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温情 我那个儿子
Chapter 21-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将走廊的嘈杂声隔绝在外。
黎冉站在门边僵在原地,有那么几秒,她的大脑完全空白。
靳言的父亲靳伯明, 一如既往地绷着脸, 好像别人总欠他八百万,眼神中却藏着属于市井的那种精明算计。
靳言的母亲宋尚云, 怯弱地站在丈夫身旁, 双手攥着手里的皮包, 脸上充满了担忧与不安。
“你们怎么来了?”话说出口,她才察觉自己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们……”宋尚云话还没说完, 就被靳伯明的粗粝声打断。
“来看我儿子!”
靳伯明背着手,挺了挺并不算直的腰板,仿佛这样能撑起几分做父亲的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黎冉略显苍白的脸,又踮了踮脚,试图越过她往病房里瞧:“人呢, 怎么样了?”
那股带着审视的熟悉感觉扑面而来,黎冉几乎是本能地移了半步, 将身后的玻璃视窗用身体挡住。
“爸,妈, ”黎冉深吸口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缓,“靳言刚做完手术, 麻药劲儿也过了, 但身体还很虚弱,他刚跟小词通过电话,让他休息会儿吧,我先带你们上楼看看我爸, 晚点过来看他?”
那一刻,黎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替靳言挡住他们。
宋尚云看看身侧的丈夫,右手覆在他的小臂上,怯声说:“走吧,先去看看亲家,让孩子歇会儿。”
靳伯明胳膊一甩,把宋尚云的手甩下去,鼻腔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哼”,转过身去,用背影表达不满,却没坚持硬闯。
宋尚云挎上黎冉的手臂:“走吧小冉,先去看看你爸。”
黎冉抬抬眉,舒一口气:“好。”
旋即,她回头看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带着长辈上楼看望父亲。
门内,靳言闭着眼。
他们刚刚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传入了靳言的耳朵,他扯唇笑了笑。
不爱他还这样维护他,叫他如何相信。
分明是还爱他。
这段时间,他把一半的精力放在了青黎的项目上,毕竟跟那边的市领导签了对赌协议,钱不钱的放一边,信誉不能打折扣。
他自己公司的事情也不少,德国团队核心人员需要全部换掉,澳洲市场刚刚打开,各国的出口规划等等,都需要他定夺。
再加上一些其他需要他出面的小事,他已经不剩多少空闲的时间与精力,确实对她忽视了一些。
既然闹到这种程度,等他身体好点了,回到北城,他多花点时间和心思哄哄。
他们快三十年的感情,盘根错节,深入骨髓,怎么可能是她一句“不爱”就能轻易结束的-
刚到门口,黎冉就听到病房内传出母亲带着笑意略显高昂的声音,中间混杂着其他病人和家属的搭腔。
“……可不是嘛,我们靳言就是太拼了,不知道跟他说过多少次,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这次倒下,肯定是累病的……”
“您可真是好命,女婿这么出息还这么孝顺,有几个能跟你这样好福气……”
黎冉眉头拧紧,推门带着公婆进去,嘈杂的交谈声有片刻的停滞,目光全部朝她看过来,叫自己的父母:“爸妈。靳言的爸妈过来了。”
仲堇荣脸上浮现热络的笑,“哟,亲家来啦。看过靳言了吗,他怎么样?”
一时间,三人间的病房里挤满了人,空间变得逼仄。
“小冉让靳言先歇着,晚点我们再去看。”宋尚云凑到仲堇荣身边问,“炳申什么病啊?”
仲堇荣的声调轻快,仿佛一夜的担惊受怕已经烟消云散:“轻度脑梗,现在就是话说不太利索,没什么大事,养好了,不影响正常生活。”
“你说这老的小的,赶一块儿生病,叫什么事啊。”
宋尚云轻拍她的肩:“没事就行。”
靳伯明走到病床旁,扯着嗓子说:“老弟,放宽心养着,等你好了,我们再杀两盘棋。”
黎炳申嘴巴动了动,努力说得利索:“诶、好。靳、靳大哥,你身体、硬朗。”
靳伯明仰声长叹:“身体也大不如前喽,能活到哪天算哪天,我那个儿子巴不得我死呢。”
话一出口,黎冉原本稍微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她猛地抬头:“爸!”
他怎么能在这里,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说这种话呢!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噤了声,面面相觑。
“难道我说错了?”靳伯明转过去,直直盯着她,“他心里有没有我这个老子,他自己清楚,你也清楚。”
说到“你”的时候,还用手指指着她的鼻子。
“当然不是,我们都希望……”
黎冉话还没说完,就被进来的护士打断了:“24床,现在需要换到单间病房,收拾一下,我带你们过去。”
她看到身后的江莱朝她点了下头,瞬间明白过来这是靳言的授意。
也好,至少,能把老人们暂时从这众目睽睽下移开。
换好病房,黎冉没再跟进去,任由四位老人随便聊点什么。
她走到护士站,跟护士借了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开机后,所有的微信电话一窝蜂全蹦出来,叮叮咚咚响了几秒钟才消停。
黎冉跟靳倾词叮嘱了几句,让她别着急,爸爸已经没事。
靳倾词很快给她发来航班信息,明天上午落地北城,再从北城飞到滨城。
黎冉深吸口气,她打算借此机会,跟靳倾词聊一下他们要离婚的事情。
不知何时江莱走到她身侧说:“太太,您熬了一夜,回去休息一下吧,医院有我,能顾得过来。”
黎冉侧过身看向他,声音平静:“把你老板照顾好就行,我爸这边不用你管。”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点什么,补充说:“对了,如果靳言的父母要进去看他,你最好找个理由让他们离开,等他身体好些了再说。”-
阴雨天,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雨。
黎冉从病房出来,手里拿着居联V8的车钥匙。
昨天傍晚,江莱拿着靳言的旨意送她回家,得知他有车之后,黎冉没让他送,直接把那辆车征用了,她今天要去机场接靳倾词,的确需要一辆车。
不过令她更加惊讶的是,靳言的父母后来没再执意去看靳言,也没有跟她的父母提及关于离婚的任何事情,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一点都没听到。
抵达机场,黎冉在出口处垂着头来回踱步。
忽的,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妈妈”,猛地回头,循声向出口通道看过去,一个穿着浅色连帽卫衣的身影,正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朝她跑过来。
旁边还跟着一位身形纤瘦却饱含力量感的女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她看起来有些蓬头垢面,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黎冉的瞬间,亮得惊人。
下一秒,女孩扑到她怀里,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脸颊埋在她的肩颈处。
黎冉被撞得微微退后半步,稳住身体回抱住女儿。
不知是不是冷的,怀里的小人微微发抖,她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靳倾词身上。
“小词……”黎冉眼角湿润,下巴轻轻蹭着女儿柔软的发顶,在上面落下又轻又长的一吻。
那一瞬间,感觉这两天积累的所有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靳倾词在她怀里仰起头,眼眶红润,声音酸涩:“妈妈,爸爸到底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闻言,黎冉的心颤了颤,靳倾词的直觉远超她的想象。
她轻揉着靳倾词的头,“爸爸的胃一直不好,你是知道的呀,可能最近太累,没注意休息,一下子就病倒了。别怕,手术很顺利,只是需要时间静养。”
靳倾词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黎冉已经揽过她的肩膀,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走吧,我们先出去,你饿不饿,妈妈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靳倾词眼含泪花,用力摇头:“我吃过飞机餐,妈妈,我们先去看爸爸吧。”
黎冉看看女儿,拒绝的话到底说不出口。
再次踏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黎冉带着靳倾词穿过走廊,来到靳言病房外,敲了下门,轻轻推开。
靳倾词站在门口,步子像被钉住。
她看到病床上不再西装革履,盛气凌人,只是穿着蓝白色条纹病号服,显得清瘦而苍白的父亲,瞬间红了眼眶,她碎着步子过去,蹲在病床旁边,声音哽咽,“爸爸,我们昨天视频的视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疼不疼啊?”
经过一夜,靳言已经恢复了些精气神,比昨天状态好得多。
他抬起大掌,用指腹蹭去靳倾词脸颊上的眼泪,声音轻柔,“昨天告诉你,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别哭了?”
难得的温情。
黎冉不忍心看靳倾词流眼泪,悄声走出病房,倚靠着墙壁抹去眼角浸出的泪,听着他们父女不太清晰的对话。
许久后,靳倾词才从病房里出来,黎冉又带着女儿上楼看长辈。
这一折腾,就到了傍晚。
看着靳倾词眼底的青灰,黎冉心中泛起一阵酸意。
时间已经不早,给父亲买了饭,黎冉就把女儿和母亲带回了家。
饭后,黎冉把靳倾词带回了房间休息。
门关上,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她们母女两个人。
黎冉正要帮女儿整理行李箱,就听到靳倾词嗫嚅地叫了她一声“妈妈”。
她转过身,靳倾词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刹那间,黎冉心头一紧,右眼皮倏地跳了两下。
看着眼神复杂的女儿,她拍拍身边的位置,微颤的嗓音问道:“怎么了小词,想说什么?”
靳倾词动动脚步,坐在床边,低下头,手指交缠用力抠着,指尖泛白,“妈妈,你跟爸爸……是不是,怎么了?”
第22章 争吵 再动她一下
Chapter 22-
霎时间, 房间陷入沉寂,落针可闻。
暖黄的光晕凝固在空气里,将她们母女笼罩在一个静谧的空间。
顿了顿, 靳倾词抬起头, 维持着平静:“今天在医院,你跟爸爸都不说话, 你看他的时候, 眼神也是飘开的, 他看到你,好像想说什么, 但又咽了回去。妈妈,你跟爸爸……是不是要分开了?”
黎冉呆滞地看了女儿几秒钟,靳倾词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看到她颤抖的睫毛和那双充满不安的眼睛。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狠狠一拧, 疼得她呼吸都要停滞。
她垂下眼,深吸口气, 试图将那股尖锐的疼痛压下去。
随后,黎冉调整了姿势, 盘腿坐在床上, 摸到靳倾词的手,柔声说:“小词, 妈妈问你, 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靳倾词愣了几秒,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摇摇头。
黎冉轻轻摩挲靳倾词的手背,“你还没有经历过两性关系, 但你可以把它类比成你和你的朋友,你喜欢和朋友一起玩,是因为什么?”
靳倾词不确定地说:“因为……开心?”
似是想到什么,接着又问,“妈妈,爸爸惹你不开心了吗?”
黎冉摇头,细声说着:“爸爸有他对待世界和对待人的方式。只是妈妈觉得,如果一直那样生活下去,会越来越不开心,失去自己,慢慢变成一个空心人。”
靳倾词嘴巴抿得紧紧的,又低下头,不再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又好像在让自己接受着什么。
“妈妈想跟爸爸分开……不是因为爸爸做错了什么,也不是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而是慢慢发现,两个人想要的生活,让彼此开心的方式,变得不一样了。就像两条原本并肩的火车,一起行驶了一段路,发现想要到达的终点不是同一个,分开,只是为了让他们去到该去的方向。我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吗?”
靳倾词抬起头,强忍泪水,可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
她下撇着嘴角,声音哽咽,“妈妈,我想让你开心,不想你变成空心人,虽然我有预感你们会分开,可听到你亲口说要分开,我还是好难过好难过。”
看着女儿汹涌而出的眼泪,和因哭泣而蜷缩起来的肩膀,黎冉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被击溃,酸涩猛然冲上鼻尖,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她再也无法保持端坐的姿态,身体前倾,张开手臂,将女儿用力地搂进怀里,揉着她的头。
靳倾词温热的眼泪迅速浸湿了她胸前的衣料,那湿意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
黎冉的声音充满颗粒感,“妈妈理解你的难过,妈妈也很难过。但是小词,你要知道,无论爸爸妈妈是不是生活在一起,我们对你的爱,一点都不会变少,妈妈永远是妈妈,爸爸永远是爸爸,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靳倾词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许久,哭声才逐渐变成抽噎。
靳倾词吸吸鼻子,声音沉闷:“妈妈,你们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黎冉顿了顿,抹去眼角的泪,轻抚着女儿的后背:“妈妈已经跟爸爸提了分开的想法,只是爸爸……还不同意,你了解爸爸的对不对,他需要一些时间,但我想,爸爸会同意的。”
她把女儿从怀里扶起来,替她擦拭脸颊的泪水,认真跟她说:“小词,妈妈不希望我们的事情影响到你,你并不会因此而失去爸爸或妈妈,你的生活应该是充满活力的,丰富多彩的。大人的事让大人自己解决就好,把你牵扯进来,妈妈很抱歉。对不起宝贝。”
靳倾词摇摇头,过了许久又问:“那我以后会跟谁住?”
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被问了出来,黎冉的心再次被刺痛。
“从法律和情感上,我希望你能跟妈妈一起生活,但妈妈想听听你的想法。”
靳倾词瘪着嘴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想跟妈妈一起生活,可是那样的话爸爸就是一个人了,但是跟爸爸生活,我又舍不得你。”
说着,靳倾词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那叫一个委屈。
黎冉心脏抽疼,再次把女儿揽在怀里,替她擦去眼泪,带着重重的鼻音呢喃道:“不哭了小词,不哭了。”
她垂眸看着小词的同时,也抬手蹭去自己脸上的泪。
窗外夜色正浓,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屏息在这一隅的角落-
天空灰蒙蒙的,病房内,靳言输着液,坐在床上,小桌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站着的江莱正在汇报着着两天的工作情况。
靳倾词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父亲。
她今天格外沉默,故意将眼神飘向窗外,可最终都会不自觉地落在父亲身上。
良久,江莱陈述完工作,靳言让他上楼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助理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只剩父女二人。
靳言视线偏移,落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女儿身上,“看我这么久,有话跟我说?”
靳倾词默了默,站起身走到病床边,端起杯子递过去:“爸爸,我以后读商学院吧。”
靳言接过杯子,却没有喝水,把它放在小桌板上,轻挑了下眉,“为什么想读商学院?”
