第126章


    盛宁并未叫高价, 即便她知道这些人为了自己的亲人能顺利度过移植器官的排异期，哪怕砸锅卖铁也狠得下心去买，但盛宁不愿意。


    是, 她现在不算太富裕, 别说跟天璇这样的大战队比，就算是排行前二十的战队也没法比。


    可她心里很清楚，有些钱没必要赚。


    这会让盛宁有一种发国难财的感觉。


    没必要，她农场的东西, 她可以慢慢置办, 这些普通级别的蔬菜，就拿来回馈大家吧。


    当盛宁说出价格，众人都惊呆了。


    惊呆之后是疯狂，只不过当他们想买更多时，盛宁宣布限购。


    这个限购就不是饥饿营销，而是方便更多人。


    在盛宁说出明天还会有一批同样品质的蔬菜运送过来，大家纷纷表示了理解。


    很快, 一货车的蔬菜就被清空，还有不少人想加盛宁的联系方式。


    盛宁想了想, 没有单独加谁, 而是把众人拉到一个群里。


    腕表不同于卫星电话, 只在基地内才有信号, 不过只要盛宁到了，就能看到他们的需求。


    接下来连着三天，盛宁都在这个临时研究所门口卖菜。


    可能因为每次菜都清空得太快，再加上买到的人有意隐瞒，直到这天，盛宁才被脸色有些难看的何梦龙叫过去。


    “你农场的菜成熟了, 怎么没告诉我？我记得我们两个还有合作，难道我现在落魄了，你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何队这话说的，我哪敢啊？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农场主，别说何队你现在风头正盛，万众瞩目，就算你真的落魄了，被赶出基地了，啥也没有了，你的实力也能稳稳压制我，我还是很珍惜自己小命的。”


    盛宁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何梦龙一想也是，脸色缓和了一些。


    盛宁道：“我现在卖的都是普通蔬菜，这种的长得快，品质不算顶好。最重要的是，不是我种的，是我那些员工开荒的成果。”


    “你那些员工？”


    “就知道瞒不过你。”盛宁凑到何梦龙身边，将声音压得极低，“都是污染物，包括华琴。”


    盛宁这也算给出自己的诚意了。


    这个话题她和华琴聊过，盛宁农场接收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何梦龙肯定能猜到。


    既然如此，不如拿出来卖个好。


    何梦龙脸上果然没有惊讶的表情，盛宁眨了眨眼睛，做出讨好的样子：“这个事还麻烦何队帮忙保密，我接收她也犹豫了很久，主要还是我农场这些人都没什么战斗力，而华琴，她实力强，也快晋升A级了，若S级出世，一战之力不敢说，带着我跑应是没问题。”


    对此，何梦龙已经猜到了，她高深莫测地问：“谢远航知道吗？”


    “我们不敢叫他知道，华琴是察觉不妙跑出来的。”盛宁一咬牙说，“不过我觉得他有所怀疑，我现在勉强可以用天启之力帮一帮华琴，但能瞒多久……”


    她长长叹口气，“不乐观啊。”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何梦龙古怪地笑了笑，“不过，他现在可顾不上你们。”


    盛宁露出了然的表情。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每一件都比华琴疑似污染物重要。


    再加上北一就在北二隔壁，若真有意外，他可以即时处理。


    何梦龙觉得，谢远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的过去。


    ——从这方面看，她还是不够了解谢远航，不知道他曾亲手解决了多少战友。


    何梦龙接受了盛宁的解释，但她依旧不允许盛宁再摆摊。


    “好。”盛宁一口答应。


    她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听话。


    何梦龙不知道盛宁想的是群已经加满人了，通知她们换个地点而已，甚至……


    “今天临时研究所那边找我谈话了，摆摊不太合适，所以从明天起就不摆了。”


    这话一出，群里顿时刷出一大片哀嚎。


    盛宁没看，继续认真地打字：“你们看谁有空来我的农场帮大家进货发货，作为回报，他的供应量可以翻3~5倍。”


    众人：“……”


    短暂的安静后，群里再次刷出一片，但这次不是哀嚎，而是齐刷刷的自荐。


    盛宁对比后，选了五人。


    五人互相监督，她偶尔也会回基地一趟接收信息，避免这五人联手把货物独吞。


    这五个运输工，盛宁遵照的是许家的旧例。


    早上，杜英会带人把蔬菜摘好，运到许家人住的地方——外来的车辆最多开到这里。


    之后上货，回基地，再选定一个位置，将蔬菜分发给群里预定的人，等到第二天，把收上来的货款带给盛宁。


    这样盛宁只用偶尔去基地监督一下，卖菜的事基本脱手。


    闲下来的她再一次将目光转向锻炼法。


    “老板，我修出尾巴了！”忽然，闭关许久的华琴激动地跑过来，对着盛宁大喊。


    她难得这样喜形于色。


    盛宁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含义，眼睛就瞬间瞪大。


    她看到了华琴身后——那条摇得特别欢快的尾巴！


    毛茸茸的，棕黄色，有一圈圈的黑色环纹，尾巴尖是全黑色，特别像她曾经在动物园里看过的老虎尾巴。


    “你、你、你……尾巴！”盛宁指着那尾巴，声音都结巴了。


    华琴得意地翘了翘屁股，试图指挥，但就像刚上岸的人鱼一样，还不会使用自己的双腿，尾巴一顿乱飞。


    盛宁下意识往后一闪，才躲过那飞到自己脸上的尾巴。


    她这才发现，华琴的尾巴很长，比她人还要长，挥舞起来像鞭子一样。


    华琴憋红脸，又动了动，尾巴嗖的一下缩回去，变成了短短的，大概手臂长。


    盛宁：“……”咋还带伸缩的？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华琴的尾巴试图拉扯，华琴嗷的一下叫出来：“痛痛痛！”


    盛宁赶紧松手。


    华琴一个钢铁姐们，眼泪都出来了。


    “这么敏感？”盛宁眉头微皱，语气新奇，“这样的话岂不是成了弱点？”


    华琴反应过来，表情也不太好了。


    “等会，我看一下……”她露出思索的表情。


    盛宁知道她在看污染物的传承记忆。


    这种传承记忆不是说什么上一辈污染物可以通过血脉把知识传承给下一辈污染物，而是污染物与周围的污染元素产生联结，获得一些或清晰或模糊的信息。


    虽然很多污染元素只是纯粹的能量，但也有污染元素因为曾被污染物吸收过，在污染物死去又因为各种巧合，难得地保留了一些信息。


    “没事，只是尾巴刚修出来，像新生的皮肤一样比较敏感。”华琴松了口气，“等时间久了，熟练了就可以控制了。”


    盛宁说：“这倒是不错。”


