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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别看顾笛显包得像个木乃伊, 其实身上伤的不重,就是看起来可怕,反而是头上的撞伤比较严重,八成是脑震荡, 顾笛显老是觉得晕乎乎的, 还犯恶心, 吃了药状况缓解了一点, 但也只能静养。


    真是吃也不香睡也不香, 人都憔悴了。


    要是早知道会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顾笛显发誓自己一定不会生出邪念。


    与他相比,崔慈的状况就好的不得了了,吃嘛嘛香,入睡贼快, 看的他羡慕的要死。


    过了两三天,头不晕了,也不会犯恶心, 但顾笛显还是不想和崔慈一块吃饭。


    因为为了保证他身上的伤好的快, 大夫给他列了不可吃的发物足有一页纸, 而那些不可吃的,通常都是他爱吃的。


    一到吃饭时间, 崔慈就会无比准时出现在他面前, 然后支起两张桌子,井水不犯河水,一桌是他的, 一桌是顾笛显。


    崔慈桌上的食物各种各样, 香煎,爆炒, 蒸煮,海鲜,羊排,牛肉,鱼肉……应有尽有。


    看的他直流口水。


    而顾笛显这桌除了青菜萝卜,就是豆腐萝卜,唯一的肉食是排骨汤,里面的排骨只有两块。


    原本以为失去辣椒已经夺走了他最后的快乐,原来不是,不能吃肉才是。


    大闸蟹他是不喜欢吃,因为嫌麻烦,可是如果有人在旁边给他剥好,他也能像崔慈那样吃五只好吗?还可以直接把蟹黄蟹肉放面里拌来着……


    顾笛显强迫自己不要看崔慈那边,反正也吃不到,但是……闻得到,呜呜呜……


    他狠狠咽下一大口白粥,恩,里面放了香菇和肉粒,咸香口的,真好吃,不比对面的差。


    崔慈吃完也不走,而是让人先把桌上的饭菜撤走。


    顾笛显十分怀疑他这是怕自己会偷吃。


    崔慈漱完口,又净了脸和手,慢悠悠道:“望你记住这次教训,下次莫要乱跑了。”


    “我知道了……”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跟我一起吃饭了,天天看你大鱼大肉大快朵颐,我却只能青菜豆腐,真的人都瘦了。


    但他理亏,他不敢说。


    崔慈心情很好的笑了笑,他这几日最大的乐趣就是欣赏顾笛显那张不敢怒又不敢言,只能憋屈的脸。


    人伤的太重,处罚不好过重,但他必须要顾笛显知道一个道理,有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他必须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样顾笛显以后才会乖乖听话。


    顾笛显这人很好懂,喜欢的东西并不难猜,不爱绫罗绸缎锦衣华服,也不爱在人前摆阔充面子,独对口腹之欲情有独钟。


    跟他在一起,从未主动要求什么(卖身契被他忽略),既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掌权,更不是为了捞钱。


    似乎在小院内尽情吃喝,便已经十分满足了。


    所以崔慈要罚他也很简单,就是禁他吃喝,而且因为伤,要求还十分恰当合理,崔慈当然乐此不疲。


    但今日告诫完顾笛显,崔慈没有立刻离开:“明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在这里好好养伤,不要乱跑,我很快就会回来。”


    顾笛显有点高兴,总算不用见到这个磨人精了:“很快是多快?”


    “时间不定,短则半月,长则一个月,”崔慈坐到顾笛显身边,瞧见那粥一半都没吃完,“再坚持忌口几日,等伤好的差不多了,随你想吃什么。”


    顾笛显高兴了:“那你早点回来。”


    至于崔慈离开京城去办什么,顾笛显没问,他觉得这应该不是他能问的,反正他不在意,也明白自己帮不上忙。


    但很快就有人告诉他崔慈要干什么去了。


    木乃伊装束昨日就能拆了,顾笛显便带着云生莲生在庄子上四处逛。


    而崔慈自从住到这里后,不可避免地把公务也挪了过来,因此顾笛显碰见了何谈。


    但他总觉得对方是在故意等他。


    “你可知王爷要去哪儿?”何谈的眼神意味深长。


    “不知道啊。”他没必要知道吧。


    何谈笑了,笑的有些幸灾乐祸:“王爷当然不会告诉你。”


    “哦……”顾笛显越过他就要离开。


    何谈伸手拦住:“他要去接宋幼书了。”


    顾笛显脚步顿住,乍一听到宋幼书的名字,他有些愣神。


    何谈看着他美丽的双眸,笑着道:“是不是很惊讶,很伤心?”


    顾笛显很讨厌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恶意:“关你什么事,你很闲吗?”


    何谈却以为他在装:“很快你就会知道,你在王爷心里其实什么也不是,宋幼书永远都会压在你头上,只要他一回来,王爷眼里再也不会看到你……”


    顾笛显很烦他老在自己面前瞎比比:“不管怎样,这都是我们的事情,与你无关。”


    说完推开何谈,大步离开。


    这次何谈没再阻止,看着顾笛显离开的身影,何谈嘴角勾起,笑的凉薄。


    到时候王爷会把你忘了,谁也帮不了你……


    顾笛显心情明显被影响了,这家伙每次出现或多或少都会影响他的心情,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对方确实得逞了。


    这次,宋幼书真的要回来了。


    崔慈竟然要亲自去接他吗?


    不愧是白月光啊。


    顾笛显知道何谈说的话不能全信,但宋幼书要回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


    他也必须好好为自己打算了。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与宋幼书见面。


    他心里是害怕的。


    也有几分心虚,人家毕竟是官配,他这种属于小三。


    当然更重要的是担忧自己的小命。


    所以,在宋幼书回来之前,他还是尽早跑路吧,不过唯一一个好消息就是,崔慈此次出门,最少半个月才会回来,他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当天夜里,崔慈没有回来,顾笛显一个人睡的,本来想道个别,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第二天,顾笛显在大门口送崔慈,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王爷您早点回来……”


    崔慈本来不打算多说什么,不然昨晚也不会没有回去,在他看来这只是很短暂的别离,很快就能想见,但顾笛显不舍的眼神让他心软。


    不顾众人都在看着,崔慈忍不住伸手轻抚顾笛显的脸:“我很快就会回来。”


    顾笛显鼻子一酸,眼泪不可控制地直直掉了下来。


    崔慈心软成一片,有一瞬间生出把顾笛显带上的心思,但一路舟车劳顿,顾笛显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带上显然不现实,他擦掉顾笛显挂在脸颊的眼泪,轻哄道:“别哭了,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顾笛显点了点头,其实早在他意识到自己落泪的那刻,他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哭了……


    无论他有多么不想承认,无论他有多清醒,可他也是人,心是肉做的,会知冷暖,知疼痛,想要爱与被爱。


    他其实并不想一直保持清醒理智,一直游离在外,一直显得与众不同,他其实是很普通很普通的。


    此刻他不是不难过的。


    原来他是难过的啊……


    看着马车走远,顾笛显脸上的泪却无声地流的更多。


    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那个男人不属于他,他们不会有未来。


    顾笛显转过身,全当没看见何谈那嘲讽的眼神,任风吹干脸上的泪水,他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了。


    爱不爱的有什么用?


    并不会让他以后好过一点,所以那点点微不足道的爱意就如轻薄的眼泪,轻易就被风带走了。


    狗东西不要也罢!


    此刻,顾笛显的思维无比清晰,因为没有拿到卖身契,所以他必须办几张□□备用,然后是规划接下来去哪儿安定下来。


    京城肯定是不能待了,再往北走,太冷,往南走就很好,去个江南小城,买个小院养老,最好是经济文化比较发达的,这样生活质量也能得到保障。


    顾笛显觉得也许他不必急着立刻定下来,可以先走走看看,遇到合心意的城市便停留一段时间,直到他觉得累了再安定也不迟。


    至于云生与莲生……他当然一个都不会带,此次离开,只有他一个人。


    然而,这些想法还没等他付诸行动,中午,一大波不速之客来临。


    梦依依撇嘴看着他:“王爷让我们来与你做伴。”


    顾笛显看了看不太高兴的梦依依,以及看起来很高兴的魏澜夏玉清等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崔慈不是不让他乱跑吗,虽然没有明言不然他回别院,但他知道他的意思,可他没想到崔慈会把别院里的人都接了过来。


    现在他确实不孤单了,但他也不好离开啊……


    狗男人的体贴真叫人无法消受。


    “听说你受伤了?”魏澜仔细看了顾笛显一圈,没看出什么来。


    其他人虽然没说什么,但也关心地看了过来。


    顾笛显笑了笑:“没事,早好的差不多了,大家快进来,想住哪里自己挑。”


    魏澜继续问,脸色不太好看:“怎么受伤了?”


    “我自己不小心摔的。”顾笛显不太好意思说太清楚,主要是怕丢脸,而且其中原因他也不好解释。


    魏澜脸色稍缓,得知顾笛显重伤的消息时,他承认自己有点想歪了,他以为是被崔慈给打的,毕竟顾笛显身边不可能有什么危险存在,但如果是自己摔的,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虽然计划有了变化,但顾不上觉得影响不大,能见到朋友,到底是让人开心的。


    “今晚我们举办宴会吧?”


    魏澜当然不会不同意。


    沈离点头。


    其他人也是一脸赞同。


    顾笛显开心起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很晚,大家莫等,明早看哦


    第32章


    顾笛显突然想吃辣的, 他感觉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了,但是今晚,他不但想吃辣,还要喝酒。


    崔慈不在, 再也没人会管他了,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在庄子上, 他就是老大。


    厨房那边虽然因为崔慈的吩咐, 从不给他上带辣味的, 但现在顾笛显要求,他们也不敢违背,甚至把辣酱罐子都送上来了。


    魏澜在给他拌面:“还是要两大勺辣椒吗?”


    顾笛显点头:“再放点花生酱!”


    当魏澜把那碗红通通的辣拌面给他时,顾笛显口水顿时上来了, 好香好香啊,夹了满满一筷子,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下一秒, 顾笛显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好辣好辣, 拿起茶杯就要喝水,噗……喷了, 是热的, 更加辣了。


    怎么这么辣,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嘴,舌头喉咙都辣得有点疼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魏澜见顾笛显忙手忙脚, 却不知原因。


    顾笛显张着嘴直扇风:“好辣好辣……”


    “凉的。”沈离看了一眼顾笛显红艳艳的嘴唇, 递过来一杯凉茶,这是他自己喝的, 他向来不喝热的。


    顾笛显赶紧接过,直接猛灌,舒服了一点,但是没有太大的效果,没一会儿又辣起来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顾笛显嘴都比平时肿一圈,眼泪都辣出来了。


    魏澜一看这情况,一面叫人去取冰块,一面让人给他上凉糖水。


    忙活好一会儿功夫,顾笛显嘴巴总算不觉得辣了,可嘴巴还是肿的。


    魏澜早尝了一口那加了两大勺辣椒的拌面,跟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顾笛显却不能吃了。


    魏澜不理解:“你以前不是很能吃辣吗?”


    有时候还觉得两大勺少,硬要加三勺,今天算含蓄了。


    顾笛显两眼含泪:“我好久没吃辣椒了,没想到吃辣能力退化了。”


    以前不能吃辣,只觉活不下去了,人生都没了意义,可他没想到自己会有吃不下辣椒的一天,尝在嘴里不再觉得刺激享受,反而是痛苦折磨。


    明明以前他那么喜欢。


    “吃不了就别吃了,还有其他好吃的。”魏澜把面碗推到一边。


    梦依依看不下去了:“吃不了就别吃呗,至于哭吗?”


    顾笛显羞愤:“我这是辣的!”


    以前不能吃辣不情不愿,以后怕是心甘情愿了。


    也不必崔慈来约束他了,他以后会无比自觉。


    众人只吃了饭没有喝酒,因为计划着吃完饭去泡温泉还,喝了酒就不能泡了。


    当然男人与女人肯定是分开泡的,也可以独自一个人泡一个池子。


    顾笛显显然没这个打算,他可不想一个人泡,没几天他就要走了,趁机会好好跟大家相处,以后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顾笛显,魏澜,沈离,夏玉清四人打算泡一个大池子,许泰表示不想玩,压根对泡温泉没兴趣,吃完饭就走了。


    见许泰离开,顾笛显反而更自在了。


    许泰是崔慈的人,得想办法把他甩开。


    顾笛显最先下池子,趟水走到最里面靠着池壁坐下,没一会儿夏玉清也来了,而另外两人却迟迟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怎么还不过来?”水雾渺渺中,双肩露出水面的顾笛显冲他们招手。


    魏澜捂住鼻子后退两步。


    沈离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一步步走向顾笛显,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刚刚顾笛显一件件解去衣袍的景象。


    猝不及防,什么准备都没有。


    就全都看到了。


    沈离走到了顾笛显身边,没等他坐下,顾笛显突然摸了他一把。


    “肌肉不错啊……”顾笛显羡慕地看着沈离的八块腹肌,这种身材他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呢。


    啧啧啧,本钱也不错。


    沈离肌肉紧绷,身体僵硬起来,他尽力放松表情:“这很常见。”


    “常见?”顾笛显站起来,身体露出水面,然后看了看夏玉清。


    夏玉清忙摆摆手:“别看我,我对我现在的身材很满意。”


    夏玉清就跟之前没锻炼的顾笛显一样,白斩鸡一个。


    顾笛显鼓励他:“你要努力啊。”


    “不不不,太累了,现在就很好!”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顾笛显站起来时,沈离呼吸一滞,眼神游离,神情不太对劲。


    “对了,”顾笛显看向沈离,“澜兄在磨蹭什么,怎么还不过来?”