靳倾词垮下身体,拉了椅子坐下,垂着头压低声音:“想替你分担一些,不想你这么累。”
靳言轻轻笑了下,嘴角看不出弯起的弧度,“嗯,距离你能替我分担,少说还得十年。”
在他给女儿的教育规划里,靳倾词是要读哈佛大学商学院的。
靳倾词嗫嚅道:“那时候你都50岁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算了算了,时间还是走慢点吧。”
靳言看着她:“过慢点,你还怎么替我分担?”
靳倾词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可我也不想你变老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靳言终于听出靳倾词话里的不对劲,紧皱起眉,声音沉下来:“你妈昨天晚上都跟你说什么了?”
靳倾词顿时睁大眼睛。
那一闪而过的慌张,到底没逃过靳言的眼睛。
靳言突然醒过味儿来,他先发制人,在靳倾词说话前开口:“你妈跟你说……她要跟我离婚?”
几乎是同时,靳言的手机尖锐而急促地响起来。
靳言没等靳倾词的下话,偏过头,看一眼屏幕,随即接起来:“什么事?”
“靳总,老太太跟太太吵起来了。”
听筒中不只有江莱的声音,还有仲堇荣粗粝的背景音,而谈及的内容就是离婚。
靳言的瞳孔骤然紧缩,他二话不说,利落地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径直跑出病房。
血珠瞬间从针孔溢出,在苍白的手背上留下一抹刺目的红。
靳倾词被父亲的举动吓坏了,跟着跑出去,“爸爸,你不能剧烈运动!”
无奈靳言充耳不闻。
此时,神经内科的单间病房里,正在上演一场闹剧。
仲堇荣站在病房前,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几乎要戳到黎冉的鼻尖。
“黎冉,靳言对你不好吗,不出轨不家暴,挣钱来给你花,所有的事都替你处理好,让你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仲堇荣“诶哟”几声,拍着大腿,“我滴个傻闺女啊,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啊?”
“这是我跟靳言之间的事情。”
“什么你俩之间的事?都40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啊,啊?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你也想想我们,想想小词。要是真离了,孩子跟着靳言还好过点,但是你忍心让小词没妈吗?要是跟着你,你舍得让她跟你吃苦受罪吗?”
仲堇荣反应激烈,躺在床上的父亲话虽说不利索,但嗯嗯啊啊的,手也跟着晃动,表达着对她有离婚想法的不满。
早上到医院后,把靳倾词送到靳言病房门口,她没进去,转身直接上楼。
却在出电梯时遇到了靳言的父母。
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妙,果不其然,到了父亲病房就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黎冉的眉头皱成“川”字,不解且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双臂弯在身前微微颤抖:“妈——小词跟着我怎么就吃苦受罪了?我怎么会让她吃苦受罪呢!”
“诶呦,”仲堇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用力捶打着黎冉的肩头,“冉冉啊,你都40岁了,怎么还那么天真,忘了没钱的时候,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了?跟靳言离了婚,你的钱从哪来,让小词跟着你喝西北风吗?家里没个男人,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那一瞬间,黎冉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笼罩。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母亲去辩论,离婚是可以分财产的,小词跟她的话,靳言也是要付抚养费的,根本不会像母亲说的那样。
退一万步讲,就算钱拿不到,她自己有手有脚,也可以赚钱啊,怎么可能让靳倾词跟她吃苦呢。她自己也不会因为离婚就把日子越过越差,家里更不会因为没有男人而过不下去。
黎冉无力辩驳,闭着眼,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承受着来自母亲的力量。
每一下都很重,每一下也都不偏不倚打在她的心脏上,更疼。
突然,一阵巨大的开门声从身后传来。
黎冉来不及睁开眼回头去看,高大的身影早已站在她身侧,抓住了即将落在她身上的拳头,用力甩下去,惹得仲堇荣踉跄两步。
“你干什么!?”
他音量不高,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
黎冉终于睁开眼。
靳言把她护在身后,脚踩着拖鞋,病号服松散地套在身上,手背上还沾着已经干掉的血迹。
因为奔跑,他的呼吸有些不稳,额头浸出一些冷汗。
可他的眼睛却依旧漆黑,锋利。
他一字一顿,盯着仲堇荣。
“再动她一下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签字 我不爱你了
Chapter 23-
一个凶狠冷唳的声音落下, 病房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沉静。
靳言转身看向黎冉,她站在两步之外,眼角潮红, 下唇被自己咬出一排苍白的牙印, 她在拼命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来。
他什么都没想, 手臂便已经抬起来。
要把她揽进怀里, 像从前一样。
最见不得她掉眼泪了。
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黎冉几不可察地躲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蜷缩。
旋即, 他收回手,垂落在身侧。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脏锐痛。
黎冉没看他,朝门边走去。
靳倾词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一把将哭到失声的女儿搂进怀里, 声音轻柔沙哑:“不哭了宝贝。”
靳倾词用力抱住她的腰身,把整张脸都埋进她的胸口, 闷闷的哭声从衣服缝隙中挤出来,一下又一下, 像钝刀割肉一样, 刺激着黎冉的神经。
不知道仲堇荣和黎炳申还在嘟哝着什么,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听清了。
过了很久, 靳倾词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 眼眶潮红,仰着头,认真地看着黎冉,声音哑哑地问:“妈妈你疼不疼?”
黎冉的手骤然顿了下, 垂下眼,拇指轻轻抹过女儿的脸颊,擦去眼泪。
“不疼,妈妈不疼。”
她又顿了顿,帮女儿把脸颊一侧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小词不哭了。”
黎冉没有回头。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再看那些人一眼。
这种场面,是她最不希望靳倾词看到的。
那一刻,她对所有人都无比失望,包括她自己。
黎冉没再理会病房里的事情,径直把靳倾词带离这场没有硝烟的纷争。
靳言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母女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
江莱上前半步,想说什么,却被靳言抬手制止。
仲堇荣还在嘀咕什么,他也置若罔闻。
那会儿,她站在床尾,被老太太的指责声包围,没有辩驳,也没有哭泣,只是闭着眼,呆呆地站着,不躲不闪,像被抽走了灵魂。
就是这个画面,在他大脑中挥之不去。
黎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单薄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样子。
他熟悉的黎冉,会在他怀里皱眉,会朝他笑,会跟他喊疼,眼里也总有他。刚才的她,仿佛对除了靳倾词以外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他胃部传来清晰的剧痛,拳头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压出几道浅白的印子。
随即,他转过身,扫了一眼垂垂老矣的两人,吩咐江莱:“找个护工过来,顺便警告靳伯明,管好自己的嘴,别乱说话。”
这话不只说给江莱听。
旁观的仲堇荣身体颤了颤,后退一小步。
“订下午回北城的机票。”
江莱猛地抬头:“靳总,您的身体……”
“回北城再说,”靳言提高了音量,打断他,“去办出院。”
话落,他大步流星走出病房。
病房离电梯间有一段距离,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一条条排开,投下冷白的光。
黎冉走在前面,靳倾词跟在身侧。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边上还有闲杂人等的目光注视着她们。
走出一小段路,靳倾词悄悄回头。
父亲捂着腹部,微微塌着肩,慢慢踱步。
走廊炽白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让其更显苍白。
靳倾词放慢脚步,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妈妈。”
黎冉顿了一下,“嗯?”
又听到女儿说道:“爸爸在后面。”
她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黎冉放开女儿,抬起胳膊,手落在她头上,拇指轻轻蹭蹭,弯弯唇:“去吧。”
靳倾词看着她,唇角下垂,眼眸又泛起湿意。
随后靳倾词转身,小跑向靳言,搀着父亲的手臂,“爸爸,你还好吗?”
靳言抬手揉了揉靳倾词的头,但目光一直落在黎冉身上,未曾有过偏移,可黎冉就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转身。
放松下来,才感觉到钻心的疼。
他捂着腹部踱步走向黎冉,刚想去抓她垂在身侧的手,还没碰到,她就错开了。
靳言的手悬在空中,顿了两秒,缓缓收回来。
江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们身边,一副担忧的样子跟她告状:“太太,靳总让我办出院。”
靳言剜了江莱一眼,示意他闭嘴,对黎冉轻声说道:“下楼等我一会儿,我们下午回北城。”
黎冉听着靳言隐忍细密的声音,终是转过身,他的额头已经浸出一层汗,脸色发白,“疯了?你身体这样怎么回去?”
靳言却扯了下唇角,“放心,死不了。”
黎冉无语一瞬,让江莱把靳言扶下楼,也让靳倾词跟他们一起回了病房,还嘱咐小词,别让靳言乱动,她去叫了医生。
医生自然不允许他在术后第三天就出院,更何况又做出那样明令禁止的动作。
黎冉也让江莱转告靳言,别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医生给靳言做了检查,结果显示暂时没有大的问题,他看着片子,调侃了句:“你命挺硬。”
三个人好说歹说,靳言才勉强在医院待了两天,说回北城后再去看医生。
之后几天,黎冉没陪着靳言,也只有零星的时间会待在父亲病房,其他时候是母亲、护工、阿姨在照顾。
他们在第五天的下午,一同搭乘飞机离开滨城。
落地北城已经傍晚,江莱开着靳言那晚停在停车场的汽车把他们送回家。
车子驶进城区,黎冉垂眸,靳倾词已经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她沉声开口:“江助理,麻烦把我们送到金域华庭。”
江莱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靳总?”
黎冉:“……”
靳言偏头看了看,淡淡道:“嗯,去。”
“好的。”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地库停稳。
黎冉动动自己发酸的脖颈,刚想叫醒靳倾词,她那侧的车门就被拉开了。
靳言下了车,低语:“折腾了好几天,让她睡,我抱她上去。”
黎冉瞥他一眼,余光却发现靳倾词的睫毛颤了颤。
她花了不到半秒反应过来,靳倾词其实是在装睡。
黎冉没拆穿,拍拍女儿的胳膊,柔声道:“小词醒一醒,我们到家了。”
靳倾词若无其事地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妈妈~”
“嗯,下车吧,到家了。”
靳倾词揉揉眼睛,从靳言那一侧下了车。
黎冉拉开她那侧的门,绕到车尾,作势要从江莱手里拎过靳倾词的行李箱,“我们到家了,你们回去吧。”
不等黎冉碰到,靳言先她一步把行李箱接过去,对江莱说:“你把车开走吧,明天早上接我去医院。”
“好的靳总。”
黎冉紧皱着眉头,对靳言的安排很是不解。
但靳倾词还在旁边,她说不出什么重话。
靳言泰然若素地说:“靳倾词后天就回美国了,你还不允许我跟她多待会儿?”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时候当起好爸爸了,早干什么去了。
此时,靳倾词牵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妈妈,就让爸爸上去吧。”
黎冉在心里叹了口气,握住靳倾词的手,带着她往前走,算是默许。
回到家里,黎冉经过客厅,默不作声地将台面上的褪黑素拿在手里,直奔卧室。
不是要跟女儿相处吗,她给他机会。
窗外霓虹闪烁,天上明月高挂,夜风已然转凉。
黎冉把她和靳倾词的房间一并整理好,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沐浴完洗漱好,看时间已经不早,才再次步入客厅。
他们父女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半个人的空隙,共同看向一块电子屏幕,聊着靳倾词自己做的规划。
她悄然走近,歪着头说:“小词,十一点了,是不是该睡觉了呀?”
靳倾词回头看她,乖乖应声:“我马上,妈妈。”
话落,靳倾词回过头,跟靳言说:“爸爸,我要去睡觉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嗯,”靳言轻点下头,“去睡。”
靳倾词站起身,跟着黎冉一起往房间走去。
在只有她们两个的空间里,黎冉轻轻唤道:“小词。”
“你可以告诉妈妈,在车上的时候为什么要装睡吗?”
靳倾词赧然地看着她,顿了顿,垂下头:“对不起妈妈。”
她没有解释原因,可那句话仿佛一根针扎向她的心脏。
黎冉摇摇头,上前一步,抱住女儿,“宝贝,是妈妈对不起你。”
把孩子卷入大人的纷争,本就是他们的失职。
沉默片刻,靳倾词在黎冉怀里抬起头,“妈妈,如果跟爸爸分开,你会开心,会变成一个实心人,那你们就分开吧。虽然我还是会因为你们分开难过,可是妈妈,你的感受也很重要,而且你不是跟我说,你们会继续爱我吗。”
越往后,靳倾词的声音越哽咽。
她的每一个声调,都落在她的心房,激起阵阵波浪。
黎冉将靳倾词搂紧,鼻尖酸涩,“会,我们肯定会继续爱你,永远爱你。”
安静的房间里,能听到她们浓重的呼吸声。
拥抱良久,靳倾词再次出声:“妈妈。”
“嗯?”
“我想跟你。”-
房门关上,黎冉温和笑脸上的唇角瞬间垂下去,眼尾耷下来,看了看沙发上坐得稳如泰山的男人,转身走向卧室。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回到客厅递到靳言跟前。
靳言从屏幕上抬头,扫见纸张上的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他怔愣一瞬,刚张开口,黎冉却没给他发音的机会,看着他平静说道:“靳言,把字签了吧,我不想跟你继续耗下去了,没意思。”
客厅昏黄一片,落针可闻。
靳言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眼睛:“我不会签的。”
“是因为靳倾词?你放心,我们离婚,我不会剥夺你看小词的权利,你永远是她的父亲,我也会把她照顾好。如果是因为钱,也没关系,财产清算需要时间,我等不了,也不想等,就不跟你财产平分了,你给我一个定额就好。我们最不应该的,就是把小词扯进来,让她受到伤害。”
靳言的眸子变得漆黑,声音也冷下来:“我说过了冉冉,字我不会签,还要我重复几遍?”
黎冉的手臂垂落,吐出一口气。
她无意瞥见,他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还没来得及褪下的婚戒,在昏黄灯光下,折出一道冰冷的光。
停顿片刻,她往后薅了一把头发,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又带着足够的分量:“我也说过,我不爱你了,靳言,我不爱你了你明白吗?一场没有爱的婚姻,还有维持的必要吗?”-
夜深人静。
客厅里,靳言坐在沙发,倚靠着靠背,目光下垂,平静地落在前方的离婚协议上。
而大脑中,却思考着黎冉这段时间的变化。
她交了自己的朋友,开始去夜店喝酒,不顾他的反对,执意要参与录制纪录片,甚至还背着他去见了其他男人。
叛逆。
太叛逆了。
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这么叛逆过。
说什么不爱他,不爱现在的他……
不爱他难道爱别的男人吗?
