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何煦阳本来没把盛宁放在眼里, 但一接触盛宁的污染领域，面色顿时变了。


    寻常人惧怕污染之力，他可不会！


    他有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在何煦光的事情暴露出来之前, 他这个研究所所长实至名归。


    基地高层, 哪怕分属不同派系，也都敬他三分，不仅是因为他研究出来的诸多成果，更因为他总是冲在第一线。


    其他净化者担忧力量耗尽, 被污染缠上, 一不小心突破阈值，堕落成污染物，所以总是留几分手，抗拒外出处理污染物的任务。


    至于长期驻扎在基地外，那更是不可能。


    何煦阳则不一样。


    他不仅愿意外出，觉醒者战队带回来的未经处理的污染材料，他都很积极地接手处理。


    不论污染指数高低。


    大家都说, 那是因为他身为研究员狂热的好奇心让他不顾生命安危。


    狂热的好奇心是有，但生命安危？呵呵。


    事实上, 他根本不会被污染。


    ——总有一些特殊的人, 觉醒的异能会带上一些特质。


    比如谢远航, 他就对污染物特别敏锐。


    不管这个污染物伪装得有多么的好, 都会被谢远航第一时间发现。


    迄今为止，只有盛宁这个例外。


    比如预言者，她总能观察到一些别人发现不到的细节，进而推算出接下来几天甚至几个月会发生的事。


    虽然这在别人看来也算是预知未来了。


    不过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


    何煦阳也这般特殊。


    污染之力与污染源视他如无物。


    从大灾变的那天起，他遇到的每一个污染源都不能将他污染，他的污染值稳若泰山。


    当然, 不是零，因为他还做了一些事。


    因为这一特质，何煦阳笃定自己会获得天启的青睐。


    然而盛宁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认知。


    对方不仅不是净化者，还是污染物。


    现在何煦阳更是惊骇地发现，盛宁释放出的领域竟然能够污染自己！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领域笼罩自身，他的身体在急速发生异变。


    “你做了什么？莫非……你将天启给污染了？”这个事实让何煦阳目眦欲裂，仅存的理智快要崩溃，“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天启不仅是全人类的希望，更是他长长久久活下去的希望！


    他可以容忍别人短暂拥有，却绝不能容忍有人玷污了它！


    随着何煦阳一声令下，数道扭曲诡异的身影从云雾深处涌出，扑向盛宁。


    盛宁看着被无数污染物护在身后的何煦阳，有些遗憾。


    不过她也知道何煦阳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站在山顶当活靶子。


    左右把这些污染物杀尽，她一样能杀了何煦阳！


    盛宁手执唐刀，这把刀早就被她养成了污染武器，哪怕这些冲上来的污染物最低 B 级，也被唐刀轻松破防，然后抽取污染源。


    污染物再难缠，污染之力再恐怖，污染源却是他们绝对的弱点。


    盛宁几乎是一刀一个。


    即便是 A 级污染物，对于盛宁，也不过是多砍十几刀的事，让她冲向何煦阳的步伐慢了一些。


    何煦阳发现不对，目光瞪大：“你、你已经是顶 A 级污染物，只差一线就能跨入 S 级？”


    作为一个切割过许多污染物，也改造出许多污染物的研究员，何煦阳一眼看出端倪。


    他觉得很荒谬。


    天启在盛宁身上，结果她的污染之力不仅没有被压制，还是现阶段最强的那个？


    要知道，自己费尽心力，利用原始红雨创造了最好的条件，也没有真正培养出一个 S 级污染物。


    但盛宁眼见着就能迈过那道坎了？


    人类真的要完蛋了？


    明明何煦阳一直笃信这一点，可此时他竟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以为你是人类的救世主，结果你比我这个反派还反派？


    “饕餮。”何煦阳深吸口气，强行拉回理智，大声下令，“给我杀了她！”