    不等沈离回答,顾笛显笑了:“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他啊……”沈离语气平淡,“上火了吧……”


    沈离这话说的没头没脑,顾笛显听不懂,但好在魏澜很快就过来了。


    “哟,身材不错啊。”顾笛显很坦然地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


    如果说沈离的倒三角身材与八块腹肌在顾笛显的预料之内,那魏澜就在他预料之外了。


    魏澜看起来瘦,没想到衣袍下的身材很不错,虽然肌肉不像沈离那样夸张,但不管是轮廓还是线条都很漂亮。


    魏澜目光不太自然地移向一边,身体赶紧沉入水中:“没有没有,很一般……”


    顾笛显与夏玉清对视了一眼。


    这两人是不是太过谦虚了……


    但这不是重点。


    “你们平时怎么锻炼的?”顾笛显想参考一下古代锻炼身体的方法。


    沈离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练不了……”


    好吧,虽然有点被打击到了,但不是不能接受,沈离的剑术是他不可能达到的。


    还好还有澜兄,顾笛显期待地看向魏澜。


    魏澜哭笑不得,顾笛显绝对是他见过最在乎身材的男人:“没有刻意锻炼,顺其自然吧……”


    这是人话?简直比沈离还打击人。


    真要顺其自然的话,顾笛显不动声色瞄了夏玉清一眼,心想,应该是这样的吧。


    顾笛显的眼神太明显,一看就知道不信。


    “咳咳……”魏澜解释道,“我自小练武,但最近几年不怎么练了。”


    顾笛显懂了,这是底子好啊,难怪了,也是一个比不上的。


    顾笛显拍了拍夏玉清肩膀,感叹道:“还好有你……”


    夏玉清脸色铁青,他一直都很满意自己的身材来着,从不觉得丑,当今审美就是斯文儒雅白皙秀气……反正他一直都很符合,可谁知顾笛显最爱肌肉。


    夏玉清很不理解,狠狠瞪了他一眼。


    魏澜的想法与夏玉清差不多,他很想称赞顾笛显一句,但话到嘴边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一想到那白皙匀称的大长腿,再往上……魏澜脸色渐渐泛红,要说什么早忘了。


    “澜兄,你脸怎么那么红?发热了吗?”顾笛显伸手去摸。


    魏澜连忙躲过:“没有没有,是水太热了……”


    顾笛显收回手:“是有点热,不过很舒服。”


    顾笛显舒服地眯了眯眼,轻轻拍打水面。


    没有泡多久,四人一一起身,各自去梳洗了一番。


    顾笛显沐浴完后,穿着宽松的衣袍靠在榻上,看着窗外,微微出神。


    不知何时,沈离出现在他身边。


    顾笛显见怪不怪,沈离走路总是没声音。


    “你心情不好?”沈离刚刚沐浴完,也穿着宽松的白色衣袍,衣襟微微松开,露出结实的肌肉。


    “是有点不好……”顾笛显没有否认,又看向窗外,“可能是天气越来越冷了吧……”


    可就在这时,沈离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给你摸!”


    顾笛显愣了。


    “我知道你想摸,摸吧,如果能让你心情好点。”沈离说的很自然,好像被摸的不是自己。


    顾笛显脸难得红了,不好意思起来。


    “我也没有很想吧……”虽然确实想过……


    崔慈也有肌肉,他经常摸,但不像沈离这么夸张,他只是好奇而已。


    第33章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不摸岂不是不给你面子?”于是顾笛显不但摸了,还捏了捏,戳了戳。


    真硬!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离一直没说停, 顾笛显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 谢谢……”呃……他应该道谢吗?怎么感觉怪怪的……


    “心情好点了吗?”


    顾笛显笑着点头:“谢谢, 好很多了。”


    沈离理好衣袍:“我先回住处整理行李, 回头见。”


    没等顾笛显回应, 沈离快速离开, 走的有些匆忙。


    恰巧魏澜过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有梨有葡萄。


    “沈离怎么了?我叫他,他都没理我, 吃不吃?葡萄很甜。”


    顾笛显挑了颗大葡萄,放在手里玩,没有剥皮:“应该是急着回去收拾东西吧。”


    魏澜见他迟迟不吃, 以为他嫌麻烦不愿意剥皮, 将果盘放在小桌上, 拿了颗过来剥皮,剥好后放在顾笛显嘴边:“张嘴!”


    顾笛显嘴巴一张, 果肉被放进口中, 一咬汁水四溢:“恩真甜……”


    顾笛显这边刚吞下果肉,魏澜那边又剥好了一颗,就这样不知不觉, 顾笛显吃了半盘子, 最后摸摸肚子道:“不吃了不吃了,再吃就撑了。”


    魏澜温柔地看着他:“好, 不剥了。”


    “澜兄,以后你有什么打算?”顾笛显明显能感觉到,崔慈这些外室,一个个其实都挺不简单的,不像是甘心会守在后院的人。


    “打算?”魏澜陷入沉思,他确实有过打算,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顾笛显说罢了,“在别院有的吃有的喝,什么都不用担心,所以暂时没什么打算。”


    顾笛显困意上来了:“让我靠一下。”


    他枕在魏澜大腿上,打了个哈欠。


    “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魏澜轻轻地为顾笛显梳理披散的长发。


    “我啊……”顾笛显眼皮已经快要粘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声音越来越轻,魏澜低头一看,竟然已经睡着了。


    魏澜视线一顿,不自觉盯着顾笛显那红润的唇,像是被魔力吸引一般,头越来越低,可就在他快要吻上去时,门口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声音不大,似乎知道有人在熟睡,但很冷漠。


    魏澜回过神,有些失望,也有些遗憾,依依不舍收回视线,抬起头看向门口,是不久前离开的沈离。


    但凡这个家伙晚来一会儿……


    魏澜不耐烦地看着沈离,轻吐一字:“滚!”


    然而沈离却对他的敌意视而不见,不但没走,反而进来了,就坐在离魏澜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好像在说,我会盯着你,你最好什么也别做。


    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可空气中似乎有火燃了起来。


    都觉得对方十分碍眼。


    沈离先开了口:“我们谈谈吧。”


    魏澜低头看着顾笛显的睡容,声音没有起伏:“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


    “是关于他的……”


    这个他,两人都知道代指谁。


    魏澜看了沈离一眼,轻轻托起顾笛显的头,小心地把顾笛显放在榻上睡。


    突然换了地方,顾笛显眼皮不安的动了动,可很快又沉睡过去。


    “说吧,谈什么?”


    两人找了个稍远僻静的地方。


    顾笛显睡觉的屋子没关门,两人一抬眼就能瞧见里面的情景。


    沈离开门见山:“我想带他离开。”


    魏澜神色震惊:“你疯了?他可是北平王的人,北平王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沈离面色平静:“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魏澜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我不过是罪臣之子,又有什么能力帮你?”


    “我知道你可以,魏澜,你要明白,只有让他离开崔慈,我们才会有机会,不然我们只能永远待在别院等他回来,崔慈越来越喜欢他,待在别院,见到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魏澜第一次听沈离对他说这么长一串话,然而内容却是说服他带走顾笛显。


    不得不说,此刻他确实心动了……


    待在别院老老实实等待,可能有一天,顾笛显再也不会去了……


    “北平王若是知道了,我们都会没命……虽然你我现在对他还有用,但是……”


    “我知道……”沈离打断他,“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怕魏澜心中顾忌,沈离又道:“你也知,宋幼书快回来了,一旦宋幼书回来,顾笛显怕是……”


    宋幼书……魏澜曾经与这人打过交道,知道此人眼中不是能揉进沙子的人,他目光落在室内沉睡的顾笛显身上,想到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将顾笛显带走的崔慈,他心中不是不恨的。


    “好,我答应你!”魏澜不是没想过偷偷将顾笛显藏起来,只是他不曾设想过这种局面——与沈离合作。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很有希望成功,他有人有钱,而沈离有武力,也许真的会成功。


    而顾笛显并不知这两人暗下的谋划,他也并不想告诉任何人自己即将离开的事,原因很简单。


    在别院的日子,他过的很开心,他不想拖累任何人。


    如果往后重新开始生活,他希望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支走云生莲生,顾笛显偷偷□□去了。


    那地方是沈离告诉他的,蒙着脸的他很顺利找到了人。


    可以办的身份证有两种,一种是假的,内容可以随便填,但经不住查。


    另一种是真的,与你要求差不多,也是真的有这个人,只要没遇见熟人就不会穿帮。


    顾笛显当然选第二种,贵是贵点,但他有钱,但他不但希望身份证能尽量与他个人情况靠拢,且还是好几份,所以一时半会还拿不到,那人说得等个两三天。


    两三天还是等的起的,顾笛显也知道一些流程,知道对方不是在骗人,而是真的要花时间去找他要求的身份证明。


    而他也需要时间准备银两。


    带着大批银两上路显然不太明智,还是把值钱的宝贝都卖了,换成银子存进钱庄比较好,这样也能随用随取,不会被人抢。


    不过顾笛显不好一时间把所有东西都卖了,宝贝太多,都买了太扎眼,前两天他只卖了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贵重的他不打算动。


    因为这些行为必须避着人,所以直到拿到了身份证,他也没卖多少,但银庄里的银子已经很可观了,足有三千多两。


    他之前就了解过,寻常的五口之家,一年花销也就十几两,小城市买个带院子的宅子,也就百来两银子。


    直到崔慈离开的第四天,顾笛显银庄上的存银为五千两,而这时,他从魏澜那里得到了崔慈即将回来的消息。


    顾笛显整个人都慌了,不是说最少要半个月,最多甚至一个月吗?怎么第四天就说要回来?


    顾笛显自认为自己已经够快了,没想到崔慈更快。


    “王爷就要回来了,真……”顾笛显一时都不知脸上该摆何种表情,脸已经木了。


    魏澜直直盯着他,突然问了一句:“阿显……你…是不是很喜欢王爷?”


    你看我这反应像很喜欢的样子吗?顾笛显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喜欢肯定不太好。


    “还……还好吧…”只是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他是王爷啊!”


    “倘若……给你一个机会离开他,让你过你想要的生活,你会愿意离开王爷吗?”魏澜与沈离计划的很好,但他觉得,有必要问问顾笛显自己的意愿,虽然沈离说顾笛显在崔慈身边并不开心。


    也不知道沈离从哪儿看出来的。


    顾笛显的注意力不在离不离开崔慈,而是在后者,过我想要的生活?


    真的可以吗?


    这个世上,能有几个人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呢?


    哪怕是在现代,这样的人也很少,都是被各种现实束缚着。


    顾笛显喃喃道:“很难吧……”


    “你说什么?”魏澜没听清。


    “我说不太可能。”


    魏澜没再追问,为什么顾笛显说的是不太可能,而不是不想……


    有的话不必说的太清楚。


    “王爷怎么回来得如此早?”顾笛显更关心这个,魏澜问的问题压根没放心上。


    这事魏澜恰巧知道一些内情:“此次王爷本是应皇上口谕,前去迎驾,但临时有变,皇上比预计回来的早,所以时间大大缩短。”


    迎圣驾啊!顾笛显这才知道,崔慈根本不是特意去接宋幼书的,他竟然被何谈给骗了。


    明明知道那家伙不怀好意,说的话肯定夸张了,可他当时太气太难过,竟然都没心思去求证一下。


    还好眼前有个魏澜。


    “王爷不是去接那个什么宋幼书的吗?”


    魏澜有些惊讶顾笛显为何会这么问:“宋幼书只是顺带,不管他去不去,该来的人总会来。”


    魏澜第一次从顾笛显口中听说宋幼书,以前他以为顾笛显要么并不知道宋幼书的存在,要么是不在意。


    “你怎么知道王爷去接宋幼书?”


    “是王爷身边的何世子何谈告诉我的。”顾笛显老实回答。


    魏澜皱眉,没提迎圣驾,只说接宋幼书,这何谈故意误导是何居心?


    顾笛显开心道:“明日王爷就要回来了,我想尽快见到他,所以我要去城门迎他。”


    魏澜迟疑:“圣驾回宫,虽然可允许百姓官员跪迎,但距离颇远,也许你能瞧见王爷,但王爷瞧不见你,你们也不能靠近。”


    这不是非常好吗?顾笛显点头:“我要去,好几天没见,我还挺想他的。”


    魏澜听得心一沉,没想到顾笛显竟对崔慈用情如此之深,平时完全看不出来,看来计划要加快了。


    顾笛显想的是,人多,才好跑路嘛。


    虽然绝大部分的宝贝都来不及带上了,但也足够他花用了,不能太贪心。


    ==========作者有话说:==========


    下章跑路哦,明天见,应该很粗长


    第34章


    顾笛显连夜把银票身份证缝进衣服里, 还加了防水层,虽然笨手笨脚花的时间多了,蜡烛晃来晃去总是扎到手,但成果喜人。


    第二天, 天还没亮, 顾笛显穿了一身他最喜欢的袍子, 身上戴的玉组配饰也是他最爱的, 帷帽也戴了, 不过迎驾的时候得摘了, 不然就是不敬。


    他打量着自己一圈,很好。


    与魏澜沈离等人道别,婉拒了他们要一起去的提议,而他们最近几天也挺忙的, 顾笛显不想让他们一起去,魏澜沈离也没有坚持。


    顾笛显带着云生莲生出了门。


    他们去的很早,但来的人很多, 顾笛显听着周围一个个交谈的声音, 都在为即将见到天子而兴奋彷徨。


    顾笛显对皇帝长什么样没什么兴趣, 但如果能在离开之前见崔慈一面,他其实挺愿意的, 毕竟以后都见不到了。


    等了许久, 从早上等到中午,连圣驾的影子都没瞧见,倒是出来了许多官差维持秩序, 将所有人赶到边上, 空出宽敞的大马路来。


    顾笛显还看见那些官差搬出了笨重的路障,用来隔离人群, 看起来很重,得两三个人合抬才能搬动。


    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有了路障啊。


    太阳升到正头顶,可以将影子踩在脚下时,顾笛显听到喧嚣声从城门那边传来。


    “来了来了……”


    “皇上来了……”


    “快跪好,皇上来了……”


    ……


    顾笛显没瞧见马路上有人来,但他也跟着众人跪好。


    虽然维持秩序的官差嘴里叫着“不可抬头直视圣颜”,但他发现一开始有人听,可当有马蹄声响起时,就有人抓耳挠腮忍不住了。


    到底是普通老百姓,都太兴奋激动了,你跟他们说太多规矩,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来这儿等半天,你让人家头都不能抬,谁甘心?反正法不责众,看的人多着呢,又不止他们一个,所以最后抬头的人越来越多。


    而顾笛显便是那第一个抬头的人。


    顾笛显没有经验,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很认真的看,生怕错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打头的应该是皇帝仪仗,想想也知道,那些举旗的,拿伞的,执扇的人里头,不可能有崔慈。


    几百人仪仗过去后,紧接着是护卫,等上千护卫过去了,顾笛显才远远瞧见一顶金光闪闪的巨大轿撵被四五十个壮汉抬了过来。


    不用说,那上面肯定是皇帝老儿了。


    只是可惜,轿内情景被纱幔遮住,众人只瞧见一个人影坐着,却看不清那人的面貌。


    身边响起一道道可惜声,但顾笛显却顾不上皇帝长什么样,因为他瞧见了御轿旁边那骑着黑马穿着一身黑甲的男子,正是崔慈。


    只一眼,顾笛显眼神定住。


    心里那点遗憾似乎也补平了。


    下一秒,顾笛显愣住,因为他注意到了崔慈身边一个黑甲卫打扮的小兵。


    崔慈身边经常跟着的黑甲卫,顾笛显认识,不是柳承,就是刘思以,但这个人他不认识。


    而且作为一名黑甲卫来说,此人似乎不太合格,光是身形就矮小单薄了许多,身上的黑甲显得很宽大。


    顾笛显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此人的身份——宋幼书。


    他应该就是宋幼书吧……


    只是可惜,宋幼书一直偏头与崔慈交谈,顾笛显没能瞧见他的脸。


    他还挺好奇宋幼书长什么样的。


    就在这时,崔慈似有所感,眼神直直朝他的方向看来。


    然而顾笛显能够穿越重重身影看过去,可崔慈怎么可能发现的了他?