笑话。
这么烂的离婚理由,他一点都不信。
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居然还这么瞎折腾。
或许是想证明自己?
这几年,她的日子过得太顺遂,他管得也太到位,不管是家里还是外面,大大小小的事都替她想在前面,办妥,用不着她操一点心,不知道社会与人心有多险恶。
本来他还想回北城之后多空出点时间陪她哄她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去体验生活好了。
等她碰壁了,玩累了,自然就知道有他有多好。
可他也不会真的让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毕竟是个女人,到底还是他老婆,这辈子就这么一个的宝贝老婆。
靳言伸手把离婚协议拿过来,随意翻了翻,扯了扯右侧的唇角,在最后一页画上几笔,又将它扔回去-
清晨,一缕阳光从窗户漫进来,黎冉伸了伸酸痛的手臂,捏了捏僵硬的肩膀。
前前后后忙了几天,身体像散架了一下。
可昨晚还是在床上躺了好久依旧毫无睡意,身边大大小小的事一直盘旋在大脑中,没办法吃了一片褪黑素才睡过去,以至于今天睁眼就已经快九点了。
从栖棠名邸搬出来,她有段时间没好好睡过觉了。
起床后,黎冉伸伸懒腰,先打电话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知道父亲没事才走出房间。
推开门,看到靳倾词站在厨房里。
她快走两步过去,“小词在做什么?”
话说出口才听到自己声音嘶哑,带了些疼。
靳倾词闻声转过头,“在热牛奶,妈妈你感冒了吗?”
“没感冒。”
只是嗓子不太舒服。
黎冉向四周扫了一眼,没见到人,下意识问了句:“你爸呢?”
可余光却瞄到桌子上的协议书,她心尖一紧。
“爸爸一早就被江助理接走了。”靳倾词扭着头道,“妈妈,你一会儿有时间吗,我想去医院陪爸爸。”
黎冉顿了顿,走进厨房,微波炉“叮”一声。
靳倾词从微波炉里拿出两杯牛奶,递给她一杯:“温的。”
黎冉接过去,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宝贝,吃完早饭去换衣服,妈妈一会儿先送你过去,然后再去古籍馆。”
靳倾词弯唇笑了下,坐在餐桌前喝起牛奶。
黎冉转身走到沙发前,桌子上的协议被斜放着,像是被扔过来的,她俯身捞起,直接翻到最后,看到上面洋洋洒洒几个大字:跟我律师谈。
那就让戚识跟他的律师谈吧。
无所谓了。
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婚。
吃过早饭,黎冉把靳倾词送到医院。
路上,她让靳倾词联系过江莱,已经提前问清楚了病房等信息,买了双份早餐,到住院部直接过去病房。
只不过黎冉把靳倾词送到之后,没进去,转身下楼,驱车驶向古籍馆。
靳倾词步入病房,就看到父亲倚靠坐在病床上,捏着眉心,额头紧皱,仿佛发生了什么棘手的大事。
她拎着早餐稍稍走过去,没想出声,还是被发现了。
靳言偏过头看她,声音还带着跟江莱交代工作后的冷硬:“你妈送你来的?她人呢?”
靳倾词小声道:“妈妈去工作了,爸爸你很忙吗?”
“不忙。”
靳言朝江莱摆了摆手,“新闻的事,先照我说的做,今天内弄干净。”
江莱颔首:“好的靳总。”
靳倾词抬起手里的一份早餐,递给欲要离开的江莱,“江助理,早饭。”
江莱怔愣片刻,看了靳言一眼,随即接过来,“谢谢小词。”
靳倾词莞尔,等江莱走出病房,上前两步,把早餐从保温袋里拎出来。
小米粥、水煮蛋、清炒时蔬、新鲜果切。
靳言看着一样又一样的家常食物,牵了牵唇,抬眸看向靳倾词,声调已然温和:“你妈做的?”
靳倾词手一顿,摇摇头,“……我买的。”
靳言弯起的唇角没保持住,又耷下去,眸光也暗了几分。
靳倾词在椅子上坐下,眼眶微红地看着他,轻语:“爸爸,昨天晚上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你跟妈妈会分开是吗?”
昨夜,他在客厅坐到半宿,终是在她递了无数次的离婚协议上留下几个字。
靳言接话:“小词,大人的事让大人自己解决。不管我跟你妈怎样,都不影响我们对你,明白吗?”
靳倾词突然苦涩地笑了下,“我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沉默一会儿,靳倾词又叫了声“爸爸”,语调低缓:“如果你们真的分开了,我想跟妈妈。但是爸爸,我也会永远爱你的,你永远都是我老爸。”
那一瞬间,靳言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说“不行”,想说“你还小,不明白钱和权意味着什么”,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也只是说:“明天回美国以后,专心读书,别被这些事影响。”
靳倾词低低“哦”了一声,垂下头,肩膀微微塌着,没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坐着。
靳言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但他也不太清楚那种感觉具体是什么。
病房陷入沉寂。
仿佛能听到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
黎冉刚到修复室,被就被柯凡围上来,抓着她的胳膊,眼睛眨巴眨巴:“黎老师,求你收留我吧!”
“嗯?”黎冉看着她皱起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柯凡说明事情的经过:“前天我跟王老师吵起来了,也不算吵吧,有分歧。我只是表达了一下我的观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我吵。事后我能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她学东西,但她不愿意再带我,我没办法,就只好来求助你了。”
黎冉扫了一眼偌大的修复室,没见到王秀丽。
柯凡在一旁补充:“王老师请假了,昨天就没来。”
黎冉收回视线,悄咪咪问了句:“你们为什么吵架?”
柯凡有些义愤填膺:“虽然背后蛐蛐别人实在不太好,但不吐不快,我已经跟我朋友吐槽过了,也不差这一次,黎老师,中午吃饭我再跟你说吧。”
黎冉浅笑了下,说行。
说完糟心事,柯凡认真起来:“黎老师,我每次拿镊子手都会抖,王老师说练多就好了,但我都练一个月了还是抖,以前弄那些试刻的时候,我的手也不抖啊。”
“我刚开始也抖,抖了大半年。后来周老师跟我说,手抖是因为你太在乎他了,你可以试试把注意力从手转移到书上,不再只盯着自己,或许可以舒展一些。”黎冉如是说。
柯凡若有所思:“这样吗,下次我试试。”
“小冉,你来。”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柯凡和黎冉双双抬起头,“周老师。”
黎冉跟周林安走到办公室。
周林安忧心忡忡地看着黎冉,拿出手机,递给黎冉,“小冉啊,你跟靳言……是因为纪录片吗?”
黎冉低头看看,屏幕上是她跟靳言被传婚变的新闻:从模范夫妻到形同陌路,深度解析居联掌门人靳言的婚姻危机。
三张配图各不相同,她独自出入金域华庭,靳言跟江助理一同出入医院,还有一张居然是几天前她跟章柏义见面的照片。
像一场有预谋的爆料。
顷刻后,她皱起眉头。
不知道这些消息是从哪里什么时候散播出去的,但为什么连离婚这件事,都要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围观、猜测、讨论。
黎冉把屏幕按掉,深吸口气,抬头看向周林安,“周老师,我跟靳言……不是因为纪录片。”
周林安拿回自己的手机,手微微颤抖,一副担心她的样子,“那这新闻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了她快二十年的老师,黎冉拿他当长辈。
她苦笑一下:“半真半假吧。”
但这些舆论,她没想理会,有些事只会越描越黑。
周林安摆摆手,吐出一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操心了,老师相信你能处理好。”
不想再聊私事,黎冉用刚刚的事情把这件事揭过去,语气认真:“周老师,我想重新带柯凡。”
周林安推了推眼镜,“哦?”
黎冉说明:“之前不能带她,不是我本意,这您知道,那会儿她找我,让我重新带她。”
周林安忽然笑了下,“跟秀丽闹别扭了吧,小凡这孩子呀,脸上藏不住事,说话也直,但是没坏心思。”
“行,既然她跟你说了,你也想带,那就继续带她吧,你们年轻人更有共同话题。”
黎冉轻快应下。
但其实,王秀丽只比她大两岁而已。
在黎冉离开办公室前,周林安又补充说:“那纪录片的事情就照常往下进行?”
黎冉弯弯唇:“当然照常推进。”
“哦对了,章总下午过来,你跟我一起接待下。”
黎冉挑了挑眉,只觉得有些突然,但还是应下来。
走出办公室,黎冉见到柯凡,说:“我跟周老师说过了,之后我带你。”
柯凡笑眯眯地挽上黎冉的胳膊,贴过去,“嘿嘿,我还是更喜欢跟我各方面都合得来的人,冉姐,你真好。”
黎冉不知道柯凡为什么突然夸她,这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还是被她感染,露出一抹笑意。
上午黎冉了解完柯凡跟王秀丽学到什么程度,又跟她大致说了一下后面一个月的安排,就差不多到中午,她们一起去了外面吃饭。
点完餐,等着上菜的时候,黎冉先跟戚识发了条微信,说了自己新的诉求,让她跟靳言或者靳言律师沟通离婚事宜。
戚识回复她:【好,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争取】
随即,柯凡便滔滔不绝跟她吐槽起来。
“你不在的那天我跟王老师一起吃午饭,忘记因为什么聊到了现在的生育率,王老师突然说,还是得生儿子,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女儿养半天就成别人家的了。”
“我当时就愣了,这观念也太老了,都什么年代了,我太奶都不会这么想。我就问她,你也是女儿,结婚后你就把自己看成被泼出去的水吗,爸妈就不是你的了吗,她就不说话了。后来她又说,其实她身体不太好,医生不建议她再生一个。我又问她,你不是有两个女儿了,身体不好就不生了呗。冉姐,你绝对猜不到王老师说什么。”
柯凡睁大眼睛,说得绘声绘色:“也是不知道她怎么每一句话都能戳我逆鳞。王老师说,她公婆和老公都觉得没儿子让人家笑话,她就还想试试。我当时没忍住,呛了一句,我说大清都亡了那么多年了,你老公想生儿子让他自己生呗,你都四十岁了,是身体重要还是所谓的传宗接代重要。”
“我还补了句,当然生不生决定权还是在你,但生不生得出儿子,你说了就不算了。然后她就生气了,说我年纪小,不懂事。惹她不高兴了,我就给她道歉呗,虽然我觉得我说的并没有错,吃饭回去她就请了假,还说不带我了。”
说完,柯凡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黎冉默默听完了这场无聊又有趣的对话。
几年前,王秀丽就跟她提过类似的事情,甚至还问过她,不考虑再生一个吗,趁着年轻好恢复。
当时黎冉只是想,她已经有小词了,为什么还要再生一个。到现在,她都没产生过要二胎的念头。
王秀丽说,再生个儿子啊,不然居联那么大个企业,也没人继承,不觉得可惜吗。
黎冉从来不认为要生儿子继承家业,家业女儿也可以继承啊,为什么非得儿子。
而且企业想发展,需要的是合适的领导人,而不是单纯创始人的子女。
不过那时候的黎冉只是笑了笑,没太真情实感。
这个事她都没跟靳言说过,因为她知道靳言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想生男孩,他不会等到靳倾词快十岁的时候。
在这一点上,黎冉没质疑过靳言。
如果他重男轻女,当初也不可能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还竭力供她读书。
他的确有意把靳倾词往继承人方向培养,从来没有忽视过孩子的教育,甚至要求蛮严格。
倒是她的父母,催过很多次二胎,都被她搪塞回去。
黎冉能理解王秀丽,就像她能理解自己的父母。
所以那天母亲在得知她跟靳言要离婚后,她对母亲的所作所为,只是寒心,并不意外。
可理解,不代表认同,更不能接受。
同样,已经形成的价值观,她改变不了,所以就只能做好自己想做的、该做的。
黎冉微微莞尔:“王老师……有她的难处。”
柯凡吐了吐舌头,唇角下撇:“黎老师,我是不是不该跟王老师说这些啊,感觉她很介意。但我觉得我说得没错啊。”
“每个人的成长背景不一样,你那样说,对她可能是一种刺痛。”
柯凡偃旗息鼓,塌下肩膀,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不理解,但尊重。”
“好吧,那等王老师回来,我再跟她道个歉。”
柯凡又撇了撇嘴,垂着头小声说:“我以后说话还是小心点吧。平时跟朋友这样说习惯了,大家都挺没所谓的,其实有些人还是非常在意的……”
黎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淡淡笑了下。
她们就这个话题又不痛不痒地闲聊几句,吃完饭就回了修复室。
下午三点,周林安敲了敲她的修复台:“小冉,准备一下,章总说五分钟之后到。”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的加更,读者想要,读者得到
这下真到月底了,营养液别放过期啊!求求评论,多多评论!
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专栏另一本,你比夏天更胜一筹,作者自认为写得还不赖。
第24章 人物 看来我们的
Chapter 24-
九月中下旬的北城, 秋高气爽。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古籍馆门口,没有鸣笛,也没人过来催促。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人是苏予, 她朝他们笑了下,随后, 一个男人从另一侧下了车。
黑色的西装, 剪裁得体, 无一丝褶皱。
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 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松着,那是他身上唯一不那么正式的地方,带了些松弛。
他站在车旁,抬眸看了一眼古籍馆的朱漆红门,周林安已经迎了上去。
“章总, 您好,我是周林安。”
章柏义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微微欠身,声音不疾不徐, “周老师久仰, 一直想来拜访,今天终于有机会。”
周林安侧身让出一步, “这位是黎冉, 我们馆的修复师。”
章柏义的目光投过来。
黎冉站在原地,男人已然朝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黎小姐, 又见面了。”
她牵了牵唇,握住他干燥温热的四指,微微颔首:“章先生。”
章柏义笑了笑,松开手,下巴朝里点了点,“能进去看看吗?”