    华琴在盛宁面前练习新生的尾巴，盛宁时不时问一些问题。


    这条尾巴很耗费能量，华琴很快就饿了。


    等她去厨房觅食，盛宁闭上眼睛，内视自身，开始试图模拟华琴之前的感受。


    没有变化。


    盛宁眉头微皱，想：可能是时间短了，不太熟练。


    继续，又过几日，一无所获。


    时间从盛夏转到深秋，北二农场的蔬菜成熟了三次，盛宁也去了基地五次，了解临时研究所的进展，那边第十个熬过排异反应，顺利觉醒的志愿者都出现了，她还是没有修出任何器官。


    “不应该呀。”华琴很疑惑。


    她确认自己没有任何藏私，该讲的要点都告诉了盛宁。


    而且她曾自得于自己在武学上的天赋，可她发现盛宁的天赋不逊色于她，她们两个讨论过程中，盛宁帮她查漏补缺，修改了锻炼法的不少细节——这些都是她没考虑到的。


    足见盛宁对其中的原理比她掌握更深，她应该比自己更先修炼出器官，可为什么没有？


    华琴不明所以，盛宁却有一些猜测。


    或许修炼法能让污染物更强大，但避免不了的一点就是，它肯定会让污染物的基因更不稳定，更快失控。


    可这和自然之心是相违背的。


    她修不出任何器官，是因为自然之心镇压了她的灵魂，不容许她这样急功近利的晋升。


    意识到这点后，盛宁断了晋升的心思，选择横向发展，尽可能打磨污染之力，更精细的去操控它。


    华琴不知道这点，很挫败，但她没能挫败太久，今年的云雾山之行开始报名了。


    “这时候去云雾山？”杜英惊疑，“这都10月份了，马上要过冬了，这时候去，我感觉半途就要下雪。”


    华琴同样不解。


    她们都以为今年的云雾山之行取消了。


    去年着实是大丰收，也对云雾山收割的比较狠。


    就算灾变后，动植物都长得快，也要留够它们休养生息的时间。


    所以基地那边迟迟没通知去云雾山，她们就以为今年不去了。


    盛宁的脸色有点难看：“今年不会下雪，这是首都基地那边传来后，咱们希望基地又验证过的消息。”


    杜英没想太多，但华琴的脸色也有点变了。


    “你们怎么了，不下雪而已，我们南方本就不经常下雪。”杜英疑惑。


    “以前是这样，但灾变后，每一年都会下雪，不管是南方还是北方，雪是环境自主调控的方式。”


    原始污染元素进入大气层，变成红雨，落地，走进大自然的循环中，变成雪、变成冰雹，也蒸发成为水蒸气。


    这种循环能极大地消减掉污染元素的侵略性，把它变成低毒版的疫苗，让蓝星上的生命不至于立刻被打倒。


    今年没有下雪，这不单单是南方不常下雪的常识，更代表了一种恶劣的结果。


    盛宁眉眼冷凝：“今年，怕是要出事。”


    杜英一惊，她其实没太听懂，但她信盛宁，“那我们要报名吗？”


    盛宁点头：“去。”顿了顿，低低地说，“我感觉那边有东西，它在呼唤我。”


    自然之心晋升S级的进度条，只差一点就能拉满，而农场的植物要成熟了。


    该跨出那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10月初定日期, 广播呼吁众人报名，待到十月中旬便拉齐队伍出发。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盛宁收拾好了行李, 本欲早早入睡, 却莫名烦躁，有些睡不着。


    心里压着事，思绪被牵引着。


    盛宁起身来到院子，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是难得的圆月, 没有毛边，月光甚至是明亮皎洁的，衬得满天的星星都黯淡了。


    没有半点下雪的征兆，预计又是一个大好晴天。


    忽然，盛宁看向隔壁的北一农场，眉头隐隐皱起：“系统……”


    【那边好像是来人了】系统的机械音有些迟疑。


    明天就要出发了，谢远航召集人手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盛宁和系统同时感觉到了异样。


    看来这位客人有些特殊。


    与此同时, 北一。


    万籁俱寂, 谢远航同样没睡, 正在办公室做最后的名单确认。


    大多数人都以为此次云雾山之行和去年一样, 是基地尝到了甜头，哪怕被移植器官一事给耽搁了，也要冒雪出发。


    然而只有少数人知道，采集资源不重要，重要的是S级污染物要诞生了。


    基地召集顶尖强者前往，是打算趁它刚晋升时力量不稳, 将它杀死在云雾山。


    谢远航杀过的最厉害的污染物是A级。


    而S级看似与A级只差了一个级别，却是天翻地覆的概念。


    谢远航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把人带去云雾山，就要尽可能把他们带回来。


    哪怕……他比谁都清楚，肯定会有牺牲。


    忽然有人敲门，谢远航喊了一声进。


    许久不见人说话，谢远航抬头，就看见华仲林表情微妙，缓缓让出身后防护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对方摘下面罩，谢远航看见了那张脸，瞳孔一缩。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站了起来。


    “您……怎么来了？”


    语气恭敬，神色微凝重。


    而被他这样唤着的人，有着一张极为年轻的脸，只是眼神带着不合时宜的沧桑。


    *


    盛宁几乎一夜没睡，不过现在一夜不睡对她的状态基本没什么影响，连黑眼圈都没有。


    杜英看得极为羡慕。


    她同样没睡，压力大得睡不着，然而两人状态天差地别。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次云雾山之行，报名的门槛很高，似北五北七这般，哪怕出现了觉醒者，但实力不够，还是被刷下去了。


