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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骚扰 早上好呀,


    Chapter 31-


    国庆假期, 北城涌入大批游客。


    去健身房的路上,遇到堵车,原本10分钟的车程, 黎冉愣是开了半个小时。


    栖棠名邸就有健身室, 里面的器材足够她用,只是现在, 她不得不去外面的健身房。


    抵达目的地, 才发现健身房里人少得可怜, 可能大家也都去别的地方旅游了吧。


    黎冉去更衣室换好运动衣出来,先热了身, 活动开之后就上了跑步机。


    有段时间没跑步,她设置的速度并不快,慢慢找节奏。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左右两边的跑步机,都站上了男人。


    他们的配速设置得比她还低, 慢悠悠地走着,不像是来健身的, 目光还时不时往她身上瞄几眼。


    黎冉皱了皱眉,感觉不适。


    过了会儿, 左边的黄毛男人直接走到她右侧的跑步机旁, 手臂搭在她的扶手上,赤.裸裸地看着她。


    黄毛说:“诶翰哥, 这不是靳夫人吗, 哦不对,应该说是前任靳太太。”


    那个被称呼“翰哥”的人啧了一声:“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人家只是打了离婚申请,还没离成婚, 所以眼前这位还是靳太太。”


    他朝她笑了笑,“靳太太你别介意啊,我兄弟嘴笨,不会说话。”


    黄毛打了个哈哈,假装扇了一下自己嘴巴,“抱歉啊靳太太,我嘴笨,你人漂亮身材又好,别跟我一般见识。”


    嘴上说着抱歉,可她却一点听不出来有任何歉意。


    黎冉瞥了他们一眼,没理会,继续慢跑着。


    可黄毛的目光还在巡视着她,喋喋不休:“诶靳太太,能冒昧问你个问题吗,你平时是不是经常吃木瓜喝牛奶,不然怎么会这么白,”他的手在胸前往外画了个半球,继续道,“又这么大?”


    那一瞬间,黎冉感觉自己被侵犯。


    摁下跑步机的停止键,跑步带逐渐减慢。


    这种人嘴里说不说好话,还是不听得好。


    刚走下跑步机,黎冉就被挡住去去路,“靳太太别走啊,我们还想跟你聊聊天呢。”


    前边交叉的是那两个男人的手臂,现在健身房根本没什么人在,黎冉不敢硬闯。


    她微皱着眉,唳声道:“让开!”


    声音是抖的,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俩男人对视一眼,黄毛笑了下:“哟,靳太太脾气还不小呢,劲儿劲儿的。”


    黄毛又不怀好意地笑了声,搓着手,偏过头对男人挤眉弄眼:“翰哥,你说这种熟女人妻……怎么样啊?”


    说完,他又色眯眯地看向她,目光丛她脸上滑了下去,停在她胸前。


    被他那么一看,黎冉的胃猛地紧缩,昨天晚上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不经意间抬了下头,看到了健身房顶部的摄像头,闪着红灯,她直接绕过他们往摄像头的方向走去。


    只是没走两步,就被身后的男人扼住了手腕,她下意识挣扎甩开。


    但男女力量悬殊,她没甩开。


    此刻,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在胸腔里砰砰地撞着。


    如果没人过来,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们身侧,将黄毛的手攥了下去,“光天化日之下,对女人动手动脚不太好吧。”


    黎冉后退一步,腿有点发软,她靠在旁边的器械上,大口喘息,耳边嗡嗡的,只能听到周遭模糊的声音。


    黄毛怒了,指着男人的鼻子爆粗口:“操,你他妈算老几,敢管老子?”


    男人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略显隐蔽的摄像头,说:“要是不想进监狱,就赶紧滚。”


    黄毛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压低声音,“翰哥,你他妈不说这里没有监控吗?”


    翰哥明显也看到了那个摄像头,抓了把头发,骂了几句脏话,把黄毛拽走了。


    他们走之后,黎冉朝男人微微颔首,嘴唇微动,声音沙哑:“谢谢。”


    她心有余悸,不想久留,转身要走。


    “黎小姐!”


    男人的声音又让她瞬间顿住脚步,但没回头,她的手还在发颤。


    他上前两步,站在她面前,黎冉下意识退后半步。


    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身形挺拔,带着黑框眼镜,眼睛狭长,眸子漆黑。


    “黎小姐,”他自我介绍起来,递上一张名片,“我叫李斯智,是智艺的老板。”


    黎冉紧蹙起眉,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她虽然从来不参与居联的工作,但市面上跟居联相同类型的公司,没有十家,也有八家。


    智艺,她还是听说过的。


    前段时间换门锁,她也看到了这个品牌。


    只是跟靳言出席过那么多场合,面前的男人,对她来说完全陌生。


    黎冉不知道他有什么意图,站在原地,没接下那张名片,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心全是汗。


    “你想做什么?”她眼神清明,声调带着防备。


    李斯智淡笑了下,收回手,垂眸看了眼,“黎小姐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方便聊一聊吗?”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十分钟!”李斯智快步上前,挡在她面前,语速快了半拍,“就十分钟!”


    黎冉被迫驻足,再次抬眸时,他的眼睛眯得更加狭长,“难道黎小姐不想知道,跟你青梅竹马的靳言,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似是见她有半分犹豫,李斯智乘胜追击:“不如我们找个咖啡店,坐下来我慢慢说给你。”


    “不必了,健身房没什么人,就在这说吧。”


    李斯智扫视一眼周围,“有防备心是好事。也行,原本还想请黎小姐喝杯咖啡的,既然没那个荣幸,那我们就在这说。”


    他开门见山:“这些年,靳总应该没怎么跟你说过居联的事情吧,公司规模越做越大,他的任何一个决策,都决定着居联的生死,全中国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这其中产生的巨大压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全部自己承担,不让自己老婆孩子承受半分,我敬他是个男人。靳总掌控欲强,我甚至完全理解……”


    “但是黎小姐,你知道靳总这几年是怎么做生意的吗?”


    李斯智眼神专注,眸光变暗,语气却像是在闲聊。


    “五年前,北城有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小公司,老板是个年轻人,创业三年,产品做得不错,靳总觉得他们是威胁,你猜他怎么做的?”


    李斯智不屑地嗤笑一声,眼神锋利,“他派人去挖人家的核心团队,三倍工资不行就五倍,一个月之内,那家公司的研发团队走了七个人,结果就是公司倒闭,破产清算。”


    男人看着她,目光又变得略微平静,顿了顿,他勾起一侧唇,淡笑了下,“黎小姐,你在家见到的靳总,是个至高无上的好丈夫好爸爸。”


    “但在外面,他吃人不吐骨头的。”


    话音未落,他的眸子瞬闪过一丝漆黑阴鸷,唇角扬了扬。


    这些事,黎冉丛来没有听说过。


    不等她细想五年前的事情,李斯智又说起来。


    “08年金融危机,几乎所有的企业都受到影响,居联当然也不例外。”


    “你知道那段时间,他是怎么对待自己合伙人的吗?人家不想继续冒险,老婆怀着孕,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要撤股也算人之常情吧,可靳总是什么态度呢,他说走可以,钱一分别想拿走。”


    李斯智看着她,语调轻飘:“黎小姐,你说,一个对自己兄弟都这么狠的人,他是真的重感情,还是自私到只看重自己。”


    他停了两秒,又补了句:“不过他那时候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他死了没关系,但不能让你跟着他吃苦。”


    话落,黎冉倒不易察觉地笑了下。


    李斯智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她不知道,不做评判。


    但08年,她是陪他一起扛过来的。


    那会儿确实有个人想撤股,可当时居联的账面是亏空的状态,每个人的股权价值都是负数,直接撤股不仅拿不到钱,还要按比例承担亏损。


    这些事,靳言为了安稳人心,公司除了他和财务知道,其他人都不知情。


    合法退出最快的方式是股权转让,靳言是居联的大股东,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心血落在跟他毫不相干的外人手里。


    所以后来他直接跟那个人签了股权转让协议,甚至还多给了他一笔钱,他自己背的债越来越多。


    现在,李斯智说的话,让她如何相信呢。


    李斯智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滔滔不绝地说着:“还有居联德国分公司的事情,黎小姐应该也不知道吧,就发生在前段时间,因为几千万的销量……”


    黎冉不想浪费时间再听下去,打断他的话,强装镇定:“李总,如果你在这,是想跟我说靳言有多坏,或者想通过我搞垮他。”


    她顿了顿,“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我和他,是我们之间的事,你跟他之间的恩怨,是你们的事,别混为一谈。”


    说完,黎冉径直转身走了。


    身后男人铁青的脸她半点没看到。


    今天糟心事太多,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


    还有刚刚被骚扰,令她非常恶心,她不想轻易放过那两个人。


    她是母亲,也有女儿,如果这个事就这么忍了下去,她该如何给小词良好的教育呢。


    换完衣服丛健身房出来,阳光明媚,黎冉眯了眯眼,拨通戚识的电话,“你在家吗?”


    话说出口,才发现带了浓浓的鼻音。


    戚识支支吾吾地说在家,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没发觉她的异样。


    “怎么了?”


    “方便去你那里吗?”


    “当然方便,我又不会带男人回家。”


    黎冉苦笑了声,说一会儿到。


    到一个十字路口,刚好红灯,黎冉踩了刹车。


    导航显示红灯有100秒,她稍微放松身体,大脑中却不自觉闪现李斯智说的话,和那两个混混的行为与言论。


    不多时,红灯变绿,直至后车鸣笛,她才把车开出去。


    驶过十字路口,黎冉晃了晃脑袋,想把萦绕在大脑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可是无论她怎么不去想,还是会时不时地出现。


    已经十几年的驾龄,可到戚识家几公里的路程,她开了很久。


    腿发软,脚底微微发颤,方向盘紧紧握着,手心都是汗,开得并不算稳。


    抵达戚识家门口,她揿下门铃,很快门被打开。


    戚识穿着真丝睡衣,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睡痕。


    看见她的那一刻,笑起来,轻快地张开双臂欢迎:“早上好呀,我的宝贝儿——”


    话没说完,黎冉已经抱住她。


    戚识瞬间愣住,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回抱她,此时颈间已经泛起湿意。


    她连忙关上门,把人往里带,拍着她的背轻语:“怎么了这是?靳言又欺负你啦?”


    作者有话说:


    靳总:下章我出来,敢欺负我老婆,不要命啦


    作者:评论求求


    第32章 眼泪 但你动她…


    Chapter 32-


    虽在国庆假期, 但公司老板,可没什么时间休息。


    居联顶层的会议室里,靳言正在跟白曼文聊着更详尽的合作计划。


    江莱敲门进来, 俯身在靳言耳边低语几句。


    几秒之后, 靳言脸色骤变,随即站起身, 扣上西装外套最上边那粒扣子, 跟白曼文道歉道:“白总, 我有点私事要先行离开,改日我登门致歉。”


    白曼文笑了下, “看来靳总是有比工作重要得多的事情,您请便,但我想好好参观一下居联的生产车间。”


    靳言点头,让江莱安排副总陪同白曼文参观居联产业园。


    离开办公室,直接乘梯下楼。


    经过一楼前台, 两位员工看着老板肃杀的背影,小声嘀咕:“靳总身上的杀气好重。”


    “这几天全公司上上下下, 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副总都是如此。”


    “诶, 前不久离婚的事情闹得那么大, 靳总哪受得了,他可一直把自己老婆放在心尖上的。”


    “不见得吧, 要真是这样, 董事长夫人为什么放着幸福日子不过,非要离婚。”


    “也是,不过我还是觉得靳总是爱太太的,只是用错了方式。”


    “……”


    坐进车里, 江莱又详细地说明刚刚健身房发生的事情。


    靳言坐在后座挤着眉冷声问道:“为什么不上前制止?”


    江莱汗颜:“传话的人说,您的命令是非必要不打扰,尽量不让太太知道他们的存在,而且他们想上前的时候,李斯智已经出现,太太脱离了危险。”


    “李斯智不是危险因素?”


    靳言双眸阴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捏着眉心,明显心情不悦,“把人换了,顺便交代清楚,什么是必要什么是不必要。”


    “好的靳总。”


    “现在李斯智人在哪?”


    “在他公司。”


    “直接去。”


    抵达智艺,靳言不顾前台的反对,硬往里走。


    “靳总,靳总没有预约您不能进。”


    靳言瞥她一眼,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径直推开了李斯智办公室的门。


    “抱歉李总,我拦不住。”


    李斯智摆了摆手,“靳总到访,哪有拦在外面的道理。”


    前台躬了躬身,退下了。


    靳言给江莱使了个眼神,让他也离开办公室。


    当这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李斯智起身,从老板椅上起身走出来,“什么风把靳总吹来了?”


    还没走到他跟前,靳言垂在身侧的手变成拳,上前几步,直接抡起胳膊,往他脸上招呼过去,不带一丝犹豫。


    李斯智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打得向后趔趄两步,鼻梁上的眼镜掉落在地。


    他维持那个动作两秒,随后直起身,舌头顶着左侧的腮帮,嘴角溢出一抹鲜红,恶狠狠地看着他。


    “靳总,你……”


    靳言根本不屑于知道他想说什么,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朝他另半张脸来了一拳,额头青筋微微凸起,顾不上关节的疼痛,唳声直言:“我不管人是不是你安排的,这笔账我算在你头上。新闻的事,我没亲自找你,不代表我不知道,但你动她……”


    他冷嗤一声,“我还没死呢。”


    “还有你知道的那些破事儿,别自作聪明胡说八道。想挑拨离间,借刀杀人,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那个本事。想搞垮居联?劝你别做梦。”


    末了,他又指着李斯智的鼻子冷声提醒:“离黎冉远点儿,不然,我不敢保证下一次我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别以为我特么给你一拳,这个事儿就结了。”


    他的双眸深沉阴冷,眼神锋利得好像能杀人,“我告诉你,没完!我特么弄死你。”


    话音落下,靳言利落地转身离开。


    此刻,另一隅温暖的角落里,黎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了杯温水。


    戚识盘腿坐在她身侧,听黎冉讲述完事情的经过,睁大双眼,一巴掌拍在沙发上,“公共场合,居然敢这么嚣张!?还有没有王法了?人渣!”