周林安连忙道:“当然,里面请。”
往里走的时候,周林安跟章柏义介绍着什么,黎冉跟苏予并排跟在他们身后。
苏予半掩着嘴悄悄说:“黎老师,项目进行得很顺利,前期调研已经完成,之后我们只需要负责内容方面,其他的事不需要我们操心。用不了多久,纪录片就会推进拍摄啦。”
黎冉侧过头,压低了声音,“拍摄周期大概多久?”
“文物不能强光,也不能久拍,加上修复过程本身就慢,只拍摄的话预计一年到一年半,但要看具体的进度,不过黎老师你放心,不会耽误你们正常的工作。”
黎冉莞尔,心里空的那一块儿,像是填进去了一点东西。
“谢谢。”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们结束工作上的交谈。
周林安请章柏义到办公室的沙发上落座,自己去泡了壶茶。
章柏义坐下,解开了西装上的那颗扣子,搭起一条腿,细细打量这间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到墙上用楷书写的八个字上: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周老师这办公室,有年头了。”他说。
周林安端着茶过来,笑道:“三十多年了,一直没舍得翻新。”
茶放在茶几上,周林安在主位落座,黎冉坐在侧边的椅子上,苏予坐在她旁边。
不大的办公室内,茶香四溢。
章柏义端起茶杯,没急着喝,垂眸看着杯中淡褐色的液体。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探进一个头:“不好意思,打扰。周老师,麻烦您来一下。”
周林安起身,朝章柏义颔首,“章总,失陪一下。”
章柏义抬了抬手,“您请。”
黎冉也端起茶杯,正要开口,章柏义先说话了。
“黎小姐,”章柏义放下茶杯,声音清晰,“有件事,我想趁这个机会说明一下。”
黎冉手指微顿。
章柏义看向她,目光平静,没有打量,也没有避讳,直言:“新闻我看到了,那张照片是我们上次见面时被有心人拍下的。”
黎冉与他四目相对,带着歉意道:“抱歉章先生,让你卷入这场舆论。”
章柏义摆了摆手,继续说:“不用抱歉,既然已经发生,那就解决问题。照片本身没什么,正常的工作会面,但角度刁钻,配的文字也不干净,黎小姐应该也清楚,这种事在我们生活的圈层,并不稀奇。”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对我来说,这种传闻算不上困扰,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没见过。”
黎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章柏义目光下垂,落在茶杯上,声音压低了些:“但我太太走之后,我对自己有个要求,不让自己陷入这种不清不楚的传闻里。”
他再一次停顿,随即抬起头,“年轻时,我没让她有过这方面的不安,现在,我更不应该。”
办公室安静几秒。
黎冉注视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他做事的原则。
他并没有过多提及他太太的事,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在陈述事实。
声音再次响起:“这件事,我会处理,照片来源,发稿渠道……这些我都会让人去查,该删的删,该追究的追究,不会让这种新闻一直挂在网上。但有一点,希望黎小姐配合。”
闻言,黎冉坐直了些,声音清明:“你说。”
“如果接下来有记者找到你,或者有人问起关于我的事,你什么都不用说,”章柏义不紧不慢道,“不用解释,不用澄清,不用替我说话,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纪录片的事,修复的事,你工作的事。如果你想为自己正言,那也是你的事,我不会干涉。其他的,交给我。”
黎冉看着他,愣了一下。
章柏义淡淡笑了笑,换了一条腿搭着,仿佛看穿她的怔愣,声调悠悠:“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这点事还处理得了。做细致工作的人,最怕的就是分心,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应该被这些无关紧要的声音影响。”
黎冉沉默两秒,牵起两侧的唇角,应声:“谢谢。”
章柏义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或许我支持这个纪录片,也没那么纯粹。除了发扬文化,让文化走出去,大概也是想留住一点她喜欢的东西吧。”
黎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不知为何,一些片段开始往大脑里钻,特别是那句快被靳言说烂的“为你好”……
章柏义没再说话,眼睛失焦地落在前方,好像在想什么。
顿了顿,他唇角露出一抹浅笑,微微摇头,旋即端起茶杯,终于喝了第一口茶。
这时,周林安推门进来,顺势问道:“章总,这茶如何?不算什么名贵的东西,但喝着顺口。”
章柏义品了品,说:“名不名贵的,顺口就好。”
一时间,办公室的气氛轻松下来。
黎冉坐在旁边,低头看向手里的茶杯,大脑中回荡着章柏义的话。
这个男人,把对一个人的尊重,当成是对自己的要求。
片刻后,黎冉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们随意聊着古籍、文化和纪录片的事情,语气平和,好像刚刚的话只是顺带一提。
苏予坐在旁边,眉眼带笑,偶尔会补充一句。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确实是普通的茶,但喝下去,喉咙里带着淡淡的回甘。
不多时,章柏义说有事先离开。
刚把他送到古籍馆门口,外面就停了一辆车。
那辆车别人可能不熟悉,但黎冉一眼就认出来,是靳言的车。
下一秒,从车里下来一个人。
黎冉愣了一下,直到靳倾词叫“妈妈”,她才笑了笑,“小词,你怎么过来了?”
靳倾词走到黎冉身侧,说:“爸爸输完液了,在开电话会,我就让江助理送我过来找你了。”
江莱扫了章柏义一眼,看向黎冉:“太太。”
黎冉礼貌又疏离地弯弯唇,并没有应下江莱的称谓,“江助理,小词送到,你回去照顾他吧。”
江莱朝在场几位颔首一下,转身驱车离开。
黎冉介绍:“章先生,这是我女儿,靳倾词。”
靳倾词侧过身,看向章柏义,先一步含笑开口:“章叔叔,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章柏义微微垂眸,声音放柔些许,“回来有几天了。”
黎冉诧异,右手轻轻覆在靳倾词的肩膀上,看看男人,又看看女儿,“嗯?你们认识?”
靳倾词说明:“妈妈,章叔叔是明礼的舅舅,我们在美国见过两次。”
章柏义适时开口:“没想到小词是你女儿。黎小姐,看来我们的缘分不止于此。”
这话说得坦然,不带任何别的意味。
只是在陈述一个巧合。
黎冉抓着靳倾词的小手,笑了笑,“确实没想到。”
看来他们在美国的邻居,靳倾词的朋友,也不是什么普通家庭。
章柏义没再多留,朝他们点点头:“周老师,黎小姐,章某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聊。”
目送他们离开,靳倾词看向周林安:“周爷爷好~”
周林安看到靳倾词,就像见到自己的孙女一般,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小词,好久不见。”
往里走的时候,靳倾词偏头问:“妈妈,章叔叔怎么会在这里?”
“谈工作。”黎冉没有任何隐瞒,“还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纪录片吗,就是章叔叔的公司在做。”
不知道柯凡从哪冒出来,看到靳倾词,眼睛都亮了,“黎老师,这是你女儿?好漂亮!”
黎冉点点头:“是我女儿,她叫靳倾词。”
柯凡自我介绍起来:“你好呀,我叫柯凡,黎老师跟我提起过你。”
靳倾词微笑道:“柯凡姐姐好。”
“诶呀,不用客气,”柯凡摆摆手,俨然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咱加个微信呗,以后有机会姐姐带你玩。”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其实柯凡的热情是有些吓到靳倾词的,黎冉能感觉到。
只是她并未阻止。
一是知道柯凡没坏心思,二是她希望如果靳倾词不喜欢这样,可以自己说不。
傍晚时分,太阳已经西斜。
黎冉看着女儿,靳倾词虽然对于他们要分开的事情难过,但并没有因此就哭闹得很凶。她的女儿有独立人格,她们可以用正常的方式沟通。
那一刻,黎冉浅浅笑了下。
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累了-
病房内,靳言刚结束居联汽车业务的复盘会。
切断会议,扫了眼站在一旁的江莱,“有话就说。”
江莱视线下垂,从他的脸偏移到病床上,“靳总,我送小词到古籍馆的时候,看到章总恰巧从里面出来,旁边还跟着苏予。”
靳言瞬间皱起眉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江莱,冷冷道:“他去做什么?”
江莱默了默,如实说:“我把小词送到,太太就让我紧着回来照顾您了,没顾得上了解情况,应该是聊纪录片的事情。”
靳言捏着眉心:“去查。”
“好的靳总。”
江莱刚要离开,靳言再次出声,语调低沉:“纪录片,没有其他转机了是吗?”
“现在的纪录片没有任何赞助商,执简独立出品,章总以个人名义投资。”
靳言没再问,偏过头,看向窗外。
没有绝对的事情。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
江莱刚刚说章柏义恰巧从里边出来,可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闭了闭眼。
胃隐隐作痛。
江莱站在原地,等着老板下边的话,但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过了许久,就在江莱以为靳言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章柏义……到底想做什么?”
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莱抬了抬眸,没敢说话。
他刚要退出去,就被靳言叫住:“去约一下章柏义的时间。”
江莱眼皮动了下,虽然不知道老板主动出击有何用意,但他还是应下来。
旋即,他离开病房,小心翼翼关上了房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靳言一个人。
窗外,夜色一点点漫上来。
作者有话说:
逢你有许多可爱的读者,好幸福好幸福
好好睡觉!睡个好觉!
第25章 发光 去他妈的二
Chapter 25-
天气晴朗, 微风不燥。
周六一早,黎冉把靳倾词送到机场,随行的还有跟她一起回来的女保镖。
临别前, 黎冉叮嘱女儿, 如果在网上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不要信, 也不要乱想, 如果他们真发生了什么, 会跟她讲。
她们登机后,黎冉驱车到了她常去的水疗中心, 那里的技师最了解她的身体。
昨晚已经预约过,侍者带着黎冉走进一间安静雅致的单人SPA房,室内只留了暖黄的柔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精油香味。
门被关上,黎冉轻车熟路换上一次性衣物, 将自己裹在柔软的浴巾里,露出光洁白皙的肩颈。
没过两分钟, 技师敲门进来,言笑晏晏:“靳太太, 感觉您好久没来了。”
黎冉看着那张笑脸, 礼貌地弯了弯唇,纠正道:“我姓黎, 往后称呼我黎小姐吧。”
技师明显愣了下, 又不好说什么,只讪讪地笑:“哦哦好的,黎小姐。”
黎冉点点头,旋即趴到理疗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她一本正经纠正称呼的原因, 技师没再聊别的,只问了一些关于她身体的问题。
“黎小姐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肩颈和后背上方,还有腰部,都有些酸痛。”
技师上手在她说的部位都捏了捏,“黎小姐最近工作很忙吗,还是情绪不太好呀,背部肌肉太紧了。我帮您放松一下,但今天按完可能会有些疼哦。”
黎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闭上眼。
技师的手按到她肩膀的位置,力道很重。
她皱了皱眉,仍旧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像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任由技师在她背部用力揉捏,有些痛忍受不了,会抑制不住地发出呻吟声。
同一时间,医院的VIP病房内,靳言左手扎着输液针,右手按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
屏幕是PPT的其中一页柱状图,新能源汽车业务的数据一目了然。
“V8的1万台采购协议,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法务审核,”江莱声调清晰,“此前积压的订单也清理完毕,目前业务情况就是这些。”
靳言对目前新能源汽车的业务还算满意。
“另外,居联的股价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属于正常的波动范畴。同时我们也已经投放正面内容,发布了汽车的新进展。”
靳言点了点头,合上电脑,偏头问道:“我让你办的其他事怎么样了?”
江莱关闭手中的iPad,拿在身前,应道:“新闻昨天就已经删干净,不过我在交涉的时候发现章总也在处理这件事。”
新闻涉及到章柏义,毕竟是老钱家族,更在意这些,他暗中操纵倒也能理解。
“章总的助理给到的回复是,章总今早九点的飞机回美国,要一周后才回来,还说……如果您是为了纪录片的事情,免谈。如果等他回国后,您还执意要见面,再约时间。”
靳言冷哧:“执意?”
呵,他是上赶着的人?
忽然意识到靳倾词也是上午的航班,靳言又确认一遍:“章柏义今天也飞美国?”
“是的。”
江莱抬了抬眸,欲言又止。
靳言皱眉:“有话就说,你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靳总,我还打听到一个事儿。”
“说。”
“北城章家跟港城明家是亲家,章总是明小少爷明礼的舅舅,而明礼跟小词是同学,也是邻居。”
靳言的眸光暗下去,他章氏家族到底低调又盘根错节,真不成想还有这层关系-
一个小时后,黎冉从水疗中心出来,收到戚识发来的微信:【我跟靳言律师约的今天两点,你确定不来?】
黎冉打字回复:【一会儿要去医院做个检查,我就不去了,由你全权代理】
70:【什么检查?没事吧?】
lr:【上个月检查,医生说卵巢储备功能有点下降,说了一堆注意事项,但这段时间根本没闲着,也顾不上,不知道有没有恶化】
70:【怎么会卵巢功能下降?你一个人OK吗,不行我结束去陪你】
lr:【没什么大事,不用陪,我自己可以】
黎冉收起手机,坐进车里,导航到之前一直去的私立医院。
输完地址后,她愣了一刹。
不是她离不开靳言,而是这些技师、医生、教练……都是最了解她身体状况的,她不想因为他们关系的转变,再去换一些不熟悉的人。
又不是年轻时恋爱分手,非要斩断一切联系,二十多年积累留下的东西,不可能一键清零,继续用熟悉的人,也是对身体的一种负责吧。
面诊的时候,李医生问她靳言怎么没跟她一起来,黎冉笑了下没正面回答,说明自己的情况。
李医生问:“在经期吗?”