    盛宁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谢远航身上停留了3秒，眉头皱了皱。


    今天的谢队气息有点奇怪。


    盛宁移开目光，去看其他人，其他人一切如常，但周围……盛宁眉头皱得更深了。


    目光回到谢远航身边，北十的姜欢也在。


    一众农场主中，最神秘的不是北三的庄明诚，而是这位，盛宁至今没摸透她的底子。


    一开始她以为姜欢如自己等人是普通人，是捡漏了边缘农场。


    后来姜欢多次和她交易，哪怕每次数量不多，不如几家战队一副老子有矿的豪气，但都透着一股只要东西好我不差钱的感觉。


    盛宁没有刻意去打探，可毕竟她家东西好，交流中也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信息。


    姜欢不属于基地官方，也不属于战队，游离于众多农场主之外。


    盛宁竟是难得的和她来往比较多的人。


    上次云雾山之行，姜欢也在，只是远远地站在边缘处，这回却站在北一旁边，谢远航附近。


    盛宁眯起眼睛。


    姜欢和谢远航中间站着一个人，身上防护服款式颇为陌生，不像是希望基地这边的。


    盛宁看向华琴。


    华琴点点头。


    是首都的款式。


    这人来自首都基地，所以姜欢的根底在首都。


    只是……盛宁不由想到自己所知道的姜欢的信息，谢远航和庄明诚都是两年前从首都来到希望基地的，姜欢却不然。


    她很早就在了，所以盛宁一度觉得她是本地人，自身或者家里应该有些本事。


    但现在……


    她是因为灾变滞留此地，还是首都从很早就盯着希望基地，又或者他们盯的……是云雾山？！


    以及——盛宁目光偏转，落在两人中间那个陌生人身上。


    是了，之前感觉到的异样，着力点在她身上。


    周围有许多双隐晦的眼睛盯着那人，不是监控，是保护。


    比如现在，盛宁看向对方时就有好几双眼睛落到了盛宁身上。


    那是防备，防备盛宁对她不利。


    看来是位大人物。


    盛宁心想，所以自己昨晚感觉到的那个特殊存在，会是她吗？


    盛宁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大概是看得久了，那人朝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对方笑了笑，盛宁有些惊讶，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那人看向旁边的姜欢，两人眼神交流一番，然后一起向盛宁走来。


    姜欢拘谨地对盛宁介绍：“这是我妹妹，姜乐。”


    姜欢姜乐，欢乐？盛宁心中一动，目光在两人差不多的体型上扫了一圈，蓦地道：“双胞胎？”


    姜欢顿了下，点了点头。


    盛宁感觉到她有些紧张，仿佛怕被别人知道这个事实。


    不由得，盛宁想起了何煦阳和何煦光，这对兄弟不是双胞胎，但有点像。


    “听说双胞胎之间有心灵感应，你们能感觉到对方的状态吗？”


    这是盛宁之前每一次遇到双胞胎就很好奇的问题，但在要问出前，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于是只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如果她的直觉没出错的话。


    姜欢是首都基地安插在希望基地……不对，云雾山的一双眼睛。


    姜欢跟姜乐是双胞胎，有心灵感应，姜乐明明是有很多保镖保护的大人物，却偏偏把自己妹妹派过来。


    云雾山比我想的还要重要，那么是谁判断它重要？


    还有这个姜乐，自己和系统都感觉到了她的特殊……


    会是那个可能吗？她怎么敢的！


    盛宁下意识去注意谢远航，发现他表面一切如常，但偶尔却有一抹极为隐晦的目光落到姜乐身上。


    他对姜乐的保护没有其他人明显，可确实有。


    而且今天的谢远航很奇怪。


    以往他就像深渊一样，各方面情绪沉在底下，让人看不清，但现在他难得的溢出了一些。


    些许茫然和焦虑，与更多的凝肃。


    这种对未来的无措感，难得出现在谢远航身上。


    只有那个可能了。


    盛宁心头一跳，眼神就有些变了。


    如果她都亲自过来，那么云雾山……


    额头冒出些许细汗，有面罩挡着，看不到，但眼睛部位是透明的。


    于是她飞快地眨了下眼睛。


    把眼里的惊骇压下去。


    姜乐仿佛毫无察觉，是来感谢盛宁的，感谢盛宁卖给她姐姐的那些品质优异的蔬菜。


    “我姐污染值比较高，但近一年来都控制得很好，多亏了你。”


    盛宁声音很淡：“公平交易，互惠互利。”


    没等多久，队伍出发。


    虽然盛宁农场里的高品质蔬菜更多，也长得更好了，但这半年来，灰狸花回的次数反而少了，每次匆匆地回，匆匆地走。


    好像就是回来打个牙祭。


    盛宁能隐约感觉到灰狸花疲惫和压抑的情绪，她猜测是云雾山情况有变。


    她也问过灰狸花要不要帮忙。


    灰狸花拒绝了。


    盛宁靠着绿珠理解了它的猫语，还不到时候。


    盛宁想了想，就没强求。


    有些事得听专业人士的，在野外，灰狸花就是专业，至少比她专业。


    既然它说不到时候，那盛宁就信它。


    所以这次云雾山之行，盛宁没了巨猫坐骑，干脆找天璇借了辆货车——她现在的存款，租得起，不必再像去年一样费劲巴拉跟农场主合租。


    车上只坐着华琴和小曲，盛宁把杜英留下了，看家。


    杜英融合植物后，污染值长得比正常人略快，但到底不是污染物。


    如果有个万一，她靠着农场的植物，也能稳定住自己的污染值。


    小曲则不然，小曲只能靠绿珠。


    所以，哪怕他弱，哪怕他小，盛宁还是把它带上了。


    盛宁眯了眯眼，如果出现意外……小曲在野外，对谁都好。


    保证杜英的安全，也保证他自己的安全。


    车子启动了，在巨大的噪声中，盛宁一边开车一边利用自然之城和华琴建立起来的联系，尝试跟她脑电波交流。


    虽然车里都是自己人，但出于谨慎，盛宁也没敢大意。


    “那个姜乐是——”盛宁顿了一下，“是预言者吗？”


    “预……”预言者？华琴瞳孔一下子瞪圆，嘴巴里刚蹦出一个字，就下意识捂住。


    行吧，看她这幅表情就知道，她也不知道。


    好半晌，华琴回过神来，似隐晦，又似鬼鬼祟祟地通过车窗往周围看看。


    尤其是后视镜。


    姜乐坐的车在后方。


    然后她僵硬地在脑中询问盛宁：“确，确定吗？你，你怎么知道的？”


    “猜测，但有七成把握。”


    七成？竟然有这么高？华琴惊了，虽然她一贯很信任盛宁，可这个概率……


    “各方面因素综合，再加上保护她的那些力量，真的很显眼。”


    盛宁解释。


    “什么保护？”华琴一愣。


    她什么都没感觉到，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没感觉到，不代表盛宁没感觉到。


    她是A级，又绑定了天启之力，感知确实比自己敏锐。


    那么姜乐真的是预言者？！


    可预言者为什么要来这里？


    华琴一贯冷漠面瘫的表情根本绷不住，作为一个从首都基地来的，算是高层，知道不少信息的人，她非常清楚预言者的重要性。


    都说净化者是末世后的希望，其实预言者才是。


    她的预言能力救了多少人？挽回了多少损失……


    这么一个国宝级，不对，比国宝还重要的存在，不应该放在首都中心，众位强者云集的地方，配上荷枪实弹严密的保护起来吗？


    为什么让她来？谁下的命令？这次云雾山行动有多危险不知道吗？


    万一出点事……罪人该死！


    盛宁开车的间隙，扫了一眼华琴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因为她也同样震惊，一度以为自己感知出错。