    盛宁眉头紧皱。


    饕餮这个名字让她想到了腾蛇，曾经何梦龙来抓他的时候，灰狸花带着芦花捕猎过一只腾蛇。


    腾蛇能够操纵云雾山的云雾。


    何梦龙正是利用这一点，混淆了众人的感知，还引走了华琴。


    污染物能影响一片区域，这不奇怪。


    但能以神兽来命名的污染物，绝不简单。


    盛宁甚至怀疑，真正的腾蛇没死，死在灰狸花和芦花手上的只是二代种。


    因为眼前的云雾依旧有被人控制的迹象。


    也因为她能感觉到云雾深处有一只和自己不相上下的顶 a 级陌生污染物！


    哪怕云雾山本就有云雾，这只污染物只是倚仗地势之力，但能操控这么大一片，足以见得冠以神兽之名的污染物有多厉害。


    饕餮，神话中能吞噬万物的神兽……盛宁表情凝重，做好了看到一只由各种污染物聚合在一起的诡异存在的准备。


    1 秒、2 秒……盛宁手上唐刀不停，却把感知放到了最大。


    云雾深处，那只陌生的顶 A 级污染物在向这边靠近。


    同样靠近的还有……盛宁脸上的凝重渐渐变成了古怪。


    “饕餮，出来！”何煦阳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初谢远航捣毁据点的那次，是真的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几种何煦阳依据神兽特性所培养的污染物，还未成长起来便被谢远航带人杀死。


    何煦阳恨极了谢远航，拼着暴露的风险动用了许多底牌。


    华琴便是在此次战斗中堕落成了污染物。


    可惜还是叫谢远航跑了。


    他辛苦培养的神兽种子也死得只剩一个腾蛇。


    饕餮是他后面培养的。


    饕餮的成长不依赖时间，却很依赖材料，偏巧他得了一块特殊的材料，有着极强的容纳性。


    正如盛宁所猜测的，这只命名为饕餮的污染物没有神智，只有吞噬的本能。


    而这正是何煦阳想要的。


    他倚仗自己得的传承，将它练成了听话的傀儡，哪怕这个傀儡只能听懂极少几句命令，还颇为危险，一旦动用力量过多，就有失控的风险。


    可何煦阳本就是拿它当一次性武器，这是专门为谢远航准备的。


    如今见盛宁如此难缠，他不得不提前将之祭出。


    至于谢远航……何煦阳心中的犹豫一闪而过，便坚定了选择。


    左右，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没有人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然而他的饕餮呢？


    他明明已经下达命令，为什么还没出来？


    难道饕餮提前失控了？何煦阳一怔，紧接着一股强烈的不安升了起来，他猛地看向身后。


    不知从何时起，山顶的云雾变得稀薄了起来。


    原本模糊的视野也变得清晰，远处参天的大树被折断，地动山摇，仓皇地爬出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条身长不知数，光脑袋直径就有三四米的巨蟒。


    哪怕隔着老远，也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震撼与压迫感。


    人类在它面前何其渺小？就像是神话生物。


    然而这样一条巨蟒却在逃命。


    它背上短小的肉翅断了一根，飞不起来，原本轻盈的巨蟒笨重无比，有云雾聚集在它身周，却很稀薄。


    所过之处，浓稠的黑血洒落，原本断裂的树木皆像是被腐蚀，化作灰烬。


    那是极浓烈的污染之力，以树木的生命力根本无法承载，于是不等化作污染物，就已经死亡。


    何煦阳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腾蛇？


    饕餮呢？


    盛宁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哪怕身处污染物的包围，也忍不住腾出手来，对着那边挥了挥。


    她不是何煦阳。


    纵然这许多污染物都是何煦阳一手创造，他甚至还有一些隐秘的法子可以操控他们，但不是污染物就是不是污染物，他对污染物的感知远没有盛宁敏锐。


    他没有发现，追在腾蛇身后的灰狸花。


    不过随着两方距离接近，他倒是看到了——“大黄，你还没死？！是你，是你背叛了我？”