    崔慈很快收回目光。


    突然,身后有破空声响起,顾笛显来不及回头,更来不及想是什么,只见一支箭射向了御轿,接着无数只箭从四面八方。


    谁也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发生了。


    这一切发生在顾笛显眼中,像是慢动作。


    身后有人站了起来,冲向御轿,有人尖叫着逃跑。


    他也看见了那黑甲卫小兵害怕地躲在崔慈身后……


    再后来,顾笛显顾不上看崔慈那边了,因为他差点被急着逃命的人群推倒,幸好云生在后面托住了他。


    顾笛显心想,他们此时的位置应该还算安全,刺客是冲皇上去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这些老百姓,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他便瞧见一名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人抽刀砍倒了挡在他面前的妇人,接着又连砍几人,这才冲向马路中间。


    顾笛显吓的瑟瑟发抖。


    谁都不安全。


    人太多,顾笛显只能随波逐流。


    他很想跟人保持距离,但太难了。


    不知不觉被挤到了河边,耳边不断有落水声传来。


    顾笛显看了看马路中心那边混乱的战场,他不知道崔慈如何了,又瞧了瞧这边恐慌的人群,他故意不小心扭了下脚。


    整个人跌入河中。


    落水的那一刻,他听到云生在喊他。


    对不起,但是他该走了……


    ……


    五日前


    崔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顾笛显,心里再次生出把人带上的想法,转头他吩咐刘思以:“去把别院里的人接来,陪他说说话。”


    刘思以大受打击,他本来以为自己也要跟着去的,但王爷这么一吩咐,他可能就跟不上了。


    刘思以还想讨价还价,但柳承用眼神制止了他。


    好吧……


    刘思以把人都接到庄子上后,快马加鞭赶了上去,没有出他所料,他没追上人,直到第二天,他赶到了目的地。


    但他没先见到王爷,反而见到了宋幼书。


    刘思以很惊讶:“宋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他没想到会在皇上露营的营地遇到宋幼书,难怪王爷这么久都没找到人,原来藏在这儿了。


    一身白衣胜雪的宋幼书,淡笑看着刘思以:“许久未见,刘大人近日可好?”


    “宋公子客气了……”他身上是挂着闲职没错,但那是因为他去世的父母,实际上没实权的。


    而宋幼书对崔慈身边的人向来客气:“老朋友见面,刘大人何必如此拘束,坐吧。”


    刘思以看了看宋幼书,清秀的面容,儒雅的气质,脸上和善的笑意,都与记忆中的宋公子一模一样,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刘思以坐了下来,心里却提了口气。


    一刻钟后,他才得以脱身。


    王爷依旧没看到人,他猜应该是在陛下那边,陛下急召王爷过来,定是有要事,所以他去找柳承。


    王爷在陛下那里,自然不可能带着柳承。


    在王爷的营帐,刘思以果然见到了柳承。


    “王爷呢?”


    “在陛下那儿,一直没回来。”


    果然,刘思以舒了一口气,没有形象地坐在了地毯上。


    “怎么,有人找你了?”


    刘思以也没问柳承是怎么知道的,立刻叭叭开了。


    “宋公子是怎么回事,原来一直躲在皇上身边吗?害王爷好找,找上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七扯八扯的,就是不说来意,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走他又太热情……”


    柳承无奈地看着刘思以:“真不知道该说你蠢……”


    刘思以被他说的跳脚:“我怎么蠢了,我什么都没说好吧。”


    也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你觉得宋公子最想知道什么?”


    这个问题很简单,刘思以不用想都知道:“那肯定是王爷的消息了,不过他应该没有见到王爷吧。”


    柳承点头:“王爷一来就被皇上叫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连晚上都没过来。


    刘思以有几分自豪,好像被皇上留下的是自己:“那是,谁不知道皇上喜欢咱王爷。”


    当亲儿子一样疼。


    “是啊,所以宋公子见不着王爷,不就找上你我了?”


    刘思以恍然大悟:“那他怎么不明说,偏要拐那么多弯子。他还找你了?你说什么了?”


    “我说什么?”柳承冷笑,“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本事跑,有本事别回来啊!


    刘思以点头:“下次他再找我,我也这么说。”


    搁以前,刘思以可能不会这么大胆,但现在不一样,一是有柳承带头在前面顶着,二是宋幼书已经不是王爷身边的唯一了。


    王爷身边现在多了个顾笛显。


    有了一,就会有二,以前的自然就不那么稀罕。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刘思以心里有火,宋幼书突然离开,给他的工作带来很大的麻烦。


    没多久,王爷回来了。


    但让刘思以好奇的是,王爷回来时身上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不像刚从皇上那儿回来的样子。


    “本王先睡会儿,谁来都不要打扰我。”


    “是……”刘思以与柳承对视一眼,走出营帐守在外头,两人什么都没有交流,保持安静。


    他们可以说是王爷身边最得力的人,如果王爷身边的事连他们都不知道,那只能说王爷并不想让他们知道。


    那他们只需要遵从就好。


    只是王爷歇下没多久,不速之客来临。


    刘思以上前阻拦:“王爷正在休息,不见外人。”


    宋幼书明显能感觉到刘思以对他的态度冷淡了许多,心下恼怒,不过是几个月没见,就不把他放眼里了,王爷刚回来,怎么可能休息?


    宋幼书下意识以为刘思以在敷衍他:“我有要事要与王爷汇报……”


    然而刘思以依旧没动。


    见宋幼书似乎要发怒,柳承上前一步:“还请宋公子晚些再来,王爷下令,此时不便见客。”


    然后让刘思以捉摸不透的事情发生了,宋幼书突然就相信了柳承说的话,然后好脾气地离开了。


    见宋幼书离开,刘思以很不开心:“什么意思?我说的话没你说的好使是吧?”


    事实确实如此,柳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别掺和就行,王爷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谁都别帮。”


    一个时辰后,崔慈醒来,刘思以告知宋幼书来了两次的事。


    崔慈听了没有说话,而是简单收拾收拾又去见了皇上。


    等他从皇上那儿回来,路上,他遇到了宋幼书。


    崔慈走的很快。


    “王爷……”宋幼书叫住了他。


    崔慈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幼书紧张得屏住呼吸,心跳都快了两分,王爷会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会不会骂他?问他为什么要离开?


    那他该怎么回答?


    然而崔慈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很快提步离开。


    那一刻,宋幼书心都冷了。


    好像真的有什么变了。


    宋幼书浑浑噩噩回到住处。


    “他不要你了?”轻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宋幼书就跟没听到一样,也不点灯,似乎是不想看到那个人的脸。


    “哈哈哈哈哈我早告诫过你,是你不听,这下总该信了吧。你一离开,崔慈身边就有了新欢,听说长的非常不错,绝非你能比的。”


    “闭嘴!”宋幼书听不下去了,厉声喝止。


    可那道声音却丝毫不怵:“宋幼书啊宋幼书,这都是你咎由自取,崔慈不会再要你了……”


    “胡说,只要我回来,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宋幼书,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以前崔慈身边只有你一个,所以显得你很特别,可现在呢?崔慈宠爱的可不是你了,你还有什么不舍得的?”


    宋幼书怨恨地看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如果不是你,我跟王爷也不会变成今日这样……”


    那人冷声打断他:“这可不能怪我啊,当初不是你自己说想要崔慈着急一下吗?怎么能怪我呢?”


    “若不是你,我怎会离开王爷这么长时间?”他是打算离开,可他没想到这一离开就是近四个月,太久了,久到他心慌。


    如果不是时间太长,距离也太远,以至于他不能及时赶回去,也不会给旁人可乘之机。


    “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自欺欺人……”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敲门,两人都住了口。


    “谁?”


    门口有人道:“宋公子,北平王让人送了东西过来。”


    宋幼书整颗心顿时活了过来。


    他就知道,他始终是不一样的,王爷只是生气,但不会真的把他忘了。


    宋幼书急忙跑出门:“是什么?”


    无需对方回答,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是一整套黑甲。


    “王爷说即将启程回京,希望宋公子尽快穿上黑甲,以保安全。”


    宋幼书温柔地抚摸冰冷的黑甲:“替我谢过王爷,我这就穿上。”


    宋幼书将黑甲抱在怀中,回了帐篷,点燃灯。


    而帐篷内的人早就离开了。


    看着黑甲,宋幼书心中满是欢喜,王爷将这副黑甲送来,定是因为此行有危险吧……


    他就知道,对王爷来说,他始终是不一样的。


    至于趁他不在陪在王爷身边的人……他回去后,一切自然该结束了。


    ……


    可宋幼书没想到,意外不是发生在途中,而是进了城门后。


    当时场面很乱,有人死了,有人在尖叫,有人四处乱跑。


    但有王爷在身边,他并没有受伤。


    全程他都被很好地保护住了。


    之后,他被送回了王府,而王爷继续在外追查。


    王府啊,看着巍峨的大门,真是久违了。


    顾笛显,是叫这个名字吧。


    很快就要见面了,真是期待啊。


    可他没想到,当他向王管家问起顾笛显时,却被告知,顾笛显并不在王府。


    “不在王府在哪儿,不是说王爷把他从别院接回来了?”难道已经被王爷厌弃,赶跑了?


    “顾公子目前在庄子上住着。”王管家如实道。


    “庄子?哪个庄子?”


    “西山,有温泉的那个。”王管家看了宋幼书一眼,补充道,“那个庄子已经被王爷送给了顾公子。”


    宋幼书皱紧了眉,那个庄子几乎是王爷手中产出最多,面积也最大的之一了,王爷竟然送给了一个外室?


    宋幼书自认为自己不是那般眼皮子浅的人,一点点钱财还不被他放在眼里,跟在王爷身边多年,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他还是心疼,那顾笛显算什么东西,也配得个那么好的庄子?


    真是糟蹋了。


    过两日,他倒是要去会会那顾笛显。


    不过到了傍晚,他就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王管家把一个泥猴带到他面前。


    泥猴浑身脏的不成样,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宋公子,我家公子人不见了,还请公子派人去找,迟了怕是找不到了……”


    宋幼书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你家公子?谁?”


    云生被他问的傻了:“我家公子是顾笛显,宋公子您快派人去找吧,顾……”


    “闭嘴,吵什么?”宋幼书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大的人了,迷路了还需要别人去找?”


    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难道是个傻的?


    云生心急如焚,赶紧解释:“不是的不是的,顾公子不是迷路了,他被人挤到河里去了,也许被冲到下游……”


    宋幼书很惊讶:“掉河里了,那不是死了吗?”


    “不会的,求宋公子派人去找吧,”云生看出来了,宋幼书是存了心不当一回事,“速度快点,就能把顾公子找回来了。”


    云生没想到,就是一转眼的功夫,顾笛显就掉进河里了,他下了好几回水,已经把哪里摸遍了也没找着人。


    想着王爷已经回来了,他忙赶回王府求助,谁知王爷没见着人,却见到了宋幼书。


    宋幼书不满:“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掉河里了呢?”


    云生见他不当回事,心里存了怒气:“宋公子,顾公子好歹也是王爷的人,何况王爷一直很宠爱顾公子,您如今见死不救,是不是太狠毒了?”


    云生本以为自己这么说,要么是惹怒宋幼书,要么是激得对方去救顾笛显,可他没想到宋幼书会是这个反应。


    只见宋幼书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压根没在意他说了什么:“看来真是急昏了头,都口不择言了,罢了,念在你救主心切,我也不与你计较,王管家你便找两个人去帮他吧,得赶紧把人找到啊。”


    说到后面,宋幼书面露关切:“快去吧,别耽搁时间了。”


    然后云生被推出王府,身边还跟着两个要帮他找人的帮手,一个是还在吸鼻涕的小孩,一个是腿脚不便的老头。


    冷风一吹,浑身湿透的云生对着紧闭的大门哭了出来。


    一直等在门口的莲生,见云生出来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见到王爷了吗?”


    云生大哭:“王爷不在府上,宋幼书回来了,他只拨了这两个人帮忙。”


    莲生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我应该跟紧一点的,我要是跟紧了公子,公子也不会被河水冲跑了呜呜呜呜……”


    云生抓紧莲生的手:“还有……还有法子。”


    “什么法子?”


    “去找魏公子还有沈公子,他们肯定会帮忙的。”虽然他们只是下人,但他们也分得清,谁对顾公子上心。


    早知王爷不在家,也许他们一开始就会回庄子上了。


    第35章


    王管家见宋幼书随便打发了云生, 心中有些不安,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不管后院主事的是谁,他只要效忠王爷就行了。


    顾笛显的安危他倒是不在乎, 可是他觉得崔慈应该是在乎的, 既然如此他也该表现的在乎些才行。


    宋幼书明显把顾笛显当作以前那些想攀附王爷的男子, 随便敷衍了事, 这种做法搁以前并无不妥, 王爷也不会多问, 甚至还会觉得宋幼书的行为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可他却觉得这次可能是不一样的,顾公子到底是王爷的人了,不是那些没有来历无名无姓的小人物。


    所以云生一走,他立刻派了人出去, 不管是巡城司还是宫门,都让人守着。


    只是因为白日里的刺杀一事,闹的太大, 不管是巡城司还是宫门, 都没等到崔慈。


    ……


    另一头, 云生回了庄子,才知道这边早得知了白日刺杀一事, 因为太担心, 魏澜沈离与夏玉清等人在庄子上等不住,早就出门找人了,现今庄子上只剩下了梦依依段铃儿几个女孩。


    本来她们也想出去, 只是天色已晚, 女孩出门实在不便,这才被留下等消息。


    云生哭着把顾笛显不见了的事细说了一遍, 几个女孩听完脸都白了。


    “天啊,怎么会掉水里?”


    “你们怎么不好好照顾他?”


    梦依依最先回神:“你去找王爷了吗?不是说王爷回来了?”