黎冉摇摇头:“不在。”
“那先抽个血,剩下的检查要在你下次来月经的第2-4天检查,才最准确。”
李医生开了检查单,黎冉被护士带着去抽血了。
坐在抽血窗口前,黎冉不由得想起,以前不管哪次抽血,靳言都会站在她身边,把她的头抱在身前,遮住她的眼睛,好像这样尖锐的痛感就会减弱。
黎冉深吸口气,把胳膊交出去,她并没有偏过头,而是直直地盯着看,护士把针头扎进她皮肤的时候,她皱了下眉头,算不上疼,眼瞅着红色的液体被吸进采血管里。
抽完血,她按着棉签坐了会儿。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黎冉重新回到诊室,坐在李医生对面。
李医生在电脑上调出报告,翻了翻,抬起头说道:“激素水平初步看,和上次基本持平。”
黎冉点点头,等着下一句。
李医生笑了笑,“没变化其实是好事,起码没有变坏,你这情况也不会一下子变好,凡事讲究一个循序渐进,还是那句话,要调整生活方式,保持良好的心情,没事多运动。等下次来,把剩下的检查做了,就能知道具体结果了。”
黎冉松一口气,折腾了这么多天,没往更坏的方向发展,算是一件幸事。
她弯了弯唇,“谢谢李医生。”
走出医院,微风袭过,阳光也刚好落在脸上。
她抬着头,眯了眯眼,站在门口,没着急走,感受风,也感受光。
忽然,她想,要不买束花吧。
活了38年,她还没给自己买过花。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她就提步朝着街角的花店走去,买了一束洋桔梗。
下午四点,戚识给她发来微信:【我这边结束了,周一还会再谈一次,你身体怎么样?】
lr:【目前没什么大问题,过几天还要做更全面的检查】
70:【没事就行,现在在哪呀,我跟你说一下情况】
黎冉直接约去她的律所,方便谈事。
暮色渐沉。
办公室内,暖白的光充满整个房间,窗外的暮色被衬得淡了些。
她们相对而坐,戚识在她面前放了杯温水,自己倒了杯冰咖啡。
戚识没急着喝,先关心起她的身体:“怎么会卵巢功能下降?”
不等黎冉答话,戚识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我搜一搜。”
黎冉笑了笑,“女性35岁以后卵巢储备会自然下降,属于正常生理衰老过程。”
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戚识立刻抬起头,震惊道:“真的假的,35岁就初老了!?未必太早了点!”
她又低下头,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黎冉没说话,办公室很安静。
过了大概一分钟,戚识抬起头,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一本正经地说:“我倒不觉得是因为年龄,我也38岁了,上边显示的症状我几乎都没有,我知道人跟人的差异很大,但你吃的比我干净,作息比我规律,还经常运动,按理说你应该比我健康的,可事实并没有,我觉得跟情绪有很大关系。”
说完,她点点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
“靳言控制欲那么强,跟他生活在一起,你太压抑自我了,这几年我都感觉你不会笑了。”
戚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说:“再早一点的时候,你多鲜活,多爱笑啊,虽然人也是安安静静的,但能看出来是发自内心的笑,打心底里开心。”
黎冉目光下垂,落在那杯平淡无波的水上。
记忆这种东西,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就像打开了什么阀门,收都收不住。
细细想来,她以前确实不是这个样子,二十几岁的时候,她会哭会笑会闹,也会生气会撒娇,还会对抗会反驳。
但是现在呢?
黎冉弯了弯唇,笑得有些苦涩。
她抬起头,看向戚识,“不聊以前了,他的律师怎么说?”
“律师说,靳言同意离婚,小词的抚养权也可以给你,但你要的金额和金域华庭的房子只能二选一。”
戚识面无表情地陈述完律师的话,翻了个白眼。
可这次面对当事人,她多了几分个人色彩,声音也比之前大。
“去他妈的二选一,我们就要一套房和一笔钱,他的那些股权、信托基金一点不要,便宜死他了,如果走诉讼,我们得到的,哪止这么一点,他居然还这么拎不清!”
黎冉看着她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样子有些想笑,但忍住了,只是轻轻嗤了一声,仿佛看穿一切,“他故意的。”
戚识愣了一下,“啊?”
黎冉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他让我在钱和房子之间选,无非就是想在物质方面制约我,让我过得不顺利,等到哪天实在混不下去了,再去求他,他还会不计前嫌地对我,以此证明他对我有多好,有多伟大。”
戚识听完,愣了几秒,吐出来几个字:“万恶的资本家!狗男人……”
她用力拍了下座椅的扶手,声音再次提起来,“他那么大个企业,这点钱对他来说算得上什么?冉冉,你就应该坚持财产平分,凭什么便宜他。”
黎冉摇了摇头,将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不疾不徐地说:“我不想跟他撕,到时候闹得太难看,我无所谓,但是会伤害到小词,得不偿失。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回老家,让小词看到我们那么不堪的一面,我大概也会坚持财产平分吧,可没有什么比我的女儿更重要了。”
听到这,戚识也偃旗息鼓了。
顿了顿,黎冉深吸口气,“如果靳言只能给一样,那我……”
话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挡在她面前。
戚识的手四指并拢,像一扇门,“啪”一下,把她要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你别,我就知道你心软,忘了我是谁啦?”
黎冉愣了半秒。
戚识收回手,靠回靠背,环起双臂,“小孩子才做选择。放心,我跟他律师把诉讼的弊端全部拆开讲了,律师不傻,靳言更不傻,他也是孩子的爹,肯定知道这其中的利弊,所以不可能二选一,不光不能二选一,小词的抚养费,所有教育费用,全部由靳言承担。”
“他答应了?”
“没啊,要是答应就不会有下次谈判了,这种事也不可能一次就谈妥。我知道你想尽快离婚,但是冉冉,咱不能委屈了自己。”
黎冉发自内心地笑了下,“谢谢你,戚识。”
戚识摆摆手,笑着说:“诶呀,你怎么老跟我说谢谢。这么多年,总想回馈你点什么,可你什么都不缺,这次终于能为你做点什么了,我可是很开心的。”
黎冉看着她,没说话。
她知道戚识话里是什么意思,眼眶发热。
曾经,她们也是一起打过架的交情。
“不过冉冉,你为什么能接受不分靳言的财产呢?除了因为小词。”戚识忽然问。
闻言,黎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喉咙湿润后说:“我分他的钱,也是为小词考虑,靳言就靳倾词一个女儿,将来他的资产也都是小词的,所以没太大差别吧,我又不需要太多钱。”
“这些年靳言确实没让你吃过没钱的苦,生活哪里都要钱,钱多重要啊。”
戚识叹口气看着她,情绪有些复杂:“那万一将来有一天,靳言又生出其他的儿子女儿,怎么办?不行,要这样的话,我得给你拟个协议。”
黎冉顿住。
靳言虽是结扎了,可再复通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莫名觉得他不会。
也许她是错的吧。
黎冉舒一口气,“如果真有那一天,该怎么分怎么分吧。小词不光有爸爸,还有妈妈呀,我又不是不工作不赚钱。”
戚识眼眸亮了一些,中肯地点点头,“看来你已经有办法了。”
黎冉淡淡笑了下,“得让钱流通起来才有机会。图书馆的工资毕竟有限,我想用我手里的钱做点投资,具体投资什么还没想好,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戚识坐在她对面,没说话,痴痴地看着她。
黎冉摸了摸自己脸,“我脸上有东西吗,怎么那么看着我?”
戚识摇摇头,说出来的话,简短有力。
“你在发光。”
作者有话说:
情绪真的超级影响身体,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情绪!
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我应该享受短暂的春天,而不是坐在格子间不见天日的上班上班上班
3月的最后一天啦,就祝大家4月顺利吧!
第26章 申请 接下来进入
Chapter 26-
医院病房内, 律师陈述完对方的诉求。
靳言皱起眉头:“就这些?”
“就这些。”律师答,“靳总,戚律师的话不无道理, 如果诉讼, 将会两败俱伤,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是最有利的, 损失也是最小的。”
他的公司里只有法务团队, 没有民事律师。
这个律师不了解事情的全貌, 他的根本目的从来都不是离婚。
靳言只是瞥了他一眼,没多说话。
金域华庭那套房黎冉不可能卖掉。
两千万, 听着不少,但以她原来的生活水平,加上图书馆那点可怜的工资,够干什么?
她没自己处理过任何事情,水电煤网、物业车险税务……所有的生活琐事, 哪一样不是他安排好的。
等哪天她被这些琐事烦得受不了,发现两千万根本不够花, 开始怀念从前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清闲日子,她自然会回来。
原以为还会拉扯几个来回, 现在看根本没必要。
就应该早点让她去体会人间疾苦。
靳言轻叹口气, 捏捏眉心:“随她去。”-
离开律所已是傍晚六点,路过商超, 黎冉顺道拐进去。
她19岁就跟靳言在外面租房子住了, 那时他才20出头,正读大四。
也是那一年,靳言开始了他的创业之路。
创业初期,他每天都很忙, 五点起床到办公室,晚上十一点才能再见到人。
黎冉怕他太忙忘记吃饭,每一餐都不厌其烦地提醒他,有时周末空闲,她也会做好送去他的办公室。
起初她做的饭味道也就一般,但靳言每次都能吃光,给了她正向反馈,之后她越来越喜欢做饭,做得也越来越好吃。
经历了08年金融危机,居联只剩半口气,合伙人都想算了,但靳言没放弃。
09年的春天,市场回暖,靳言抓住机遇签下一个大单,之后就像滚雪球一样,单子越来越多,居联就此成名,他和他剩下的两个合伙人的身价也就此翻倍。
同年8月,他们买了房子,11月领证结婚,第二年6月,恰逢毕业季,她才知道自己已经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在那之后,就几乎没动过动锅铲。
“需要帮您称一下吗?”
一个声音传入耳朵,将黎冉的思绪拉回。
她看了看手里的小白菜,随后递给营业员。
多年不做饭,也不知道厨艺下降没有。
买好菜回到家,黎冉便进了厨房。
锅碗瓢盆早在她搬进来的那两天就准备好了。
洗菜备菜炒菜,虽然动作算不上娴熟,但也没那么生疏。
半个小时后,看着餐桌上摆好的两道菜,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分别夹一筷子尝了尝,味道居然还不错。
黎冉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吃完饭,她坐在沙发上休息。
忽然想起之前她担心跟靳言分开之后生活会变得混乱,现在他们在物理意义上已经算分开,她的生活虽谈不上井井有条,但也按部就班。
以前她顾虑太多,怕自己离开他之后会过不好,但现在来看,没什么难的,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精彩。
不能提前预设很多困难,有想法就行动。
黎冉这样抚慰自己。
阖着眼休息了会儿,手机连续传来震动,是戚识发来的微信消息。
70:【冉冉!好消息!】
70:【对方律师给我电话,说靳言答应了我们提出的条件!】
70:【周一的谈判直接免了,协议会寄同城到我这里,你看什么时候去民政局,我协调时间陪你】
虽然靳言答应了,但黎冉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地。
只要离婚证没到手,这事就不叫结束。
黎冉翻了翻日历,回复戚识:【好的,27号去民政局吧】
70:【嗯?为什么是27号?】
lr:【那天他出院】
70:【哈哈哈哈好一个康复礼物】
手机又响了下,她拿起来看。
70:【记得穿漂亮点!】
黎冉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唇-
民政局大门外的停车位。
黎冉坐在驾驶位,透过车玻璃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人们。
有的笑眯眯地走进政务大厅,有的从大厅出来各走一边。
有人幸福,有人如释重负。
戚识坐在旁边的副驾驶上,腿上架着台笔记本电脑,终于写完一份诉状,松了口气。
看看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半。
她合上电脑,偏头问道:“靳言怎么还不来?你们不是约好十点钟吗?”
黎冉闻声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直接一个电话打给江莱。
他平时可是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几秒后,电话接通,黎冉径直开口:“还没到吗?”
回应她的,却是另一个声音:“就这么迫不及待?”
黎冉闭了闭眼,咽下去一口气,“靳总应该不会这么没有契约精神吧。”
此时,不远处的一辆黑车里,靳言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把手机还给江莱,推开后座的车门下车。
走到黎冉的车旁,他敲了敲车玻璃,黎冉从车上下来。
见到她的第一眼,靳言就发现她剪了头发。
几天不见,原本及腰的长发,现在只过肩膀一点点。
他下意识蹙起眉,沉声问:“怎么剪头发了?”
黎冉懒得回答,剪不剪头发是她的自由,也懒得问他为什么明明到了却不出现,直视他的眼睛,问起她关心的事情:“证件带齐了吗?”
跟在旁边的江莱抬了抬手里的文件袋,“太太。”
黎冉瞥了一眼,多余的话一句没有,转身朝政务大厅走去。
戚识看着没有挪动步子的靳言,提醒:“走吧靳总,我们已经等半个钟了。”
靳言冷哧一声,不屑施舍她一个眼神,提步往前走。
时隔十五年,民政局大变样。
再次踏入,心境与之前全然相反。
黎冉清楚地记得,他们领证结婚前一晚,她兴奋得一晚没怎么睡觉,在靳言怀里来回扭动,完全就是一个心花怒放的小姑娘。
现在,她冷静地填完离婚登记申请书,全程没有跟靳言有任何眼神和语言交流。
等她把申请书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照例说明:“接下来进入30天冷静期,从今天开始算,冷静期内,任何一方都可以单方面撤回离婚申请,不需要经过对方同意。”
在听到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黎冉眉头皱了皱,婚姻法原来是这样规定的吗?
当时新政策出台,她并未仔细了解过。
工作人员还在说着:“冷静期内,你们还是合法夫妻。冷静期满后,30天内必须两个人一起来领离婚证,逾期视为自动撤回。两位都清楚了吗?”
黎冉点了点头。
靳言没有任何动作。
没一会儿,工作人员把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给他们,让他们签字。
黎冉毫无犹豫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靳言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气定神闲的模样,巨大的不适感瞬间在他心里升腾翻涌。
他蹙了蹙眉,赌气般地拿起笔,飞速画上自己的大名,二话不说离开了政务大厅。
黎冉面不改色地收起两份回执单,本来想叫住给他,但是一想到工作人员说,冷静期内撤回离婚申请不需要对方同意,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走到门口,靳言直身矗立在那,嘴里叼着烟,偏头扫了她一眼,掌心向上伸出手。
“干嘛?”
他用另一只手把烟拿下去,夹在指间,拿远了些,冷声道:“回执单。”
“……”黎冉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香烟,抽出一份给他,“你不是不要吗?”