    会不会来的不是预言者，是别的大人物？


    但只有预言者是最合理的，因为她是预言者，她比谁都知道云雾山的关键。


    她的预言能力让她来。


    看来这次云雾山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危险，盛宁心想。


    作者有话说：


    华琴：罪人该死！


    姜乐眯眼，你说谁？


    华琴：啊，原来是您做的决定，您是预言家，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第128章


    车队开了5个小时, 车头宣布停下休息，生火做饭。


    盛宁和华琴随大流下车，去捡了些柴, 回来的时候小曲已经把做饭的东西搬出来了。


    小曲和杜英走得近, 也算手巧，学到了她五分厨艺。


    盛宁和华琴都是小曲惹不起的大佬，偏他指望这两位一路上能多护着自己点，所以非常乖巧地承担了日常事务的打理。


    他手脚麻利, 再加上之前杜英准备了许多半熟食, 才5分钟，盛宁和华琴就吃上了热饭。


    因为发现的预言者，两人都有些沉默，气氛一时凝肃，小曲就更乖巧了。


    这顿饭吃得有些艰难，饭后盛宁起身收拾碗筷，小曲正要说我来, 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惊呼声。


    一行人齐刷刷抬头。


    盛宁一怔，手里的碗筷差点落地。


    何梦龙张开翅膀飞了起来。


    当然, 这一幕盛宁见过许多次, 不至于如此。


    让她惊讶的是, 紧随何梦龙身后, 有六个人也张开翅膀飞起。


    何梦龙翅膀一旋，流利地转过身，朝向那六个人，挥舞手势，像是在指导。


    ——鸡妈妈在教导小鸡们学飞行。


    盛宁脑中冒出了这个古怪的联想。


    “这翅膀可真好，你说我怎么就不是……”华琴低声道, 带着羡慕。


    她对自己的尾巴是很满意的，从外观上看像老虎，威猛，从实用价值，灵活可伸缩，力量巨大。


    只是尾巴跟翅膀一比，就明显逊色了。


    谁不想要一双翅膀？飞行可是人类的梦想。


    小曲也巴巴地望着那头，眼神炽热，闻言转为幽怨。


    盛宁也将那锻炼法教给了他，但他迄今为止什么都没修出来，只是织出的丝线变得更坚韧、更细滑了。


    华琴的尾巴是不如翅膀，可人家至少有啊。


    忽然想到盛宁至今没有变化，小曲又诡异地得到了几分安慰。


    嘿嘿老板可是最先修炼的那个。


    我有变化，说明我比老板强？


    嘿嘿嘿。


    盛宁回过神来，就看到小曲一个劲傻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小曲赶紧收敛脸上略带张狂的笑容，稳住稳住，炫耀到老板头上，你找死啊。


    盛宁摇摇头，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继续收拾。


    “老板我来，你歇会。”小曲殷勤道。


    盛宁就是单纯的习惯了自己不做饭就洗碗，对方非要洗，她也不会强求。


    丢下碗筷，盛宁和华琴挤入人群，去看鸡妈妈带小鸡。


    “我决定了，等从云雾山回去，就去报名。”


    盛宁眉毛一挑，不由得看向说话的人。


    对方盯着低空飞行的何梦龙等人，眼神狂热，脸上却满是认真，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他的同伴和盛宁一样惊讶：“你疯了？这个研究还在临床中，没有完善，你去报名是要给人当小白鼠吗？”


    “我觉得何所长说的对，它其实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危险。”那人抬手一指，“或许它在咱们蓝星还实验中，但何所长可是完整地接受了地星的传承，如果真有什么不可逆的伤害，他怎会给自己唯一的亲人用上？”


    同伴哑然。


    “你看他们飞的多好，距离移植翅膀，也就过了两三个月吧，就度过了适应期，能外出了。”他满脸羡慕，“说的难听点，如果出事，多双翅膀，都比别人多一分的生机。”


    他的同伴不说话了。


    盛宁眉头皱起，看向同样跑过来看热闹的其他人，他们脸上带着动容，显然，这已经是大部分人的想法了。


    毫无疑问，何梦龙的展示很成功。


    接下来，她可能还会频频进行这种训练。


    盛宁叹了口气，回到了卡车上。


    她阻止不了任何人。


    几天后，队伍到达云雾湖。


    再一次来到这里，最激动的无疑是莲花了。


    一向最喜欢自然之城的它，连自然之城都不待了，非常强烈的要求像一朵胸花一样配在盛宁身上，这个角度方便它最大程度地看清前方云雾湖的状况。


    如果不是不想太惹眼，它简直想飞过去观看。


    “哈哈哈，我又回来了。”只有盛宁能听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盛宁仿佛能想到小莲花叉腰猖狂笑时的模样。


    盛宁没有被它逗乐，脸色严肃，眉头皱起。


    “这云雾湖有点奇怪，是不是太寥落了……”


    污染物是对生机最敏锐的，它们一向追逐这个。


    莲花闻言一惊，它虽然已经决定跟盛宁走，但这里毕竟是它的故居，它还是希望它好好的。


    莲花赶紧探出感知。


    因为云雾湖中还存活着不少污染物，倒不用盛宁展开自然场域为之遮掩。


    “还好还好，只是略有降低，幅度不大。”莲花松了口气，接着得意洋洋地说，“你觉得这里没有去年那么生机勃勃，肯定是因为我不在。”


    “这些污染物哪有我聪明，只知道瞎抢，然后为着生机打架，大乱斗。不像我，按需分配，我是老大，我占最多，只给其他污染物一点点，它们成长不起来，自然也没力气打架了。哈哈，我是不是很聪明。”


    “这样吗？”盛宁若有所思，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接下来她又观察了一下其他人，他们似乎都没有发觉哪里有问题，包括谢远航、何梦龙等人。


    或许真是我想多了吧，盛宁心道。


    照旧是分配地方扎营。


    相比去年，不少人来云雾湖还有些懵懂，这次几乎是刚安顿好，就有许多人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显然，大家都知道，附近的好东西那是手慢有手快无的。


    盛宁也不例外，不过她不是冲着云雾湖的产出去的。


    她心里觉得目前的云雾湖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打算去周围逛一逛，看看这到底是她的错觉，还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盛宁的危机感让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她觉得不对劲的细节。


    毕竟污染物的直觉是真的有科学依据的。


    事实证明，盛宁的直觉没错。


    众人一窝蜂地冲出去，等待他们的却不是丰盛的收获。


    寻寻觅觅了一个上午，有些人不死心，还加了一个下午，但最后结果无一例外是大家灰溜溜地回来了。


    “真是见鬼了，一上午啥都没发现！”


    “运气太糟糕了，跟去年的收获完全不能比，难道是我昨天没有好好洗手，手太臭了，抽的方向不好？下次选东北方。”


    “兄弟可别提东北方了，我今天去的就是东北方，就一点野菜，特么的，我想吃野菜还需要不远万里来云雾湖挖？”