    接着才是在巨狼的对比下略显娇小的狸花猫。


    盛宁也是一怔，好一会才想起来，这叫做大黄的巨狼她见过，难怪气息有些熟悉。


    还是何梦龙抓捕她那一回，她污染物的身份暴露，何梦龙将她带去了组织的据点。


    她在那里见到了这头虽然被她的绿珠诱惑，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巨狼。


    盛宁印象很深。


    其他的污染物，一颗绿珠不够，就两颗，没有不受诱惑的，只有诱惑不够大。


    可唯独大黄，明明心动了，却还是趴下去不搭理自己。


    那时何梦龙叫它大黄叔。


    这是何梦龙的叔叔养的狗，很忠诚，盛宁还琢磨过，没听说何煦阳养过狗。


    难道是何煦光养的？


    不过，就算是何煦光养的，俩兄弟这么亲近，何煦阳肯定也时常见这只狗，它居然能被灰狸花说动，反水对付何煦阳？


    盛宁没忍住，又腾出手给灰狸花比了个大拇指。


    大黄追着腾蛇，那架势像是一定要把它弄死，倒是灰狸花脱离了战圈，摇摇晃晃向着盛宁跑来。


    它似乎很警惕何煦阳，特地绕了一个大弯。


    盛宁一刀砍死一只残血的 A 级污染物，眉头皱起，将灰狸花护在身后。


    她这才发现它的状态很糟糕。


    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大大小小，看着像是咬痕，有的深可见骨。


    不过更糟糕的是，盛宁察觉到灰狸花原本稳健的躯体隐隐呈现出一种快要崩溃的架势。


    灰狸花虽然是污染物，但它的基因很稳定。


    它的原始形态也保持得很好。


    盛宁刚见时它就这样，更别提后面盛宁给它喂了不少好东西，盛宁手上的绿泉，几小只中就灰狸花喝的最多。


    可现在，它的躯体发生扭曲，像是一个快要膨胀爆炸的气球，只是因某种力量还被禁锢着，没有彻底爆开。


    无需更多沟通，福至心灵般，盛宁将灰狸花收入自然之城。


    灰狸花进入独属于它的猫窝，眼睛立刻闭上，昏死过去。


    盛宁对灰狸花的感应更真切，它的体内有一股特殊力量在乱窜。


    所过之处，灰狸花的血肉就被吃掉一部分。


    但污染物的血肉可不是普通血肉，是活着的，附带污染源，即便被这股特殊力量磨灭不少活性，也依旧顽强地反过来同化那股力量，要将它消化为自己的。


    不由得，盛宁想到了何煦阳喊的那句饕餮。


    灰狸花曾经给芦花弄了条小腾蛇，助它晋升 A 级，现在灰狸花不会把饕餮给吃了，自己顺势晋升 S 级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倒是我小瞧了你, 原来你从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何煦阳自嘲的话打断了盛宁的思索。


    盛宁一愣，接着反应过来。


    灰狸花曾在她的农场出没，这个事很多人都见过, 何煦阳又调查过她, 不可能不知道。


    如今的灰狸花已经是顶 A 级，还吞了饕餮，又对着她一副亲近的样子，对方会误会也不奇怪。


    莫名其妙成了黄雀的盛宁面无表情。


    “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吗？”何煦阳古怪一笑。


    正飞快挥刀杀死面前污染物的盛宁, 心里咯噔一下。


    何煦阳却不再看她, 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四周。


    那一眼很奇怪，似是眷恋。


    盛宁心头的不安达到极点，却已经来不及。


    冥冥中仿佛有咔嚓的破碎声响起，下一刻，原本对何煦阳视若无睹的污染之力，疯狂地喜悦地涌向了他。


    何煦阳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异能之核。


    他是凭借净化者异能的特质，才能免疫污染的侵害。如今他自己毁掉, 污染之力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大活人。


    追逐生机是污染的本能。


    而由于此地存在的污染之力浓度太高，尽管被盛宁杀死了一部分污染物, 但此地浓度还是普遍高于外界, 称得上是一个污染区。


    光靠何煦阳自身的生机根本不够。


    不过他早有准备, 抬脚用力一踏, 咔嚓，又是破碎声响起，只不过比起异能之核的破碎声就要明显得多。


    盛宁就看到何煦阳所站的那一处山顶竟然出现了裂痕。


    随着裂痕出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破坏。


    原本只是营造在何煦阳身周，但并没有被他吸收的夺取了整个希望基地的猩红色生机之力也跟着涌向何煦阳，在他的控制下, 与涌向他的污染之力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何煦阳的气息飞快壮大。


    盛宁瞠目结舌。


    她竟然亲眼见证了一只污染物的诞生。


    没错，何煦阳把自己变成了污染物。


    从最初的 C 级一路攀升，B 级……不！盛宁立刻将污染领域转为自然领域，以领域加诸自身，双手持刀，直接放弃防御，冲向了何煦阳。


    噗！


    盛宁吐出鲜血。


    她虽然是顶 A 级，但多个 A 级 B 级污染物同时攻击她，她还半点防御、躲避都不做，对她的伤害也是很大。


    几秒之间，几乎被戳成了筛子。


    自然之力涌入身体，迅速修复，靠着这强大的治愈力，盛宁强忍疼痛，速度没有一丝减慢。


    何煦阳直接选择堕落，是盛宁没想到的。


    他有这么多生机在手，又提前做了准备，想必污染之力也是足够，晋升 S 级，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样大家都得完蛋，所以盛宁必须打断他！