    她侧过身,看着黎冉,语气缓下来:“不过冉冉,你是正确的,就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必须得让他们进去待几天。”


    黎冉撇着嘴笑了下,偏头看向她:“谢谢你啊,戚识。”


    戚识学着她的样子,下唇包住上唇,“不客气啊,冉冉。”


    黎冉被她逗笑。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笑起来,眼眶都有点红。


    过了会儿,戚识又说:“李斯智的事,你自己处理,想理就理,不想理就不理,他挑拨,你不上钩就行了。”


    黎冉点点头:“好。”


    戚识放松了身体,倚靠着沙发靠背,看着天花板,忽然感叹起来:“有一说一啊,这些年,靳言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把你保护得很好,我不是替他说话啊,你别误会,单纯就事论事,起码,他的的确确让你免受了很多不必要的伤害。”


    黎冉轻叹口气,眼神失焦地看着前方,转着手里的杯子,声音很轻:“李斯智跟我说,靳言这些年很不容易,也承受了很多压力,他能理解靳言的行为。”


    戚识偏头看向她。


    “我当然知道靳言不容易,”黎冉的声音慢慢沉下去,“他不光这些年不容易,他一直都很不容易,但这不是他控制我,不尊重我的借口吧。”


    顿了顿,她继续说:“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快乐,就算俩人吃一碗面,挤在几平米的出租屋,我都心甘情愿,但现在跟他在一起,我害怕,怕我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怕我不做什么还让他不高兴。”


    黎冉声音哽咽,垂下眼睛。


    每当提起从前,她的眸光总是很亮,可一提起现在,又会很快暗下去。


    “虽然现在经历了这些不好的事情,但我不后悔跟他离婚。我不想跟他闹得很难看,是因为不想让曾经的美好消失殆尽,那是我的青春,我的经历,是我灰暗童年里的一束光。”


    “我也不否认,以前我就是特别特别爱他,但现在,我想好好爱我自己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啪嗒,啪嗒。


    砸在手背上。


    戚识看着泪眼婆娑的黎冉,于心不忍,动动身体把她搂在怀里,轻抚道:“没关系的冉冉,只要你想,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没关系,不用管别人,而且你做到了冉冉,你现在就是在爱自己。”


    自打黎冉离开滨城后,她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靳言给她兜底,只住了两年宿舍,大三就搬出去跟靳言一起租房子了,之后他们应该就没怎么分开过。


    这段时间,她自己一个人住,遇到什么事也都是自己摸索解决,总会累的。


    又遇到今天这档子事,大概是吓到了吧,情绪崩溃也属正常。


    但现在,她更像是梳理自己。


    戚识想。


    过了许久,黎冉从戚识怀里起身。


    戚识抽了两张纸巾,帮她擦去脸上的泪,自己也湿了眼眶,“可怜巴巴的。饿不饿?我叫外卖。”


    黎冉破涕为笑,拿过戚识手里的纸巾,又擦了擦眼泪,“饿了。”


    戚识拿起手机开始划拉。


    忽然一阵铃声传来,黎冉接听电话:“小凡?”


    柯凡清脆的声音响起:“冉姐!你今天下午和明天白天有没有空儿呀?”


    黎冉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怎么了吗?”


    “我们去露营呀!”柯凡解释,“哦!是这样的,本来我昨天就应该问你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消息没发出去,我刚刚才发现。你有时间吗?没时间我们就下次再一起。”


    “我下午……”


    黎冉话说一半,就被戚识拍着肩膀,口中轻轻说着:“有有!去玩一下,透透气,散散心。监控的事交给我。”


    “嗯?冉姐,你跟戚识姐在一起吗?那你们一起来呀。”


    戚识拿过黎冉的手机,“小凡,下午我有事,你们带冉冉去吧,她心情不太好,你们多照顾点。”


    “那正好去散散心,我们人不少,露营地可以点篝火,还带了音乐设备,可以玩起来!戚识姐你真的不去吗?”


    “我不去啦,你们玩得开心。”


    “好,那冉姐在哪,我们大概十一点钟出发,一会儿接上她。”


    戚识说了一个地址,柯凡又告诉她们必带的东西,挂了电话。


    手机还给黎冉,“就去玩一玩呗,别想那么多,嗯?”


    黎冉笑了下,“好。”


    “那别愣着啦,收拾东西呗,柯凡说的我家全有。我给你找,你去洗洗脸。”


    半个小时后,柯凡的车停在楼下。


    黎冉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重新扎过,脸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只是眼眶还有点红,不细看看不出来。


    后座都坐满了,黎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她刚一上车,后面的小朋友就亲切地叫她“冉姐”。


    黎冉笑着回应:“你们好~”


    “冉姐,安全带。”


    车里放着流行乐,柯凡扬起一只手臂,轻快地说:“gogogo!出发喽!”-


    从智艺出来,靳言让江莱去调了健身房的监控,并且调查性骚扰黎冉的人是什么来头,他自己开车到金域华庭,直奔23楼。


    经历了那样恶心的事情,她肯定吓坏了。


    那种事,换谁都害怕。


    站在门外,他摁了半天门铃,也敲了很多次门,无奈就是没人应。


    金域华庭是一梯两户,许是听到动静,对门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别敲啦,那姑娘一早就出去了,没听见回来。”


    靳言的眸光变了变,“谢谢您。”


    老妇人关了门,靳言掏出手机,给黎冉打去电话。


    能拨通,但被无数次挂掉。


    他又给江莱打去电话,那边秒接。


    “查一下太太去哪了。”


    “好的靳总。”


    靳言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


    回到公司,手里摩挲着那支签字钢笔,一下午干什么都没心思。


    临近傍晚,江莱查到准确的消息,敲门走进居联顶层办公室。


    “靳总,那两个人渣已经处理,是李斯智找来配合他演戏的两个社会渣滓。”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斯智这个人,比他想得还要黑暗。


    “另外,戚律师也在帮太太调查这件事。”


    下午在健身房,江莱跟戚识撞个正着。


    这次,他们做的事情,目的相同,索性就合作起来。


    江莱提供了人渣除性骚扰以外的违法行为和证据,戚识整理资料移交警察局。


    靳言捏捏眉心,倒是知道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


    不过他也庆幸,庆幸黎冉身边还有戚识这么个朋友。


    他抬眸又问:“查到太太去哪了吗?”


    “查到了,太太跟柯凡小姐去了远郊的露营地。”


    “哪个露营地?”


    江莱说了个名字,“不在景区里,是挨着河边的那种自然营地。”


    靳言的眉头皱起来。


    “太太还发了一条打架子鼓的视频朋友圈。”


    说着,江莱把手机拿到靳言面前。


    靳言接过手机,低头看过去。


    视频里,天已经有些擦黑,篝火在烧,一群人围坐着,有人唱歌,有人喝酒。


    镜头晃了一下,对准她。


    她坐在架子鼓后面,手里拿着鼓槌,头发扎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袖子挽到小臂。


    鼓点是带着节奏的,虽然镜头离她有些距离,但明显能看出她的眉眼是弯着的。


    她在笑。


    正是她脸上那种自然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靳言黑着脸看完整条视频。


    不过短短十几秒。


    她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吵闹的东西了?


    而且经历上午的事情,她不害怕?


    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良久后,拿起桌面上自己的手机,打开朋友圈。


    刷新一次,没有。


    再刷新一次,还是没有。


    无论他刷新多少次,都没见到任何打架子鼓的视频。


    他把手机放下,两秒之后又拿起来,“啧”了声,点开她的头像,进入朋友圈。


    除了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居然把他屏蔽了!


    靳言看了眼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又偏头看了眼窗外已经有些暗下来的北城。


    不消片刻,靳言拿上车钥匙,起身,“走。”


    江莱愣了下,“靳总,去哪?”


    “露营地。”


    作者有话说:


    作者:想要评论


    第33章 露营 靳总咋不讲


    Chapter 33-


    暗蓝渐渐把昏黄吞噬, 交替成下一个黑夜。


    清澈的小河在营地旁静静流淌,水声孱弱又治愈。


    十来个人围坐在篝火旁,火焰把每个人都映得暖烘烘的, 驱散了初秋夜晚的凉意。


    不远处还扎了几顶帐篷。


    架子鼓前坐着刚刚教黎冉敲了几下的女孩江文姝。


    江文姝看起来文文静静一个小姑娘, 打架子鼓的姿势可比她这个门外汉帅多了。


    不过,她虽然敲得乱七八糟, 但是很开心。


    发自内心的开心。


    因为上午被骚扰而产生的后怕, 也被短暂覆盖。


    还有几个人正在挥着手臂, 特别有劲儿地唱一首歌。


    “谁隐藏春秋,谁在大雨之后, 把旗帜插在最高的楼……”


    黎冉没听过,但跟着节奏一起晃动。


    这首歌一听就是她们年轻人喜欢的调子,很热血,很沸腾。


    几分钟之后,歌曲结束, 江文姝从架子鼓前站起来,甩了下头发, 捞起露营桌上的啤酒,“来呀, 干一杯。”


    众人一起举起啤酒:“干杯!”


    跟她们待在一块, 很容易被她们的热情与真诚影响,很难不快乐。


    黎冉偏头问柯凡:“刚刚那首歌叫什么?”


    柯凡喝了一大口啤酒, 咽下去之后, 放下酒瓶,说:“《极恶都市》呀,冉姐没听过吗?”


    黎冉摇摇头,“我比较少听流行乐。”


    说起柯凡感兴趣的东西, 她瞬间来了兴致,滔滔不绝给她安利起乐队。


    此刻,她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没注意到帐篷旁边,开过来了一辆车。


    靳言从车上下来,在那群人里,一眼就看到了黎冉的身影。


    她坐在折叠椅上,身体前倾,朝向柯凡那侧,不知道她们聊到什么,黎冉半掩住脸,头往后仰,向椅背靠去。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冲击着他的心脏。


    顿了顿,他把异动的心跳压下去,提步走到她们身边。


    柯凡先看到,睁大眼睛仰起头,错愕:“靳总?”


    黎冉闻声扭过头,身型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正垂视着她。


    对他会出现在这里,黎冉毫不意外。


    刹那间,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朝他们看过来,只剩乐器发出的余韵。


    黎冉站起来,面对他,语气平静:“你来干什么?”


    靳言扫了一眼周围,沉声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靳言眼睛眯得狭长,“你确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话音落下,黎冉才反应过来他想说的是什么。


    只是不等她抬腿,靳言先一步握住她的手,欲要将她带离人群。


    黎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挣扎,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淡淡道:“我自己会走,你把手放开。”


    “你……”


    “放开。”黎冉又义正辞严地重复一遍。


    靳言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终是把手放开。


    围着篝火的那群人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瞬间围到一起。


    “他俩啥情况?”


    “小凡,网上那些新闻真的假的?”


    “我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靳总本人,比手机里帅多了。”


    “男人而已,有何不同?”


    “靳总咋不讲三从四德呢?居然那么对冉姐说话,不应该唯老婆是从吗?”


    “这我同意,老婆说啥都是对的。”


    “屁吧,那你怎么还老跟你对象吵架。”


    “你不懂,我们那是情趣。”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我还是继续当我的小孩吧。”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柯凡听烦了,“诶呀,快闭嘴吧。”


    远离了篝火,没了人群的嘈杂,站在静谧的河流旁边,黎冉驻足,回过头说:“现在没人了,你想说什么?”


    靳言站得离她很近,一想起人渣满嘴恶心下流的话,怒气就直往外涌。


    他克制住想爆的粗口,压低声音:“那俩人渣骚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斯智堵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他们还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直至此刻,黎冉仍旧能感觉到他身上极强的压迫感。


    她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尽量与他平视,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靳先生,都要离婚了,我为什么要事事跟你讲?我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解决,你也不用再对我负责。”


    就算她不说,他不也知道了么。


    “往后,你管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再把小词照顾好,就可以了。”


    靳先生?


    连他名字都不叫了?


    靳言拧着眉怔在原地,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黎冉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而且神情淡然,更是提高了她话的可信度。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快要抓不住了,正在他指缝间溜走,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空了一块。


    见他一直不语,黎冉再次开口:“如果你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个,那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话落,黎冉便绕开他重新回到篝火旁。


    江文姝朝不远处瞥了眼,走到她身边,双手拿着鼓槌,“冉姐,还想打架子鼓吗,我接着教你。”


    黎冉僵硬地笑了笑,接过两只鼓槌,“好呀。”


    坐在架子鼓前,江文姝喊了一嗓子:“朋友们,来点music!”


    顷刻间,空气中又弥漫起各种音符。


    站在原地的靳言听到聒噪的乐器声后立刻转过身,一眼就看到黎冉仰着头,对那个女孩笑的样子。


    那样无邪的笑容,只有她在他怀里、他面前的时候,他才见过。


    顿时,他喉间发紧。


    江文姝圈住黎冉,带着她的手左敲右打,“手臂自然下垂,用手腕发力,不是用胳膊甩。”


    黎冉摸索着照做。


    没过几秒,江文姝就觉得不对劲,“冉姐,你是在跟音乐节奏吗?不用,我让他们放音乐,目的是让你放松,你按自己的节奏来就行,不然只有鼓点,我怕你放不开。”


    黎冉笑了笑,开始肆意敲起来。


    她没管敲得对不对,也没管发出来的声音优不优美,反正敲出来,就是在释放能量,而那种感觉,很爽。


    江文姝还在旁边激励她:“特别棒!”