    “我我、我是西南方，最远到达了一片香蕉树群，去年我在那里采了不少香蕉，没想到今年过去，一丛丛蔫巴巴的，就没见过几棵结果的香蕉树！”


    有些人已经开始发现不对。


    “你们东北方、西南方，都没什么收获？其他人呢？去过什么地方？有收获吗？”


    这话若放在往常，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警惕，你问我方位是想干嘛？你想偷我的成果吗？


    但现在，纷纷有人出言说出自己的位置。


    更有人将地点与去年的进行对比。


    “今年的收获怎么会这么低？难道是我们去年采摘过度，给植物采伤了？”


    “官方怎么说？若今年没什么收获，怎么把我们搞过来？”


    “或许我们需要走远点才能有成果？”


    盛宁听到这些议论声，不由得往天璇的驻地走去，向谢远航打听消息。


    谢远航神色平静。


    盛宁看到，心中一动，对方知道这些，所以一点异样都没表现出来？


    是了，云雾湖这样的大行动，官方势必会派出先遣队，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是因为王莲？”


    盛宁试探询问，可脸上分明写着不信。


    谢远航摇了摇头。


    盛宁心中的猜测得到确认，了然道：“植物虽然能起到调控环境的作用，可王莲毕竟是A级污染物，对当地生态的影响是致命性的，它吸收了最多的生机，其他的不可避免就少了，按理说它走了，这片区域应该恢复更旺盛的状态，然而却没有……”


    盛宁看着谢远航默认的表情，声音笃定：“所以是S级污染物即将诞生，在逐渐吸干这片区域内的生机？”


    谢远航定定地望着盛宁，终于开口：“是，S级污染物诞生对环境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如果可以，我们最好在它晋升前杀掉它，但这太不可控。”


    杀掉了布防的这一只，也许它就会在另一个众人未知的区域诞生，到时他们赶过去根本来不及。


    他们明明要阻止任何S级污染物出现，却要一手促成它的诞生，说起来也是有点可笑。


    盛宁没说话。


    自己身处污染物阵营，却要帮着人类对付同类甚至将刀尖对准自己，说起来好像更可笑。


    正确的做法不应该是探听消息，知晓内幕，做更充分的防备吗？


    帐篷内陷入久久的沉默。


    终于，谢远航有些疲惫地开口：“盛宁，你说这个世上存在真正可控的污染物吗？”


    盛宁心头一跳，察觉到了一种试探的意味。


    理智告诉她，应该说，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可控的污染物，你说服基地的人全力助我晋升S级吧。


    可最终看着谢远航的眼睛，盛宁只是道：“我不知道。”


    是的，她不知道。


    系统一直以来告诉她的都是，自然之心能镇压同级别的污染。


    她不知道，一旦自己晋升S级，自然之心却没有，会发生什么。


    所以盛宁很谨慎。


    每次都是自然之心先升级，再升污染值。


    可这次，没有。


    农场植物还未完全成熟，盛宁自然之力的收割没有进入高峰期，还没有达到S级程度。


    当然，她会在这时候来云雾山，是因为系统多次升级后，可涵盖范围极大，即便盛宁身在云雾山，也能同步吸收农场植物反馈的自然之力。


    每升级一次自然之心，盛宁与之的联系就会更加紧密。


    直到现在，盛宁隐隐能察觉到，S级是一个坎，不是光靠堆自然之力的数量就能堆上去的。


    或许，会缺一些质量。


    所以这一年盛宁着重培养高品质的植物。


    可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需要的质量。


    源源不断的自然之力涌入自然之心，盛宁发现，自己距离瓶颈已经很近很近了。


    可从农场到云雾山也有几天，自然之力一直在往里面充，却没把自然之心充满。


    好像真的还缺了什么。


    之前盛宁从来没有为自然之心升级发愁过，这是第一次她感觉到了不确定。


    所以对这一次晋升S级，盛宁势在必得，却也茫然。


    在谢远航的注视下，她没有撒谎。


    她是真的不知道S级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所以盛宁无法向谢远航做出这样的保证——我不会失控，我还会照顾好你那些堕落成污染物的战友，你大可放心。


    谢远航垂下了眸子。


    盛宁知道自己让他失望了。


    走出帐篷，盛宁抬头看向天空，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真的是因为S级污染物即将诞生，这片区域的生机才这么稀少吗？


    可她为什么没有感觉到威胁呢？


    要知道盛宁已经是A级巅峰，云雾山中几个A级的大体位置，她都能感觉到，他们并没有给盛宁太强烈的威胁感。


    唯一一个她看不透的还是灰狸花。


    但盛宁自信灰狸花不会伤害她，所以也感觉不到它带给自己的威胁。


    难道即将诞生的S级污染物不是自己，就是灰狸花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所有人都期待走得远些后, 能有更多收获，但情况往往不尽如人意。


    收获只有微小的提升，盛宁却骇人地发现, 云雾山上的绿色也在变得越来越稀少。


    不是随着距离变化, 而是随着时间，同一个区域，植物们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下去。


    这种衰减的程度，不仅盛宁感受得到, 其他人也看见了, 这就很可怕了。


    “我怎么感觉这座山的生机好像在被人吸走？”


    “到底什么情况呀？官方组织我们来云雾湖，难道没有提前探查过？”


    可这是不可能的。


    像这类大行动，如果没有先锋军提前探索，会存在不可控的变数与风险，损失是不可计量的。


    基地官方还没有傻成这个程度。


    冲动的大多数人纷纷跑去官方据点抗议。


    也有一些人知道内幕，心头更加发沉。


    虽说此行肯定不会太平，但变化也太快了吧。


    盛宁没怎么关注山下的动乱, 她的注意力更多在山上。


    不过，华琴虽然也像她一样变成了污染物, 但骨子里的大局观和责任感却没怎么变, 一直有关注基地的事项。


    盛宁从山上回来, 就听她说, 官方迫于无奈公布了真相。


    “官方说，污染物为了升S级，正在吸收云雾山的生机。”华琴表情凝重，“现在这个势头很不妙啊，我倒是希望快点出现S级污染物，不然我怕再这么吸下去, 云雾山就要毁掉了。”


    自然是很顽强的，但生机断绝之地想要恢复过来，不知得花多少年。


    盛宁抬眼看向华琴：“你也这么认为吗？”


    “什么意思？”华琴有些茫然。


    “官方公布的就一定是真相吗？”盛宁淡淡的话却如一把重锤，锤在华琴心上。


    她知道盛宁的性格，没有把握的事不会说出来。


    现在她这么说，难道云雾山的异状还有别的原因？


    “盛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华琴紧紧盯着她。


    盛宁神色平静：“我感觉到云雾山那几个A级污染物变弱了。”