    盛宁一边吐血一边冲。


    近了近了，两人之间只差 10 米……盛宁眼中露出喜色，但这喜色迅速变成了凝重。


    纯黑色的翅膀挡在身前，降落无声，何梦龙看着盛宁，眼神平静，就像是死去多时的湖水。


    她身上属于污染物的气息飞快攀升，几乎是转瞬间就成为了顶 A 级污染物。


    比何煦阳快太多。


    盛宁不可置信。


    下意识的，原本覆盖自身的领域蔓延出去，笼罩住何梦龙。


    几息之后，盛宁心情复杂地收回。


    何梦龙的意识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现在是污染物，但又和污染物有区别。


    毕竟变成污染物也是能保有自身意识的，只不过基因会变得很不稳定，不加以控制，很容易成为形态扭曲的怪物，乃至完全失控。


    可就算是怪物，也有几分灵智。


    只有彻底失控成污染区，才会彻底没有意识。


    可何梦龙没有失控，相反，她现在给盛宁的感觉非常稳定，甚至比曾经感受过的，作为人类时还要稳定。


    就像是一尊傀儡。


    只有死物才会如此稳定。


    当然，她不是死物，她还能动。盛宁挪开目光，看向何煦阳。


    毫无疑问，何梦龙会变成这样，是何煦阳一手导致。


    “她多少……也叫你一声叔叔。”盛宁缓缓道。


    闭上眼睛，正在转化的何煦阳眼皮子颤了颤。


    “阿龙，杀了她。”


    仅存的人类感情被何煦阳抹去，他身上扭曲变换的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内敛，不再下降，只有攀升。


    这是何煦阳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张底牌。


    他一直保持着人类之躯，不是对人类这个身份有多么的眷恋，相反，在研究了多个污染物后，他打心眼里觉得污染物才是完美的生命。


    无法估量的上限与下限，只要想就能够去达成的形态，有着无限的变化与可能。


    每一个平庸的人类都能通过堕落成污染物完成往常想也不敢想的奇迹。


    哪怕这奇迹的绽放只是一瞬，也弥足珍贵。


    朝闻道，夕死可矣。


    何煦阳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是它太不稳定、太容易失控，何煦阳不在意失控后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伤害，可他不能容忍失控后行如死物，一点意识也无法保留。


    如果能解决这一点就好了，没有了这个缺陷，这将是完美适应废土生活的新人类。


    何煦阳当然不会因为区区缺陷就放弃。


    经过多方实验与对比，他认为天启会是解药。


    可就算得到天启，他也没想过变成污染物。


    因为他脑中根深蒂固的传承告诉他，天启与污染物，绝对对立，绝不相容。


    何煦阳心里还很遗憾。


    别人都可以成为新人类，唯有他活在过去。


    结果……


    何煦阳睁开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他也真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


    他死死地盯着盛宁，眼神狂热，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天启可以被污染物绑定！


    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阿龙，杀了她，把她的尸体带给我！”


    只犹豫一瞬，何煦阳终究放弃了活捉盛宁的念头。


    这个人太过诡异，又与天启绑得太死，何煦阳不会大意去赌这个可能性。


    多少人阴沟里翻船，倒在胜利前夕。


    所以还是尸体吧。


    死人是最听话，也最好摆弄的。


    华丽盛大的黑色翅膀张开，就像是死神张开了镰刀。


    盛宁面色难看。


    这倒不是曾经差点被何梦龙拆解有什么阴影，相反，变成傀儡模样的何梦龙，真正的战斗力其实下降了不少。


    哪怕她现在是顶A级。


    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人有智慧。


    人为了活下去所能做出的变通，才是真正的奇迹。


    当人变成死物，充其量只是一件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罢了。


    摸透它，就能拆解它。


    这样的何梦龙不是盛宁的对手，但她足以阻挡盛宁一段时间。


    如果何煦阳借机晋升S级……


    盛宁很确定自己也能晋升S级，可何煦阳同样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而且此地的原始红雨也未必能诞生出两个S级。


    “我来拦住他，盛宁，你去杀了何煦阳！”