可他却说:“我有撤回申请的权利。”
黎冉立刻看向他,眼神复杂,“出尔反尔?靳言,别让我看不起你。”
字音落下,黎冉头也不回地迈下台阶,往汽车旁走去。
靳言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白色长裙和中长的头发,让她显得更加轻盈。
手里的回执单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他低头看了一眼,轻蔑地扯了下唇角,折起来,放进了西装内侧口袋。
烟还没灭,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很快被风吹散。
等戚识也上来,黎冉不解地问:“婚姻法真的规定冷静期内撤回离婚申请不需要对方同意吗?”
戚识点点头,“现在不应该叫婚姻法了,而是《民法典》,但它的的确确就是这样规定的,是不是挺让人无语的。”
黎冉靠着靠背,微仰着头,认命地叹了口大气。
顿时,一股无力感缠绕上她。
只希望这30天靳言老老实实的,别整出什么幺蛾子,冷静期顺利结束,他们能把离婚证领了。
戚识拍拍她的肩膀,“放宽心,他要真折腾,你也没办法。”
“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应该庆祝,晚上要不要跟我去happy一下?”
黎冉苦笑一声,往右偏头,明知故问:“去哪happy?”
“当然是酒吧!”
戚识未婚,男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对婚姻没有任何期待。
工作时,她能全身心投入,休息时,也能玩出花来。
她从不在意世俗对她的看法,面对工作,可能会有些妥协,但在生活里,只问自己喜不喜欢,愿不愿意,高不高兴。
以前戚识也没少叫她去酒吧,但都被她拒绝了。
一是因为她靳太太的身份总归不太合适,二是因为小词还在身边,三是因为靳言根本不会让她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场合。
现在,她没了那种束缚,就答应下来。
而且上次她被柯凡她们带去酒吧,除了有些吵闹,氛围还是很火热的。
戚识错愕:“你真要去?”
“不是你邀请我的吗?”
“之前我邀请你,你可从来不去,我还以为你对这些没兴趣呢。”
黎冉笑了笑,兴趣确实没她高涨,但能接受。
她说:“身体原因,我不能喝酒哦。”
戚识立刻应:“没事!有无酒精的!正好明天周六,今晚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说:
身体健康,四月顺利!
多多评论
第27章 酒吧 听说最近有
Chapter 27-
晚上九点, 她们一起从漂亮餐厅出来。
坐进车里,戚识坐在副驾驶,用手机导航到酒吧。
柯凡坐在后座, 看到酒吧名字, “戚识姐,你也喜欢去C·Live嘛?”
本来今晚是打算跟戚识两个人去的, 但下午柯凡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又想起上次她在酒吧有点意犹未尽, 就随口问了句她想不想去,才有了现在的三人行。
刚刚的晚饭, 她们已经有了简单的了解。
戚识扭头看了一眼,弯弯唇,“喜欢呀,忙碌一段时间就会去C·Live放松一下。而且相对来说,C·Live比较安全, 没那么乌烟瘴气。”
黎冉开着车,指尖轻点着方向盘, 车厢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刚好盖过窗外的嘈杂。
她没怎么说话,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偶尔附和一两句。
某些瞬间,她感觉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 好像松了不少。
不用想任何人, 任何事,就只是开着车,带着朋友驶向目的地。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能透过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车跟着她, 她变道它也变道,她加速它也加速,却从未超过她,就那么跟着。
黎冉盯着后视镜,心跳快了半拍。
她下意识去看车牌,但距离相距有些远,环境又暗,还有车灯,什么也看不清。
快到目的地,黎冉再定睛去看的时候,那辆车已然不见。
是她的错觉吗?
戚识指了指前边:“冉冉,往前开,那里有个车位。”
黎冉收回视线,没多想,又往前开了一点。
把车停好,她们一起步入C·Live。
门一推开,声浪就涌了过来。
各种高噪声震得胸口发麻,五颜六色的光从头顶扫过,迎面还扑来混着酒味、香水味和烟草味的气息。
在门口,黎冉被冲得愣了一秒。
柯凡察觉到她的停顿,笑着说:“走呀冉姐。”
黎冉吸了口气,提步跟着走进去。
穿过人群的时候,不断有人与她们擦肩而过。
有人举着杯,有人搂着腰,还有人跟着音乐摇头晃脑,干什么的都有。
戚识熟门熟路地带她们在一个半封闭的卡座坐下,这里离舞池有些距离,不至于太过拥挤,但音乐还是震得人心跳加速。
黎冉捂着心脏,还是不太适应,但已经比第一次接受度高了很多。
服务员拿着酒水单过来,戚识点了一杯长岛冰茶,专门翻到无酒精的那一页,给黎冉点了一杯莫吉托,随后,她看向柯凡。
柯凡没看酒单,直接跟服务员说:“一杯Zombie Cocktail,谢谢。”
戚识提醒:“这里的僵尸劲儿大,你确定OK?”
柯凡抿唇一笑,摆出一个手势:“OK!”
“牛!”
黎冉没太听懂她们说什么,询问:“什么僵尸?”
柯凡凑过来,大着嗓子说:“Zombie Cocktail,一种鸡尾酒,中文名字叫僵尸!喝完能像僵尸一样走路。”
她开了个玩笑,说完还站起来,伸直胳膊,模仿僵尸在原地僵硬地跳了两下。
完事儿自己先笑了。
“冉姐,戚识姐,你们聊,我先去蹦会儿!”
言落,她朝舞池那边走去,没两步就消失在人海。
卡座里只剩下她们两个,戚识脱掉外套,内搭是一件黑色吊带。
戚识靠在沙发背上,搭起二郎腿,看着坐在她对面的黎冉,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黎冉不明所以:“笑什么?”
戚识说:“冉冉,你就应该多跟柯凡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年轻,鲜活,自由,想干嘛干嘛。现在她眼睛里的亮光,我以前在你眼睛里也见到过!”
恰逢此刻,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在桌上放下三杯酒。
戚识端起黑褐色的那杯,伸出胳膊:“干一杯吧,敬自由!”
黎冉也拿起那杯莫吉托,与她碰杯:“嗯,敬自由!”
坐了挺大一会儿,柯凡气喘吁吁地回来,端起僵尸灌了一口酒。
她眯起眼,咂了个嘴,满脸享受。
戚识拽上黎冉的胳膊,试图把她拉起来:“走吧冉冉,我们也去蹦一会儿。”
黎冉连连摆手:“不不不,你自己去吧。”
她不太能接受自己摇头晃脑的样子,也觉得力不从心,蹦不起来。
“别那么多包袱,来都来了,就试试嘛,跟着节奏摇起来,什么都不想,很快乐的!实在不喜欢,你再回来坐着。”
柯凡也在旁边起哄:“对呀冉姐,你就试试呗,让多巴胺分泌,真的超级快乐!”
黎冉一个不注意,就被戚识拖起来往舞池中央走去了。
动身前戚识还叮嘱柯凡:“千万不要喝别人递过来的酒哦。”
柯凡微笑点点头,“放心吧戚识姐。”
舞池比卡座吵得多。
起初,黎冉就直直地站在那,不怎么跳,也不怎么摇,她是真的不会跳,仿佛一个僵尸。
旁边的女生动作幅度很大,马尾甩起来差点打到她脸上。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体跟着音乐节拍开始有了小幅度的动作,手臂向上弯曲,上下轻微晃动起来,脚底也跟着颠。
戚识看着她有些微放开的样子,笑说:“这就对了嘛!”
黎冉有些赧然,动作又放缓了些。
一首歌结束,黎冉就感觉有些撑不住了,体力跟不上。
那一刻,她升起的一个念头,该加强锻炼了。
跟戚识说了一声,转身往卡座走去。
穿过熙攘人潮时,一个男孩从旁边挤了过来,她来不及躲,下一秒,一整杯酒好巧不巧全部洒在她的白色长裙上,粘湿了胸口一大片,深色的液体还在往下淌着。
男孩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
黎冉抬起头,男孩满脸歉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事。”
黎冉低头看向胸口的那片湿痕,叹口气,问过这里的工作人员,走去卫生间。
重新回到座位,柯凡看到,问她:“冉姐,你衣服怎么了?”
黎冉又垂眸看了看,苦笑一声,“被人不小心洒了酒,用水清理了一下。”
“啊,怎么这么冒失,但你这样湿着穿不难受吗?”
柯凡动了动身体,似是在想着什么解决方案。
忽然,她指着那个纸袋,“冉姐,要不你换上戚识姐带的那条裙子?”
她们来之前,戚识特意换了一条吊带裙,还给她带了一条。
那条裙子是条粉色的吊带包臀裙,黎冉看到之后第一眼就全身心拒绝,只是去个酒吧,没必要把皮肤都露出来吧。
戚识又打趣让柯凡穿,柯凡说她没胸,撑不起来。
但现在,用水清理后,尽管用纸巾吸过水,可湿的面积依旧很大。
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胸口,确实不太舒服,而且胸衣的轮廓若隐若现,并不雅观。
黎冉蹭了蹭眉毛,还是去换上了那件衣服。
只是她们谁都没想到,在那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几个小时里,互联网又爆出大新闻:
居联创始人靳言离婚实锤,结发妻子深夜酒吧买醉。
模范夫妻人设崩塌,细节请戳……
书房里,靳言正在浏览被爆出的新闻,照片里的黎冉,穿着一件他没见过、她从前也不会穿的裙子坐在卡座里,虽然照片清晰度不高,但他还是能看出她兴致缺缺的样子。
而那所谓新闻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穿成这样还去酒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人!】
【拜托,人家是正经修复师,是不能穿裙子还是不能去酒吧,还是不能穿裙子去酒吧?谁规定的?(呕)】
【他们不一直很好吗,怎么突然就离婚了,假的吧,@靳言,靳总出来澄清啊】
【模范夫妻?人设知不知道,这种最容易崩,装不下去了呗】
【人家不就是在坐着吗,营销号可真能编】
【跟各位网友有什么关系,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钱包吧】
【听说最近有个大佬在捧她,投资了什么纪录片,懂得都懂(斜眼笑)】
靳言的手指停在那条评论上,紧皱起眉,立刻给助理打去电话,让江莱处理舆论,做好危机公关。
挂了电话,他“啪”一声,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身体后仰,倚着靠背,抬手捏紧眉心。
他这个老婆。
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酒吧是她该去的地方吗?
还有那些评论,以前哪遇上过这个,她看见会不会多想。
要是跟他好好过日子,哪用得着经历这种无妄之灾。
不消片刻,靳言起身走出房间,捞起车钥匙,直奔地下车库。
昏暗的车厢里,他漆黑如墨的眸子泛着一道清冷的光。
开出停车场,他猛踩油门,朝着那个唯一的目的地驶去。
临近十二点,她们才从C·Live出来。
酒吧门外,黎冉微仰着头,天空多了一层乌云,黑压压的,像是随时降雨的气势。
她深吸了口气,余光却瞥见戚识正上下打量着她。
被戚识看得内心发毛,黎冉偏过头,“干嘛这样看着我?”
柯凡接话:“看你太美了呗。”
戚识点了点头,“是的,太美了。肤白貌美,腿长腰细,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身材简直了。”
已至夏末,天气转凉。
在里边的时候不觉得冷,现在出来,裸露着皮肤,风吹过来的时候激起阵阵鸡皮疙瘩。
此刻,黎冉却被她直白的话说得脸颊发热。
“行了,别在这站着了,送你们回去。”
只有她没喝酒。
坐进车里,戚识拿着手机问柯凡家地址,还没来得及在中控屏导航,先看到了那条推送。
她顿了顿抬起头,缓缓开口:“冉冉……”
黎冉刚系好安全带:“怎么了?”
戚识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是她自己。
定睛扫视一眼,被拍下来的那张照片,刚好是她换完现在这件裙子之后,看起来不太高兴,完全是因为她不习惯这样暴露的衣服。
但为什么会拍到她在酒吧里的照片呢,像特意拍的一样,角度那么正,是刚刚那辆跟着她的车吗?
黎冉皱了皱眉,旋即若无其事地启动车子,“现在的营销号想象力挺丰富的。”
话落,她轻叹口气,无奈摇摇头,把车子开出车位。
她现在不想理会,是因为刚进冷静期,等拿到离婚证,事成定局,如果再有这些没谱儿的新闻,她一定发个声明。
“不用管。”
戚识跟柯凡几乎是同时竖起大拇指。
柯凡坐在后座继续说:“冉姐,我发现现在的你,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我还是我呀。”
柯凡摇头,“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
戚识一边操作屏幕,一边随口说道:“更轻盈了,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开始为自己活了。”
黎冉弯了弯唇,没说话。
或许是吧。
把两人安全送到家,她才自己开车回到金域华庭。
站在家门口,黎冉指纹开门。
门推开一条缝,一道冷白的光爬了出来。
怎么会有光呢?
作者有话说:
下章靳狗又不当人,你们可以骂他了……
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的对不对
第28章 强吻 咬我?
Chapter 28-
在看到光的那一刹那, 黎冉的心骤然绷紧。
她轻轻推开门,一个高大的男人映入眼帘。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真丝长袖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袖子随意挽到小臂, 垂感十足的休闲西裤为他徒增了几分慵懒。
男人转过身,下一秒, 黎冉便跌进一双漆黑锋利的眸子。
“那些评论你都看见了?”男人倏地开口。
黎冉皱了皱眉,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站在门边,没有关门, “你怎么进来的?”
声音很冷:“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靳言看了眼腕表,已经凌晨一点,他在这里足足等了她三个小时。
旋即,他朝她逼近, 不再像刚刚那样温和:“我怎么进来的?”
他把“进”字咬得很重,说完嗤笑一声, “你也不看看那智能门锁什么牌子。”
居联的产品,他当然最清楚它的功能与使用方法。
就算不知道密码, 之前绑定过APP, 开门进来根本算不上难事。
站在她面前,靳言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那条裙子他没见过, 粉色的, 肩带细得像筷子,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身体,长度短得不像话。
这条裙子就不应该穿在她身上。
她以前也从来不会穿这种裙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 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做过,甚至很久没有接过吻了。
以前他们频率很高,就算不做,也会厮磨好一会儿才抱着她睡去。
现在她不在身边,他在家中书房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只有困极才能勉强睡上几个小时。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顿觉喉间发紧。
身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咆哮,呼之欲出。
他抬手挑起她一绺头发,往前凑了凑鼻尖,嗅到她身上混杂的香水味和酒精味,喑着嗓子问:“又喝酒了?”