    “去了,王爷不在,主事的是宋幼书,我跟莲生被打发了出来,就随便支了两个人帮忙找,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我们就被赶了出来。”云生害怕极了,既是担心顾笛显已经丧命,也担心自己今后的命运。


    “梦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啊,找不到了,公子找不到了。”


    “别急,总会有办法的。我先让人去通知魏澜他们,你再跟我去见许泰。”梦依依知道,想要找到顾笛显,必须要靠王爷才能做到,目前能联系上王爷的人,她知道的人中,只有一个许泰。


    梦依依注意到云生与莲生的衣裳还在往下滴水,这可是大冬天啊,保不准是要生病的。


    梦依依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却和缓了一些:“你们先去换身衣裳,最好再洗个热水澡,别人没找着,你们先病倒了。”


    ……


    忙了一日一夜的崔慈,在将郊外的贼人斩尽杀绝后,这才于第二日傍晚回了城。


    因为一直在城外,所以不但王管家派出的人没有找到他,许泰也没能找到他。


    崔慈换下一身血衣,洗去满身杀气,紧接着奔向庄子。


    崔慈清楚记得,离开那日,顾笛显有多伤心。


    看见自己回来,他肯定会很开心吧。


    会不会激动地抱住他?啧,肯定很粘人。


    马儿跑的飞快,两日未曾合眼的崔慈,此时却不觉疲累,反而无比精神。


    他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大门一开,崔慈连马都没下,径直冲向顾笛显住的宅子,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很安静,似乎除了开门的老奴,他没有再看到人影。


    庄子上几乎没有人在。


    人都去哪了?


    顾笛显不在,从别院接来的人不在,就连庄子上的伺候的下人与奴隶没有看到。


    整个庄子看起来空空荡荡的。


    这时一名老奴被黑甲卫押了进来,正是守门的老奴。


    “顾笛显呢?发生了什么?”崔慈这时候还以为顾笛显是回别院去了,马鞭放在一旁,神态很是放松。


    老奴战战兢兢看着崔慈,其实在他瞧见王爷时,他就想禀告的,但王爷骑着马冲的太快,他哪里敢上前。


    “王爷,顾公子昨日落水,不见踪影,庄子上其他人都去找顾公子了。”因为他实在老迈,庄子上也需要一个看门的,这才被留了下来。


    崔慈神色一顿,语气冷厉:“你胡说什么,顾笛显不是回别院去了吗?怎么会落水?”


    崔慈下意识就不信这老奴的话,可庄子上的状况确实让他觉得不对劲。


    老奴被吓住,发起抖来:“王爷饶命,老奴说的都是真的,庄子上的人都是被支出去找顾公子了,只是一日一夜过去,还没有找到。”


    我难道是在做梦?顾笛显落水不见了?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庄子上好好待在等我吗?


    说好了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怎么会不见了?


    崔慈忽然抽出短刀,划了掌心一刀,因为太过急切,伤口很深,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柳承与刘思以见崔慈竟伤了自己,惊呼上前。


    “王爷?”


    “快来人为王爷包扎伤口。”


    可他们却听到王爷喃喃道:“原来不是梦啊。”


    声音有几分失落。


    接着不等他们上前,崔慈眼神如刀,看向老奴:“他在哪里落的水?”


    落水把人救上来就是,为何会找不到人?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他养着他们,竟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老奴报了地点。


    崔慈眼前一黯,脚下踩的地面似乎突然凹凸不平起来,天旋地转,崔慈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王爷!”


    崔慈并无完全失去意识,他摆了摆手,阻止柳承上前搀扶。


    如果说之前他心中还有几分不信,可当他听见顾笛显出事的地点,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多日来积攒的疲惫瞬间爆发,更让他恐慌的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极有可能不见了。


    “他怎么会去那里?”其实,崔慈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老奴虽然没能出门一起找人,但昨日听人说多了,对顾笛显为何出门却很清楚,不少人都在惋惜,顾公子神仙一般的人物,以后不知道得多享福,却跌进水中生死不知,真是可惜了。


    老奴老老实实说着自己听来的内容:“昨日王爷回京,顾公子说想尽快见到王爷,便一早出门去跪迎圣驾,可谁知突然发生刺杀,顾公子被人挤到河……”


    听到这里,崔慈顿时明白,顾笛显是为了快点见到自己……心中剧痛,崔慈生生呕出一口鲜血,头阵阵作痛,视线渐渐模糊。


    “王爷……”


    柳承与刘思以忙上前扶住了崔慈。


    柳承推了把刘思以:“快叫太医!”


    刘思以反应过来就往外跑。


    崔慈缓过神来:“别去,立刻召集黑甲卫,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荒谬了,崔慈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无的,什么都是假的,怎么可能呢?前几天还说好会等他回来,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心忽然空的厉害。


    但他心中还存有一丝希望,也许顾笛显并没有掉下水,也许有人看错了,也许掉下水后被人救了,也许顾笛显正在等自己去救他。


    是的,他应该去救他。


    崔慈重新站了起来,他要快点去救他才好。


    快一点,再快一点……


    柳承见崔慈踉踉跄跄的模样,有心想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刚刚还意气风发的王爷,眨眼间像是老了好几岁。


    如果顾公子真的没了……


    柳承不敢想象后果。


    但他心中已有了定论,虽说他们回来的迟了,可是庄子上却有人出去找了,一日一夜都找不到的话,那……希望怕是不大吧。


    可他哪里敢说呢?


    ……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近几日不太平,可当众人见到黑甲卫出动将碎金河给围了,还是觉得惊讶。


    从昨日起,据说河上所有的船只都被雇去找人去了,人找没找到不知道,但看起来似乎更严重了,连黑甲卫都惊动了,也不知道找的是哪个大人物,官应该很大吧。


    小老百姓不敢靠近,尤其是住在河边的人家,一个个门窗紧闭,但对此事还挺好奇的,尤其是见那些凶神恶煞的黑甲卫并未冒犯平民,便来了几分兴趣,悄悄往河边瞧。


    还在打捞,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明明这段昨日找过的,怎么今日还来?某小老百姓表示很不解,还跟周围的人讨论,这钱挣的真轻松,就是做做样子吧,早知道他也来了之类的。


    打捞持续了多日,且不像是会停下的样子。


    这几日,碎金河就不曾清澈过,京中除了自家有船的,无一人能找到船只过河。


    而崔慈此时不在城内,而是在郊外,碎金河的下游。


    这是他回来的第三日。


    他终于找到了些许进展。


    云生抱着一只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鞋子,嘶哑着声音道:“是公子的,这就是公子那日穿在脚上的鞋,这个花纹奴才记得。”


    崔慈眼神冰凉的看着云生,许久才移开视线。


    本来他是想杀了他的,可后来他改了主意,不是因为有旁人求情,也不是因为云生求饶太可怜。


    若是顾笛显都不在了,作为伺候顾笛显的奴才,怎么配活下去?


    可是他没有杀他。


    他总觉得,如果他这么做了,顾笛显会很生气,以后可能会不理他了。


    柳承一直紧跟在崔慈身后。


    他必须紧紧盯着王爷,不然他怕王爷又想要自己亲身下水。


    见天色已晚,柳承提醒:“王爷该回去了。”


    自回来起,王爷就不曾闭眼,也不曾回府。


    如果说最开始柳承很害怕崔慈会倒下,现在却很期待对方倒下。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把人带回去好好休息。


    崔慈没有回头:“再等会……”


    说完,沿着河岸往下走……


    第四日,崔慈终于在巡河岸途中晕倒,被柳承送回王府。


    一进王府,宋幼书闻讯赶了过来,然而被柳承拦住,没让他进门。


    “我只是想见见王爷……”宋幼书对外面发生的事还不了解,只知道崔慈好几日没回来,一回来就病倒了。


    王管家是个人精,一见崔慈对顾笛显上心,立马转变对宋幼书的态度,什么事都瞒的死死的。


    “王爷身体不适,宋公子莫要打扰。”柳承已经知道了宋幼书背后做的事,虽然说顾笛显没了不是宋幼书的责任,但他对这个人却是全无好感,连敷衍都懒得了。


    现在王爷是没空想起他,但王爷反应过来了,还不知会如何料理他呢。


    宋幼书心中不忿,但也意识到最近几日府内气氛不太正常,没多纠缠就离开了,转身便出了王府。


    柳承安静地将太医引了进去,看向榻上的人时却愣住了。


    崔慈不知何时醒了,正双目无神望着帐顶,眼神寂寥又透着悲伤。


    “王爷?”柳承小声叫了一声,没有唤来崔慈的回应,他又叫了一声。


    崔慈这才看向他。


    柳承心中突然生出心酸:“王爷您要顾着身子啊……”


    崔慈愣愣看着他,眼神很空,似乎不是在看他。


    柳承没再说话,待太医安静诊治完,又把人送了出来。


    “赵太医,王爷怎么样?”


    能被皇上钦点来为崔慈诊治的,医术自然不会差。


    赵太医并不知北平王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仅从脉象就能窥探一二:“王爷疲累过度,平日还是要多休息啊。”


    柳承听了大松口气,只是疲劳而已,养回来也容易:“这几日王爷确实没休息好,等忙过这阵就好了。”


    然而赵太医的脸色却未放松,想起北平王那憔悴苍白的面容,他叹了口气:“然而这只是其一,王爷忧思过甚,时日久了怕是……”


    “怕是什么?”柳承心一沉。


    若是旁人,赵太医可能会含糊几句,但这是北平王,他不敢隐瞒:“怕是会有碍寿命,多开怀,莫要多思多虑,此病自会消除。”


    说的简单,但想要做到却极难。


    赵太医没有多留,他还要回宫复命,在那里才是考验,陛下可不会那么好打发。


    赵太医走后,柳承还没回过神来,他无法相信,曾经那个英明神武的王爷,竟然会病倒。


    就在这时,屋内传出响动,柳承忙进屋。


    只见崔慈已穿戴好衣物,正要出门。


    “随本王出城……”


    ……


    一个月后


    沈离看着汹涌的河水,神情木然。


    魏澜看着沈离的打扮,并不惊讶道:“你要走了?”


    沈离点头,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留恋的了。


    魏澜看着沈离沿着河岸往下,渐渐远去。


    他知道,这是沈离的告别,对阿显的告别。


    一个月了,依旧没有找到人,他们都知道,顾笛显还活着的可能很小。


    虽然沈离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沈离永远也不会再回京城。


    而他明日也会离开。


    他们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那日为何没与顾笛显一起出门。


    如果那日他们在,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魏澜看向河对岸,那里还有一个人不肯放弃……


    可在他看来,这些行为并没有什么意义。


    人已经不在了啊……一个月了,应该认清现实了。


    恰巧崔慈也向他这边看了过来,两人对上视线,魏澜先移开目光,看向了远处。


    沉闷的河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


    顾笛显摔下河时,心里还是轻松的,因为他本身会游泳。


    但他忘记了,他是会游泳,可原身不会啊,所以一开始因为肢体不协调,他呛了两口水。


    到后面他倒是可以很好地蛙泳了,甚至游出了一段距离,可谁知正好岸上有人被挤了下来,恰巧砸在顾笛显头上。


    顾笛显就这么悲催地被砸晕了,顺着水流而下。


    等他醒来,他已经躺在了干燥温暖的床上,顾笛显立刻意识到自己被救了。


    呜呜呜,差点就死了,还好他运气好。


    救他的是一个渔民,那天鱼没打着,倒是救了好几个人。


    是的,他不是唯一一个被救上来的人,不过却是待的最久的,其他人都道谢离开了,他却还在渔民家中待着,因为他伤的很重。


    可能是水流太急,撞到头了,顾笛显头上的纱布半个月前才拆。


    也正是因为撞到了头,顾笛显很愉快地宣布,他失忆了,所以需要暂时住在渔民家一段时间,等想起了以前的事再离开。


    第36章


    救顾笛显上岸的是名老渔夫, 其实平日他是不往那片水域去的,那片水域水流湍急,地势复杂,很容易翻船, 离家又远, 老渔夫一把年纪了, 本来也不想冒这个险。


    可眼见天气越来越冷, 家里又添了丁, 过冬的炭火与棉衣还没有着落, 柴米油盐又处处花钱,老渔夫心一狠,硬着头皮去了。


    没想到鱼还是没打着,倒是捞了三个人回来。


    其实捞了四个, 有一个他刚捞上船,就发现已经没气了,他就没带回家去。


    其中两个醒来后说回去后让家人备上谢礼, 接着就离开了。


    老渔夫救人也不是为了谢礼, 也没将此事放心上。


    唯有一个撞到了头, 一直留在他家修养,说是只记得自己姓崔, 其他都不记得了, 也是可怜。


    老渔夫把那三人捞上来时,瞧那崔姓公子打扮很是不一般,虽然形容与另外两人一样, 也很是狼狈, 但那般柔软细腻的布料子,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他猜测崔公子怕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


    想着结个善缘,老渔夫便劝对方安心留下来养病,虽说条件不是很好,但总好过四处漂泊。


    他们家虽住的远,碎金河那块闹了大半个月,他们也不是没听说,但都没想到找的人就是他救上来的崔公子,毕竟他救上来的人不止是崔公子一人,死了的也不是没有。


    ……


    顾笛显也就是渔夫一家口中的崔公子。


    做戏要做全套,既然失忆了,名字自然也是记不得的,而且他那么爱崔慈,记忆最深刻的当然是崔字了,很合理。


    所以他现在叫崔远,胡诌的,反正只是暂时这么叫。


    离落水那日过了一个月,他身上最严重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也该打算离开了,这里离京城还是太近,不太安全。


    好在救他上来的人,是个实诚人,当时他身上换下来的东西与衣物一个没动,所以他藏在衣袍中的银票与多份身份证都完好无缺。


    但要离开,必须要银子,再加上渔夫一家细心照顾了他一个月,他也应该答谢人家,虚的就别说了,得来点实际的。


    但在这儿银票花用不出去,必须得去钱庄兑换了,不然就和支票没什么区别,毕竟你在外面买菜坐车,也不能用支票啊。


    等到要用钱,顾笛显才意识到自己失算了,要用银票兑钱,他就必须回京城一趟,因为小村庄不可能有大钱庄啊。


    想当初他还特意选了一家最有名气规模最大的钱庄呢……


    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用。


    没办法,顾笛显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的,坐着牛车进了城。


    一进城,顾笛显大松了口气,城内安安静静,什么事都没有,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谨慎了,没准崔慈早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先是去钱庄兑了两百两,一百两当谢礼给了老渔夫一家,另一百两放身上备用。


    病好了,他不打算回渔夫的家了,先是去买了几身衣裳,又在客栈订了一间房,因为瞧着城内太平无事,且明日才有船离开,所以他决定在城内住上一晚……


    一天下来,他四处乱逛,并没有遇到什么人突然上来说认识什么的,所以这一天过的很是舒心。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作女装打扮的缘故。


    没错,为了以防万一,谨慎的他一脱离老渔夫一家人的视线,就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穿着女装不说,还戴了帷帽。


    哪怕不看他的脸,也知他是个女人。


    虽然他的骨架较女人终究是要宽大些,尤其是肩膀那儿,夏天的话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冬天不一样,穿着一层又一层,裹得厚厚的,除非有透视眼,不然谁也不知道女装下是个男人。


    顾笛显私底下还练习了一下夹子音,憋着气说话,声音听起来确实分辨不出男女,刻意放柔,那就是女音了。


    现在他叫翠翠。


    他可真是个小天才啊。


    老渔夫家最常吃的是鱼与豆饭,顾笛显早吃腻了,但作为一个被收留的人来说,也不好挑挑拣拣,更何况人家已经把最好的留给他了,挑剔未免显得不识好歹,所以一到客栈,他就叫了一大桌吃的,大吃了一顿。


    以前他只喜欢吃辣,对什么清蒸红烧什么的,都不太感冒,带甜味的菜更是视为异端,可现在尝起来觉得也还好,挺好吃。


    顾笛显躺在温暖的床上,舒服地摸着肚子,今天他不打算锻炼什么的了,散步消食也不想,他只想静静躺着。


    明日他就要搭船南下了,还没坐过船呢,一坐就是大半个月,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要不要买点吃的备上?应该需要吧……


    顾笛显意识渐渐模糊,很快陷入梦乡。


    ……


    当崔慈听到柳承谈论那日有人落水却陆陆续续自己找回来的事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误区。


    是啊,也许顾笛显早被人救了也说不定,只是伤的很重,一时动不了回不来。


    一开始他不是没派人前往碎金河下游有人烟的地方打听,看有没有人救了从上游飘下来的人,但结果都不如人意,找了几遍没找到,便没再多花心思。


    可现在崔慈又有了新的主意。


    “你说那些人被救的地方在哪儿?”