    “冉姐,如果回去之后想学架子鼓,随时找我。”


    “好啊。”


    暮色更沉,漆黑宁静的夜空笼罩着他们。


    围在帐篷上的氛围灯已经亮起,篝火旁还冒着烟,他们在烧烤。


    靳言没走,跟江莱坐在离她们几米的位置。


    夜色微凉,他的视线落在黎冉身上,还是只有那件单薄的卫衣,她感冒才刚好。


    他起身,拉开后座车门,却没在座位上看到毯子。


    皱了皱眉,径直朝黎冉走去。


    站在她身后,靳言脱掉外套,搭在她身上,“天冷,别再着凉。”


    柯凡顺势说了句:“冷吗,不是有火?”


    靳言瞥她一眼:“她怕冷。”


    “哦。”柯凡扔掉手里的小木棒,拍了拍手,“没事啊,车里有毛毯,我去拿。”


    柯凡起身离开。


    黎冉无语地僵在原地。


    顿了顿她站起来,把西装外套拎在手里还给他,“火烤得很暖和,不需要,谢谢。”


    靳言没伸手,黎冉直接把衣服塞在他怀里。


    一个穿着半袖的哈皮男生不知轻重地说:“靳总,要不给我穿吧,我有点冷。”


    靳言锐利的眼神剜过去,男生立刻禁言。


    这时,另外一个烫头男生拿着几串烤肉走过来,“冉姐,尝尝味道如何。”


    黎冉笑着接了一串过去,放在嘴边把肉咬下来。


    烫头男朝靳言举了举:“靳总来一串?”


    靳言摇头,对此不屑一顾:“都是致癌物。”


    他转头又对黎冉说:“你也少吃这种东西。”


    烫头男不乐意了,护食儿一样把串收回来,“靳总,你不吃就不吃呗,怎么还管别人。我们又不天天吃,偶尔吃一次死不了人。再说了,不吃点垃圾食品满足一下味蕾,人生不少一大乐趣吗?”


    靳言瞥他一眼,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话多……”


    那眼神冷得像刀,烫头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撇了撇嘴,讪讪地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呗……”


    黎冉嫌恶地翻了个白眼,咽下嘴里的食物,跟男孩说:“好吃。但是烧烤酱有点刷多了,咸。”


    “啊……那我少刷点?”


    柯凡抱着毯子回来,“烤好啦?”


    “好了,冉姐说有点咸,你尝尝。”


    柯凡把毛毯给黎冉。


    黎冉自然而然接过去,没裹在身上。


    柯凡拿了一串烤肉,嚼了嚼说:“不咸,冉姐比我们吃得淡,你给冉姐少刷点酱就好了。”


    肉烤得越来越多,他们慵懒着聊着天,根本无人在意旁边还站着个靳言。


    柯凡眼神不经意间一扫,看到不远处冷风中的江莱,勾唇坏笑了下,拿起几根串朝他小跑过去。


    “江!莱!”


    江莱从横倒的枯木上站起来,“柯凡小姐。”


    柯凡已经跑到他身边,他一个称呼立刻让她刹了车,“你别总在我名字后边加东西,听着怪别扭的,叫我小凡或者柯凡都行呀。”


    江莱抿抿唇,没说什么。


    柯凡把手里的烤肉递过去:“吃点吗?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酒店都要开车出去十几公里,盲猜你们应该没带吃的吧。”


    她一直举着,江莱没接。


    “你不会跟你老板一样,嫌弃烤肉里有致癌物吧?”


    江莱摇摇头,看向那边被孤立的男人,“老板还没吃饭,我担心他的胃。”


    柯凡用力抿唇,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你可真是你老板忠心耿耿的好助理,他自己待在那边烤火,有担心过你冷不冷吗?”


    她把烤串塞到他手里,“拿着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莱把烤串捏在手里,说话都磕巴了,“谢……谢谢。”


    柯凡笑了笑:“你比你老板可爱多了。”


    “不过我很好奇,靳总除了给你开很高的工资,还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24小时为他待命,你没有自己的生活,不谈恋爱吗?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们都在玩,而你还在工作。”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问。


    江莱又摇头:“不是的,柯凡小姐你误会靳总了。靳总是一个非常有魄力的领导,也是一个很有担当的男人。”


    柯凡没有反驳,“或许吧,但我更愿意相信我看到的和我感受到的。”


    她轻叹口气,说:“我们带了自热米饭,看在你和小词妹妹的面子上,我会分一个给他。如果你冷,可以过去烤火,想吃东西也可以过去吃,虽然我不喜欢你的老板,但并不讨厌你。”


    “谢谢柯凡小姐。”


    已经转过身的柯凡又转回来,一字一顿地提醒:“柯!凡!”


    回到座位,柯凡拿了盒自热米饭出来,直接递给靳言,有些不情愿:“呐,你的好助理担心你的胃,米饭里总没有致癌物了吧。”


    靳言看了看那盒米饭,抬眸看向柯凡,声调平直:“谢谢,不用。”


    柯凡“嘿”了声,“怎么还不领情。”


    她没给自己找不痛快,走到黎冉身边坐下,“冉姐,江莱说靳总还没吃晚饭,但我刚刚给他,他没接。要不要再给一次,决定权在你。”


    黎冉回头看了眼靳言,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上。


    不知道为什么,再看向他的时候,只觉得他像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可怜人,但并不同情他。


    尖尖的月亮悬挂在天空,旁边的溪水潺潺作响。


    一阵风吹来,黎冉把毛毯裹在身上。


    几分钟后,她把自热米饭弄好,起身踱步到男人身侧,递过去:“你胃再疼,小词又该担心了。”


    靳言没动,直视她明亮的双眼,“你呢?”


    作者有话说:


    谁隐藏春秋,谁在大雨之后,把旗帜插在最高的楼。——夏日入侵企画《极恶都市》歌词


    第34章 落定 可是以前,


    Chapter 34-


    夜里偏凉, 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已经凌晨十二点,所有人都钻进了帐篷。


    年轻人觉多,躺下就睡。


    但充气床垫太软, 黎冉躺得很不舒服。


    她轻轻起身, 给柯凡盖了盖被子,动作缓慢地拉开帐篷的拉链, 钻了出去。


    靳言坐在中央空地的折叠椅上, 指间夹着一根烟, 面前只剩下几块烧红的炭。


    他目光落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冉踱步过去, 隔着一小段距离,坐在他旁边。


    靳言见到她过来,把烟掐灭,偏头问道:“不睡觉出来做什么?”


    黎冉不语,抄兜靠着椅背, 仰头看向夜空。


    天越黑,星星越亮。


    城区的夜晚灯火通明, 想看到这种漫天的星光,几乎不可能。


    黎冉轻轻晃了晃头, 把脸上的头发甩下去, 心平气和地说道:“靳言,过两天假期结束, 我们把该办的手续办了, 房子过户我会委托戚识,钱你尽快打到我的账户里。等冷静期结束,28号证一领,我们两清。”


    “28号?”


    “对, 28号。”


    多一天她都不想等。


    “你也不要想撤回申请,或者冷静期结束不出现,我认识的靳言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所以既然做了,就把它执行到底吧。”


    靳言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听着她平静的话语,心脏被刺痛了下,胸口堵得慌,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拧着眉,声音沙哑地问出困惑好久的问题:“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离婚?”


    黎冉声音很轻:“你难道不觉得我们这几年相处得很怪异吗?”


    “有什么不一样?以前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居联某个产品销量下滑,他能一眼看出问题出在哪,新品宣发,他也一下能戳中用户痛点。


    可面对自己的婚姻,他条理清晰地分析过,却怎么都找不到原因。


    那会儿他问她,再胃疼了会不会担心,她给到的回答是会,但不再是伴侣之间的那种担心。


    好坦然,坦然到他完全不敢相信。


    黎冉闻言淡淡笑了下,笑得有些发苦。


    “可是以前,我爱你呀。”


    因为爱他,所以很多问题她看不到,或者说看到了也不想承认。


    因为爱他,所以会主动给他找很多借口,就算委屈自己也没关系。


    因为爱他,所以相信他也爱她,相信他所做的一切是真的为她好。


    ……


    那一刻,靳言看到黎冉的眼睛亮晶晶的。


    很快,她的眼眶就红了。


    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管什么时候,最怕她掉眼泪了。


    以前她哭,他还能把人搂在怀里,亲亲哄哄,现在她哭,他想抱她,但更怕她推开他。


    顿时,一股烦躁感油然而生。


    靳言克制着声调,话几乎是从牙关挤出:“行,你不是要离吗,我满足你,离。”


    他已经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要离婚。


    可她就这样坐在旁边,用那种极尽平静的语气谈以前,他更受不了。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那堆未完全熄灭的炭火,又发出微弱的红光。


    她那单薄的身体,感冒刚好,哪禁得住这种冷风。


    靳言声音低沉:“我答应你的事,从来都说到做到,现在回去睡觉?要是不睡,我就带你回家。”


    黎冉又仰着头坐了会儿,等眼睛彻底恢复清明,才站起身。


    回帐篷之前,她转头朝靳言牵了牵唇,连带着眼角也弯起来。


    第二天,黎冉早早醒过来,再出帐篷,已经不见了靳言的身影,他的车也消失了。


    她记得昨晚他们的对话,也相信靳言是真的会说到做到,尽管他不情愿。


    现在脑子清醒,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好像落了地。


    独自走在河边,晨风有些凉,黎冉拢了拢外套。


    看到小词给她朋友圈视频留下的评论:【妈妈你笑得好开心呀,希望你可以一直这么快乐!】


    她浅笑回复:【妈妈希望小词也是如此(抱抱)】


    又在营地待了一上午,下午返程回市区。


    和上次一样,黎冉又获得一张拍立得,仍然是合照,好像在弥补她缺失的那张。


    回去之后,黎冉就到了派出所,配合警察处理那两个人渣。


    戚识把除此之外,他们干的那些畜牲事跟她讲了下,已经到判刑的程度。


    之前没立案,是因为人渣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用钱摆平了,而那些受到伤害的人也忍了下来,才导致他们现在这么张狂。


    听完戚识和警察跟她说的话,黎冉倒吸口凉气。


    不敢想,如果这次她没有站出来,还会有多少人会被伤害。


    国庆假期结束,黎冉回到古籍馆继续工作。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洗手的时候,黎冉听到里面传来呕吐声。


    她微蹙了下眉,转身敲响门,“需要帮忙吗?”


    过了几秒,里面传来沙哑的一声:“不用。”


    尽管声音闷闷的,并不清晰,但黎冉还是听出是王秀丽。


    黎冉退到一旁等了会儿,王秀丽出来,脸色发白,瞥了她一眼,走到洗手台前接了点水漱口。


    待她吐掉口中的水,黎冉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声调温和:“你没事吧?不舒服的话就回去休息。”


    王秀丽没接纸巾,直直盯着她,淡漠道:“今天的事,你最好别跟周老师打小报告,还有制片方那边。”


    她眸色又沉了几分,“黎冉,我没你那么清高,我在乎钱。之前我没动过你的利益,这次,你也别波及我的利益。”


    王秀丽说得没头没尾,黎冉眉头皱得更深了。


    什么跟什么?


    她什么时候打过小报告?


    但王秀丽根本没解释,转身走出卫生间,留下黎冉一个人拿着张纸巾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黎冉才哽着一口气出去。


    回到修复台前,柯凡问她:“咋啦,怎么这么个表情?”


    黎冉僵硬地扯了个笑,“没事,我们继续吧。”


    “哦好。”


    随后,黎冉坐下来,继续指导柯凡修复那本古籍-


    居联顶层的办公室里,靳言交代江莱:“通知律师,跟太太那边该走的流程正常走。”


    说着,掏出手机,给江莱发去一串数字:“另外,给这张卡里打五千万过去。”


    虽然黎冉只跟他要了两千万,以前也确实觉得应该让她去体验生活,等她吃了苦受了累自然会回到他身边。


    但她要真的吃了苦受了累,他也不会放过自己。


    以前的承诺他都记得,不会对她食言。


    不管怎样,她都是他的妻子。


    从前是,以后是,这辈子都会是,毋庸置疑。


    江莱领命:“好的靳总。”


    “靳总,滨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您父亲请求解开限制。您看……”


    靳言冷呵一声,咬紧后槽牙,吐出两个字:“做梦。”


    临近下班休息的空档,黎冉给戚识发了微信过去,委托她处理钱和房子,还有协议的事情。


    没多会儿,戚识回复她信息。


    70:【我刚跟对方律师约时间,好家伙,你猜怎么着】


    lr:【嗯?怎么了】


    70:【律师配合得很,你跟靳言说什么了,让他有如此大的改变!?】


    黎冉弯了弯唇,笑意却未达眼底。


    lr:【配合就行】


    微信刚刚发出,黎冉就收到了一条到账短信提醒:您尾号xxxx账户入账50,000,000.00元。


    看到那么多0,她还数了数,数明白之后才意识到是五千万。


    那天晚上跟他说的话起到了作用。


    靳言把钱转给她了,但多转了一倍还要多。


    黎冉没矫情地问他为什么多转,既然转给她,那她就收着,没人会嫌钱多。


    这条到账短信下方还有一条靳言的短信,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被屏蔽被免打扰了吧。


    Y:【钱收到了?】


    她回复:【收到了,谢谢】


    下一秒,她收起手机。


    不管靳言再发来什么,她都选择未读。


    之后几天,靳言没再骚扰她,让她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周日上午,黎冉在厨房处理着中午要炖汤的食材,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她偏头瞥了眼,擦干净手,拿起来看。


    苏予给她发来了几张图片,还有一句话:【黎老师,这是王老师吗?】


    黎冉点开照片,看到王秀丽的身影,旁边站的是她丈夫。


    她回复:【是的,王老师生病了吗,怎么去医院?】


    苏予:【这是妇产科……】


    苏予:【一个同事发给我的。黎老师,王老师怀孕了?】


    黎冉看到“怀孕”两个字,皱了皱眉。


    想到前几天她在卫生间撞到她呕吐,那些没头没尾的话,莫名其妙的敌意,还有这一周频繁的请假……


    好像什么事情,突然对上了一样。


    lr:【不清楚,王老师没有提过】


    她不可能先当事人一步下判断,那是王秀丽自己的私事。


    苏予:【(叹气)好吧,但愿是我想多了】


    lr:【对工作有影响?】


    苏予:【……非常】


    那一刻,黎冉突然懂了那天王秀丽说的利益是什么意思。


    王秀丽怕她乱说话,把她的身体情况告诉周林安或者制片方,导致她不能参与这次的录制,影响到她的收入。


    但王秀丽没想过,这个项目是所有修复师的项目,能不能参与拍摄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当然她也没那么大嘴巴,拿着喇叭到处跟人讲她怀孕。


    顿时,黎冉的心底生出一股被误解的委屈感。


    站在原地缓了缓,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她才重新处理食材。


    可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受到影响,煲出来的汤味道差点意思。


    隔天,她刚在修复台前坐下,就被周林安敲了敲桌面:“小冉,待会儿秀丽来了,你让她到办公室找我一下。”


    黎冉看着表情严肃的周林安顿了顿,点点头应下来。


    工具还没准备齐全,黎冉看到王秀丽戴着口罩稳着步子慢慢走进来,她起身把人叫住:“王老师,周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王秀丽皱起眉头,摘下口罩,带着质问的口吻问道:“所以你还是跟周老师说了?”