    “啥玩意？！”华琴猛地站了起来。


    “是因为他们从A级晋升S级失败？还是一众A级污染物中出现了个特例，他们夺走了那几个A级的力量……”华琴绞尽脑汁地找着理由。


    她必须这样发散思维。


    因为她完全不敢想盛宁所说的那个可能。


    如果不是污染物晋升吸干了云雾山的生机，那会是因为什么？


    S级污染物要诞生，这是个绝大的坏事。


    可这是已经在众人掌控中的事，而比起坏事，未知更加恐怖。


    在诡异的安静中，盛宁慢声道：“我打算进山。”


    华琴不由得看向盛宁。


    这几天盛宁一直在上山，她这时候说进山，肯定不是在附近。


    果然，盛宁抬头，看向前方：“我要进深山，甚至是上山顶。”


    华琴心乱如麻。


    盛宁不是来和华琴商量的，她是告知对方这件事。


    她对华琴说，云雾山那几个A级污染物在变弱。


    虽然变弱的污染物不包括灰狸花，可盛宁很担心它。


    于是她通过自然之城联系了灰狸花——我可以来找你吗？


    可以。


    这是灰狸花的回答。


    带着迫不及待。


    盛宁便知道，现在的灰狸花很需要自己。


    所以她要进深山，哪怕那是波光诡谲，至今没有人安全活下来的云雾山山顶。


    华琴无法阻止盛宁，她选择——加入盛宁。


    北二农场全员除了一个留守的杜英，都进入了深山，一路向着山顶而去。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谢远航刚得知此事，就迎来了预言者姜乐。


    “我要去山顶。”姜乐声音坚定。


    谢远航：“因为盛宁？”


    姜乐微微一笑：“盛宁确实是我所见过的人中非常特殊的一个，我不否认这一点，我在很多时候都以她为参照，她选择进山，定然是感受到了什么，但我做出同样的选择，却不仅仅是因为她，因为我也感觉到那个关键的时刻要到了。”


    “我曾经预感到人类的未来一片黑暗，我穷尽力量，也只找到了仅有的一个关键节点，这个关键节点牵连着好几个特殊的人，盛宁是一个，你是一个，还有其他人，所以我必须去。”


    “这是我来到希望基地的原因。”


    “如果为了安全，我大可以留在安全的首都，什么都不做，但人类，但这颗星球就不会有未来了。”


    不会有未来，这话说得何其之重！谢远航色变。


    沉默片刻，他深吸口气，说：“我明白了，我不会阻止你，我会和你一起去。”


    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谢远航定了定神：“进。”


    冲进来的下属满脸惊慌：“老大，你让我盯着的何梦龙和何煦阳，不见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房间中的谢远航和姜乐没有惊讶，只有了然。


    谢远航和盛宁是那个特殊的人，这两个，也是。


    他们都感觉到了什么。


    谢远航起身：“我去准备一下。”


    姜乐嗯了一声。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告诉谢远航，决定人类命运的那个关键节点即将到来。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很糟糕。


    不过没关系，搭上我的预知能力乃至生命，也都是值得的。


    谢远航很快知道了具体的情况。


    何煦阳属于戴罪立功，表现得很低调，这次来云雾山也根本没有进山的打算，和其他研究员待在一起，检测众人采集回来的物品。


    何梦龙则不然。


    她作为何煦阳目前为止最完美的作品，一直都很高调，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展现那双完美的黑色翅膀。


    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可谢远航去检查了何梦龙和何煦阳的住处，再联系两人这些天的动向，却不禁生出一个猜测。


    何煦阳真的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基地据点吗？


    何梦龙那么高调，会不会是受他指使，吸引众人目光，好为他掩盖什么？


    谢远航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何煦阳的说辞。


    他对何煦阳的杀心很真切，明明他同样确定，何煦阳是人。


    而他确定盛宁有异，却从没想过杀她。


    在谢远航一行人出发的时候，盛宁却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她看着枯萎的山景，心中叹息：再这样下去，云雾山至少有一两百年都缓不过来。


    不过更糟糕的不是被吸取的生机，而是此地的污染，比起山下更甚。


    它们会让云雾山死掉。


    盛宁很确定，山顶的原始红雨浓郁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从山上到山下的距离，反而是对红雨的一种稀释。


    “宿主……”


    脑海中的系统刚一开口，盛宁便是一惊。


    像是卸去了某种伪装，一贯非人的机械音带上了属于生命的浓浓生机。


    只是这声音沙哑，带着微哽，像是要哭了。


    “宿主，你救救它，我听到它在哭，很绝望……”


    事到如今，系统没有再隐瞒，它确实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产物，它就是天启。


    只是盛宁心中有一种怪异感，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系统在和她的相处中，并未说过什么，你权限不足，无法告知这种话。


    这种时候掀开伪装，恰逢其时，但盛宁心中总有种怪异感。


    系统在小小声地哭，盛宁没再探究，定定神安抚它，带人继续往山上走。


    很快，盛宁便发现自己的感觉没错。


    他们迷路了。


    系统对于环境的监控，只受它能力限制，却不受当地条件影响。


    以系统几次升级后的状态监控云雾山绰绰有余。


    这也是盛宁敢上山的一个原因。


    别人会迷失在云雾山的云雾中，她却不会！


    可现在他们竟然迷路了。


    系统很慌：“怎么会这样？我上次过来的时候明明监控畅通无阻的！”


    他们去年来云雾山，系统出于好奇，也扫视过一番，只不过那会盛宁才B级，系统监控的范围也被限制，唯一不受限制的只有一种情况，该地种植着盛宁培育过的植物。


    但云雾山的一切天生地养，和他们没有关系。


    所以系统想要扫描全山，只能依靠自己的储备能量，它没有预言者的预知能力，当然不会做这样的浪费之举。


    此时就抓瞎了。


    盛宁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


    在这里，系统的能力受到了限制。


    它那种仿佛超脱于整个世界的无所不能被打破了。


    系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中。盛宁安慰道：“我来试试。”


    系统被提醒，反应过来，声音狂喜：“对了！宿主你对生机和污染的感知也非常敏锐，你肯定能找到关键！”


    盛宁却没有它那么自信。


    山上的情况，怕是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


    且走且看吧。


    盛宁张开了自然场域。


    自然场域充满生机，抖一出现，她就有一种被整个山的污染之力锁定的感觉。


    赶紧收回大半，只留下比头发丝还细的一小粒。


    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会，盛宁果断走向一个方向：“跟我走。”