    正当盛宁心急如焚时，一道宛如天籁的声音响起。


    是华琴。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有什么狠狠打在了何煦阳的眉心。


    特殊的力量延展开，要泯灭何煦阳的污染之源。


    狙击枪！


    这手段……是谢远航他们到了！盛宁顿时大喜。


    随同谢远航一起来的，除了预言者，还有天璇战队的一众人。


    自然，无论是盛宁还是华琴，芦花、莲花等污染物的身份也都暴露了。


    这个马甲掉得猝不及防，天璇战队所有人都很惊讶，只有谢远航神色平静，一面指挥众人杀死这些污染物，一面再度将狙击枪对准何煦阳。


    是的，刚才那一枪虽然正中何煦阳眉心，但他没死。


    污染物确实存在污染源这个弱点，可这个弱点不一定在脑袋上，而且就算击中弱点，若不能将污染源完全泯灭，他就不会死。


    这便是污染物的可怕之处。


    预言者武力值低微，此时也没有参战，被两个人护在身后，先看一眼谢远航，又看盛宁。


    她之前其实已经察觉到盛宁身上的不对劲，不过这不对劲不是发现了盛宁是污染物，而是她看不到盛宁的任何信息。


    任何一人她都能获知信息，无非是难度深浅以及获取信息的量的多少。


    但盛宁不行，她就觉得盛宁这个人或许是变数，不免多关注几分。


    可她没想到盛宁竟然是污染物。


    而她所以为的谢远航把华琴送到盛宁身边，是为了保护盛宁这个特殊存在，也大错特错。


    华琴同样成为了污染物。


    预言者目光深邃。


    谢远航不应该一无所知啊。


    转瞬间，预言者猜到了原因。


    天启。


    只有天启才能将谢远航的十分把握打成八分，七分，甚至更低。


    可天启为什么会绑定污染物？


    还有……预言者目光转向何煦阳，同为特殊的存在，何煦阳以为自己将自己的异能隐瞒得很好，可预言者看出来了。


    当初针对何煦阳的公审大会，她其实是投了何煦阳一票的。


    可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背叛人类。


    如果说这个世上最不可能堕落为污染物的人，第一个是谢远航，第二个就是何煦阳了。


    乱了，一切都乱了。


    预言者抚上自己的眼睛。


    一切都乱了套，一如天启绑定了这世上最不可能绑定的人。


    盛宁不知预言者心中的复杂，更不知道自己成为了预言者获得能力之后唯一的例外。


    她只知道华琴和天璇战队的人帮她缠住了何梦龙，那么——盛宁持刀，对准何煦阳。


    “汪！”


    不知从何时起，大黄抛下了奄奄一息的腾蛇，护在了何煦阳面前。


    何煦阳伸出手，不，那已经不能算手，只能说是扭曲的触手，他用这触手堪称温柔地抚摸着巨狼的脑袋。


    “好狗！”


    随后触手一指盛宁，“大黄，给我杀了她。”


    大黄立刻扑向了盛宁。


    芦花气得咕哇乱叫，它没想到刚才还并肩作战的好伙伴，一转眼就叛变了。


    “咕咕。”大姐，你快出来收拾他！


    他喊着灰狸花。


    盛宁没有动手，一边躲避一边将污染领域转为自然领域笼罩住大黄，良久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黄已经无法沟通，只呢喃着主人二字。


    但盛宁通过它散发的强烈情绪大致猜到了原因。


    大黄并不是被灰狸花说服，选择弃暗投明，而是它从始至终只认一个主人。


    这个主人是何煦光。


    现在的何煦阳在它看来就是何煦光。


    如果大黄是人，如果大黄是普通的变异狗，不至于发生这样的错认。


    但大黄是污染物。


    它的理智不像灰狸花保存的那么好。


    更无奈的是，一贯很有用的绿泉也失效了。


    或许何煦光死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


    何煦光和何煦阳本就是亲兄弟，血脉相连，何煦光应该也被何煦阳改造过。


    在大黄扭曲的、偏执的认知中，人类气息的主人是敌人，他杀死了主人，也就是散发着污染物气息的主人——那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所以一开始大黄会帮他们，会反水。


    它要为它污染物气息的主人报仇。


    可现在，它的主人回来了。


    于是它又变成了那条忠诚的好狗。


    盛宁目光惋惜，随后一寸寸冰冷下来。


    她曾经想过养一条本地土狗来帮自己看家，第一眼见到大黄的时候，就觉得很合适，所以一度想挖何煦光的墙角，把大黄拐回家。


    可既然这条狗是敌人，那么纵然它再忠诚，她也留不得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云雾山顶的云雾已经彻底散去, 灿烂的阳光慷慨地洒遍四周，难得给这一片常年阴冷的地方带来了许多暖意。