    “我……”


    王秀丽根本不等她把话说完,转身绕过她,走向周林安的办公室。


    黎冉站在原地,看着王秀丽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她都不知道周林安找她究竟因为什么事,怎么对她那么大的敌意呢?


    天色阴沉,空中的云黑压压的,风已经裹上几分冷意。


    修复室里温度适宜,修复台前洒在炽白的光,黎冉正全神贯注地修复台面上的古籍。


    倏地,一个冷硬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黎冉,你跟我出来下,有话跟你说。”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地颤了下,还好没有伤及手中的古籍碎片。


    黎冉抬起头,看到王秀丽严肃认真的脸,蹙了蹙眉,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事情,不想有误会,黎冉起身跟她走到修复室外。


    刚一出门,就被迎面吹来的冷风灌了口凉气,惹得她一阵瑟缩。


    她搓了搓光洁的手臂,还没站定,比气温还要低几度的声音再次传来:“上周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不要告诉周老师,不要告诉周老师,你为什么还是把我怀孕的事情告诉周老师?现在好了,周老师知道,片方知道,纪录片我还怎么拍?你是觉得他们还会用一个孕妇是吗?”


    面对王秀丽的质问,黎冉拧着眉与她对视,很是不解:“你怀孕的事情不是我告诉周老师的,王姐,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不是你?”王秀丽微甩了下头,轻呵一声:“不是你那你说是谁?除了你,谁还有本事撬动片方啊?你不是都跟靳总离婚了吗,怎么还能这么作威作福?”


    她的嘴跟机关枪一样停不下来,黎冉想解释都插不进去话。


    “黎冉,我跟你不一样,我需要钱,需要男人,我得在北城活下去。之前拿了你老公的好处,就算再看不惯你,看在钱的份上我都忍了,但你这次为什么非得跟我过不去?我拍不了片子,拿不到钱,对你有什么好处!?”


    终于,王秀丽像是氧气不足,撑着腰开始大口呼吸。


    “怀孕了情绪别这么激动好吗?”


    黎冉深吸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你的事不是我跟周老师说的,昨天之前我都不知道你吐是因为怀孕。你说我跟你过不去,但我们之间有什么利益牵扯吗?”


    可王秀丽根本不听她的解释,继续咄咄逼人:“利益牵扯?影响你出名了呗!你都跟章总搞到一块去了,还在意什么名号吗?你要什么有什么,随便动动手指,就有两个大佬为你前赴后继,你就别跟我这种平民之辈再争抢了,行吗!”


    那些话几乎是她吼出来的。


    黎冉站在王秀丽对面没有丝毫的气势,她不知道还要怎么解释,更怕她哪句话说的让对方不爱听了,再伤害到身体。


    毕竟,王秀丽那么想要个儿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蓦地,一个熟悉阴鸷的男声传入黎冉的耳朵。


    下一秒,她的肩膀上搭了一件带有温热气息和雪松味道的西装外套,替她挡去冷风。


    “饭能乱吃,话别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靳言已然站在她的身侧,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没事吧?”


    黎冉没理会靳言,但那一刻,她站在原地,所有的情绪都在心里疯狂翻滚,鼻尖涌动。


    她没惹任何人吧?


    为什么要对她喊叫?


    凭什么对她喊叫?


    或许是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靳言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俨然一副保护的姿态,轻轻摩挲,低语:“别怕,有我在。”


    此时,他们身边已经围了几个人,有保洁,有其他经过的同事,都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周林安垂着头扫了眼周围,像是失了脸面一样,“这是闹什么啊!你们都给我进来。”


    作者有话说:


    作者: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因为爱,所以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


    留条评论再走呗


    第35章 补课 因为不舒服


    Chapter 35-


    带着书香气息的办公室里, 坐了四个人。


    靳言坐在黎冉旁边等着周林安处理。


    周林安拿出一个长者和领导的姿态,对王秀丽说:“秀丽啊,你怀孕的事情不是小冉告诉我的, 这件事你真的误会她了。你现在还没过三个月, 身体要紧。拍摄的事,片方那边并没有给我明确的指示, 先不要想太多。”


    王秀丽气鼓鼓的,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一时间凝固住, 周林安再次开口打破宁静:“那就先这样?你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秀丽瞪了黎冉一眼,旋即起身走出办公室。


    就剩他们三个, 靳言放下搭着那条腿,坐直身体:“周老师,这事你应该给我个交代吧?我们不能白白受了委屈和欺负,还不痛不痒地过去。”


    她都铁了心要跟他离婚了,本来不想管, 可他发现他对她根本狠不下那个心。


    况且护她护了快三十年,早已成为他的本能。


    不等周林安说话, 黎冉侧过身,挤着眉看他, 一点面子没留:“给你什么交代?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眼瞅着靳言的脸色黑下去, 但黎冉根本不想考虑他。


    她面向周林安,声音沉下来, 问道:“周老师, 制片方那边对于这件事有什么已知结果吗?”


    周林安看了靳言一眼,答:“苏制片跟我说,可能会调整拍摄人员。”


    “可能,也就是说制片方那边还没有定论, 周老师,这件事能不能再争取一下?”


    “小冉啊,我知道你是好心,但纪录片马上就要开拍,秀丽现在的身体的确不适合拍摄。”


    周林安连连叹气。


    他们都知道王秀丽是什么情况,以至于现在有些无奈。


    黎冉目光下移,“我知道了周老师。”


    她起身要走,被靳言抓住了手腕,沉声道:“周老师,我跟冉冉说几句话。”


    这话意思很明显,周林安意会,起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黎冉看向他:“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靳言眼睛眯得狭长,与她对视:“这段时间之前,我什么时候让你受过这种委屈?那新闻挂到网上谁看不见?没了靳太太的身份,有多少人想落井下石?你现在帮她,如果真的产生了风险,结果谁来承担?这些你都想过吗?”


    黎冉窝了口气在心口,她睁大眼睛,声音却压得很低:“不说别人,单说王老师,你知道她为什么对我有意见吗?”


    靳言紧接过话茬:“因为她嫉妒你,你有能替你摆平一切提供优渥生活的丈夫,而她没有!”


    闻言,黎冉居然被气笑了。


    这一点,他倒门清儿。


    “是,但那是之前,现在我也没有了,我们是一样的,现在我要去缓和因为你而变得不堪的关系。起码,我不希望她因为你,误会我。”


    话音落下,黎冉起身,径直离开办公室。


    靳言坐在沙发上,深叹口气,捏着眉心直摇头。


    黎冉终究是被这件事影响,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自己没办法动手修复古籍,就只能跟柯凡说一些注意点。


    柯凡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的低气压,没怎么跟她闹着玩。


    但黎冉也非常清楚,自己的社会经验非常匮乏,她也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不过还好,她有一个特别厉害的朋友。


    于是黎冉给戚识发了微信,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70:【去你家呗,你做给我吃(呲牙)】


    lr:【啊?你要吃我做的饭?】


    70:【咋啦,你做的饭不能吃?】


    lr:【能吃是能吃,但是好多年没正儿八经做过饭了,怕招待不好你】


    70:【没关系,重点不是有多好吃,而是你做的】


    lr:【(憨笑)行】


    70:【手头的案子快要告一段落,我结束就过去】


    黎冉下班早,从古籍馆出来直奔商超。


    说实话,这个决定有些突然,但她还是游刃有余地买了一些食材回家。


    也是这时,黎冉才意识到,以前住栖棠名邸的时候,戚识一次都没来过她家里。


    她猜测,大概率也是因为靳言。


    回到家,等戚识的时间里,她着手处理食材。


    动作不快,但井井有条。


    约莫一个小时后,玄关传来门铃声,她勾起一抹笑,擦干净手走去开门。


    门一开,戚识眉眼带笑抬起手,手里拎了两瓶酒:“我来啦!”


    黎冉侧个身让她进来,在玄关柜里拿了双拖鞋给她。


    虽然这套房子已经有十多年没来过,但戚识仍旧轻车熟路,她把带来的两瓶起泡酒放在桌子上,问道:“你都做了什么呀?”


    黎冉报了几个菜名,“还想吃别的吗?”


    “够了够了,就俩人,别浪费。”


    快到八点半,所有的菜终于上桌,她们也坐在餐桌前。


    起初戚识只给自己倒了一杯起泡酒,但黎冉也伸着杯子要,戚识问她:“你身体OK?”


    “一点点没关系。”


    戚识就只给她倒了一点。


    碰杯之后,黎冉才说明自己的困扰,把王秀丽的事情跟戚识说了个大概。


    说完戚识就一直看着她,黎冉被她看得发毛,“你别光看我呀,这件事怎么处理才不让王秀丽觉得我在同情或者施舍她呢?”


    戚识咂舌:“我觉得你吧,太善良了,甚至有些圣母。她都那么朝你大呼小叫了,你还在为她着想。换我早骂回去了,没跟她动手都算我仁慈。”


    “她怀孕了,有情绪也能理解。”


    “又不是你让她怀孕的,凭什么对你有情绪?还有周林安,怎么那么会和稀泥?”


    “现在在这评判谁对谁错,也不解决问题呀。”


    戚识语言犀利:“解决什么问题,没问题呀,现在职场环境就是这样,你们这种工作性质已经算很不错了,你不知道现在多少人35岁以后就没有工作了。就算最后片方真的停掉她的拍摄,有问题吗,没问题,她自己的风险,耽误的进度,凭什么要别人替她承担?”


    被她这么一说,黎冉的音量也小下来,稍垂了点头,戳着碗里的菜:“其实她也挺不容易的。”


    戚识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容置疑:“她不容易,你容易吗,我容易吗,谁是轻轻松松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她要当高龄产妇,是她自己的选择,结果就要她自己承担。”


    黎冉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而且在办公室,靳言好像跟戚识是一个意思。


    现在想想,好像有点道理?


    她“诶呀”一声,“我不是要当圣母,她那天那么说我,我不想再被她误会,本来因为靳言的关系,她就对我有意见,以后在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不想多个敌人。”


    戚识拿着酒杯听她说完,“所以,你不是为她,是为你自己?”


    黎冉愣了一下,“也算是吧。”


    闻言,戚识偃旗息鼓:“如果是为自己,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良久后,戚识放下杯子,往前坐了坐,“你得先搞清楚这件事是谁告诉周林安的,我知道不是你,但你要清楚是谁说的,不然她还是会怀疑你。大概率是片方那边的人吧,不过人家这么做,本来就在情理之中。”


    黎冉点点头。


    周林安的确是在和稀泥,但他言外之意还是说明这件事是制片方那边把消息透露给他的。


    “而且这件事你不能主动解释,你现在去解释,越描越黑,她只会觉得你做贼心虚。让周林安去讲,他是领导,这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你跟项目负责人关系还行,可以尝试问问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顺便再无意间透露给王秀丽,你在为她争取。”


    “但是结果如何都跟你没有关系,她不领情就不领情,你又不欠她的,你做了你该做的,剩下的看她自己,她要是还误会你,那就说明她这人是真不行。”


    “建议我给了,至于怎么做,你可以再想想。但我的态度还是,尊重他人命运。在这整个事件中,你做了0件事。”


    黎冉听完深吸口气,感觉好复杂。


    本以为自己在的环境很简单,原来是有人给她加了一层保护屏障,让她一直处在真空环境里。


    以前她没处理过这些人际关系,不太清楚这其中还有这么多门道。


    戚识抿了口酒又说:“其实你经历经历这些,也不是什么坏事,就当成长了。”


    关于这节“社会课”,黎冉缺席了很多年。


    但现在补,也不算晚。


    这个话茬过去,不知怎么,聊着聊着又扯到了靳言。


    戚识疑惑:“过了这么久,我怎么感觉靳言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跟他离婚呢?”


    黎冉苦笑一声:“他就是不知道。”


    戚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一语道破:“他不觉得有问题,是因为不舒服的一直是你,不是他!”


    突然,一阵视频通话铃声传来,黎冉看了愤愤不平的戚识一眼,拿到手机,是小词的视频,她毫不犹豫地接起。


    “妈妈。”


    “小词。”


    “嗨,小词!”


    镜头另一边的靳倾词睁大眼睛:“戚识阿姨,你也在!”