    柳承报了个地名,正是碎金河下游。


    崔慈精神一振:“带那些人来见我!”


    很快,一群或老或少的男人被柳承带了上来,神色惶惶,数过去得有十几个。


    如果顾笛显在这儿,就能发现另外两个也被老渔夫救上来的男人也在此。


    崔慈也不嫌麻烦,一个个审问,把这些人落水地点,被救地点,以及被救后的住处弄清楚后,便连夜派人去找。


    至于有人说还有一位崔姓男子在渔夫家养伤一事,并未被崔慈放在心上……


    那男人心中怕的要死,又不敢叫,怕惹了北平王厌烦,颠三倒四说了些什么,回去后,回想半天都没记起来。


    其实这并不是偶然,崔慈找到线索是迟早的事,只是需要时间。


    但有时候差的就是时间。


    顾笛显还在睡梦中,却有一支黑甲卫连夜去往老渔夫的家,其中有人拿着一副画像。


    画像画的相当生动,任谁也不会认错,那就是顾笛显。


    很快,崔慈得到消息,敲开城门,赶去了老渔夫的家。


    “他说他姓崔?”崔慈眼神闪烁,神情似有触动。


    老渔夫这才知道自己救了个不得了的人,早吓得全身趴在地上,哪怕旁边有人说他不必跪下回话,他也浑身没有力气,根本站不起来。


    这种状况更别提说清楚话了。


    还是老渔夫的儿子机灵,今日便是他送顾笛显进城的。


    老渔夫的儿子也害怕,虽然不知道崔慈的身份,但看这架势就知道是个很大的官,可他也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距离荣华富贵最近的时刻,一想起更出生没多久的小儿,他瞬间有了勇气,口齿清晰道。


    “回大人,小人父亲一共救了四人,三个人是活的,其中两人在半月前离开回家去了,另一人因为伤在头部,记忆有损,只记得自己姓崔,故在小人家多修养了半月,于今日白日进城去了。至于那画像中的人,确实与那崔公子长的很相像,但是否是同一个人,小人也无法确信,崔公子记忆有损,只说自己姓崔,小人不敢隐瞒……”


    老渔夫的儿子说了很多,有些甚至重复了,崔慈却听的很仔细,没有哪一刻像今日这般,似乎浑身冰冷的血都热了起来。


    直觉告诉崔慈,那人就是顾笛显。


    就是他。


    他就在城内。


    顾笛显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却以为自己姓崔吗?


    还是说,崔这个字对他来说,印象太过深刻呢?


    天色微亮,崔慈望着京城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月以来第一个笑容。


    ……


    顾笛显起了个大早,因为他要忙着梳妆打扮。


    女孩子嘛,化妆需要时间很正常的了。


    尽他所能化了个“完美”的大浓妆,穿上粉嫩的裙子,披上粉色的斗篷,再戴上帷帽,背上包袱,顾笛显出门了。


    如果不是粉色靴子实在找不到他的码,他是绝对不会穿脚上这双白色靴子的。


    不是粉色就是不搭。


    带着一丝丝不满意,顾笛显在街上买了两个包子,站着吃完觉得味道不错,又买了两个。


    就是这时他瞧见一支黑甲卫骑着马儿呼啸而来。


    因为动静太大,顾笛显不由侧脸看过去。


    风微微吹起纱幔,他清清楚楚看见,打头那人,正是一个月不见的崔慈。


    顾笛显往边上站了站,却没有躲,大大方方地目送崔慈离开。


    卖包子的老板还在抱怨:“这是又有贼人作乱了吗?北平王真忙啊,一看就知道是从外面赶回来的,唉跑那么快做什么,都扬灰了都,姑娘你要不要再来两个包子……”


    顾笛显摆手示意不用了,四个大包子已经饱了,但是有点渴啊。


    于是他又坐在隔壁摊子上吃了一碗薄皮馄饨,再喝了碗豆浆。


    全程他都没把帷帽摘下来,而是把碗端进了帷帽内,直接吨吨吨。


    吃饱喝足他就要去码头坐船了。


    就在这时,他瞧见一行人突然从黑甲卫离开的方向冲了过来。


    顾笛显先是吓了一跳,不止是他,在座吃早饭的人都是一惊。


    等那些人跑近了,他们这才看清楚那些人身上穿着的衣服。


    似乎是群杂役,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呼……跟自己没关系,大家又放下心来,看起热闹。


    只见那群杂役围住了客栈,不许人进出。


    顾笛显看到那群人出现时,神情并未松懈,而是快步离开。


    因为他认出了那些人是崔慈府上的杂役。


    那衣服他再熟悉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门吃了个宵夜,只能短短了,明天粗长哦


    你们希望快点找到,还是慢点呢?


    第37章


    顾笛显看着画像中的自己, 对着北平王府上的杂役软声道:“抱歉,小女子不曾见过这位公子。”


    说完,便将画像给了周围的人细看。


    周围其他人也凑上来看了看,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叫什么?崔远?名字就没听过……”


    “我也不曾见过……”


    “眼生的很……”


    “生的倒是一副好相貌……”


    “不认识, 这么大排场就是为了找这崔公子?……”


    顾笛显慢悠悠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得赶紧去码头了, 别错过了船。


    至于这些人……找的是崔远, 跟他翠翠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不过是个弱女子。


    顾笛显走向码头, 心里却道好险, 若是他晚出来一天,可能真就要被崔慈找到了。


    不过现在他敢保证,哪怕是崔慈站他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出自己来。


    很快, 顾笛显就来到了城内最大的码头,但他来的似乎早了点,要等的船还没来, 周围倒是围了不少等船的人。


    也不知道是他一身粉色太闪眼, 还是因为他目前的形象是个独身女人, 有不少好奇的目光向他看来。


    看来等到了新地方,他还是换回男装比较方便, 在这个时代, 女子不管是出行还是独居,都不太方便。


    或者他应该去买几个下人,这样也好给他搭把手, 等他安定下来, 让那些人给他工作几年,就把卖身契还给他们。


    不过现在还不行, 他现在是女装,总不能在那些人面前女装一辈子。


    到了新地方该做什么营生?


    什么都不干肯定不行,虽然目前手里有钱,可也不能坐吃山空,一辈子还长着呢,若是遇到什么病什么灾的,别转眼就花没了。


    或许可以开个小饭馆。


    因为学生时期经常四处打工,学校食堂许多小吃窗口他都熟悉,甚至因为待的时间长,老板见他平时沉默寡言还挺信任他,因此他知道几个秘方,做小吃或许不错。


    与生活阅历有关,他学的专业是中文,到了这里,在学校学的知识对他用处不大,倒是社会大学上的不错,虽然艰苦了些,但他觉得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他并不是没吃过苦的人。


    顾笛显胡思乱想着,为今后做着规划,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船怎么还没来?


    等的时间似乎过于久了。


    问了旁边一位同样在等候的大娘,得到的回答是船确实晚点了,而且不是一只船晚点,是所有的船今天都没来。


    这就有点奇怪了。


    想到自己的画像满头飞,也不知道是不是与这个有关。


    但他现在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等下去。


    等的时间越久,人群越急躁,已经有人开始骂骂咧咧了。


    “XXX,怎么还不来?”


    “太奇怪了,今日一艘船都没有来……”


    “听说好像是水门关了,那些船都进不来……”


    “那怎么办?我们去城外坐船吗?也太麻烦了吧……”


    “我还有这么多货呢……”


    顾笛显也有些心烦了,等待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


    难道是崔慈做的?


    关掉水门就为了找他?没那么夸张吧。


    但他还是有点担忧,想着要不然还是去城外坐船好了,那里也有码头的。


    就在这时,有一名官差跑了过来,敲着铜锣大声喊:“以防贼人逃脱,今日城内码头关闭,所有要乘船的人一律前往城外码头……”


    此声一起,顿时哀鸿遍野,尤其是急着运货的,平白要多出一份搬运费了。


    顾笛显没有法子,只能跟着众人一起前往城外码头。眼看这情势,留下是不可能的,只能离开,越快越好。


    就在他们出城时,城门口设了一道严密的关卡。


    顾笛显脚步突然顿住。


    因为他竟然看到了崔慈。


    崔慈怎么会在这里?


    答案很明显,就是来抓某个人的啊。


    几乎经过的每一个人都被崔慈的目光洗礼,甚至好几位戴了帷帽的小姐都被要求摘下了帷帽。


    女的也要看吗?是不是太夸张了?


    要是换成他,他有可能不被发现吗?


    顾笛显很不确定。


    虽然他化了个浓妆,但到底技术有限,不是改头换面,还是能看出模样的。


    顾笛显悄悄低头溜走。


    等过了这阵再离开吧,崔慈不可能天天守城门口的,毕竟他那么忙。


    顾笛显自信,只要没与崔慈面对面,应该没人会把他认出来。


    再等等好了。


    顾笛显往会走并不突出,因为有人检查的缘故,出城门的速度变慢,一时有很多人挤在一块,不少人不愿意等都选择先回去。


    顾笛显又入住了一家客栈,不是之前那家,门口也没有杂役拿着他的画像到处问见没见过……


    顾笛显打听道:“掌柜的,今日城内可是出了事?为何城门口突然多了道检查?”


    顾笛显装作自己刚进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掌柜的拨弄着算盘,没有抬头:“我也不清楚,说是找人,也有说是抓逃犯的,也不知道该信哪个。不过我瞧那画像倒不像是坏人,可能是找人吧。”


    顾笛显继续问:“画像?什么画像?”


    “你是今日才进城的吧?”


    “是啊,昨日太晚,没有进城,今日一早就发现城门那不对劲,进城不管,还是像以前一样,出城卡的就严了。”


    “难怪了……之前有人拿了画像来找人,你来的晚没有瞧见,小姐要在城内待几日?”


    顾笛显想了想:“两三日吧,还不能确定。”


    掌柜的友好建议道:“小姐最好不要乱走,这几日可能有些乱。”


    顾笛显道谢,上楼回房。


    一连两天顾笛显都没出房门,吃饭也是麻烦店小二端进房。


    期间来了一次官差,又是拿着画像找人。


    “里面的是个姑娘,官爷你等等。”


    顾笛显透过镜子看了看脸上的妆,很好,一点没脱,正准备开门。


    “是个姑娘啊,那隔门问问吧,”说完,拍了拍门,“里面的人报上名来。”


    不用开门,那再好不过了。


    顾笛显使出夹子音:“小女子李翠翠……”


    “确实是为姑娘,那去下一间……”


    顾笛显松了口气,没想到过关这么轻松。


    想来崔慈要求严格,连女子帷帽都要掀起看看,但底下的人却不会也如此。


    谁能想到一个大男人会变成女人?还有一副娇柔的嗓音?


    顾笛显又在客栈住了三天,除了买必要的生活用品,其余时间很少出门,第四天时,城门口的关卡撤了,水门也可以正常通行,城内的码头可以停船了。


    一听到码头可以坐船,顾笛显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收拾好行礼,打听到最快离开的船只,也没问目的地在哪儿,只要可以离开京城,去哪里都行。


    等他冷静下来,坐在小小的舱房内,这才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让他惊讶的是船很大,他还没坐过这么大的船,不对,他压根没坐过船来着。


    不过,像这样的大船,在古代应该也不多见吧,他在码头看到的大多是小货船,这种比海盗船还要大的船就不多见了。


    其实是顾笛显不懂,城内的内运河吃水线低,太大的船进不了,但在城外的码头,这般的船还是多的很的。


    但这船确实来历不小。


    顾笛显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心总算放回肚子里,心神一松,就想睡觉,于是把门关紧,在舱房内睡的昏天黑地。


    与此同时,甲板上,崔慈望着翻涌的河水出神,旁边一名男子劝道:“父皇让我盯紧你,你可别让我难做啊,你说要找人,父皇也放手让你折腾好几日了,你可别忘记答应父皇的承诺。”


    见崔慈不说话,男子继续道:“你急什么,只要那人还在这世上,迟早会找到的,有了消息,我保证你很快就能知道。”


    崔慈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奇怪,好好的人,进了城怎么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任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崔慈看了俊美的男子一眼:“二皇子放心,答应陛下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二皇子赵华神情稍缓:“只要你不要再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我便满意了。”


    想起之前太医的诊断,二皇子真的怀疑那个姓顾的是个妖精,不然怎么可能把堂堂北平王迷得命都差点没了?


    听说那个姓顾的没死,还活蹦乱跳的,只是失忆了,赵华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崔慈高兴。


    想要平白无故在城内设关卡,关水门,这可不是小事,崔慈为了说服皇上,条件就是陪同当今二皇子下江南一趟。


    赵华知道,说是说要崔慈协同他办案,实则是他陪崔慈散心。


    散心么,对崔慈来说,京城显然不是个好地方,而江南却是个好去处。


    此次他们看似只是搭了一条商船,实则整条船都是他们的人,只有几个临时上来的百姓不知他们的底细罢了。


    而顾笛显便是那几个百姓之中的一个。


    睡饱后,他觉得他的皮肤都变好了很多。


    唯一不太美的就是肚子好饿。


    该出去觅食了。


    顾笛显给的船资中包含了餐费。


    虽然带了一些吃食上船,但那都是零嘴,不能当正餐,此时顾笛显还是想吃点热乎的。


    离开京城,顾笛显松懈了点,没有戴帷帽,但妆却画了全套,眼线眉毛都没落。


    因为考虑到很多人可能会记得他的长相……


    直到这时,顾笛显才开始打量他上的这只船,似乎……看起来很精致风雅。


    想了想船资,还包一日三餐,突然觉得好划算啊。


    顾笛显不认路,特意找船工问了下路。


    那看起来格外壮实的船工盯着顾笛显看了好一会儿,差点让顾笛显以为自己穿帮了。


    “你是付了船资上来的人?”