    只是此时无人注意。


    一把纯黑色的唐刀贯穿了巨狼的头颅，贪婪地吸收着纯粹的污染本源, 刀身轻轻颤抖着, 像是心脏的鼓动，又像是呼吸。


    这把刀在今天吸收了太多的污染本源，原本的少许灵性不断壮大，直至彻底成型。


    只是成型的刹那, 它也彻底沉睡。


    盛宁能感知到它需要更多时间来消化这股力量, 以及适应新生。


    如此，这把刀就暂时不能用了，意识沉睡期间，它并不具备污染材料的特殊性，就只是一把普通的略锋利一些的刀。


    不过现在也不需要它了。


    盛宁将唐刀收进自然之城，下一秒，污染领域张开, 笼罩住巨狼。


    盛宁目光警惕。


    此地因为何煦阳，污染之力与生机之力非常浓郁, 若放任大黄灵智消失而不管, 它很可能堕落成污染区, 这却不是盛宁想要的。


    不过生命垂危的巨狼也依旧是一尊可怕的顶 A 级污染物, 盛宁不敢懈怠，做好了对方临死反扑的准备。


    只要是活物就会有求生本能，纵是污染物也不例外，为了活着能爆发出极为恐怖的力量。


    然而，没有。


    盛宁一愣，随后轻轻叹息一声。


    大黄自己放弃了。


    “蠢狗！”何煦阳破口大骂, 半点没有陪伴了自己很久的一条狗死去的悲伤，只有愤怒。


    “废物、垃圾……”


    预言者看着何煦阳一改之前站在山顶俯视所有人的稳操胜券变为无能狂怒，摇了摇头。


    作为掌握了智慧的人，本应该比预知未来的人更为冷静镇定，毕竟预言者还有看到未来绝望破防的时候。


    而智者，控制情绪对他们来说是基本素养了。


    头脑发热，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预言者看得明白，固然何煦阳的情绪不稳，有谢远航几次用狙击枪泯灭他的污染源，打断他的晋升的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作为污染物，他很难稳定。


    精神状态是会受身体状态影响的。


    只是预言者本以为他的智慧可以让他免疫这一点，结果……


    预言者又看向盛宁。


    果然，只有天启才能无视污染。


    天启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但它却被一个污染物绑定——这一刻，预言者居然有些理解何煦阳的选择。


    连天启也放弃了人类，世界或许真的要完蛋了，可持有天启就能活到最后吗？


    智者是相信有的，他觉得别人活不下去，但他能。


    预言者摸了摸自己这双能看到未来的眼睛，心头微沉。


    *


    盛宁收回污染场域，庞大的巨狼轰然倒塌，化作灰烬。


    风一吹，灰烬飘向远处，这抹飞灰居然是难得的生机盈盈，所过之处，土壤皆被滋养。


    盛宁将大黄的生机返还给了这片土地。


    如果还有下辈子，希望它和它的主人能远离这些复杂的人事物，单纯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吧。


    做完这一切，盛宁才看向何煦阳。


    身后端着狙击枪的谢远航叫道：“盛宁，别去。”他好像知道盛宁要做什么。


    盛宁步子一顿。


    何煦阳漆黑浑浊的眼珠一转，则道：“如果你肯乖乖交出天启，今后我的神国将有你的一席之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真以为他们能放过你？我是觊觎你的天启，但我也堂堂正正，而这位预言者，她又何尝不是为天启而来？”


    预言者心头一凛道：“盛宁，不要听信他的蛊惑，天启不能交给他。”


    何煦阳冷笑：“不能给我，难道给你们？盛宁这一身实力同样是被拔高而来，若无天启，她早就失控了，难道你们还能让她晋升S级？你们的计划可是杀死所有冒头的S级，首都基地、南方基地……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预言者不由得去看盛宁的表情。


    盛宁……她没有表情。


    对于何煦阳的猜测，她并不惊讶，甚至有种了然的感觉。


    污染追逐生机而来，它侵入蓝星，蓝星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两方僵持，才有了人类挣扎求活的局面。


    最开始的陨石红雨，大部分污染被挡在大气层外，这是蓝星的胜利。


    可随着侵入蓝星的污染越多，它也在渐渐占据上风。


    最明显的证明就是污染物的等级在逐级上升。


    一开始只能诞生出B级污染物，然后是A级，现在则是S级。


    云雾山是一处红雨聚集点，却不是唯一一处。


    各大基地附近都有类似云雾山的地方。


    所以哪怕云雾山的S级诞生是全华国甚至全人类的大事，可没有一方能腾出力量来支援希望基地，因为他们也同样要面对自家附近S级污染物诞生的局面。


    自顾不暇，唯有自求生路。


    不过云雾山还是多少有点特殊的，预言者千里迢迢从首都基地赶来，因为这里有天启。


    “盛宁，你我同为污染物，我们才是一国的……”