    戚识说:“在呀,我们在吃你妈妈做的饭。”


    “我妈做的饭,印象中我就没吃过几次。”


    “之前你们家里有阿姨,哪用得着你妈亲自下厨呀。”


    靳倾词笑了笑,认真说:“妈妈,我昨天晚上给爸爸打了电话,就是国内时间的早上。我问他最近胃有没有不舒服,他说没有,但我看他脸色很不好,眼睛带着血丝,黑眼圈也很重……”


    涉及到靳言,黎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不过她的确发现,今天靳言的眼睛里有几根赤红的血丝,以及青灰的眼底。


    但靳倾词好像只是说一下,根本没用她回复,说完自己想说的,又牵起笑去讲别的话题。


    那一刻,黎冉鼻尖酸涩,眼睛还是动容了。


    在这场婚姻关系的拉锯战里,靳倾词是最无辜的那个。


    黎冉抽了张纸巾站起来,走到厨房,无关紧要地又拿了双筷子出来。


    重新坐下后,戚识看了她一眼,在靳倾词看不到的地方,拍了拍她的手,她抬起头笑了下。


    吃饭的时候,戚识也没在小孩面前冷言冷语讲靳言,有说有笑跟靳倾词聊着天。


    视频里,她们各自分享彼此的生活。


    黎冉描绘前几天露营的事情与心情,戚识说自己又打赢了官司,靳倾词讲述这段时间的学校生活,以及跟邻居一起遛狗学习的日常。


    与此同时,黎冉也发现,今天的靳倾词状态很好,不知道是不是戚识在的缘故。


    挂了视频,戚识看着黎冉说:“我现在蛮希望时间能过快点的。”


    “你最近太忙了?”


    “不是我,是你,时间过快点,你跟靳言赶紧把手续办清,母女连心,你的状态直接影响着小词。”


    作者有话说:


    再等等,他们快离婚了!


    你们能看到我对评论的渴望吗


    第36章 前夫 快四十的人


    Chapter 36-


    戚识走后, 黎冉收拾碗筷。


    厨房的灯有些暗,她站在水槽前,手伸进水里, 泡沫裹着盘子。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她也这样洗过碗。


    那时候是两个人,他洗她擦, 她总觉得他洗得不干净, 他就故意多冲一遍。


    打了洗洁精的碗滑, 她因此不小心打碎过几次,他也总是第一时间看她有没有受伤, 说以后不让她洗了。


    黎冉浅浅笑了下,没再回忆过往,继续低头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声音盖过一切。


    第二天中午,咖啡厅。


    苏予坐下, 没点咖啡,开门见山:“黎老师是因为王老师的事情找我吗?”


    黎冉点了点头, “这件事还有没有沟通的余地?”


    苏予微微皱眉,低语:“为什么王老师不自己跟我说呢?”


    随后她直言:“黎老师, 我还是不跟你绕圈子。下个月初, 纪录片开机,王老师的身体正处于危险阶段, 就算她身体没问题, 我们也不敢因为她冒险。而且王老师怀孕和生产的时间跟纪录片拍摄的时间基本吻合。中间如果有什么变故,这个风险我们谁都承担不了,我也不可能拿着章总的资金做慈善。”


    黎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想了想说:“修复古籍, 用的是手,如果调整一下拍摄角度呢,实在不行减少一点她的镜头,起码给王老师一个机会,毕竟她也是修复团队的一员。”


    当初苏予竭力邀请她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虽然感觉不太道德……


    苏予思忖良久,叹口气说:“黎老师,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这件事我也会跟我的团队再协商,结果如何我不能保证,但我们会尽量给出一个大部人都满意的结果。”


    黎冉莞尔一笑:“谢谢。”


    十月中旬的北城,秋意已经很浓。


    茶馆藏在半条老街里,院子里青石板铺地,中间靠右的位置立着一棵老银杏树。


    叶片金黄,风一吹,簌簌作响。


    茶馆内,靠窗一侧,摆着一张四方老木桌,桌旁放着两把同色太师椅。


    靳言和章柏义面对面正对坐着。


    昨晚,靳言让江莱约章柏义的时间。


    如果他在国内,就尽快约线下见面,如果他在美国,就订一张飞美国的机票。


    他在国内,所以就有了今天的见面。


    章柏义将沸水注入盖碗,等了会儿,茶香四溢。继而他将金黄的茶汤注入公道杯,再由公道杯缓缓斟入两只品茗杯中。


    看着他娴熟又从容不迫的动作,靳言抬眸:“想不到章总对茶道也这么有研究。”


    章柏义伸掌做了个请的动作,淡淡道:“只是会一点她喜欢的东西,算不上研究。”


    她。


    靳言当然知道章柏义口中的“她”是谁。


    还不等他说话,章柏义问道:“靳总这次找我,所为何事?”


    靳言顿了一顿,旋即浅言说:“我来替章总承担一份风险。”


    章柏义瞬间抬眸,似是反应过来什么,平静应道:“靳总,这个项目不缺钱,我自己就是资本,不需要引入外部投资。”


    话落,他淡笑了下,把话挑明:“原本我不用插手的项目,因为靳总,现在古籍修复纪录片成了我在国内的重点项目。不过这两年,我准备发展一下国内的资源,刚好趁这个机会,回归一下大众视野。承蒙靳总给的机会。”


    靳言眸光变得漆黑,“章总想要发展国内资源,还需要靠一部小小的纪录片?”


    “纪录片虽小,可承载的文化无与伦比。”


    空气静默片刻,章柏义饮了一口茶,把题偏回来:“靳总想替章某承担什么风险?”


    靳言默了默,答:“想必章总已经听说了,项目里有个修复师,出了点状况。”


    “王秀丽。”章柏义点点头,“的确听说了。”


    “黎冉是我的妻子,我了解她的为人。她人善良,性子又软……”


    话至于此,章柏义勾起一侧唇角,没打断靳言讲话。


    “虽然对方跟她说了不好听的话,但如果有机会,她会为对方争取。据我了解,章总不会干预这件事情的发展,那之后会产生的变故,总要有人承担风险。”


    待他说完,停顿几秒钟,章柏义目光沉静,缓缓开口:“靳总这话意有所指,想保护的恐怕不是项目吧?”


    靳言盯着对面的男人,眼神锋利:“章总想说什么?”


    章柏义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靳总想保护黎小姐,章某完全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其实不需要你的保护。”


    “还有你刚刚说你了解她,说她善良,这我非常认同,但你说她性子软……”


    章柏义顿了顿,摇摇头,“章某恐怕不能苟同。我认识她的时间虽然不长,见的次数也不多,但我看到的黎冉,绝不是性子软的人。相反,她足够坚韧。”


    靳言的眉头拧起来,眼尾下垂。


    章柏义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靳总护妻心切,我理解,但你想要保护的,是你眼中的靳太太,还是黎冉,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据我所知,你们二人正在申请离婚,那现在靳总又是以什么身份保护黎小姐。”


    章柏义顿了顿,勾起一侧唇角,看着靳言轻飘飘道:“前夫?”


    听到“前夫”两个字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靳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剧痛无比。


    现在他一个外人都来嘲笑质疑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外面更多的人会怎么想。


    但他这次来,确实抱着极强的目的性。


    负责纪录片的苏予,是章柏义的人。


    同时他也发现,章柏义的人忠诚度都很高,不容易被说动。


    所以王秀丽的事,如果黎冉真的为她争取到,往后少不了麻烦。


    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


    瞳仁变得更加漆黑,声音沉下去不少:“章总,我这次是诚心诚意来找你聊合作的。”-


    周五,北城下起了雨。


    清冷,沉静。


    快要下班的时候,黎冉被周林安叫到办公室。


    “小冉啊,制片方那边给了一个结果,说可以调整拍摄方式,缩短秀丽的拍摄时间,但要跟她签署一个无责协议。”


    无责协议?


    黎冉眉头微蹙,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任何问题,片方概不负责。


    但是王秀丽会签吗?


    “这个事儿下周我会跟她当面沟通,就是先跟你说一声,她前几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黎冉点点头:“我知道了,周老师。”


    周林安低低“嗯”了声,看眼窗外:“行,那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家吧,外边下雨,路上开车慢点。”


    回到修复室,黎冉没立刻下班,把手上那页残破的古籍做了最后的收尾。


    等到她放下镊子,结束工作的时候,偌大的空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阴阴沉沉的天空下着细密的雨。


    黎冉站在台阶上,往外伸出手,任由密密麻麻的雨雾落在掌心。


    她手里没有伞,从台阶上走到车子旁,还有几十米的距离。


    刚要提步往下走,头顶突然被一片阴影遮住,伴随而来的还有熟悉的男声:“舍得出来了?”


    黎冉偏头看过去。


    男人一身暗色西装,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眸子漆黑无比,目光赤.裸裸地落在她身上。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黎冉皱起眉,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下雨了。”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下雨下雪,不管她开没开车,靳言多数都会来接她回家。


    “所以呢?你应该记得的吧,我喜欢雨天。”


    说完,她注意到靳言的眼皮动了动。


    虽然不易察觉,但她还是发现了。


    不等他回复,黎冉便走进密密麻麻的雨雾之中。


    很快,靳言便大步跟上来,再次将伞遮在她头顶上方,低沉的声调在耳边响起:“你身体不好,工作别太久。”


    黎冉迅速扭头剜他一眼,立刻怼回去:“我身体好得很!”


    离开他,她心情舒畅,干什么、去哪完全不用考虑他,就像戚识说的那样,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这个周末,她还打算去找江文姝学架子鼓。


    至于需要长期伏案的身体,她自己会格外注意,SPA照做,根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你以为工作是我指标不正常的根源么,我告诉你靳言,不是。我从来不觉得古籍馆的修复工作是负担,我可以失去你,但不能失去它。我告诉你真正的压力源是什么,是你,靳言。”


    黎冉盯着他漆黑的眸子,铿锵有力地说完,转身决绝地离开。


    靳言撑伞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喉间发涩。


    她看他从来都是柔和的目光,什么时候用那种绝情又冰冷的眼神看过他。


    几天前在露营地,她打感情牌,他受不了她掉眼泪,无奈之下才答应她离婚。


    而他给过的承诺,从来都说到做到,哪怕离婚这种他永远不可能情愿的事情。


    原以为让她自己过几天苦日子,就知道跟他生活有多幸福多安心。


    可现在,她遇到麻烦不光不躲,还使劲往里冲,生怕脏水泼不到她身上。


    善良的确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但过分善良,会滋生“恶”。


    她刚刚居然说压力源是他!


    笑话,怎么可能。


    他给她什么压力了,从十几岁到现在,几乎所有的压力都是他在抗,当年一身负债,他都不敢跟她结婚。


    靳言闭上眼睛,缓缓摇头。


    照这样下去,她早晚有一天把自己搭进去,没他是万万不行的。


    所以哪怕章柏义挖苦他,为了她,他还是忍了下来。


    她说不爱了,可他不信。


    三十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们还有个女儿。


    他了解她的全部,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那就让她再爱上他一次,又不是什么难事。


    快四十的人了,还要再谈场恋爱,真是长不大的小孩心性。


    思及此,靳言淡淡笑了下。


    作者有话说:


    禁言:打不过就加入


    章总:他急了


    冉冉:……无聊


    已经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两人


    冉冉:


    禁言:


    作者:火葬场已备好


    题外话:在好榜,但收藏不涨,道心已经破碎了。花在这篇文上的时间不短,如果是这样的结果,真的不知道要靠什么坚持下去了,15万字,才1/3


    第37章 笑容 再追她一次


    Chapter 37-


    执简文化办公室。


    苏予跟章柏义汇报完工作, 却没有立刻走掉,一会儿低头,一会儿又抬头, 看着老板欲言又止。


    章柏义弯了弯唇, 问道:“想说什么就说。”


    苏予对上老板的眼睛:“章总,我不明白, 为什么您最后还是让靳总参与了这个项目呢?”


    章柏义不疾不徐地说:“靳言这样的人, 不会因为被拒绝就轻易放弃的。就算我拒绝了他, 他还会用别的方式介入,与其让他在暗处, 不如把他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而且他只是投资人,不是决策者,没有权利干涉内容,这个项目,还是你说了算, 前期怎么规划的,就继续怎么执行, 不受他丝毫影响。”


    他看着苏予严肃坚决地继续说:“但如果他有任何过界的行为,你随时跟我说, 他的权限我随时收回。”


    他只跟苏予说了其中两个理由。


    对靳言, 他没有敌意。


    他不是来抢黎冉的,黎冉不是一件物品, 不会被人争来夺去。


    也不是来斗靳言的, 他不屑于这种无聊的争斗。


    如果靳言能成为一个正常的合作伙伴,他欢迎,也支持,后续没准还能促成其他合作。


    但如果靳言做不到, 让其离开,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不是什么圣人,选择回国发展,纵使家大业大,也需要资源和人脉。


    靳言的种种行为虽然不讨喜,但他确是居联的掌舵人,他有资本,有资源,有影响力。


    而且能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几乎家喻户晓的程度,实力不容小觑。


    苏予点点头,知道老板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旋即她站起身:“好的章总,我知道了。那没什么事我先下班了。”


    “等等。”


    苏予顿在原地。


    “帮我约一下黎老师下个周周中的时间,义和文化基金,我想请她做顾问。”


    “晚上?”


    “可以,下周我会比较忙,看黎老师什么时候方便,我来协调我的时间。”


    “好。”


    “嗯,下班吧。”-


    黎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只吹了半干。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戚识发来一条链接,光是标题就很吸睛:智艺创始人李斯智财报造假、隐瞒亏损被查……


    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跟进来:【我问过江莱,有前夫哥在背后做推手】


    70:【哦对了,那两个人渣进去了,判了一年,能这么快处理,也有前夫哥一份功劳】


    70:【就这个事来看,我敬他是个男人】


    黎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随即回复:【嗯,我知道了】


    戚识回得很快:【这么冷淡?】


    黎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想了想,还是戳了一个表情:【(破涕为笑)不然】


    70:【好样的(强)】


    知道事情的处理结果,黎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靠在床头,跟小词视频。


    但靳倾词恹恹的,兴致不高。


    黎冉问她怎么了,靳倾词垂着头说:“跟明礼吵架了。”


    瞬间,黎冉的眼睛睁大些许。


    靳倾词不是会跟对方发生冲突的性格,居然会跟朋友吵架?这有些稀奇。


    但她刚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懊恼,一点委屈,还有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生气。


    “可以告诉妈妈你们为什么吵架吗?”