黎冉把他的手打下去,直视他猩红阴鸷的双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指着门外,“从我家里出去。”
靳言“哼”一声,没动,“你家?这是我们共同的房子,什么时候成你的私人财产了?”
“我们已经签了协议……”
“没过户,”靳言打断她,“从法律上讲,它还算共同财产。”
黎冉盯着他,胸口起伏。
她甩了下手臂,掠过他往里走。
刚迈出一步,就被靳言扼住了手腕。
他动作迅速,力道很大,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了回去,后背贴在墙上。
她手里的手提袋一下子没拎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边的白色连衣裙滑出来。
下一秒,他欺身压过来。
一只手放在她的侧颈,另一只手扣在腰间。
唇落下的时候,她偏头躲了一下,但没躲开。
他的嘴巴很烫,带着淡淡的烟味。
没用两秒,他的舌撬开她的牙关,席卷进来,好似要把她口中的氧气吸干。
黎冉“呜呜”地用力推着他的肩膀,可他却纹丝不动。
她打他,拳头落在他的肩膀和胸口。
他也不躲,就这么受着,但却吻得更深了。
似乎察觉到她无休止的反抗,靳言又抓住另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一起举过头顶,一并抵在墙上。
她的双手已经用不上力,只好偏头去躲他的嘴巴。
刚移开,他又会立刻追过来,不给她留任何空隙。
她咬紧牙关,不让他进来。
可他总能轻易突破。
吻她之余,他还呼吸沉重地说着话:“别看那些评论,我会处理。”
黎冉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但在他舌尖再次探进来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
靳言吃痛,猛地放开她。
身体里燃烧的那股邪火,也被浇下去些。
两人呼吸都乱了。
靳言抬手蹭了一下嘴唇,垂眸看了眼,指肚上沾了点血。
他又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咬我?”
黎冉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怒视着他:“我们已经离婚了!”
靳言用早上政务大厅工作人员的话堵她:“冷静期内,婚姻关系还在,你还是我老婆!”
那个曾经让她特别有安全感的人,此刻站在她面前,变得胡搅蛮缠,蛮不讲理。
黎冉拧着眉,咬牙切齿:“不可理喻!”
不愿与他掰扯,她弯腰捡起手提袋,再次转过身,把手提袋放在桌子上,踱步到厨房,就近倒了杯水漱口,试图把口中杂乱的味道洗去。
来回漱了两次,感觉舒服了一些,黎冉走出来,朝门口瞥一眼靳言。
他还站在那里。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很累。
黎冉走过去,把门完全敞开,站在门边,对上他更加深不可测的眼眸,声调铿锵有力:“出去。”
靳言岿然不动,就那么盯着她看。
“靳言,我们夫妻一场,好聚好散不行吗,你非得让我恨你?”
“那你又为什么非得离婚?”
黎冉失去耐心,身体微微发颤:“你还要我重复几遍,因为我不爱你了,不爱你了,不爱你了!”
靳言皱起眉:“你觉得我会信?”
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信不信那是你的事。现在,立刻从我家出去!”
不想再跟他无休止地掰扯,黎冉深吸口气,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胳膊,拼尽全身力量把他往门外推。
靳言愣了一下,从来不知道平时娇滴滴的一个人现在却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虽然还是不能与他抗衡,但他也不敢认真反抗。
在他略微失神的那一瞬间,已经被推出门外。
门“嘭”地关上。
她贴着门板喘息,刚刚的动作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原地做了几个呼吸,黎冉把肩带扯上去,反锁好门,往卧室走去。
途径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盒烟,黎冉走过去,把他的烟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一根不剩。
回到房间,直奔卧室。
洗了澡躺在床上,黎冉拿起手机。
这智能门锁,必须换掉。
她打开社交平台,搜了一圈,看了又看,发现不管硬广还是软广,都是居联。又打开购物软件去看销量,不管官旗还是其他店铺,卖得多排在前面的,还是居联……
黎冉盯着屏幕,重重吐出一口气,然后找到居联的一款竞品,选了最新款下单。
手机上推送的那些新闻,她随意扫了两眼,点了右上角的“×”,全部清除,没点进去看给自己添堵-
栖棠名邸的高层落地窗前,靳言直身站在那里,眺望远处,视线没有焦点。左手夹着一支烟,右手无意识地把玩着打火机的盖子。
他大脑中回荡着黎冉穿粉色吊带裙的模样。
那条裙子将她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让她的身形看起来也很曼妙,简单来说,很美。
但她着实不应该穿如此性感的裙子,去酒吧那样乌烟瘴气的场合。
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她也从来都不会去。
但这段时间,光他撞见的,就有两次。
万一被盯上,万一有心术不正的人凑上去骚扰她怎么办,他想都不敢想。
现在,她的照片已经被放到网上,不免被一些人拿来做文章。
他能把那些乱七八糟评头论足的言论压下去,可互联网有记忆,网友发布的评论也会永久留下痕迹,往后怎么办。
安安心心做靳太太不好吗,衣食无忧,免受其害,哪里需要承受这种莫须有的污名。
她到底想干什么?
靳言捏了捏眉心。
不知何时,又替换成黎冉咬他推他的画面。
一开始他没想硬来,可她对他越冷淡,越无视,他就越压不住那股劲。
在她转身掠过的时候,他便再也克制不住,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她抓回来,吻了上去。
从前他不是没这样吻过她。
那时候,她会娇声嗔吟,红着脸轻推他肩膀,欲拒还迎地说不想,手却圈着脖子回吻他。
被吻得虚脱,呼吸紊乱后,会软在他怀里,他顺势把人抱到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潮红的脸,在她难耐的时候给她,她偶尔会喊疼,但从来不躲。
让她叫老公,她也会叫,声音软软的,带着娇喘。
床上沙发浴室健身房,哪里都有过,传统的不传统的体位也基本都尝试过。
无论是她喜欢的,还是没那么喜欢的,她都没有像今晚这样,真的把他推开。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懂。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体内那股躁动又翻腾上来。
他往下压了压,连吸了两口烟,烟雾在空中缭绕,却没感觉到有任何消解。
把烟按灭,转身走到卧室。
关上浴室的门,他脱去衣服,站在淋浴前,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
冲洗了许久,那股躁动才终于褪去。
走出浴室踱步到床边,余光扫见床头柜上的照片,是他没给她的那张拍立得。
微微俯身把照片拿起来,上面十来个人,他眯起眼睛,视线定在她身上。
拍立得上的她,扎了一个低丸子头,碎发落在脑后,模样多了几丝温婉,她的唇角微微上扬,是拍照时正常的微笑。
可再仔细一看,她的眼尾也往上弯起一个弧度,好像真的很开心,但又好像跟平时照相也没什么区别。
那一刻,他忽然想,上一次见她笑是什么时候。
这段时间,她不是在质问他,就是各种不理他,要么就是跟他说离婚的事情。
再往前呢?
他怔住了。
已经记不得她什么时候发自内心的笑过。
这个结果涌现之后,他对着拍立得冷哧一声,把它倒扣在床头柜上。
眼不见为净。
关了室内智能灯,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睛发直。
明明已经凌晨三点,他却没有丝毫睡意。
作者有话说:
靳狗:求轻骂
第29章 雨天 男人四十一
Chapter 29-
翌日上午, 黎冉悠然转醒。
卧室里窗帘紧紧闭合,睁眼后一片昏暗。
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 已经九点过五分。
这些年, 她生物钟一般都是早上七点,前段时间还经常半夜惊醒, 几乎没有这点儿才醒来过。
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脑子倒是清醒。
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 看到外面湿漉漉一片,才知道下雨。
在窗边站着往外看了会儿,才走去卫生间。
洗漱出来,黎冉本想拿着手机去做早饭,却发现母亲打来好几个微信语音。
昨天跟她们出去, 手机开了勿扰,回来忘了关, 以至于什么通知她都收不到提醒。
黎冉给母亲回过电话去,怕她有什么要紧的事。
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爸妈。
刚响了一下就被接听, 母亲先发制人:“冉冉, 你真跟靳言离婚了?”
把手机放在一边,黎冉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出来, 说:“去民政局打过离婚申请了, 现在在冷静期。”
仲堇荣“诶呦”一声,“合着我跟你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啊。你跟靳言离了婚,让街坊邻居怎么议论, 怎么看咱们?不让人背后戳脊梁骨吗?”
从滨城回来前一晚,仲堇荣单独把她叫过去,话里话外都在让她别离婚。
她就站在那,像十几岁那样,被母亲数落了二十几分钟,明明只有一个主题,也不知道怎么能车轱辘话啰嗦那么多。
不过,她完全把母亲的话当耳旁风。
母亲不敢踏出自己失败的婚姻,委屈了大半辈子,她不想逆来顺受,步母亲的后尘。
黎冉面不改色地搅打着碗中的蛋液,“你说的那些话本来就是白费口舌。”
说完,她顿了顿,停下手上的动作,塌下去肩膀,垂头对着台面上的手机平静说道:“妈,我三十八了,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听话的小姑娘了,况且我小时候也没怎么听过你的话吧。因为你说的所有话,我都不认同,更没办法照做。”
十几岁的时候,她可不是什么听爸妈话的乖乖女。
她每次借口出去找同学写作业,其实都是去找的靳言,不光不写作业,还经常去火车站旁的小录像厅。那时候他们手里根本没有钱,但只要去,靳言就都能带她溜进去,还故意挑后排的座位,然后赶在天黑之前回家。
还有父母和亲戚总说女孩读书没用,早晚成了别人家的。她不信,她觉得读书有用,于是在日记本上一遍又一遍用力写下“一定要考上大学,离开这里”,这也是靳言跟她的约定。
至于其他的,虽然记不清都是什么事,但她记得有很多都是嘴上答应好,然后跟着自己的心去做。
“邻居说什么,我管得着吗?他们又不替我过日子,我凭什么要按照你们的想法生活?”
“你年轻的时候没勇气跟我爸离婚,我从来没替你做过决定,现在你也别管我行吗?你们过好自己优渥的生活,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平时就别互相打扰了好吗?”
仲堇荣在电话那边跳脚:“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啊黎冉,这是一个闺女跟自己老娘该说的话吗?诶呦喂,我真是白把你养这么大了!”
跟小时候那套话术如出一辙……
黎冉摇摇头,叹口气,任由母亲破口大骂着,她充耳不闻,继续做自己的早餐。
几分钟后早饭做好,电话已经挂掉。
吃过早饭,换好衣服,黎冉拿着伞去了物业。
昨天晚上她下单了新的门锁,得有人换才行。
涉及到安全问题,总不能在网上随便找个换锁师傅-
栖棠名邸的主卧。
靳言被一串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昨晚他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辗转难眠,凌晨五点,外面开始下雨,他起身关了窗户,服下安眠药,躺在另一侧,嗅着所剩无多的独属于她的淡淡味道,才慢慢睡过去。
他睁睁酸疼的眼睛,看到屏幕上的来电联系人,紧皱起眉。
顿了顿,接听电话,声音冰冷:“有事?”
“小子,黎冉要跟你离婚了吧。”靳伯明一副看笑话的口吻,“你平时啊就是对她太好了,好吃好喝供着还不满足。”
靳言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尖泛白。
“咱爷俩儿这样的男人,就应该找你妈那样的女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对她好与不好,都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没事,你刚四十,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你这样的,想找什么样的没有……”
靳言截断他带着大碴子味儿的谩骂:“你特么说完没有?”
“没有!”
没有?
呵。
靳言眼神锋利,眸子漆黑阴鸷,眼白处飘着几根红血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你的臭嘴给我闭上!靳伯明,我特么警告你,黎冉怎么样,用不着你来评判,骂她,先看看自己配不配!我做什么,也不需要你给建议。我是我,你是你,别特么跟我咱俩。还有,管好你自己,少对我妈吆五喝六,否则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我分分钟收回来。”
言落,他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只是这个电话刚挂掉,来不及给他喘息的空间,另一个电话又进来。
是仲堇荣。
她操着一口家乡话:“靳言啊,冉冉她不听话,也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跟我赌气呢,等过几天气消了,你们去把离婚申请撤回来,继续好好过日子,昂。”
“不听话不懂事?她凭什么要听你的话?”靳言冷哧一声,没好气道,“跟你赌气?她犯得着跟你赌气吗?”
静默半秒,他的声音又冷硬十几分:“我最后提醒你们一遍,我跟她怎样,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啪——
电话再次挂掉。
他把手机用力往边上一扔,微微弹起一个弧度。
靳言弯起腿,胳膊拄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捏着眉心,缓解头痛。
不管是网络新闻,还是刚刚打电话来的那两位,都在提醒,他跟黎冉的婚姻关系已经破裂。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中某个地方在轻微摇晃,摇摇欲坠,好像随时会坍塌。
从家里出来,他直接开车到了民政局门口。
车玻璃落到底,夹杂着细雨又带着凉意的风吹进来。他手腕搭在窗框上,修长的手指间夹了根烟。
进出民政局的男男女女,是领结婚证还是领离婚证,一眼便可以看出。
不知何时,他们领证前那个夜晚的画面像开了阀门的水流,止不住地往他大脑里钻。
那个夜里,他们相拥躺在床上,黎冉软软的手指抠着他的胸口,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羞赧地练习叫他“老公”,她每喊一声,他就应一声“老婆”,对彼此说了很多句“我爱你”,像两个不知疲倦的小朋友。
明明已经过了许多年,但他就是记忆犹新。
他想进去,把申请撤销。
如果这样做了,她大概会恨他的吧。
但为什么她连离婚原因都不愿告诉他呢,她说他明白,可他实在想不通应该明白什么。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此刻,他头痛欲裂,喉间痒意难耐,弯起胳膊吸了口烟。
他终是没下去,驱车到金域华庭,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车子的雨刮器有节奏地来回摆动,外面进出的行人都撑着伞。
没坐多久,江莱的电话打进来。
“靳总,查到了爆料新闻的背后推手。”
“谁?”