    “嘭！”又是精准的一枪，正中喋喋不休诉说的何煦阳的心脏。


    谢远航很少开口，只是默默地瞄准，默默地开枪。


    但他打得很准，他对污染物的可怕敏锐度也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每一枪弹无虚发，打中的不是心脏就是眉心，都是何煦阳的污染源所在。


    只可惜何煦阳引来的生机之力和污染之力都太过庞大，明明心脏都已经被打穿，随着特殊子弹发挥作用，那道被洞穿的口子不断扩大，血肉被吞噬。


    可几秒之后，伤口就已经愈合，他的气息一阵鼓荡，又一条触手冒了出来。


    触手延伸向四面八方，狂乱地挥舞着。


    华琴和天璇战队一众人艰难躲避。


    曾经的战友再见面却是迥异的立场，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亲近之中又防备。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默契，盛宁对战大黄时，就是他们牵制住了腾蛇和何煦阳搞出来的诸多污染物。


    力量消耗极大，结果还要面对这些鬼东西！


    幸好触手的目标不是他们，他们只是被扫到的台风尾。


    相比之下，盛宁、谢远航和预言者则要从容得多。


    盛宁好似被何煦阳说动，终于开口：“如果把天启给你，我同样会死。”


    预言者一急，何煦阳则大喜：“不会，S 级污染物的领域为神国，作为我神国中的一员，你永远都不会失控。”


    盛宁明白了。


    就像是她现在做的一样。


    她绑定了天启，她不会失控，她还能用天启的副产物绿泉喂给华琴、灰狸花等，保住他们的理智。


    若她晋升 S 级，自然与污染双重领域就会化身为神国，不用这么简单粗暴的给他们喂绿泉了。


    身在其中，一切都是稳定的，一如灰狸花等可以在自然之城中恢复过来。


    “盛宁，别去。”谢远航再度开口。


    预言者松了口气，就知道谢队是靠谱的，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谢远航道，“待我杀死他，你再用此地红雨晋升 S 级。”


    预言者表情僵住。


    更让她不可思议的是谢远航做出了承诺：“我会保你。”


    何煦阳心头一沉，他知道谢远航保证的分量，他用张狂大笑掩饰这种慌乱：“你保她？你凭什么保她？人类与污染物绝对对立，待各方基地处理掉了自家污染物，度过了这一次红雨暴增危机，盛宁就是最大的靶子，你保不住她，谁也保不住！”


    这是事实。


    A 级的污染物已经很可怕了，人类最强大的重火力也只是勉强杀死，还会造成不可逆的可怕影响。


    S 级，毫不夸张地说，这是神话的领域。


    有这么一尊存在在侧，谁能安眠？


    回答他的不是谢远航，是盛宁：“S 级的临界规则已经被打破，只有我晋升 S 级，才能终结这一切。”


    “因为我绑定了天启，我永远恒定。”


    预言者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S 级的限制被打破了？


    也就是说，如今这一波诞生的 S 级污染物不是结局，而仅仅是个开始，会有更多的原始红雨突破大气层的限制，降临到蓝星。


    这些原始红雨会孕育出更多更高等级的污染物。


    从今以后， A 级会变得像 B 级一样普遍，S 级则会像 A 级一样陆续诞生，重新划分如今 A 级鼎立的格局。


    各方基地反复筹谋，在自家附近的红雨聚集地布下天罗地网，妄图杀死的 S 级污染物根本不作数！


    预言者面色苍白，眼中隐隐流露出绝望：“这，只是你的猜测……”


    声音却极为无力。


    她没有预言到这些，可她看到的人类的未来里，一片黑暗。


    如果人类将要面对的是多只陆续诞生的 S 级污染物，就说得过去了。


    她有些求助地看向谢远航，想看她否认这一点。


    然而谢远航的神色非常平静。


    他只是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手，端着狙击枪的手在一瞬间变成了银色，乃至渐渐透明。


    那种透明不是光影的幻觉，而是真切地消失了，它从这个空间里消失了。


    污染物在进阶，人类也在，可惜慢了一步。


    谢远航重新抬头看向盛宁，极为认真地说：“所以你要活着，天启不能交到何煦阳手里。”