    顾笛显点头,这不是废话吗?


    “我之前睡过头,误了饭点,请问该去哪里用饭呢?”


    “直走,右转,第一间,你去找老潘头。”


    “啊?好,谢谢。”顾笛显按照船工说的去找老潘头,心想船上是不是有什么规矩,比如过了饭点就没得饭吃什么的。


    总觉得那个船工看自己的眼神很严厉啊。


    没多久,顾笛显找到了那间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响起一道年轻低沉的嗓音。


    本来以为老潘头是个老头,原来是个年轻人吗?


    于是顾笛显推开了门。然后他就看到坐在房间内不知在商讨什么的一群人齐刷刷看向他。


    个个面黑壮实,身高一米八往上的那种。


    目光宛如实质,像是一盏盏明亮的大灯泡,顾笛显很有压力,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夹子音差点没夹住:“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我是来找老潘头的。”


    他应该不是误进了土匪窝吧,怎么觉得这些人的气质不像好人呢……


    然后他就见这群船工都看向另一边。


    顾笛显也跟着看过去,心想那应该就是老潘头吧。


    老潘头并不老,很年轻,虽然一身古铜色的肤色,但也很帅气,甚至有点酷,说话也冷冷的。


    “你是什么人?”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上船的肯定是船客啊?


    “我是上船的船客……”虽然是一句废话,但顾笛显总觉得因为这句话,房间里的人对他的敌意少了很多。


    虽然那些人的脸依旧那么黑。


    “找我什么事?”老潘头朝门口走了过来。


    顾笛显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他还不如在舱房啃肉干呢。


    “我睡过头,错过饭点,现在很饿,有人告诉我来这儿找你……”顾笛显声音越来越低。


    老潘头皱了皱眉,如果是他的兵,错过饭点还想吃饭,那他肯定是一顿罚,可是看着对面娇滴滴的漂亮姑娘,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更何况,人家是付了船资的船客啊。


    “跟我来。”


    “哦……”顾笛显其实想回去,但他不敢说,只能老实跟上。


    然后顾笛显跟着他去了厨房,亲眼看着老潘头做了一顿饭菜出来。


    还是两荤一素。


    顾笛显感动了,没想到这人看着凶,人却是很好的。


    老潘头将托盘递给他。


    顾笛显伸手来接,但刚伸出手,老潘头拿着的托盘又缩了回去。


    “算了,还是我拿着吧,你别打翻了。”老潘头目光在顾笛显白嫩的手指一闪而过。


    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


    “跟我来。”


    “哦……”


    接着顾笛显跟着老潘头来到一间房间,里面摆着小桌子以及坐席,这里应该是专门安排为船客吃饭的地方了。


    “以后每次饭点,你都到这里来吃饭,其他地方莫要乱闯。”


    顾笛显盘腿坐下,连连点头。


    老潘头很快便离开了,离开前还关上了门。


    顾笛显迅速开吃,他早就饿了,食材很简单,没想到味道却不错。


    一走出去的老潘头,迎面就遇上了赵华。


    “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笛显隔壁的房间此时开着门,崔慈背对着他们坐着,案上放着刚沏好的茶,水气袅袅升起。


    “见过二皇子。”


    赵华摆摆手:“不必多礼,说过多次,此次在外,莫要多礼,唤我赵公子就好。”


    “属下遵命。”老潘头站起来,“里面是位女船客,饿了,在用饭。”


    赵华也就是随口一问,了解情况便罢了:“哦,你忙去吧,我这里没事。”


    赵华转身进了崔慈所在的房间,关上了门,里面的声音也一并被关上。


    老潘头本来打算离开,脚步一转又回了顾笛显所在的房间,催促道:“快点吃,早点回舱房。”


    顾笛显饿的很了,已经消灭了一半,见老潘头这么说,又以极快的速度消灭了另一半。


    份量刚刚好,一点没浪费。


    老潘头看了却有些愣神。


    这女子胃口真好……家中姐妹每次都跟小猫一样吃两口,这女子倒不一样……


    难怪个儿这般高……


    老潘头很少见过这般高的女子,仔细想想,好像这是第一个吧……


    顾笛显可不知他心中的感叹,道谢了几句便回了舱房。


    以后他一定会按时吃饭,要么不吃饭。


    顾笛显第一次坐船,看什么都新鲜,这里瞧瞧,那里摸摸,甚至还想四处逛逛。


    可那些船工似乎无处不在,不管他去哪里,总会有名船工在他周围出现,很有种现代在小卖部买东西,老板一直盯着你的感觉。


    难道怕他偷东西?


    没两下,顾笛显就觉得没意思了,很快回了舱房。


    ……


    “走了吗?”


    “回去了。”


    “那姑娘看起来倒是活泼。”长的也漂亮。


    老潘头瞪了他一眼。


    同样船工打扮的男子笑了笑:“瞪我做什么?你难道不觉得她好看?”


    说完也不管老潘头什么反应,兀自道:“看着像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可身边却没个人跟着,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啧啧啧还真是天真可爱……”


    第38章


    “就是个儿太高了, 我还是喜欢娇小玲珑的……”该船工一想到那女子的身高几乎比他还高,虽长的好看,但也太吓人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以娇小苗条为美, 顾笛显那般个头, 显然是不符合大众审美的。


    老潘头无语:“谁要你喜欢了, 你想的未免太多……”


    “我就是那么一说……难道你喜欢那种?”船工打量着老潘头的神色。


    老潘头脸一板:“别胡说八道了, 人家是个姑娘, 不是拿来让你调笑的, 莫要败坏别人的名声。”


    船工忙告饶:“好了好了,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


    夜里,船还在走, 顾笛显嘴里啃着肉干,透过小窗看向外面,银色的月光洒在水面上, 波光粼粼。


    周围很安静, 只有哗哗水声。


    夜深人静, 神思飘远,不禁想到了还在京城的人。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以后还会见面吗?


    估计不会了吧。


    顾笛显心里泛起淡淡惆怅, 有些伤感, 又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必须得承认,他是一个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以后只能漂泊的人。


    可他好想有个安定的家啊, 有家人朋友的陪伴,想说话时有人倾诉, 有人关心他,而不是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唉……可能是人太闲,夜太静,忽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等他安定下来,每天还不知道会怎么忙呢,到时候肯定没时间瞎想了。


    顾笛显关上窗,爬上床,盖好被子睡觉。


    未来会更好的!


    自我催眠了一会儿,奈何白日睡了太久,睡不着了。顾笛显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真心无聊,要是有手机多好。


    不管是在别院,王府,还是庄子上,顾笛显都没觉得这么无聊过。


    不对,说的更准确点,应该是孤独。


    顾笛显推开门,想去甲板上吹吹风,虽然三更半夜,这风吹得人着实有点冻人,但他把自己包的格外厚实。


    然而等他到了甲板上,却发现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没办法,他只能舍而求其次去了另一边。


    另一边视野就没那么广阔了。


    顾笛显瞄了许久,见那背对着他站的人就是不走,最后等不住了,外面太冷,还是回去了。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那一直背对他站着男人转过身来。


    崔慈一身黑衣肃然,眉间似乎拢着化不去的冰霜。


    身边明明没有人,崔慈却突然出声:“刚刚是谁来了?”


    柳承从黑暗中走出来:“是船客,见您在那儿就没上前。”


    崔慈点了点头,没说话。


    柳承劝道:“王爷,已经很晚了……”


    崔慈看了一眼挂在天边冷瑟的月亮,回了舱房。


    崔慈的舱房比顾笛显的舱房大了两三倍,里面可不止是放张床与小桌,而是什么都有,就是窗户也比顾笛显那里大很多。


    但崔慈带的东西极少,舱房里面看起来很空。


    皇上让他南下协助办案,可他实在没有心思,要是能早些回京就好了。


    明明差一点就找到了,明明就在京城,可为什么找不到呢?


    还是说他已经离开了?


    ……


    第二天,顾笛显虽然睡的晚,但依旧醒的很早,洗漱后又化了个精致的妆容。


    还好底子不错,不然就他这手残党,得化成如花了。


    因为在饭点,顾笛显在用饭的餐厅碰见了其他船客。


    但是人却不多,数了数也只有五个人,加上他是六个。


    有一家三口,带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男孩。


    另两人是年轻男子,一个大冬天还执扇,一个戴着帷帽。


    顾笛显一进来,众人就注意到了,多道目光随之而来。


    大家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顾笛显也是。


    行路途中,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可不是交朋友的好时机。


    显而易见,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


    顾笛显要了一份早饭。


    早饭大家都一样,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两个包子。


    还可以吃鸡蛋和肉,但得另加钱。


    提供的早饭已经够多了,顾笛显就没加菜。


    吃完后,顾笛显表示,咸菜是真的咸,白粥和馒头还好,毕竟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但包子味道就很一般,感觉应该不是当日做的,应该放了几天,不太新鲜。


    不过顾笛显还是都吃完了,冬天么,吃的放几天也正常,再说这是在船上。


    吃早饭的同时,他也暗暗观察了一下其他人。


    那一家三口点了鸡蛋,男子在大口吃包子,已经吃了三个,现在在吃最后一个包子,桌上留下的都是馒头,而女子在小声哄小男孩吃鸡蛋。


    拿着扇子的男人桌上很丰盛,不但有蛋和肉,还有一盘绿油油的小青菜,将小桌子摆的满满的,但扇子男好像没什么胃口,东西看上去原封不动。


    帷帽男桌上只有一碗白粥,看得出来他也跟顾笛显一样,没有点额外的东西,免费提供的也只要了白粥,但似乎喝的很慢,顾笛显都吃完了,那白粥才喝两口。


    更让顾笛显奇怪的是,全程再没有其他船客出现,只有他们六人。


    是因为其他人已经吃完了早饭,还是还有人没有来?


    要不要找人问问?顾笛显环视一圈……算了,吃完了就回去吧。


    作为一名独身出门在外的弱女子,还是要多警惕一点才好。


    顾笛显吃完早饭出来,一出门就发现隔壁似乎很热闹,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但隔壁吃饭的人明显不是船客,而是船工。


    船工人很多,船客却很少,难道这是艘货船,所以运客不是它的主营业务?


    顾笛显想着要不要找人问问,就昨天给他做饭的老潘头,但他在原地等了等,没见到老潘头,倒是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侧脸。


    顾笛显忙转过身去,快步离开。


    等到了没人处,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全程屏住呼吸。


    顾笛显深深吸了口气,麻耶,他好像看到柳承了。


    他敢肯定,那就是柳承,崔慈的贴身护卫。


    顾笛显呼吸急促起来,如果柳承在这儿,那崔慈呢?


    柳承不可能离开崔慈。


    难道崔慈也在这条船上。


    难怪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崔慈在的话,倒是不奇怪了


    顾笛显脸都吓白了。


    哪里还敢在外面待,顾笛显立刻回舱房。


    等船一靠岸,他就下船。


    然而,这一等就是两天,船一直都没靠岸。


    顾笛显等不住了,化好妆戴上帷帽去找老潘头,想去问问船什么时候靠岸。


    一直就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


    “你找谁?”


    “我找老潘头……”


    那船工仔细打量了一番顾笛显,觉得有些奇怪:“你找他做什么?”


    顾笛显并非执意要找老潘头,只是跟对方打过交道而已。


    “我想问问他船什么时候靠岸,请问你知道吗?”既然面前的人就可以问,顾笛显也不再找人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前的船工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岸。


    “这事我不知道,你得问上面的人,我们这是运货的船,赶时间运货。你还是去问老潘头吧,他跟上面的人熟,应该知道。”


    所以还是要找老潘头啊。


    “那他在哪儿?”


    这下船工没有拒绝:“他在甲板那边,你直接过去就能看见了。”


    顾笛显道完谢直奔甲板,但他去了甲板并没有看到人,这才反应过来那船工说的甲板可能是第二层的甲板。


    顾笛显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妙就赶紧走。


    毕竟他戴了帷帽。


    不过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他很顺利地在二层甲板上找到了老潘头。


    “你找我什么事?”老潘头有些惊讶。


    周围其他船工眼神异样起来,没想到老潘头还有这样的本事,前两天就听说老潘头跟个美人有说有笑,没想到是真的。


    虽然美人戴了帷帽看不清脸,但光听这声音就让人醉了。


    “能借一步说话吗?”顾笛显紧张地揪着袖子,看着就像个惶恐不安的小姑娘。


    老潘头早注意到周围调笑的眼神,点了点头:“跟我来。”


    老潘头带着顾笛显避开众人视线,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你想说什么?”


    “那个,我想问问,船什么时候靠岸?”


    老潘头皱眉:“你上船的时候什么都没问吗?”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上船?老潘头看着这胆大的女人。


    顾笛显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当时终于有船可以离开京城,而且还那么大,看起来既安全又可靠,所以他确实没有……想那么多。


    “当时我太急了,忘了问……”


    之前有人说眼前的女子极有可能是离家出走的千金小姐,当时老潘头是不信的,只当是对方胡扯,可现在他却有点信了。


    是太急了没问,还是来不及问?


    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老潘头不会傻得去问:“没有意外应该不会靠岸,直到抵达扬州。”


    不会靠岸?顾笛显宛如遭了晴天霹雳……


    但是他很坚强,继续问:“那还有多久能到扬州?”


    这个老潘头也不是很清楚,他也是头一回下江南,但想到前几日主子们讨论过这个事,便估摸着道:“应该是十日内能到吧。”


    十日啊,好久。


    顾笛显顿时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他竟然还要小心躲藏十日吗?


    要是被崔慈抓到,发现自己没失忆,还是主动逃跑的,应该会死的很惨吧……


    顾笛显苦唧唧道谢:“谢谢告知。”


    声音却带着几分虚弱。


    老潘头听着不忍,多嘴了一句:“身为女子在外多有不便,如非必要,还是早些回家吧。”


    顾笛显苦笑,我哪有什么家呢,嘴上却道:“好,我知道了……”


    老潘头一听就知他没听进去,但作为外人,还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能说一句已经难得了。


    “谢谢,我先回去了……”顾笛显转身离开,刚一迈步,身体顿时僵住。


    迎面走过来的男子,面如冷玉,身形挺拔,一身黑衣冷漠肃然,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莫近的气势。


    顾笛显的异状老潘头并未放心上,在他看来,顾笛显这个反应还算好的。


    顾笛显赶紧低头,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戴着帷帽呢,崔慈看不到他的脸。


    感谢发明帷帽的天才,谢谢谢谢……


    过道只能容三人并排走,顾笛显为表敬意,侧着身子等崔慈经过。


    一步,两步,三步……他看着崔慈离他越来越近。


    顾笛显双手不自觉握成拳。


    然后,崔慈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顾笛显心脏都漏了一拍,怎么不走了?为什么要停?