“智艺的老板。昨晚有车尾随,跟着太太进了C·Live,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拍下来的。”
智艺跟居联算竞品,不过智艺远没有居联体量大,靳言也从来没有把智艺当成竞争对手,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前不久,智艺试图攻击居联的防火墙窃取源代码,被居联发律师函警告;再往前,居联告赢了智艺抄袭外观设计的官司。
技术上攻不破,现在向他的个人生活下手。
这手段,真够脏的。
甚至没种冲他来,朝一个女人下手。
可笑。
忽然,靳言看到一抹倩影从物业出来。
她撑着伞,穿着牛仔外套,配了一条黑色长裙,在雨中走得很慢,却不笨重,好像在玩。
伞遮着,看不到她的脸。
但靳言就是无比确认,那是黎冉。
看着她的模样与动作,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黎冉跟他说过,她喜欢雨天。
因为在雨天,他们做过很多浪漫的事情,一起逃离破败的家庭,他接她放学又送她回家,在伞下接吻,坐在窗前依偎着看大雨落下。
来不及跟江莱废话,他只留下一句“你知道该怎么办”,便挂断了电话。
他拿上副驾驶的雨伞,推开车门下车。
走到物业,他问:“刚刚2301的业主找你做什么?”
今天周六,物业值班的工作人员是个男人。
他恭恭敬敬站起来,说:“靳总,靳太太跟我要了换锁师傅的联系方式。”
“换锁?”
“是的。靳太太还说,之后有什么事直接通知她,不用经过您,我刚刚还把靳太太拉到了业主群里。”
还真是长本事了。
这种事放在以前,他就找人办了,哪用得着她来操心。
现在她还处于应激阶段,不能操之过急。
他问:“你给的锁匠信息,有没有公安备案?”
“有的靳总,我们合作的锁匠都有公安备案,换锁当天,还会派专人过去盯着,确保业主的人身安全以及财产安全。”
走出物业室,站在门口,靳言掏出来一根烟,点燃。
雨落在他昂贵的西装上,颜色深了两个度。
不一会儿,一根烟燃尽,他又点了一根。
口袋里手机震动。
江莱:【靳总,章总那边发来一张文化基金私人晚宴的邀请函,时间是后天晚上八点,您要参加吗?】
靳言皱起眉:【他邀请我?】
江莱:【是的,出席的大多是北城文化圈的人。】
靳言沉默几秒。
私人晚宴,人数不会太多。
上次他主动,章柏义直接把他晾到一边,现在来邀请他,是试探还是挑衅?
可转念一想,文化圈,所以章柏义大概率也会邀请她。
随即,他利索地打下一个字:【去】
他倒要看看,章柏义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又给了她什么好处,让她执意跟他作对。
过了会儿,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抬头看了一眼,目光精准的落在某处,只是什么都没看到。
他顿了顿,又给江莱补了句:【把滨城的现金支持撤掉,只留下能满足基本温饱的部分】-
回到家,黎冉把伞收起来,走到窗边往下望。
她从物业出来,随意向四周扫了眼,就看到了靳言的车。
他的车实在显眼,车牌号还是她的生日,她想不注意都难。
物业那里还站着个人,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她确定就是他。
外面下着雨,每一个人撑伞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好像也只有他,不是为了去哪,就单纯监视她。
蓦地,男人抬起头,手臂也跟着滑上来,吸了口烟。
黎冉猛地后退一步。
动作之后才发觉不对劲,她躲什么!
晃晃脑袋,黎冉没再往下看。
走到沙发旁,她俯身拿起桌上的那本西蒙娜·波伏瓦的《第二性》,脱掉鞋子窝在沙发里。
窗外雨声淅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雨天,就适合这样享受。
这是她喜欢的一种生活方式。
很放松,也很舒服。
黎冉自己意识不到,但其实在看书的时候,她的唇角是弯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居然没人骂禁言哥的爹快骂他!
第30章 感冒 需要我,可
Chapter 30-
晚宴设在私人会所, 与靳言经常出入的时尚高端会所不同,它隐在静谧的胡同里。
院子里有一棵树干很粗的国槐,估摸着有上百年, 枝桠横斜, 遮住半边天空。
灯光从木窗透出来,暖黄色的, 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靳言推开木门, 进去之后扫了一眼, 却没见到她的身影。
厅内人不多,所见几位都是文化圈的人。
他收回视线, 没让情绪露在脸上。
这时,章柏义端着酒杯稳步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靳总。”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没想到你会来。”
靳言看着他, 比照片上要年轻一些,没穿正统西装套装, 只有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领口微松, 衬得肩线利落柔和, 外面搭了件黑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扣扣子, 松松垮垮地敞着, 没领带,也没胸针。
和在场其他人一样,都不算正式。
看来这个晚宴,不光私人, 还很松弛。
“章总邀请,我总得来一趟。”
靳言声调不高,说完抬了抬眸,又扫视一圈,仍然没看到想见的人。
“靳总是在找黎小姐?”
靳言迎上他的目光,皱起眉,“黎小姐?”
章柏义抬抬眼皮,往前举了下酒杯,“不称呼黎小姐,难不成还要称呼靳夫人?”
他一句听着像玩笑的话,却让靳言的眸子肉眼可见地黑下来。
靳言把眼睛眯得狭长,酒杯拿在手中没动,“难道不应该?”
章柏义淡淡笑了下,没理会他那句理所应当的话。
他往前伸了伸手,与靳言碰杯,仰头抿了口酒,不紧不慢道:“我的确邀请了黎小姐,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章某大概率没有太多机会能跟这些朋友在一起叙旧。”
听到这,靳言勾起一侧唇角。
邀请了,但她没来。
他的太太什么时候知道要在舆论风口避嫌了?
靳言慢条斯理地开口:“章总这话说的,好像没了她,这局你就攒不起来了一样。”
他继续说:“我要是没记错,章总在北城的根基比我深得多,一个文化晚宴,还要借别人的光?”
“我想靳总可能是误会了,”章柏义全然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语气依然温和,“黎小姐没能出席,是身体原因,与其他无关。”
霎时间,靳言扬起的嘴角僵住,握着酒杯的指尖泛白。
身体原因?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又在滨城折腾了那么久,现在估计只会更糟。
但为什么她身体不舒服,跟章柏义说,却不跟他说?和章柏义才见了几面,跟他又生活了多少年?他还敌不过一个外人?
靳言的舌头顶了顶上颚,压着嗓子说:“章总跟我太太很熟?她身体不舒服,没告诉我,偏偏告诉了你?”
“不算熟,但初次见面时,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章柏义直视他的目光,顿了顿又说:“不过靳总确实误会了,黎小姐身体如何并没有直接告诉我,是由苏予代为传达,我们的关系还不到可以谈论私人问题的程度,但黎小姐这个朋友,章某会交。”
靳言的眸光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他还想说什么,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章总,靳总。”
靳言收了收眼神,与他碰了一杯。
但他心里装着其他事,酒没喝-
金域华庭的客厅里亮着一盏灯,黎冉搭了条毯子,蜷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即将看完的《第二性》。
忽然手机响了下,她偏了偏头,将手机拿起,看到戚识发来的微信。
70:【你感冒好点没,还不舒服的话我明天陪你去看医生】
黎冉笑了下,把书反扣起来,回复:【已经好多了,一会儿我再吃点药,不用看医生】
前几天很晚才回来,在外面吹了点凉风,再加上换季下雨,就有些感冒,昨天戚识跟她通电话的时候,鼻音很重。
苏予传话,邀请她参加章柏义举办的文化私人晚宴,都让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因为生病,她今天也没去古籍馆。
70:【没事就行,生病可别拖】
lr:【嗯,我知道】
70:【这两天靳言没再骚扰你吧】
lr:【没,他估计忙着公关吧】
这两天网上关于他们的新闻不算少,说什么的都有。
有网友的眼睛就像放大镜一样,看似条理清晰地分析他们感情是怎么一点点破裂的,她随意看了两眼,看完无奈笑了,她自己的感受还没网友大。
但从今天早上开始,关于他们的新闻几乎就看不到了。
靳言做了什么动作,可想而知。
70:【笑,这次公关他估计会花不少钱】
70:【你少看点网上的新闻,都键盘侠瞎写的,但如果有很过分的,你觉得侵犯到你了,直接保留证据,起诉他】
黎冉抿了抿唇,看着戚识那句话,眼眶发热,她只回复了一个“好”。
可那个字,却坚定又有力量。
结束聊天,黎冉起身去倒水,刚走了两步,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顿时,她皱起眉,把杯子放在岛台,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眼,一个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外。
看到是靳言后,黎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没开门,也没出声,转身去倒水。
门铃刚不响,她的手机又嘀嘀嘀响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门外那个不罢休的男人。
她连忙把电话挂掉,紧接着门外传来他的敲门声。好像她不应声,他就会一直敲一样。
真是够了!
黎冉垂眸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
她深吸口气,愤愤地走到门边,猛地打开门,霎时,男人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没给靳言反应的时间,她径直开口:“知道现在几点吗,你不睡觉别打扰别人休息,扰民知不知道!”
靳言的眉头紧皱着,看向眼前这个样貌温婉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款线衣,套着一条白色休闲裤,面部线条流畅,眼神清澈柔和,只是直至现在,他都没能适应她那头利落的中长发。
但她声调沙哑,带着重重的鼻音。
他忽略她的话,喑着嗓子问:“吃过药了吗?”
黎冉直视他漆黑的双眸,望进他带着青灰的眼底,敛了敛声调:“吃过了,你赶紧走吧,别打扰人休息。”
说完便要伸手关门。
也是前几天她才知道,隔壁住了两位七旬老人。
靳言抬手挡了下,扒住门边,没让她关上,关心问道:“除了感冒,身体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黎冉闻声愣住半秒,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不劳烦你费心。 ”
话落,她手上稍微用点力,关上了门。
门内,黎冉呼出口气,继续倒水喝水。
门外,靳言看着紧闭的房门,眸子更加深不可测,脖颈像被什么东西勒住,抬手松了松领带。
不知道怎么下的楼,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驾驶位。
副驾驶还有他扔过去的感冒药。
明明晚上没有喝酒,现在却头痛欲裂。
他揉了揉眉心,大脑中回荡着她冷漠决绝的样子,她还换了锁,改了他完全猜不到的密码,把他们的生活做了切割,好像真的不爱他了一样。
可叫他怎么相信,那可是将近30年的感情。
越想越乱,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的很想去民政局把离婚申请撤回来,他没办法接受往后的生活里没有她的存在。
可他又不能。
慢慢的,喉间发涩,他摸了根烟点燃,降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才稍微好受一些。
没一会儿,眼前烟雾缭绕,他侧过头,仰着脖子看向亮灯的高层。
在他抽完一根烟后,那个亮白的窗格“啪”地灭了。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一点,现在睡觉,不算熬夜,也有益于身体健康。
领带已经松了,可他却觉得无济于事。
又点了根烟叼在嘴里,随手把领带扯下来扔在了副驾驶。
不多时,他感觉心跳很快,胃部隐隐作痛。
明明什么都没做。
片刻后,他从储物箱里拿出两盒药,抠了三粒扔在嘴里,干吞下去-
黎冉躺在床上,姿势可能不太对,咳嗽了两声,牵动着喉咙整个变得不舒服起来。
她坐起来倚靠在床头,开了灯,拿起备在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两口水,把喉间的不适压下去。
已经吃过感冒药,现在脑子晕乎乎的像浆糊,抬手按揉起自己的太阳穴。
倏忽间,手机又响了下。
她偏头扫了一眼,是条短信,发件人是靳言。
捞起手机,看了眼短信内容:【怎么又开灯,身体不舒服睡不着?】
他还在楼下吗?
可能是刚刚见过靳言的缘故,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过去的点滴。
以前她每次感冒,吃过药之后,头都会变得昏昏沉沉的,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跟锈住了一样。
靳言很早就知道她这个毛病,所以在药起效果之后,他就会让她躺在他腿上,给她按摩头部,缓解症状。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真的有用,起码头不会那么晕涨。
如果半夜咳嗽,他也会跟着起来,帮她轻拍后背,给她喂水,然后再次搂着她入眠。
以前他们真的很好。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好”变了性质。
享受也成了枷锁。
手机又响一声,靳言发来消息:【需要我,可以随时打给我,我在】
温柔得不像话。
曾几何时,他也的确这样温柔过。
但她是个成年人,分得清什么是糖衣炮弹,什么是现实。
黎冉晃晃头,喝了口温水,等嗓子和脑袋都舒服了些,才关了灯重新躺下。
车内,靳言盯着手机等了三分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过了会儿又拿起来,再放下。解锁又熄屏,如此往复。
最后,他闭了闭眼,把手机也扔到副驾驶。
那天晚上,黎冉做了一宿的梦。
梦里是年少的他们一起翘课,一起逃离,恋爱,奋斗,规划美好的未来……
有苦有笑,有争吵也有拥抱。
好像那个晚上,把他们的前半生重新放映了一遍。
早晨醒来,黎冉的眼角湿漉漉的,身上也汗津津的。
但嗓子不难受了,感冒症状轻了不少。
洗过澡,她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却意外发现靳言的车还停在那里。
黎冉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自顾自地嘟哝了句:“神经病。”
没管他,她做起自己的事情。
又过了两天,感冒完全好之后,黎冉开车去了健身房。
作者有话说:
谢谢泥萌!其实大家多多评论作者就很ok了,所以多多评论,求求
说好日更就会日更的,起码4月是的,总得拿个全勤章啊!争取5月也是!有些话我替你们说了:不能苦了读者,作者别累着,也别闲着。
没事,为了你们能不间断看文,不用管作者死活(认真脸)
感谢阅读,生活愉快
20-30
同类推荐:
打败年上男的唯一办法、
守寡带崽o的亡妻回来了、
[综英美]小玉有话说、
路人攻了主角攻[快穿]、
抱哥、
你养了很多猫[gb]、
他是一个疯子[重生]、
候鸟的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