    按理说他们去山顶，直接往上走就行，但云雾山地势特殊，山中的云雾能混淆人的五感，身处其中，你觉得自己在往上走，其实是在往下走。


    云雾山的云雾排斥活物，不让人窥视山顶，进入一段距离，反而会无意识又走出去。


    有人曾说，这是山中有宝物，宝物禁止人觊觎。


    但此时盛宁被这种特殊的云雾包裹，却有一种感觉，或许这云雾也是在保护他们。


    不让人去深山，是因为深山中有大恐怖。


    可惜她是必定要去的。


    云雾混淆了人的感知，虽然盛宁一直在坚定地往前走，但具体走了多远？走了多长时间却一无所知。


    只知道某一刻，盛宁突然停下，皱着眉说：“不对，云雾变了。”


    华琴面露茫然，使劲感知，最终确认自己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倒是小曲，不太确定地说：“好像这云雾确实变得有一点点怪。”


    “怪？”


    “咕咕咕！”芦花忽然叫了起来。


    但这声音只有盛宁一个人能听懂。


    芦花说的是：“宁宁我吃过，这气味，就是之前狸花大姐带我去吃的腾蛇！”


    腾蛇？盛宁一惊！


    她怎么可能忘记？那是她吃过最大的亏。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骨头隐隐作痛。


    何梦龙怀疑她是天启的绑定者，对她设下陷阱，调动腾蛇，制造云雾，利用云雾的特性蒙蔽了其他人的感知，还把当时谢远航派来保护她的华琴给调开了，那也是她第一次掉马，污染物的身份暴露在外人眼中。


    事后芦花成功晋升A级，便是因为与腾蛇的生死一战，成功吃掉了对方。


    可腾蛇已死，何梦龙幕后组织的据点都被谢远航给打掉，怎么会有……


    盛宁思绪顿住。


    是了，如果何煦光只是明面上的组织老大，背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操盘手，他将组织的真正力量隐藏起来，谢远航打掉的据点只是表面，那就说得过去了。


    他们制造出了一个小腾蛇，背后还有更厉害的大腾蛇隐在暗中，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躲过了谢远航的追捕，现在才暴露出来。


    至于这个法子，盛宁看向山上。


    很明显了，藏在山顶原始红雨附近。


    想到这只大腾蛇经过原始红雨的灌溉，会成长到何等地步？盛宁头皮有些发麻。


    她吸收过灰狸花带给她的血红葡萄，知道那并非是普通的强行堆砌力量，而是对污染的一种深层淬炼。


    同样的A级容器，一个里面装的是气态，一个却装的是固态，这两者发挥出来能是一个层次？


    盛宁深吸口气：“继续走。”


    她更担心灰狸花了。


    同一时间出发的谢远航等人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找不到山顶。


    不过他们速度更快，因为他们有预言者。


    预言者清晰地为他们指明了方向，而不像盛宁还要花费时间感知一番。


    所以虽是后发，却是先至。


    两波人马快速靠近山顶，而这山中的主人，当然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扬起一个从容的弧度：“感觉到了？可惜……来得太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草木枯黄, 万物凋零，就连虫鸣和鸟叫声也在一点点消失。


    这一刻，天地真正安静了下来。


    盛宁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一种说法。


    真正的冬天不是冰雪, 而是寂灭, 是死亡。


    今年的气候太诡异，现在都已经十二月份了，却还没有步入冬天的迹象，直到此刻——


    冬天, 它来了。


    “老板, 你，你有没有感觉到有点冷，是不是、要、要下雪了。”忽然，小曲有些哆嗦的声音打破了近乎凝结的死寂。


    华琴脸上的面罩都挡不住她的惊恐：“不，不是下雪，是我们的生机在流逝，造成了这种要被冻死的错觉！”


    小曲虽然已经作为人很久了, 但他毕竟不是人，用词不够准确, 他对外界的感知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直白。


    对于野兽来说, 冬天是饥饿, 是死亡。


    “有东西在吸收我们的生机！”华琴觉得毛骨悚然。


    之前看着草木凋零, 她已经有了这种认知，但再没有什么比切身流逝的生机，更让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在被剥夺。


    “咕咕！”就连芦花也叫了起来，很认同。


    大家讨论着，用声音发泄自己的恐惧，也用声音打破这死寂。


    盛宁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人的生机都在被吞噬, 但她好像在吸收生机。


    这就有点尴尬了。


    盛宁的脸沉了下来。


    “系统怎么回事？”她在心中沟通天启。


    一直以来，盛宁吸收的都是自然之力，自然之力与生机有一定程度的相似，但它们本质却是不同的。


    自然之力能够激发万物的生机。


    开始时系统帮着收集，随着盛宁一步步掌握自然之城，就变成了她可以主动控制、主动收集。


    盛宁很确定，自己从没想过吸收云雾山，乃至华琴他们的生机。


    不是因为这不够光伟正，而是没必要。


    只要她种出足够多的植物，就能收集到足够多的自然之力，激发自己的生机。


    没必要去牺牲朋友。


    那么就只能是系统了。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宁眼中浮现出怒气：“我不需要这些生机，快给我还回去！”


    回应她的是沉默。


    盛宁脑中浮现出各种糟糕的猜测，比如系统才是幕后大反派，看似致力于种田，净化世界，实则是为了掠夺这个世界的生机。


    可最终一种感觉将盛宁的理智拉回。


    她与系统的联系在变淡。


    自系统与盛宁绑定之日起，她就感觉到自己与系统之间牵连着一根线。


    可现在这根线在被拉长。


    就像是绷到了极致的弦，快要绷断。


    有人在试图抢走她的系统，或者说，天启。


    系统没有回答，是它根本无法回答。


    盛宁忽然疯了一般向着山顶跑去。


    是何煦阳。


    这一切都是何煦阳搞出来的！


    这家伙贼心不死，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天启，现在他不知通过什么法子，找到了天启，还试图将之抢走。


    电光火石之间，盛宁理清了思绪。


    她不能放任天启被抢走，不仅因为系统是她的，更是因为天启一旦落到这个丧心病狂的人手里，这个世界就完了。


    何煦阳可没有盛宁慢慢种田的耐心。


    盛宁本来还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去吸收这股生机，可当她全力向着山顶奔去，她就顾不上了。


    同时因为她离山顶越近，她吸收生机的量也变得越来越多。


    随着这股生机以盛宁的身体为媒介融入自然之城，盛宁的视角向上拉高，她看到了北一到北十等边缘农场，看到了在农场田地中劳作的人，杜英、杜建国、徐百川……还看到了更远处希望基地许冬许家人的身影。


    他们面色灰败，倒在地上，身上诡异的连着一根根绿线，这些绿线正一点点剥夺走他们的生机，而绿线的另一头……盛宁低头，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云雾山山顶，一个巨大的、明亮的光球。