    靳倾词把脸埋进臂弯,闷闷地说:“坚强只有三条腿,走路一瘸一拐的,明礼就在旁边颤颤巍巍地学坚强走路,我让他别学,他觉得好玩,又学了一遍。”


    她稍微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不喜欢任何人拿坚强的身体缺陷开玩笑,我没忍住吼了他一句,说他不尊重坚强,也不尊重我。”


    靳倾词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没让眼眶中的眼泪掉下来,“明礼说他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她更加哽咽了。


    黎冉默默听完,没有说话,在等她。


    过了几秒,靳倾词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妈妈,其实我昨天晚上根本没有睡好,今天上课的时候精力也不集中,就是一直在想这个事情,我知道他没有恶意,可是……”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黎冉替她补充了后半句。


    靳倾词点了点头。


    黎冉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笑了下,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喜欢就靠近,生气就吵架,吵完又后悔。


    却无比鲜活。


    她温柔地问:“小词需要帮助吗?”


    靳倾词停顿良久,坚定地摇摇头:“我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默了默,她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拨弄一下头发:“妈妈,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找明礼。”


    结束通话,黎冉无奈摇了摇头。


    不过靳倾词跟她讲述事情经过时,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她跟靳言的十三四岁。


    那时候靳言嘴也挺贱的,经常把她弄得气鼓鼓,再嬉皮笑脸地哄,乐此不疲,行为真的很恶劣。


    后来长大几岁,才不以此为乐。


    不知道是不是处于青春期的大部分男生都这样。


    她摇了摇头,没继续往下想。


    与此同时,黎冉也发现靳倾词自从去到美国以后,成长是非常明显的,慢慢变得独立起来,可以自己解决问题,这也是他们做父母想要看到与培养的。


    虽然跟明礼吵架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解释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对于那个年龄段的他们来说,就仿佛是天大的事。


    既然靳倾词想要自己解决,那就给她自己解决问题的机会,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把黎冉拉回神,她垂眸看向那条短信,是靳言。


    Y:【小词怎么不接视频?】


    看到他的信息,黎冉原本上扬的唇角立刻垂下去,小词不接他的视频关她什么事,反正她们刚刚通过话,她能保证小词是安全的。


    黎冉没有回复,直接按掉手机,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雨水打在玻璃上,留在一串串水痕-


    栖棠名邸的书房里,靳言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手机被他放在手边,时不时瞄上两眼,却迟迟没有回复。


    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他一行也看不进去。


    喉间越来越痒,靳言拿起杯子,里面却没有水,他皱了皱眉。


    也是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以前深夜在书房工作,手边总是会有一杯温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杯水没有了。


    他们已经分居一段时间,直至现在他都没适应没有她的生活。


    她的存在早已遍布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怎么可能轻易就适应。


    思及此,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能适应?


    靳言抬手捏了捏眉心,拿起杯子起身倒水。


    恰逢此刻,手机铃声在偌大的书房里响起,划破寂静的空气。


    他骤然驻足,垂眸去看,不是她,是小词回拨过来的视频。


    水杯换成手机拿在手里,接听视频。


    下一秒,靳倾词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出现在屏幕中,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睛亮亮的。


    “爸爸,我刚跟明礼解决问题,没听见电话。”


    听到“明礼”,靳言瞬间想到他跟章柏义的关系,眸色变暗,声调低沉:“解决什么问题?”


    靳倾词没过多解释,只说:“我们闹了点不愉快,现在已经没事了。”


    靳言的心被提上来些,微眯起眼睛:“他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靳倾词连忙摆手,“是因为坚强。”


    靳言松一口气,又问:“你跟那个明礼关系很好?”


    “挺好的呀。”


    靳言没把话挑明,但提醒道:“你现在主要任务是学习。”


    “我知道,没耽误学习。”


    “这几天跟你妈视频了吗?”


    “有呀,刚刚我们还视频了呢。”靳倾词顿了顿,声调降下来,“爸爸,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妈妈那么笑过了。”


    靳言怔愣片刻:“嗯?”


    “就前段时间妈妈跟柯凡姐姐去露营那次呀,打架子鼓的时候,笑得好开心。”


    说这话的时候,靳倾词都是笑着的。


    闻言,靳言不由得回想起那个视频。


    她坐在架子鼓后面,头发伴随身体晃动,嘴角弯着,而他也的确很久没见她那样肆无忌惮地笑过了。


    那一刹那,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用力刺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钻心的疼。


    片刻后,靳言听到手机那端有人叫“小词”。


    靳倾词扯着嗓子应了声,转头跟他说道:“爸爸,我先不跟你说了,明礼喊我一起吃饭,现在国内时间快一点,你早点休息啊,不要工作到太晚。拜拜~”


    话音刚落,靳倾词就挂了视频。


    靳言深叹口气。


    这才多久,怎么跟她妈越来越像了……


    退出聊天页面,靳言打开了她打架子鼓的视频。


    又看一遍,他突然感觉她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松弛感,而那种轻盈与欢乐,是他二十几岁时才见过的。


    骤然间,一股异样涌上心头。


    关掉视频,他缓了缓,把那股劲儿压下去,转身走出书房。


    没去倒水,步入卧室。


    走到床边时,他又看到那张被他放在床头的拍立得。


    照片里,她站在一群人中间,扎着低丸子头,模样温婉,唇角微微弯着,看起来跟她旁边二十几岁的女孩没什么两样。


    他盯着那张拍立得,不知道看了多久。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半。


    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望着压根看不见的天花板,大脑中闪过的是她带笑的模样。


    为什么这几年她不笑了呢,是没有值得她高兴的事情了?还是……


    既然以前可以那样笑,那就还能找回来吧。


    当初他们在一起,就像渴了要喝水一样自然。


    那些缺少的步骤,现在补回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在这个小雨连绵的夜晚,靳言做了一个决定——


    再追她一次。


    作者有话说:


    禁言:老婆我来啦


    冉冉:(踢一脚)滚!


    章总:靳总,格局要打开啊(悠哉喝茶)


    因为数据焦虑,跟朋友喝了酒,晕乎乎,有点爽


    感谢看文的各位!作者需要你们!


    第38章 送花 你就是我心


    Chapter 38-


    清晨, 黎冉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窗边,拉开窗帘,雨后清冷的阳光瞬间落进卧室。


    她打开窗户, 一股带着冷意的微风袭来, 吹拂起她的头发。


    已经十月中下旬,北城的秋意越来越浓。


    拿起手机, 黎冉看一眼时间和日期。


    今天19号, 距离28号他们可以领证离婚, 只剩9天。


    上面还躺着一条苏予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黎老师周末打扰,章总让我问您下周内什么时候有时间, 想跟你聊点工作上的事情,具体时间可以根据你来定】


    黎冉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她每天除了古籍馆的工作,也没有特别的事情。


    情况如此,她便跟苏予如实说了。


    苏予回复她:【好的, 我跟章总说一下】


    吃过早饭,黎冉窝在沙发里看了会儿书。


    快到十点, 她收到苏予的回复:【黎老师,周五晚上您看可以吗?】


    lr:【可以】


    苏予:【好的, 那就周五晚上, 稍后我会把地址发给您】


    把书收好,黎冉开车到了江文姝的音乐排练室。


    江文姝是一个不知名乐队的鼓手, 平时也经常去live house演出。


    第一次见她就是露营那次, 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但好像只要拿起鼓槌,就变得不一样了。


    刚一见面,黎冉就被她的全头细麻花辫惊艳住, 忍不住感叹:“好酷!”


    黎冉以前接触过的人里,大部分都跟靳言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他们大多规矩得体,不会太多展示自己个性的一面。


    如此一对比,只觉得她最近认识的朋友都特别鲜活。


    江文姝摸摸自己的辫子,笑了笑:“日常风格啦~”


    江文姝还给她介绍了排练室的另一个人,她的亲哥江文泽。


    江文泽是一名音乐制作人,这间排练室就是他的,平时会给别人写歌录歌。


    他给黎冉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头发半长,带着浓浓艺术气息的温和大男孩。


    简单的寒暄过后,江文姝认真教起黎冉怎么打架子鼓。


    时间匆匆而过,下午结束的时候,她出了一层薄汗。


    手掌有些红,但她完全没在意。


    这个过程,她无比享受。


    好像每敲击一次鼓面,就释放了一次情绪。


    作为初学者,黎冉真心觉得打架子鼓是个体力活儿,但与此同时,身体也轻松不少。


    傍晚,黎冉在外面吃过饭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打架子鼓的缘故,腰有些酸疼,洗过澡就倚在床头看书。


    她的生活其实很简单。


    以前靳言有安排,她就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小词也不需要她太过操心,平时空闲时,就看看书,逛逛展,偶尔摆弄一下花花草草,并不需要太多额外的社交。


    但是现在,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甚至有些爱上这种跟朋友在一起的感觉,她的世界也因此多了几分色彩。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倏地,一串叮当的微信提示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黎冉把书倒扣在腿上,伸手拿到枕边的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她点进对话框才发现,是十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而那些内容都在围绕一件事,她跟靳言为什么离婚。


    仲堇荣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


    不想听到母亲尖锐的声音和气急败坏的情绪,黎冉转了文字:【这些亲戚和邻居都在问啊我的冉冉,你瞅瞅她们说的话,好听吗?】


    上边的聊天记录页面,她只是随意扫了划着看了几眼,具体说的什么,说话有多难听她没往心里去。


    那些人说话再难听,有这届网友说话难听吗。


    她虽然看起来不在意,但也曾在一些夜深人静的晚上,去翻看那些不中听的评论。


    被舆论抨击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她现在真的不在意。


    别人说什么她管不了,能做的就是保持自己不受影响。


    黎冉打字回复:【我离婚,关她们什么事??】


    仲堇荣对她的文字视而不见,自顾自说着:“你知不知道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往后你还怎么面对他们?”


    黎冉眉头皱得极深,她完全看不懂母亲的发言,根本毫无逻辑。


    看着那多条60秒的语音,黎冉深吸口气,没点开听,也没转文字,任由她发过来。


    但最后一条,是几个字:【你为什么非要跟靳言离婚?】


    黎冉面无表情打字回复:【过不下去了,再过下去我会死】


    她的发言一点都不客气,也一点都不夸张。


    发完,黎冉便将手机静了音。


    做完几个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又拿起腿上的书读下去。


    没看两页,忽然感觉一股暖流在体内经过。


    她怔愣半刻,随后把书放在一边,掀开被子趿拉上拖鞋前往卫生间。


    再踱着步子出来的时候,她吐出一口气。


    原来腰疼不是因为打架子鼓,而是生理期。


    黎冉记得李医生的话,看了眼手机,决定周四的时候再趟医院。


    她走出房间喝了点热水,回来之后没再看书,盖好被子安稳睡去。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依靠药物,完全可以自主入睡-


    抵达医院,按照医生开的检查单,抽了血做了B超。


    拿到结果后,李医生绽开一个笑,对她说:“FSH还在正常范围的上限,从B超看,两边卵巢的小卵泡数量多了一两个,整体来看呢,比上次情况要好一点点。虽然变化不大,但趋势是好的。”


    黎冉听完,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又落了落。


    李医生靠回椅背,语气温和,像在闲聊:“我之前跟你说过,压力是影响卵巢功能的一个重要因素,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改变?”


    黎冉愣了一下,旋即想起很多事情。


    自从跟靳言提离婚以后,她搬出他们一起生活多年的房子,虽然靳言想要知道她的动向简直易如反掌,但她自己生活并不受影响,反而很舒服。


    跟朋友一起露营,偶尔去酒吧放松,学架子鼓,不用再和某个人出席一些她并不喜欢的活动……


    这些她没必要事无巨细跟医生说。


    黎冉点了点头:“算是吧。”


    李医生没有追问,敲了几下键盘,随后看向她:“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规律作息,情绪稳定,适量运动,三个月之后再来复查一次,看看情况能不能再好转一点。”


    黎冉忧心忡忡地问:“那我现在的情况……还算严重吗?”


    “不严重。”李医生说得干脆,“你的情况一直都不算特别严重,现在的各指标都比第一次要好,以你现在的水平,在你这个年龄段,不算差。”


    黎冉点点了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松开了些。


    走出门诊大厅,斜照过来的光落在她脸上。


    站了一会儿,黎冉给戚识发了条微信过去:【我刚来医院检查,医生说比上次好一点】


    不知道戚识在做什么,秒回她:【!!!离婚治百病!】


    黎冉看着那行字,没忍住笑了下。


    回到古籍馆,黎冉刚把车停好,靳言就捧着束洋桔梗出现在她的视野。


    她想无视掉直接走进修复室,但靳言挡在她跟前,没给她机会。


    他仍旧是一身高定西装,有绿色点缀的白色洋桔梗在他怀里并不显得突兀。


    “送你。”靳言往前递了递花。


    他轻飘飘的两个字,让她瞬间皱起眉头,声音带着一点荒谬:“不是大哥,你没事吧?下周一我们该去民政局领离婚证了!”


    黎冉的瞳孔中流露着非常大的不解,指指他手里的花:“你这是干什么呢?”


    靳言听到她的话并不舒服,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幅表情,难道不应该开心?