    以盛宁的心性，只有她成为污染物的王，才能约束住污染物，给人类喘息成长的空间。


    “你选了她，你竟然选了她！”何煦阳怒吼着，像是要被气疯了，更多的触手冒了出来，整个人仿佛一个膨胀到了极点的气球，扭曲狰狞地叫，“我才是人类的智者，我才是人类的未来，我才是天启应该绑定的人，而不是盛宁，这个侥幸绑定了天启的意外！”


    “预言者，你要把人类的未来放到一个不确定的意外上吗？”


    何煦阳明牌了。


    他相信预言者懂他的意思。


    预言者也确实懂，陨石落下，有许多人在红雨之后都觉醒了异能，他们的异能因自身特质各异有着不确定的发展，可也有一些人是确定的。


    他们的异能很特殊，某种程度上不是他们觉醒了异能，而是异能选中了他们。


    预言者是，谢远航是，何煦阳也是。


    但盛宁……预言者摇了摇头，盛宁的特殊只在于她绑定了天启，但她并没有这种特质。


    她只是一个意外。


    然而预言者坚定了表情：“我选择，谢远航的选择！”


    何煦阳一呆，那漫天狂舞的触手也在一瞬间僵住。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甘地质问，声波化作实质的攻击，华琴等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既然做出选择，就不后悔。


    预言者平静地回答了他：“因为谢远航不会出错。”


    那话语不是出于对某个人的信任，而是在诉说一个事实。


    因为谢远航的能力，他是天启的保底机制，所以预言者或许对盛宁这个意外没什么信任度，却毫无保留信他。


    “不可能、不可能，他早就错了，他从根子上就错了，因为天启错了，它居然选择了污染物，人类从根子上完蛋了，我才是正确的哈哈哈……”


    何煦阳癫狂的大笑声猛地一收，无数触手忽然倒飞回他的身体，一阵诡异的扭曲之后，他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戴着眼镜的白大褂。


    一切就好像他还没变异的时候。


    正常的很完美。


    “盛宁，谢远航选择了你，那么你呢？你如何选择？”他扶了扶眼镜，显得冷静无比。


    盛宁的选择是——她往前走一步。


    谢远航的从容被打破：“你不信我？”


    为什么不等他杀死何煦阳，再安全的晋升 S 级？


    “我信你，但希望基地的人等不了。”盛宁手一挥，领域笼罩住谢远航和预言者。


    下一秒，他们也看到了盛宁曾经看过的景象。


    无数泛着血丝的绿线牵连着何煦阳，他抽取的不仅是这片云雾山的生机，还有整个希望基地与方圆千里生灵的生机。


    一瞬间，谢远航就理解了盛宁的选择。


    他与何煦阳僵持不下，赌的是两者的续航了。


    是何煦阳的平衡先一步被打破，还是自己准备的子弹先耗空？


    谢远航的子弹很充足，可盛宁不敢赌。


    此时受影响的只是云雾山，但僵持下去，希望基地方圆千里内都可能化作一片绝地。


    盛宁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何煦阳得意地哈哈大笑，嘲弄着谢远航：“你因为她正义善良选择了她，但这个世界，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末世先杀圣母不知道吗？她为了救希望基地，放弃了整个世界，愚蠢，短视，这就是所谓的人类的英雄，果然只有污染物才是最完美的生物哈哈哈……”


    山顶一片死寂，只有何煦阳的笑声在回荡。


    预言者心头发紧，不由得想起了曾经听过的火车选择的问题。


    一个孩子在废弃的铁轨上，九个孩子在正常的轨道上。


    这时火车开过，你作为列车长，是正常行驶碾死那九个违规上了铁轨的孩子，还是将火车开到废弃的轨道上，杀死那个遵守规则的孩子？


    如今这个选择被放在了盛宁面前。


    原来这才是何煦阳最毒辣的地方。


    如果天启没有被人绑定，必定会被这么浓郁的生机吸引而来。


    如果天启已经被人绑定，这么多人的命脉与何煦阳息息相关，那个天启的所有者也会被裹挟着自动放弃。


    至于天启的绑定者是个顾全大局的，也好，有这么多人给他陪葬，不亏。


    谢远航声音艰涩，难得的泄露出了一抹心疼：“盛宁……”


    盛宁向着何煦阳走去，看似不快，但几乎眨眼间就走到了何煦阳面前。


    何煦阳完美的人形破碎，漫天触手张开巨网，将盛宁笼罩。


    与他相比，盛宁是何等的单薄瘦弱，就像是一只飞到了网上的蝴蝶，不管怎么挣扎都只能看着自己死去。


    平静而有力的声音传出：“我也相信我的选择。”


    火车必须开向其中一条轨道？不，她选择让它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