    难道被发现了?不应该啊!


    你快走啊!


    可惜崔慈并未如他所愿。


    “你认识我?”


    “见过北平王,小女子前几日在城门口见过王爷。”顾笛显手心松开,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有认出自己来。


    “你是京城人氏?”


    顾笛显不敢抬头,第一次他害怕薄薄的纱幔遮不住他的脸:“不是。”


    多余的他就不说了。


    老潘头疑惑地看着北平王与顾笛显,不知道为什么崔慈突然与一位陌生小姐搭话。


    顾笛显也很忐忑,崔慈为什么还不走?问完了快走啊。


    崔慈多看了他一眼,目光自下而上,他也不知为何,当他看见这个女人时,直觉让他觉得有些熟悉,莫名有些在意。


    就在崔慈打算离开时,不经意的目光落在了顾笛显仅露出一半的手指上,崔慈视线一顿。


    “伸出手来!”


    这句话不仅把顾笛显吓个半死,老潘头也很意外。


    顾笛显的手立刻缩了回去,夹子音带着哭腔道:“王……王爷……为何……”


    老潘头看了也有些着急:“王爷,可是她冒犯了王爷?”


    虽然在场的他不知道这小姐冒犯了王爷什么。


    崔慈没有理他,冷淡道:“你是照我说的做,还是要我亲手帮你?”


    顾笛显哪敢要他动手,颤抖声音道:“我我自己来……”


    崔慈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突然要看他的手?


    顾笛显缓慢地伸出手。


    洁白,细腻,指节修长,指甲圆润。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手。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柔软的手心遍布伤痕。


    仅凭一只手,你是否能认出自己的情人?


    尤其这只手还留长了指甲,涂上了薄薄一层寇丹,因此更显得白皙和掌心伤痕的可怖,手的主人还害怕地问你:“王爷怎么了?”


    这分明是女人的声音!


    可崔慈却如失了神一般看着女人伸出的手。


    许久未得到回应,顾笛显有点害怕,就要缩回手,就在这时被一把抓住。


    抓住他的是崔慈。


    崔慈的掌心温热,热的顾笛显冰凉的手心发疼。


    “王爷请自重。”顾笛显用力甩开。


    老潘头大受震惊:“王爷!”


    没想到,他竟然见到了北平王不为人知的一面。


    恋手癖吗?


    崔慈回过神来,立刻松手。


    下一秒让顾笛显无语又愤怒的是,崔慈竟然掏出帕子用力擦了擦手,好像刚刚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崔慈,你是不是有毛病。


    突然,崔慈冷冷蹦出一句:“帷帽摘下来!”


    顾笛心直接跳到嗓子眼,你到底认没认出来?应该没有吧……


    顾笛显紧紧抓住帷帽边沿,摘是不可能摘的。


    就在他以为崔慈会像刚刚让他伸手一样强硬地要他摘下帷帽时。


    崔慈语气忽然一转:“算了……”


    说完,转身就走。


    很像很像,几乎给崔慈一种错觉,这就是他,可是理智告诉崔慈,再怎么像,也不是他。


    这分明是个女人啊!


    人真的麻了,顾笛显看向老潘头:“北平王这么奇奇怪怪吗?”


    老潘头原本想问“你是不是与王爷认识”这句话堵在喉咙,心想应该是不认识的吧。


    不过,北平王今日确实有些奇怪。


    “你先回去吧……”


    顾笛显哪里敢留,跑得纱幔都飘了起来,反正二层他以后是不敢来了。


    不就是十天吗,小意思,他能憋在舱房里不出来。


    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不靠岸呢,增加下补给也是好的啊……


    半夜,顾笛显睡的迷迷糊糊时,恍惚听到有人在叫,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顿时清醒。


    也是因为这段时间意外太多,顾笛显几乎有了应激反应。


    外面乱糟糟的,他似乎听到了小孩的尖叫声。


    顾笛显没有犹豫,立刻开始收拾行李,还好他东西不多,包袱一裹,轻松背到背上。


    推开门,就见外面火光四起。


    天啊,竟然着火了?


    怎么搞的?


    顾笛显很想找个人来问一问,才走出两三步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人好像不是在救火,而是在打架吧。


    顾笛显恰好看到有人被一刀割喉的画面,鲜血飙飞……


    顾笛显整个人风中凌乱……啊啊啊太可怕了……


    他早该知道的,有男主在的地方,就是风波中心啊。


    可是他没想到那么快。


    顾笛显转身回房,把门反锁,拿着一把匕首躲在床底。


    他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


    敌人是谁他都不知道,他刚刚明明瞧见捅刀子的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所以他真不敢出去瞎搅和。


    心中也有些担心,崔慈会不会有事?


    不过他倒没有不自量力地认为崔慈需要等他去救,他应该赶紧冲出去什么的。


    别开玩笑了,他出去就是添乱好吧。


    直到外面声音渐渐变小,顾笛显才灰头土脸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谁赢了?


    但不管谁赢了,他都要出来了。


    打开门时,他看见不少地方都着火了,如果众人都忙着打架没功夫灭火的话,船有可能会沉的。


    就在顾笛显要开门时,房门被敲响。


    “快出来,船要沉了。”


    是老潘头的声音。


    顾笛显麻溜开门。


    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啊!


    门后果然是老潘头,只是形容狼狈了些,脸上还带着伤。


    老潘头一把拉住他:“快走,没船了,你会游水吗?”


    “会会会,我会。”此时顾笛显只顾着逃命,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没化妆。


    第39章


    还好此时老潘头急着带顾笛显离开, 也没注意去看他的脸。


    “出什么事了?”安生日子还没过上两天,又喊打喊杀是做甚啊。


    “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们先游过去。”


    就在这时,船身一个颠簸。


    麻耶, 真的要沉了。


    老潘头带着顾笛显来到船边, 立刻开始脱衣服:“你看准方向, 别游错了。”


    老潘头指了指对岸, 那边有火光闪烁, 还有人影在烤火, 应该是比他们快一步的人过去了。


    顾笛显看了看对岸,不是很远,大概十几二十米的距离,就是水流很急, 可能会被水冲走,夜里很黑,会看不清, 水很冰, 会冻个半死。


    但是没办法, 保命要紧。


    顾笛显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放着几个木桶, 还没凑近就闻到一股酒味, 应该是酒桶,顾笛显把脱下的衣服塞了进去,至于身上背着的包袱, 想了想也放了进去, 最后只穿着一层里衣。


    相比于钱财,还是命更重要。


    老潘头见了也把自己的衣服塞了过来, 大冬天的,要是不能把衣服弄到对岸,不得冻死,哪怕是湿的也好,可以慢慢烤干。


    一下水,顾笛显就被冻的一个激灵,太冷了。


    小心摆放木桶确实可以保护里面的衣服,也能借点浮力,但就是太费事,水流太快,顾笛显差点跟着木桶一起飘走。


    还好老潘头见不对劲拉了他一把,顾笛显这才被半拉着靠了岸。


    有人先他们一步上了岸,举着火把站在岸边,见他们过来,便拉了他们一把,顾笛显几乎是被拖上岸的。


    顾笛显湿漉漉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像一尾缺水的鱼,洁白的里衣因为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现,还好长发贴在了他身上,让他暴露的不那么彻底,在场的人一眼看过去只会惊讶这腰细腿长,却不会以为这是个男人。


    顾笛显并没有意识到众人的视线,他又冷又累,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来。


    如果不是老潘头帮忙,他自己一个人是游不过来的。


    这时,一件斗篷盖在了他身上,是他过河前塞在木桶里的那件。


    虽然放在了木桶中,但却是湿的,想来应该进了水。


    顾笛显正要抬起头道谢,却听老潘头呵斥:“看什么看,滚滚滚!”


    顾笛显浑身僵住,他竟然忘了……


    虽然一直扮作女人,但本质到底是个男人,一遇到紧急情况就忘记了。


    顾笛显将脸埋在地上,用力蹭了蹭地上的泥,还用手均匀的抹了抹。


    他没有化妆呢,而他那张脸想必这条船上很多人认识。


    “你先整理整理,然后去烤烤火吧。”


    顾笛显低低应了一声,等他再抬头,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松了口气。


    虽然坎坷,但好歹算是靠了岸,可以跟这些人分道扬镳了。


    穿上那身半湿的衣服,再背上包袱,披上斗篷,当然脸是不会洗的,顾笛显坐在岸边,冷的瑟瑟发抖牙齿打颤。


    他看向有火光的那边。


    那边有近百人在烤火,支了许多个木架,将衣服挂在上面烤,有人甚至直接打赤膊,似乎一点也不冷。


    而顾笛显看向被众人围着的某人。


    崔慈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但他不想过去。


    虽然他现在很冷。


    顾笛显想自己支起个火堆,但包袱里面的火折子浸了水,怎么吹都没用。


    要不过去借个火?


    他不是很想过去……


    不一会儿,老潘头走了过来,顾笛显看着他手里举着的火把,眼神一亮。


    很快,他面前也有了火堆。


    “谢谢你,还好你来找我,要不是你,我可能直到船沉了才会从房间出来,在水里也要多谢你帮我,不然我可能被水冲走了。”顾笛显伸手放在火焰上空。


    老潘头想到刚刚在水里发生的情景,因为太危急,他揽住了顾笛显的腰,在水下,衣服又薄,与直接摸在腰上并没有两样。


    甚至,他此时还能想起那触感,老潘头脸微微一红,但因为皮肤黑,看不出来。


    “那个……还不知姑娘的名字……”


    顾笛显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叫我翠翠就好。”


    翠翠,老潘头轻轻叫了一声,真好听的名字。


    “翠翠,你跟我走吧!”


    “什么?”顾笛显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的泥有些干了,让他有点难受。


    老潘头不敢看他,干巴巴道:“在水中,我与你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我应该对你负责。”


    顾笛显哭笑不得:“那是情势所迫,怪不得你,我不用你负责。”


    老潘头知道自己极有可能会被拒绝,但还是有些失望,他继续道:“也不全是出于责任,也是因为……我对姑娘有意……我想好好照顾你。”


    若不是因为喜欢,北平王让人出来救人时,他就不会主动站出来,也不会在水中死死抓住她。


    顾笛显没想到他会有这个心思,明明他们都没见上几面,但当他看向老潘头时,却被老潘头脸上直白汹涌的爱意惊住。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喜欢自己。


    可是他不可能答应啊,他是个男的。


    在顾笛显开口拒绝前,老潘头急道:“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不着急……”


    说完,老潘头就要离开,动作间带着几分狼狈。


    “等一下……”顾笛显叫住他。


    明天他就要离开了,要不是因为人生地不熟,现在又是半夜,他现在就想走的。


    所以他不想给老潘头希望,这个时候拖泥带水不是好事。


    “……老潘头,很抱歉,你的心意我不能接受。”


    老潘头神色黯淡地看着顾笛显:“我……”


    他想说他会对她很好很好,可一对上他明亮漂亮的双眼,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了……”老潘头起身离开。


    ……


    崔慈眯着眼假寐,周围的人以为他睡了,小声交流起来。


    “老潘头怎么还不回来?”


    “在给那女人点火堆呢。”


    “老潘头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点好了怎么还不回来?哟,坐下了,两人聊起来了……”


    “老潘头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


    “这不明摆着吗?刚刚王爷要人去救人,他最积极。”


    “可是那女的有些奇怪吧,也不知道什么来历,老潘头别被骗了。”


    “我瞧那女人就不是个简单的,那声音软的跟猫儿一样,有经验的很,老潘头傻大个什么都不懂,还是个雏儿,可不就被迷住了,啧啧啧就是见识少啊……”


    崔慈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换了个睡姿,耳边的声音顿时消失。


    可他的思绪却不禁飘到众人口中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确实有些奇怪,看打扮不像是贫苦出身,却又孤身一人在外,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一开始还有人怀疑她是不是某些人派来的,但那女人一直安分待在舱房内,连走动都少,并未做什么。


    不过崔慈一直觉得她很违和,过高的个子不像女人,漂亮的手让他很熟悉,手心却很多伤痕……


    崔慈一直搞不懂为何自己会有些在乎那个女人,所以他才会派人去救她。


    没想到竟暗中撮合了一桩姻缘吗?


    一想到这个,崔慈心里不舒服起来。


    真是见鬼了!


    老潘头回来并未引起众人多少反应,主要是因为怕打扰到北平王与二皇子休息,众人都是用目光传递信息……


    ……


    第二日一大早,顾笛显准备离开,但离开前招呼还是要打一声的,别的不说,老潘头就帮了他多次。


    这个人情他会记在心里,只是可惜没机会报答了。


    顾笛显过来时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这些人并没有看他,但时不时会有打量的视线扫过,他顺着看过去又没了。


    顾笛显摸了摸脸,还好,脸上的泥还在,他一醒过来就又抹了一层。


    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崔慈,好事啊。


    老潘头一看到他就走了过来。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要走了。”


    老潘头脸色一变:“你一个女人要去哪里?”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老潘头慌忙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这里荒郊野外,你一个人怕是不安全。”


    顾笛显却觉得这样更好。


    然而老潘头怎么能让一个弱女子独自离开:“你先与我们一道走吧,昨日王爷便派人出去探路,刚刚才回来,说是一直没找到人烟,这周围怕是方圆几十里都没人,你一个人往哪里走?”


    顾笛显没想到会是这样,他还以为周围就有人家,虽然可能需要走路,但很快他可以花钱买到东西,马车吃的,干净的衣物。


    但很遗憾,他们正在荒郊野外。


    见顾笛显神色动摇,老潘头继续劝:“你与我们先一道走,等经过城镇你再留下。”


    老潘头的提议显然是对他最好的,顾笛显也不想独自一个人没吃没喝在荒野里乱走。


    要是碰见土匪,杀人抛尸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他躲着崔慈一点,应该没事。


    “那麻烦你了。”


    见顾笛显同意了,老潘头心头轻松了许多:“对了,你饿不饿?”


    顾笛显当然饿了,昨晚忙了半宿,早上什么都没吃。


    “你等会……”


    老潘头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和一壶水:“快吃吧,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


    “谢谢!”如果老潘头知道自己是男人还会喜欢他吗?


    顾笛显有点动摇了,老潘头看起来人真的不错,但是唉……


    算了,他们是不可能的。


    很快,顾笛显跟着众人上路。


    他承认自己为崔慈动过心,但崔慈爱的人不是他,离开也就离开了。


    但是,他可没有离开崔慈还要为对方守身如玉的想法,世界如此美好,在一棵树上吊死岂不是很傻?怎么也要多吊几棵树。


    所以顾笛显打算碰到不错的,能在一起那就试试。


    老潘头人挺不错,就是可惜身份不适合。


    顾笛显以后就算要找对象,那人最好不认识崔慈。


    顾笛显渐渐想偏,以后他要找个什么样的?