    它是这个特殊视角下最亮的存在。


    无数绿线连接着它，数不尽的生机被它吸走。


    该死！


    盛宁脸色狂变，她早该想到的。


    云雾山是何煦光的大本营，可希望基地才是何煦阳这个幕后黑手经营最久的地方。


    既然云雾山都能被他做手脚，希望基地怎么可能没中招？


    盛宁不敢去想希望基地的现状，也不敢去想何煦阳的手脚会不会不止局限于希望基地，还有更远处。


    她只知道，她必须阻止何煦阳。


    盛宁全力狂奔，她第一次这么快。


    华琴不知道盛宁为什么疯了一样的跑，但她本能地跟着盛宁跑，可她根本追不上盛宁。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盛宁的身影消失在浓稠的白雾中。


    忽然，一抹身影扑扇翅膀在她眼前划过，华琴眼睛瞪大，随即大喜：“芦花，等等我！”


    华琴顾不得去想为什么芦花这只鸡也比自己跑得快，不过它有翅膀，它还是A级污染物，比自己跑得快不是正常的吗？


    “芦花，带上我！”华琴大叫。


    芦花扑腾着的身影顿了顿，终究还是停下，咕咕叫了两声示意。


    华琴福至心灵，一把扑到了它的背上。


    芦花有些踉跄，又咕咕抱怨了两句，迅速起飞，追着盛宁而去。


    华琴虽然进过盛宁的自然之城，可她到来的时间尚短，与盛宁的联系远没有芦花紧密。


    而且芦花是A级，能飞，在速度方面也有优势。


    很快，前方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出盛宁的身影，华琴松了口气。


    盛宁却是不知身后发生的一切，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光球上。


    “终于……”找到你了。


    一句话未说完，被前方传出的声音打断。


    “是你？！居然是你？怎么会是你！”


    盛宁收敛力量，暂时退出特殊视野，面前的光球褪去强烈的色彩，露出了人的轮廓。


    盛宁毫不意外，是何煦阳。


    与盛宁的了然相比，一直从容冷静，就算是被公开审判，千夫所指也面不改色的何煦阳，却是破天荒扭曲了表情。


    惊讶、荒谬等等从那张脸上闪过。


    “不可能！天启怎么会在你身上？”


    “你是污染物，你不该获得天启的青睐！”


    一贯以来的认知被打破，何煦阳甚至变得有些茫然。


    在他的计算中，要么天启被某个净化者绑定，但他藏得太深，以至于一直都没有被自己找出来，要么它还散落在这片土地上，一直沉睡。


    天启极度厌恶污染。


    而过于旺盛的生机，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净化或者驱逐污染。


    那么何煦阳就利用希望基地方圆近千里的生机，把云雾山顶打造成一个无限接近于灾变前的世外桃源，何愁不能将天启勾出来？


    天启极度厌恶污染的机制，注定了它无法抗拒生机。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然而——


    何煦阳暴怒。


    “凭什么？凭什么我费尽千辛万苦献祭了希望基地，才把天启勾出来，而你这个污染物居然能绑定天启？”


    “你也配？”


    “拿来吧！”


    极致的愤怒后是冷静，何煦阳身上骤然释放出无数道绿线，那些绿线如密不透风的网，将盛宁笼罩，穿过他的身体，深入灵魂，在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中，精准地锁定住了镇压这片世界的自然之城，或者说自然之心。


    下一秒，这道网开始拉扯。


    自然之城缓缓上浮。


    自然之城由自然之心演化而来，镇压在盛宁的灵魂深处，虽然是城池的模样，但更像是海市蜃楼，轻飘飘的，可此刻却仿佛真正有了实体，被绿网捕获，因为拉扯颠簸起来，城内的建筑东倒西歪，里面住着的熊花、莲花等也都惊醒，纷纷沟通盛宁。


    “宁宁怎么了？”


    “宁宁出什么事了？”


    盛宁心念一闪，将发生的事传输给他们。


    “快，帮忙，把自然之城给我拉下来。”


    心念的传输速度要比语言快很多，熊花等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观念和盛宁一致，绝对不能让敌人夺走自然之城。


    莲花大叫一声：“你个小瘪三你谁啊？居然敢抢我和宁宁的家！”


    “干他！”


    小小的莲花瞬间放大，遮天蔽日一般，铺满了整座城池。


    这是不是它的真实重量盛宁不知道，但自然之城上浮的速度确实减慢了。


    盛宁一喜，沉下心神。


    作为主人，她对自然之城的影响才是最大的，小伙伴都这么给力了，她可不能拖后腿。


    盛宁瞬间进入特殊视野。


    原本因为顾虑，她只是被动吸收汹涌而来的生机。


    可现在她主动和何煦阳争抢。


    这些生机不知道被何煦阳用什么方式抽取了出来，她不抢就会被何煦阳全部夺走，与其让他造孽，还不如自己先抢回来，再想法子返还回去。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如此，盛宁觉得这澎湃的生机带着股呛鼻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她很艰难才把它们“咽”下去。


    这已经是盛宁所能做的极限了，她不愿炼化，好在这股生机也不留恋她，直接涌入了自然之城，自然之城的降落姿势终于止住，开始往下回落。


    “呜呜宿主宿主，你还在吗？”


    盛宁眼睛微亮：“系统，你醒了？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迷失了，我感觉到了庞大的生机，它好诱人，但是又好奇怪，我还没拒绝，它直接冲进来混乱了我的灵性，我好像昏过去了，我好难受，我感觉我死机了一次……”系统语无伦次。


    盛宁有种了然的感觉。


    果然，这股生机不能乱吸收。


    盛宁想起自然之心升级后，她可以剥夺动植物的生命力以获得自然之力，但无论是她的直觉还是系统都告诉她，不能常用，这部分占比最好很小很小。


    盛宁一直遵守这个原则。


    她是对的，此时，这个原则救了她和系统。


    原本古朴厚重的城池像被人泼了彩墨，蒙上古怪的滤镜。


    其泾渭分明，右边一大半是象征自然的草绿，让人想到了春天，左边一小半是被何煦阳布置，夺来的生机，看着也是绿色，却夹杂着点点血色，透着不祥。


    由于盛宁主动与何煦阳争抢生机，左边的一小半在不断扩大，挤压着右边的范畴。


    直到两边齐平，就再也不动了。


    无论左边怎么扩大，右边始终稳稳的。


    盛宁想到了随风摇摆的小草，看似脆弱，其实根系牢牢扎入地下，比磐石更坚韧。


    这便是当初她不辞辛苦种田打下的牢牢基础。


    她稳住了系统的灵性，让它没有彻底迷失，于是在盛宁开始主动抗争后，系统也清醒了过来。


    内乱已平，盛宁眼中厉色一闪，毫不废话冲了上去。


    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