    以前送她花,她都很开心的。


    不过追人还是得拿出追人的态度。


    他压下一口气,沉声说:“我没说下周不去,你不是喜欢洋桔梗吗,刚好路过花店买来送给你。”


    既然要重新追,总得有个正式的开始。


    领离婚证跟追人,又不冲突。


    没人规定,不能追前妻吧。


    更何况,前妻也是妻,她永远都是他的妻子。


    前几天他去青黎出差了,今天上午才落地北城,专门买了束洋桔梗过来。


    黎冉被他无语到,闭了闭眼。


    洋桔梗的确是她喜欢的花,但送花的人,已经不再是她的爱人。


    她深吸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冷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抱着一束花出现,但下周一我们领完离婚证之后,基本就没什么关系了。花儿要送给心爱的人,我们之间已经不合适。”


    男人的眉头皱起来,手僵在原地,压抑着声调:“你就是我心爱的人。”


    黎冉拍了下脑门儿,嗤笑一声,带着无奈与苦涩。


    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爱。


    她直视他的眼睛缓缓问道:“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没事的话,我要工作了,烦请靳先生离开。”


    靳言察觉到黎冉的不悦,看着她那没什么波动的眼神,眉头紧皱。


    但是,他想多跟她待一会儿,多说几句话,这段时间能见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默了默,他压下心脏的异动,咽回想要辩驳的话,适时换了话题:“你这两天跟小词视频过吗?”


    黎冉刚要提步,听到他提小词,还是驻足,“有什么事直接说,小词怎么了?”


    “没怎么,想让你跟提醒一下小词,跟明礼保持适当的距离,别早恋,她还是孩子,再教教她怎么保护自己。”


    “明礼只是小词在美国的一个朋友,他们才多大,早恋……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人想的都跟你一样?小词是孩子,但她不是小孩子,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该怎么保护自己,几年前我们就已经教过她了。”


    说完,黎冉经过他身侧,头也不回地走进修复室。


    作者有话说:


    冉冉:能不能滚呐


    靳总:


    完蛋了,送你一朵花更新不了,这一本我都写不过来呢


    这本结束再更送花吧,不想留个坑,那本是短篇,轻松向


    记住这个江文泽哦


    第39章 顾问 他以为会这


    Chapter 39-


    居联会议室里, 十几个人坐在长桌两侧,没人敢动面前的矿泉水。


    电子大屏上,PPT停在第15页, 市场总监刚说完第四季度的营销方案, 华南区的负责人就把笔往桌上一摔。


    “这个方案拿到华南就是找死。”他盯着市场总监,“把预算全砸在一线新一线, 二线市场不要了?”


    “一线新一线是品牌高地, 你不占住, 等着友商来抢?”


    “抢什么?华南的二线城市市场占居联三成的营收,这部分你就要放弃?”


    “三成?你那是去年的数据吧!”


    “那你把今年的数据拿出来啊!”


    “你——”


    “够了!”


    靳言低沉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他的目光落在电子屏幕上, PPT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想着昨天黎冉看他的眼神,耳边听着两位负责人一人一句的对冲,闹得他头痛欲裂。


    靳言看向华南地区负责人,克制着声调:“你说预算不够, 他说一线新一线要守,那钱从哪出?”


    一时间, 无人说话。


    他敲了几下桌面,指尖泛白, 抬高声调:“钱从哪出?”


    华南区负责人半掩着嘴, 不敢正视他,象征性咳嗽一声:“我的意思是, 预算可以重新调整。”


    “怎么调?调多少?从哪调?”靳言眉头紧皱, 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的方案呢?只提出问题,不给到解决方案,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工作的?”


    话落, 他的视线又落到另一个人身上,“啊?”


    刹那间,空气沉静下来。


    那个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靳言捏了捏眉心,仿佛在思考。


    片刻后,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唰唰写下两行字:一线预算占比,二线市场目标。


    他转身看着在座各位,全身席卷着一股冷冽的气息,“预算怎么分,目标怎么定,你们吵了十几分钟,吵出什么了?”


    没人说话。


    “一周的时间,我要看到一二线市场的用户画像,消费习惯和竞品分布。如果完不成,就换人做。”


    靳言深吸口气,食指骨节敲了敲白板,示意他们如此分配,随后他声音冰冷地说:“还有问题吗?”


    仍旧沉默。


    “散会。”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出会议室。


    身后,椅子响声一片,有人松了口气,还有人面色凝重的收拾东西。


    回到办公室,江莱走到他面前:“靳总,今晚的会……”


    “取消。”


    “下周一上午,白总想约您恰谈生产计划,您看……”


    下周一,28号。


    他们冷静期结束的第一天。


    黎冉跟他说好领离婚证的日子。


    沉默。


    良久的沉默。


    靳言坐在办公椅上,用力捏着眉心。


    他不想离婚,也不想做失信于她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莱终于听到老板的回应,他应声“好的”,没问为什么,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靳言走到落地窗边,左手抄在裤兜里,右手拿着打火机来回摩挲。


    他喉间发痒,想抽根烟,转而想到她,又忍住了。


    窗外,天灰蒙蒙的,已经开始飘雨。


    细细麻麻的,落在玻璃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最后汇聚成一条往下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买房子没多久,也是在这样的秋冬季节,两人站在落地窗前,他披着毛毯,前胸贴着她的后背,把人裹在怀里,相互依偎着,看窗前雨水落下,看大雪纷飞。


    那时,她会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看向他的时候眉眼总是弯起来,不知道哪会儿就伸出手挠他一下,还会笨拙地主动吻他,亲完就往他怀里躲,像只小猫。


    再后来,他们年长一点,性子收了许多,他也忙起来,虽然不会像年轻时那样每天黏在一起,但每到深夜,也会旖旎缱绻。她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手指搭在他胸口,他以为会这样一辈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越想,他的头就越疼,心脏跳得也越来越快。


    站在窗前,他竭力压下胸口的不适,看着雨越下越大-


    五点半的北城,天已经黑透。


    连绵的雨早已将地面打湿,路灯照过去,忽明忽暗。


    黎冉从古籍馆出来,便驱车前往苏予发给她的地点,去赴章柏义的约。


    这次他约在了一间高端会所茶室,整体是偏低饱和度的灰色调,氛围沉稳雅致。


    章柏义到得早,坐在主位,面前的茶已经沏好。


    她被侍者引进去的时候,章柏义站起来,朝她微微颔首,伸长手臂示意面前的椅子:“黎小姐请坐。”


    黎冉莞尔一笑,唤了声“章先生”。


    等她坐下,章柏义才重新落座,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尝尝这普洱如何。”


    黎冉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眸微亮:“带着点陈香,喝下去有些温润,自然是好茶。”


    章柏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没想到黎小姐也懂茶。”


    黎冉谦虚道:“只是略懂罢了。”


    跟靳言出入过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场合,基本的茶道她还是懂的。


    黎冉切入正题:“章先生找我来是想聊纪录片?”


    章柏义也喝了口茶,不疾不徐地说:“如果是纪录片相关,苏予会直接找你,我不过多干涉。”


    黎冉的眼睛转了转,睁大些许:“那……”


    章柏义不绕弯子:“义和文化基金,我想请你做顾问。这个基金,主要做文化保护类项目,上次邀请你参加基金晚宴,但黎小姐身体抱恙,没能到场。”


    他介绍起自己的基金:“目前这个文化基金有四个板块的内容,古籍与文献保护、传统工艺与非遗保护、文化艺术空间和文化科技融合。”


    这类基金的核心逻辑是,用一些不赚钱但体面的项目建立口碑,进入文化圈,再用口碑撬动商业项目。文化艺术空间、文化科技、数字化服务,这些完全可以盈利,最后反哺公益项目。


    让赚钱的项目养不赚钱的项目,形成完整闭环。


    他回国发展,需要人脉和资源。


    文化领域是一个很好的切口。


    他敬仰文化,文化对他来说也承载着不一样的情感,但他始终是个商人。


    黎冉听完,微微皱起眉头。


    他的基金内容听起来好像只有古籍与她相关,剩下的虽然都是文化,但她并不了解。


    而且这些年,她除了修复古籍,其他的几乎没接触过。


    顿了顿,黎冉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是我?”


    章柏义抬眸,似是对她反问的惊诧:“为什么不能是你?”


    话落,他又细细解释得尽量透彻:“古籍这个方面自然不用多说,古籍修复用的手艺本身就是非遗,可以扩展到其他传统工艺,比如造纸、篆刻。文化艺术空间就更好理解了,最通俗的就是展览。文化科技算一个新兴领域,现在AI势头正猛,是不是可以策划VR沉浸式展览……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判断这些东西有没有价值,让我的资金用对地方。”


    黎冉点点头,大致明白。


    “可我不懂投资……”


    章柏义淡淡笑了下,“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投资你不需要懂,有我,运营也有其他专业人士,你只需要负责你专业的部分。”


    听完,黎冉垂下眼睫,思索着什么。


    章柏义似乎看穿她的动作,说:“黎小姐可以慢慢思考,不用急着给我答复。同样,我也不希望这个工作邀请成为你的负担,你有拒绝的权利。”


    黎冉抬头,看着他露出一抹浅笑。


    眼前的男人仍是上位者,可他目光平静,没有丝毫压迫感。


    说实话,这个工作邀约确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章柏义似乎对这个文化基金很是看重,对于古籍修复,她可以轻松应对,可其他的领域,她不算擅长。


    “很感谢章先生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但这件事我需要慎重考虑一下,我不想因为我的不专业,搞砸你的项目基金。”


    章柏义摆摆手:“黎小姐言重了,要说专业,目前来看,没人比你更适合,永远不要看轻自己。”


    正事说完,章柏义带着黎冉去了偏厅用餐。


    菜陆续上来,不算特别名贵的食材,但能看出其中的用心。


    闲聊的时候,他说:“这次约你见面,我跟苏予说可以按照你的时间来定,她应该跟你说了吧。”


    黎冉回想着苏予发她的微信,确实如此。


    她点了点头,又听到章柏义说:“我已经把主动权给了你,你完全可以把握住,指定某一天跟我见面,而不是再把主动权还给我,甚至,你都可以拒绝跟我见面。”


    “在很多场合,主动权很重要。”


    章柏义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温润感,让他语气平淡的发言听起来并不像说教。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被动。


    被动地接受靳言安排好的一切。


    现在突然有个人跟她说,要掌握主动权,黎冉一时间怔在原地。


    她看着章柏义几秒,随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受教。”


    章柏义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黎小姐我们加个微信吧,基金顾问的事情如果你考虑好,不管作何决定,请务必告知于我。”


    黎冉也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发送验证申请后,径直开口:“章先生,很感谢你的认可。义和文化基金的顾问,我想做。”


    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她想了很多,并不是贸然的决定。


    古籍馆的工资并不能支撑她太久,她还有小词和父母,需要更多经济来源。


    章柏义抛出来的橄榄枝,是她相对擅长的领域,她也有兴趣去接触一些她不算擅长的东西。


    她也想知道,靠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而且章柏义这个人,就给她一种很靠谱的感觉,再加上他的谈吐与身份,不论站在什么角度,她都没理由拒绝。


    章柏义没说废话,伸出右手:“黎小姐,合作愉快。”


    黎冉回握住他的四指:“合作愉快。”-


    从会所出来,雨已经停了。


    黎冉站在门口,微微仰头,呼吸了一口夹杂着淡淡雨水与泥土的味道。


    章柏义送她上车,边界感很强,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了句:“路上慢点。”


    黎冉点点头,跟章柏义道别:“下次见,章先生。”


    刚把车开出去没几米,手机就传来的消息。


    她偏头看了眼,刚好看到靳言的短信:【下周一几点?】


    正在开车,不方便回复,她又将头偏回来,目视前方。


    十几分钟回到家,她洗完澡吹干头发,才重新拿到手机回复靳言的信息:【上午九点,别跟上次一样不出现】


    靳言几乎秒回:【晚上去见了章柏义?】


    黎冉翻了个白眼,跟他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领证喽


    朋友们多多评论呀,多评爱看!好有意思!


    第40章 领证 离婚快乐!


    Chapter 40-


    28号一早, 阳光明媚。


    八点半,黎冉抵达民政局门口。


    刚停好车,就见到戚识。


    昨晚, 戚识给她发微信, 说特意请半天假,来见证她重获幸福。


    戚识踱步到她身边, 环臂上下看她一眼。


    她今天穿的深灰色长款毛呢大衣, 内搭是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 踩着一双浅杏色的短靴。


    黎冉察觉到她的视线,垂眸看了一眼, “怎么了,我这搭配很怪异吗?”


    戚识连忙摇头,“没有~很美丽!这么重要的场合,就应该穿得漂亮!”


    “靳言还没来吗?”


    黎冉转身,刚好看到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他一身黑色西装, 身材笔挺,头发梳得整齐, 锁了车,朝她踱步过来。


    黎冉站在原地没动, 戚识侧了侧身, 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不消片刻,靳言在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 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见到人的那一刻,黎冉忽然有些感谢他的出现,淡淡道:“进去吧。”


    靳言微微眯起眼睛,没挪动步子, 哑声问:“你真想好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都到现在了,你还觉得我在跟你闹着玩吗?”


    黎冉收回视线,转身踏上台阶,径直走进政务大厅。


    戚识嘲讽他:“走吧大哥,早点领证,早点放我们冉冉一条生路。”


    靳言瞥了她一眼,跟上前面的女人。


    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离婚的人也很多,尽管他们来得不算晚,还是需要排队。


    坐在长椅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靳言如坐针毡,抬手松了松领带,“别跟章柏义走太近。”


    “跟你没关系,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


    黎冉没看他什么表情,顿了顿语气平静地开口:“往后照顾好自己,三餐按时,你的胃已经很脆弱,少喝点酒,烟……也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别让小词担心,你不忙的时候多跟小词视频,她还需要你。”


    靳言拧着眉转过头,声音略显沙哑:“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话?”


    “随便你怎么想,但今天之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话音未落,广播就叫到了黎冉拿到的号码。


    办事窗口后边坐着一位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表情职业且寡淡。


    黎冉把证件递过去,工作人员接住,翻了翻,抬头看他们一眼:“冷静期满了,你们确定要离婚?”