    他现在有钱,可以玩养成系,来个漂亮少爷?


    还是找一个贴身保镖?


    文弱书生?


    顾笛显不禁被美好想象迷了眼,嘴角不自觉流露笑容,未来实在太棒了。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老潘头频频看向他的眼神。


    没想到一天下来,翠翠姑娘竟然能跟上他们的速度……


    天黑之前,他们终于赶到了城镇,在城门关闭前进入。


    某间客栈


    崔慈坐在二楼看着楼下一男一女惜惜道别。


    那个女人要走了。


    看的出来,老潘头这小子很舍不得。


    但跟那些人说的不一样,那个女人并非欲擒故纵,而是真的要离开了,完全对老潘头的挽留视而不见。


    崔慈难以理解,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把人留下来,老潘头完全有这个能力做到。


    当然,那女人的意愿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老潘头却让人走了。


    明明舍不得。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崔慈转身回房。


    十日后,崔慈一行人来到扬州,当日被盛情款待。


    二皇子想到老潘头竟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迷住,觉得很给他丢人,当夜便指了两个貌美的女子去伺候老潘头,想让他长长见识。


    谁知老潘头不但没收下那两个女人,反而在他面前喝的烂醉。


    二皇子狠狠皱眉,真不想承认这个人是他表弟:“怀善莫怪,我这就让人带他下去休息。”


    怕他出洋相,二皇子示意抬老潘头下去。


    崔慈无可无不可,没滋没味地喝着酒水,真就和水一样淡,这都能喝醉,倒是跟某个人很像……


    一想到顾笛显,崔慈渐渐出神,直到被老潘头的哭声惊醒。


    “……我是喜欢他,可我哪里料到,他不是她……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


    二皇子只当他在说胡话,什么他她他的,听不懂。


    “我一直以为他是女人啊,他的名字还那么好听,翠翠,翠翠,多好听啊,长的也好看,声音也好听……可是可是,他怎么是个男人啊……家里肯定不同意的呜呜呜……”


    老潘头心里苦,所以他要说出来。


    二皇子真没想到表弟这个闷葫芦,喝了酒会是这个德性,什么话都说出来了,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说的内容。


    男人?什么男人?


    可还没等他发问,却见刚刚还好像对什么都提不上兴趣的崔慈突然上前,提着老潘头衣领道:“他是男人?你为何如此说?”


    然而老潘头早就喝的神志不清,嘴里说的话也颠三倒四,让人难以分辨是在说胡话还是在回答崔慈。


    可崔慈在听到老潘头说那女人是个男人时,像是一道惊雷突然炸开。


    直觉明明提醒他很多次,可有时候,他缺的就是一个点,一个将所有线串起来的点。


    难怪,难怪……


    难怪他总觉得那个女人不对劲,总想去注意。


    难怪他觉得那只手很熟悉……


    难怪人明明进了城,他却一直找不到……


    但他想不通,为什么顾笛显要扮作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找他找的要疯了吗?


    不,顾笛显肯定知道,毕竟他在京城闹出的动静太大。


    他突然想到在船上,两人唯一一次对话。


    顾笛显说在城门口见过自己……


    因为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全城都在找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崔慈都能想象他惊慌失措躲避的样子,心揪了起来……


    他怎么没想到呢,他大肆搜寻,顾笛显却什么都不知道啊。


    所以才会在慌忙中上了船……


    因为当时只有他的船最先被放行,顾笛显肯定是想早早离开京城。


    没想到,他们曾经如此近,可他却没认出来。


    尤其想到船沉那夜,崔慈心中一阵后怕。


    差一点,他再次失去他了。


    二皇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是眨眼间,崔慈看向老潘头的眼神不善起来,像是野兽盯着猎物的冰冷。


    二皇子忙隔开两人:“怀善,怎怎么了?”


    崔慈没与他多解释,起身大步离开。


    “怀善?”二皇子见崔慈转眼就不见人影,依旧迷糊着。


    等他将不省心的表弟安顿好,他的银甲卫来报,北平王已经离开扬州。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去追显然来不及了,而一切开端好像是因为老潘头,二皇子决定等他酒醒一定要好好审问审问。


    第二天老潘头酒醒,二皇子摆出阵型开始逼问。


    老潘头这才知道自己醉酒说漏了嘴。


    “你为什么说那个女人其实是个男人?”尤其怀善还莫名其妙离开了。


    人都见不到了,话也已经说出去了,老潘头虽然惊讶,但也没多少后悔:“我一开始以为自己猜错,但仔细想想其实他露出来的马脚不少……只是最开始没往那处想……”


    起因是因为老潘头在水下不小心摸到了敏感部位,还以为对方是胸太平。


    可人家不止是没胸,个子几乎跟他差不多,一整天下来,竟然能跟上他们的节奏,虽然他们为了照顾二皇子,期间歇过多次,但对一个女子来说,也很不容易了。


    但彻底让他确定下来,还是因为他听到了顾笛显的声音。


    在路上时,顾笛显走在后面,踩了个坑差点摔倒,脱口而出的声音,分明是个男人。


    尤其顾笛显爬起来时,还心虚地看了看周围。


    虽然不想承认,但也必须承认。


    翠翠就是男人。


    二皇子听完,表示不理解,不理解崔慈为何离开。


    而老潘头自然也不知道,但他们都觉得崔慈极有可能是找那男扮女装的人去了……


    ……


    那日,顾笛显与他们分开后,又饿又累,没有马上离开,但也没跟崔慈那一大群人住在同一家客栈。


    ==========作者有话说:==========


    老潘头:追求爱人就是要大胆直接


    崔慈:被我老婆拒绝的滋味如何?


    每天早上六点更新哦


    第40章


    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顾笛显花时间弄明白了所在位置,接着便又坐船南下。


    不过这次,他恢复了男装,戴上了帷帽。


    在船上过了三天, 顾笛显在一个南方小镇上靠岸。


    本来他并没有打算留下来, 只是船只需要补给, 所以他也跟着船工下来透透气, 踩在大地上的感觉与踩在甲板上, 完全不一样。


    但当他入城后, 他突然就想留下来了。


    逛了一圈,他发现这里并不是风景多好看的小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经济文化发展也很是一般,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古代城市。


    但也不是全无优点,一是他发现老百姓生活状态整体上去不错, 民风纯朴, 二是物价较低。


    很适合安居养老。


    顾笛显立刻回船上把所有东西都拿了下来, 接下来,他就要在木塘县定居了。


    一想到以后的生活, 顾笛显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木塘县不是特别大, 顾笛显并不想此时去逛,他比较了两家挨的近的客栈(后来知道两家还是同一个老板),发现房间大小以及内部设施都差不多一样, 然后选了便宜一点的客栈入住, 暂时定了三天。


    房金每晚三十文,相比京城那简直不要太便宜, 但顾笛显已经决定勤俭持家,三十文也好贵。


    希望能在三天内找到房子,如果不能,那只有继续住客栈了,三十文可以买两斤猪肉呢,两斤猪肉省着点他可以吃一个礼拜了。


    接下来是买房。


    没想到在现代他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在这里却可以拥有房子了,不可思议啊。


    顾笛显先是去找了牙行,找牙人介绍房子。


    “买房子?你要什么样的?”牙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笛显。


    “前面是店面,后面是院子,这样可以做点小生意,店面不需要多大,小一点也没事,但院子最好大一点。”顾笛显还想买几个人,后院不止是他一个人住。


    没想到一早就有生意,牙人笑眯眯道:“也是巧了,正好有几间店面转手,您现在方便吗?”


    小县城房屋买卖不好做,尤其木塘县还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隔壁松阳镇比它大好几倍,人都跑松阳镇去了。


    “那麻烦你带我去看看了。”


    顾笛显被牙人带着去看了房子,第一个后院很大,满足顾笛显的需要,店面稍微小了点,唯一不足的就是院子里没水井,每日要么自己买水,要么去两条街外背水。


    第二个店面挺大的,但是后院很小,看的出来那是为放杂物准备的,而不是用来给人住。但在店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座一进的宅子,宅子里倒是有水井。


    第三个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店面大,后院大,也有水井,就是价格不太美丽。


    因为所处位置不一样,顾笛显光把这三处看完,就花了两天,再认真考虑了下,一天又过去了。


    最后顾笛显要了第三个,想着是要住一辈子的地方,还是多花点银子吧。


    然后钱包少了两百两。


    在京城想要两百两买下带大院子的铺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至少得五千两往上。


    顾笛显几乎能想象自己往后安稳的生活了,虽然是一眼能看得到头的那种,但却是他很渴望的生活。


    小县城少有外人来定居,多是本县年轻人跑去松阳镇,发达了再将家人接去生活,牙人很少碰到外人过来买房子,便多问了几句。


    “您是哪里人氏?以后可是要在木塘县住下?”


    顾笛显点头,意识到自己戴着帷帽,对方看不见,便道:“我从京城来,因为与家中闹了矛盾,暂时不想回去,想在外面待一段时间。”


    他的□□里面,有一张户籍是京城的,恰好可以拿来用。


    牙人还是有些奇怪,活的久了,什么都见过,不免多了几分警惕,直到房屋切割时,他见到了顾笛显的户籍文书,这才打消了念头。


    “我还想买几个人,您这儿可有介绍?”


    牙人见生意又来了,立刻笑开了花:“有有有,您要买几个人?有什么要求?”


    人口买卖不像屋子,这里卖不出去还可以转到别地,比如隔壁的松阳镇,所以牙人手上有不少人。


    “先看看吧,我还没想好买几个。”


    “好嘞,您先坐着喝口茶等等,我很快就回来。”


    牙人大步离开,没多久领着一行人走来。


    “您看看,我手头最好的一批都在这儿了。”


    顾笛显打量着牙人带来的人,有男有女,看起来都比较年轻,穿着都挺整齐,有几个长的还蛮出众,眼神挺灵活的。


    “伸出手来看看。”


    这些人一个个面露疑惑,但还是听话地伸出手,有几个反应快的,几乎在顾笛显话落,两只手就已经伸出来了,只不过露出的是手背,而不是手心。


    顾笛显只好提醒:“手心朝上。”


    弄错的几个人忙纠正过来。


    顾笛显仔细观察了,觉得这些人都不符合他的要求,手心茧都没一个,一看就不像干活的人。


    顾笛显摇头:“这些人都不行,我要找的是干活的人。”


    牙人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这位公子并不是要找伺候的人,这就意味着他拿到手的银子缩水一大圈,但也不是不能做,只是态度没那么热络了。


    牙人应顾笛显的要求再换了一批,这一次就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了。


    来人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一家子,但都有一个特点,一个个看上去面黄肌瘦,大冬天的,穿的也很是单薄,有补丁都算是好的,有的人衣裳直接是破的。


    “怎么算?”


    “老的二两,能干活的青壮五两,小的三两,你别看人小,但身子骨不错,养几年就能干活了。”牙人指了指那几个站在角落里,还不到顾笛显腰的几个小孩。


    顾笛显对牙人的话保持怀疑,那几个小孩脸色都青了,站都站不稳,实在不像是健康的样子。


    小孩可能意识到他们正在谈论自己,害怕地挤在一起。


    顾笛显总觉得好像看到了当初年幼的自己。


    小时候来孤儿院领养的人其实不少,他长的又比其他孩子好看,按理来说应该会被看中,但他看起来总是病恹恹的,身体不好,所以从来没被选中。


    顾笛显知道这些小孩对自己完全是负担,理智告诉他不应该买。


    “这几个小孩我要了,你便宜一点,再加上那边的一家人。”那一家人有四口人,一个老人,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十岁的小男孩,看着比较稳定,他到底只有一个人,不想发生什么背主的事情,稳定是最需要的。


    冬天,小孩容易生病,再加上没吃没穿,就更脆弱了。


    牙人见顾笛显竟然要买那几个小孩,心里多了几分高兴,本来都以为要砸手里了,他也不是不讲理的,若是那几个小孩能活,也是件好事:“行,四个小孩,本来要十二两,你要的话给十两就行。还有那一家子,四口人,十五两,总共二十五两。”


    顾笛显交了银子,签了契书,带着八人离开。


    那一家四口还好,那四个小孩却是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走路了。


    顾笛显只好雇了辆牛车把人全拉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他们救活,但心里好受不少。


    店里空的很,什么都没有,顾笛显带人一回去,就把人支使开了,女人打扫屋子,男人去外面采买被褥米面等必需品,顺便要他把大夫给请回来。


    倒不是只给那四个小孩看,而是都看一遍。


    男人请来的老大夫留着花白的胡子,眼睛像是睁不开,顾笛显很怀疑对方能不能看清楚,但事实证明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没什么大事,好好养着就行,小孩子身子骨弱,又冻着饿着了,自然便如此了,其实身上没病。”


    让顾笛显意外的是,身上有病的反而是那一家子里的老人与妇人。


    老人还不严重,最严重的是那看着身子还算壮实的妇人,老大夫说是许多旧疾积在身子里,若是不好好料理,怕是短命的很,比如生子时亏了身子,月子又没好好坐,还有眼疾,腰腿也有些毛病……


    老大夫一说出病情,妇人人都傻了,她是真不觉得自己身上有这么多毛病。


    她儿子与男人当即便是跪下磕头。


    老大夫看了一圈病下来,也知道这家主人是个心善的,不然也不会舍得给下人请大夫,怕顾笛显多想,便道:“这也不稀奇,都是妇人病,很常见,大街上随便找个上年纪的女人,都有这些毛病。”


    顾笛显一开始还担心的不行,听完也反应过来了,古代人均寿命本来就低啊,在他看来很不可思议的事,其实在这里很常见。


    “你们起来吧,既然把你们买来,自然不会放任不管。”顾笛显这些话可不是说说而已,“当然,你们的母亲、妻子今后能过什么样的生活,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努力上进。”


    说白了,就是好好为他工作,他也会好好照顾他们。


    给完诊金,送走老大夫,顾笛显新家雏形已经形成了。


    这时他才知道了那一家人的名字,还有那四个小孩的。


    那一家子姓楚,老人叫楚连,顾笛显喊楚叔。男人叫楚大秋,三十岁。女人姓李,没名字,二十九岁,顾笛显就叫她李娘子了。小孩十岁,叫楚春。


    至于其他四个小男孩,一个四岁,一个六岁,两个八岁。八岁的还能说几句话,说了自己的名字,两个小的话都不会说,顾笛显只好自己给他们取名,随他的姓。


    屋子打扫的差不多,炊具也买回来了,在新房子的第一顿饭也要开始做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本文物价不参考任何朝代哈,全是虚构的。


    崔慈快要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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