    黎冉答得干脆:“确定。”


    工作人员的视线发生偏移:“靳先生?”


    靳言不语,目光落在黎冉身上,神情复杂。


    她为什么没有一丝留恋呢?


    这么多年的感情,当真说不要就不要了?


    一直没听到靳言的回答,黎冉偏了下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不过她没落入他漆黑的双眸,很快看向工作人员,替他回答:“他也确定。”


    工作人员似是有些唏嘘地摇摇头,拿过两个人的证件,操作电脑。


    几分钟后,红色的本子上各自落下两枚钢印,随即并排放在台面上,“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夫妻关系。”


    黎冉点了点头,拿上自己那本离婚证,起身往外走。


    靳言坐在那里没动,他看着台面上剩下的那本离婚证,暗红色的封皮,烫金的汉字,跟结婚证只差一个字,却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结局。


    工作人员等了几秒,随后把那个红本往前推了推。


    他拿过来,用力捏在手里,指节泛白。


    大厅的门推开,阳光洒在黎冉的脸上。


    她走出去,眯了下眼,戚识含笑站在她身侧,从包里掏出一支玫瑰花:“离婚快乐!”


    黎冉接过花笑了下。


    刚要开口,面前突然涌上一群人,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黎小姐,请问您和靳总已经领完离婚证了吗?”


    “您为什么要和靳总离婚呢?”


    “离婚是你们谁提出的?”


    “有传闻说您婚内出轨,对象是北城章家的章柏义,请问这是真的吗?”


    “请您回答一下问题!”


    话筒和相机差点怼到她的脸上,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打了她们个措手不及。


    黎冉抬手挡住自己的脸,戚识上前把记者拦住,嘴上喊着“别拍了别拍了”。


    无奈他们人多势众,挤得她们频频后退。


    黎冉一不小心被脚下的台阶绊了下,身体晃了晃。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扶住她的腰,不至于让她摔倒。


    靳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她斜后方,用身体挡住她的脸,避免她被曝光在镜头下。


    他死死将她护住,目光扫过那群记者,眼神冰冷。


    “让开!”


    即便如此,记者仍旧不依不饶。


    “靳总!靳总请问是不是您太太婚内出轨导致你们婚姻关系破裂的呢?”


    “在外界眼里,你们一直都是模范夫妻,现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居联的股价会不会受到影响呢?”


    “……”


    靳言叫了一声前方的戚识,“去开车!”


    戚识回头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绕开记者,跑下台阶。


    他没有回应记者的任何一个问题,一只手放在黎冉身前挡住记者,避免他们碰到人,另一只手揽着她,慢慢往外挪动。


    几分钟后,终于走到台阶下面,戚识的车恰好停稳。


    靳言不由分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送黎冉上车。


    直到车子消失在他的视线,他才转过身面对记者,挨个记下他们手中话筒的标牌,声音冷得如同冬月里的融雪:“今天的事,如果在网上有相关新闻,我见一个告一个,谁也逃不掉!”


    话落,他拨开一众记者,走到车旁,拉开车门,系好安全带后猛踩油门,车子瞬间冲了出去。


    另一辆车里,戚识握着方向盘,黎冉坐在副驾驶,心有余悸。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红本本,感慨万千。


    十五年的婚姻,终究画上了一个不算完整的句号。


    但她绝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戚识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不知道是谁把记者招过来的,这段时间你多注意点,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电话。”


    黎冉小幅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离婚证不过两页,黎冉却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戚识问她:“之后有什么安排呀?”


    黎冉合上离婚证,把它收起来放进包里,苦涩道:“工作呗,纪录片下个月月初就要开拍了,哪有时间和精力做别的。”


    戚识笑了下:“那些女明星们,要是开始搞事业了,大概率就是离婚了,看来你也不例外啊。”


    黎冉苦笑一声,轻叹口气,感觉到几分可悲。


    戚识目视前方,关心起她的身体:“你又去医院检查过身体吗?”


    “就前几天查过一次,跟你说过,身体还行,各项指标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情况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现在睡得着吃得饱,也不会醒夜,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戚识喟叹:“离婚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虽然离婚证已经拿到手,可黎冉并没有感觉到有多轻松。


    她声音恹恹:“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小词,她很敏感,我怕她嘴上说着没关系,但心里还是会多想。”


    戚识又偏头看了她一眼,伸出右手在她手上拍了拍,宽慰道:“冉冉,你要相信你的女儿,有时候孩子比父母想象得要坚强勇敢。”-


    回到公司,靳言像报菜名一样,报上各家媒体都名字,吩咐江莱立刻调查。


    只是还不到中午,短短一个小时,微博热搜上就有了爆词,各社交媒体平台上的营销号视频也多起来。


    说什么的都有,各种揣测。


    甚至把靳倾词的照片也放在了网上,这是靳言忍不了的,他立刻召集公关团队开会。


    公关团队建议冷处理,靳言不同意。


    都把靳倾词牵扯进来了,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但看着拟好的七版声明,他也都没用。


    坐在办公室里,在他捏着眉心焦头烂额的时候,江莱敲门进来,“靳总,查到了。是一个叫娱扒君的营销号牵头,背后是一家文化传媒公司,法人跟李斯智有间接关系。”


    他眸子漆黑,看着江莱,“证据够吗?”


    “够,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都有。”


    “走法律程序。诽谤,侵犯名誉,侵犯隐私,侵犯肖像,能告的全告。”


    语气不容置疑。


    江莱应了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靳言的手落在键盘上,对于那份声明,他写了删,删了写。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几行字。


    @靳言:


    1、离婚属实。


    2、没有任何一方出轨,已委托律师取证,必将追究到底。


    3、请勿打扰我的家人。


    配图是一张律师函。


    声明发出去后,评论区立刻炸锅。


    【所以到底是谁提的?】


    【网上所有立的人设都不可信啊,所以居联这算塌房了吗?】


    【营销号真是的,大人的事,把人家孩子扒出来干什么,小孩真无辜】


    【肯定有一方出轨了呗,不然怎么会突然离婚】


    【无风不起浪,前段时间的消息果然都是真的】


    【现在的声明跟闹着玩一样,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


    没一会儿,副总杨怀远敲门进来,在他办公桌前坐下。


    “怎么,真离了啊?”


    杨怀远是居联的元老级人物,当初跟靳言一起创业的人之一。


    前段时间他在国外出差,最近才回来。


    靳言坐在椅子上烦躁无比,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从内侧口袋里掏出红色小本本,扔在办公桌上,“你以为我想?”


    杨怀远扫了一眼如假包换的离婚证,翘起二郎腿,百思不得其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黎冉的事情,不然照她的性子,怎么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靳言拧眉不解:“我哪儿对不起她了?”


    杨怀远耸耸肩:“这我哪知道?”


    见他一直不说话,杨怀远说:“你好好反省反省吧,肯定是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只是你意识不到罢了。”


    停顿片刻,杨怀远又认真道:“她要离婚,肯定是她感觉到不舒服了,你不想离,是因为你是既得利益者。要是真幸福,谁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离婚?我这个前车,应该够你鉴的吧?”


    杨怀远的感情也不是一帆风顺的,用俗话说,他就是那个过来人。


    靳言有几秒钟的呆滞,似乎是在思考他说的话,但还是说:“咱俩性质不一样。”


    杨怀远嗤了声:“你就嘴硬吧!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你闺女的抚养权呢?”


    “在她妈那。”


    “孤家寡人,”杨怀远一字一顿调侃他,“不对,你这已经算孤寡老人了……后边打算怎么办?”


    “把人追回来啊,还能怎么办。”


    杨怀远抬了抬眉,不置可否。


    “我看黎冉这段时间状态挺好的,离开你过得还挺滋润。”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诶老靳你说实话,是不是你离不开人家,而不是人家离不开你?”


    靳言几不可察地怔了一瞬,仿佛被戳中,很快又恢复自然,睨他一眼,不耐烦道:“工作去吧,你很闲吗?”


    “得。”杨怀远笑了下站起来,“我走。提前祝你追妻顺利啊。”-


    黎冉看完靳言的博文,把手机还给柯凡。


    柯凡拿回手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冉姐,这次好像闹得挺大的,你打算怎么办啊?”


    他的声明说得不清不楚,跟没发没什么区别。


    可她不想忍受那些莫须有的骂名,也不想给章柏义带去麻烦。


    黎冉默了默,若有所思。


    片刻后对柯凡说:“我来解决。”


    话落,她拿着手机走出修复室。


    戚识发来微信:【前夫哥真好意思说,是谁的过错他心里真没点数吗?】


    黎冉看到了,没有回复,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追究谁对谁错。


    她在备忘录里打了草稿:


    关于这次传闻,我只回应一次。


    1、离婚是我提出的,结果是我们共同决定的,不涉及原则性问题,与任何第三方无关。


    2、我与章柏义先生仅有工作上的来往,他是义和基金创始人,是纪录片项目的投资方,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私人关系。


    3、孩子没有做错任何事,请停止对她肖像的传播。


    4、我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大家各自安好。


    编辑完文字,黎冉截了张图给章柏义发过去,并附言:【章先生,关于网上的新闻,给你带去困扰与麻烦我很抱歉。现在我想发布一则声明,会涉及到你,如果哪里不妥,你可以提出,我做调整】


    两分钟后,章柏义回复:【说你任何想说的,不用顾及我,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lr:【谢谢】


    黎冉登录自己不常使用的微博账号,把那段文字复制粘贴了过去。


    两条声明就像两条炸弹一样,让热搜在短短十分钟内出现五条爆词。


    #黎冉承认是她提出的离婚#


    #离婚声明#


    #靳言黎冉#


    #章柏义义和文化基金#


    #居联股价下跌#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衍生词条。


    舆论发酵的一整个下午,黎冉都没出现在古籍修复室。


    王秀丽却不痛不痒地说着风凉话:“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婚,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柯凡听到,拧起眉毛转过身:“王姐,是不是福得当事人说了算吧,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是福还是祸?”


    “你跟我冲什么?”


    柯凡顾及着她的身体,也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撇了撇嘴,没跟她对冲。


    黎冉早早回了家,几乎一整天,她的手机振动就没停下来过。


    靳言跟她说,网上的信息不用她管,他来处理。


    各还有一些媒体不知道从哪得知她的电话,一直在给她打,问她具体情况,想得到一手消息。


    母亲也打来电话,问她是不是真的出轨了。


    ……


    她只回了戚识问她现在在哪的微信。


    六点不到,房间里传来急促的门铃声。


    刚开门,戚识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轻语:“别担心,有我呢昂。”


    进门后,戚识把带来的晚餐放在岛台,两人在沙发上侧坐。


    黎冉垂头,两只手交叉戳了戳,苦涩笑笑:“我怎么都没想到,离个婚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戚识说:“谁也不想。我问过江莱了,这件事是李斯智跟媒体透露的消息,网上所有散播的谣言,我都已经取证。”


    黎冉皱起眉:“李斯智不是被查了吗?”


    “事先谋划好的。只是现在不能确定他的目标是你还是靳言。”


    黎冉蜷着腿缩在沙发里,一只手臂倚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往后薅了把头发,眼眶发红:“我现在有些庆幸小词在美国。”


    起码,那些记者不会冲到她跟前。


    只是刚提到小词,小词就打来了视频。


    小词红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声音沙哑地说:“妈妈,我看到网上的新闻了,你跟爸爸已经分开了吗?”


    波及到女儿,黎冉很是愧疚,她鼻子一酸,哽咽道:“是的,妈妈和爸爸分开了。对不起宝贝,把你牵扯进来。”


    这是他们做父母最大的失职。


    靳倾词飞速抹去眼角的泪,声音带着哭腔还在宽慰她:“我没事的妈妈,你不用担心我,因为我知道,你们有什么事都会先跟我说的。我不会在网上先知道你们的消息,对不对?”


    戚识听着她们两个浓重的鼻音,心间发涩,抽了两张纸巾递到黎冉手里,轻拍她的肩膀,以做抚慰。


    黎冉拿过纸巾攥在手里,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指尖泛白,点着头道:“对,有什么事,妈妈会先跟小词说。”


    靳倾词吸吸鼻子,脸上扯出一个笑:“妈妈,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有什么不开心也会跟你说的。”


    “妈妈我要去洗漱了,晚上等我下课再通话吧。”


    “好,去吧。”


    挂了视频,戚识把人揽在怀里,“小词要比我们想得坚强,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先吃点饭吧,嗯?”


    黎冉摇摇头,睫毛还湿着,她抬手用纸巾蹭去眼角的泪,“没有胃口。”


    戚识没有劝她,把饭菜放在了冰箱里,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陪着她-


    居联顶层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窗外城市的灯火映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靳言看了眼时间,波士顿早上七点,小词差不多该起床了。


    他拿起手机给女儿打了个视频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屏幕上,靳倾词的半张脸还埋在枕头里,头发乱成一团,眼皮肿着,一看就刚刚哭过。


    她哑着嗓子叫了声“爸爸”。


    “为什么哭?看到网上的新闻了?”


    靳倾词几不可闻地“嗯”了声,带着极大的委屈,撇着嘴,好像再多说一个字,就能哭出声。


    可她还是无比哽咽地说:“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说你和妈妈?”


    霎那间,靳言握紧了拳,心脏像被针扎一样,锐痛无比。


    他尽量把声调放平,生怕再吓着她:“小词,有什么事,跟爸爸说,想知道什么,也可以直接问我,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少看,都是网友和记者乱写的,给爸爸点时间处理,好吗?”


    靳倾词频率很快地点着头:“好。”


    声音带着浓浓的酸涩感:“爸爸,我和妈妈都不在你身边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不要喝酒,多注意休息。”


    几秒后,他苦涩应声:“好。”


    那一瞬间,靳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好像他真成了孤家寡人。


    而他人生中最最重要的、最想守护的那部分,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离婚成功,祝黎女士离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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