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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威胁?


    晚上六点,落日最后一丝余晖洒在了大地上,安桥委屈地抱着屏幕碎裂的手机,使劲戳戳戳也没法让这个手机亮屏。


    这幅模样被拍下来发给了裴觉,所以当裴觉收到来自裴二的信息时,他是很不在意的,只是打开后看到这张照片,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了。


    【裴二:图片】


    裴觉并没有直接回拨裴二的电话,而是打电话给安桥,但是对方一直都显示无法接通,这让裴觉有些不安起来,他试图通过电脑查看监控,才想起来自己走得太匆忙,忘记把电脑捎带上了,现在电脑还在行李箱里。


    没一会儿,裴二的电话就过来了,往常裴觉都懒得接通,但是这次破天荒地接听了裴二的电话,他语调平静道:“干什么?”


    “裴觉,这个应该是我问你吧,耍着我好玩吗?”裴二冷笑道:“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你猜我如果把你小情人的照片发给咱爸看,老头子能接受吗?”


    裴觉微微拧眉,他看了眼自己手边的文件袋,里面最要紧的莫过于那两张亲子鉴定,他不是没想过直接一把火烧了,可是又担心会漏掉其中的线索,只好将其暂时放在了身边。


    “你在说什么鬼话?”裴觉不想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他警惕道:“你没打开门吧?”


    毕竟这个大门是可以直接打开的,只是安桥不知道怎么操控,所以打不开而已。


    “当然打开了,而且你的小情人现在就在我的车上。”裴二笑了声,显得有些挑衅,道:“我现在就带着他回去见咱爸,你猜咱爸还会把023工程项目交给你吗?毕竟他可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足够理智,足够克制,足够聪明的儿子,你……”


    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裴二愣了愣,他将手机拿到了面前,看了眼不满道:“什么情况?”


    “他不想跟你说话。”安桥抱着自己的破手机,十分乖巧道:“所以挂断了你的电话。”


    裴二不满地看了眼旁边的安桥,但是对方一脸单纯地回望他,裴二稍稍偏开了眼神,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让你走你就跟我走,你就不怕裴觉以后不要你了?”


    “你不是说带我去找裴觉吗?”安桥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道:“难道你也想带我回家?”


    那他可有点苦恼了,他得想想怎么安排一下了。


    “当然,我当然会带你去找裴觉,放心吧,他现在肯定急得要找你。”裴二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抬起手捏着安桥的下巴,仔细看了眼这个裴觉的小情人,果然长得不错,就可惜被裴觉养得像是个温室里的小动物,不知道人心险恶,三言两语就被他骗出来了。


    他想想裴觉着急的模样就感觉到很爽了。


    安桥一直都很安静,总是喜欢扒拉车窗看着外面,稍显凌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很单薄,整个人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掰断的草。


    “难怪裴觉喜欢你。”裴二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着前面。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听到了关键词,他略微挑起眉梢,他当然知道裴觉为什么喜欢他,因为他是安桥啊,因为他是比格啊,裴觉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裴觉不喜欢他才是有问题吧。


    “长得好看,谁都喜欢。”裴二顿了顿,恶狠狠道:“不过也就长得好看点,你这幅样子,看来是想不出什么损招的,果然,把我骗到同安市耍我一通的,还是裴觉啊,只有他干得出这种缺德事。”


    安桥没有回答裴二的话,专心去弄自己的手机,实在是弄不明白就看着窗外,似乎下一秒就能看到裴觉了,外面本来是艳阳高照的,但是六月的天气本来说下雨就下雨,没一会儿就骤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刷在暴雨里艰难工作。


    “下雨了。”安桥喃喃道。


    下雨了,裴觉都没有接他的电话,也没有来找他,安桥真的太失望了,他的手扒拉着车窗,仿佛在透过指缝间看着外面,就像是以前被关在笼子外面,透过笼子看着里面的主人。


    他讨厌笼子,但是主人后来晚上睡觉总会躲进笼子里睡,以至于安桥没办法和主人睡在一起。


    忽然他目光一顿,在雨幕里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外面,那是裴觉的车,而且裴觉正举着伞走出酒店,似乎朝着车的方向走去,安桥顿时拍了拍车门,道:“你快停车!”


    “怎么?怎么了?”裴二不知道安桥要做什么,完全没有经验,还以为是对方突发疾病了,立刻靠边停车,尚未来得及询问就看到安桥打开了车门,“唰——”一下冲了出去,裴二还没来得及阻止,对方就已经身形轻巧地跨过了旁边的花坛,直接冲向了举伞站在车边,毫无防备的裴觉。


    裴觉只觉得那一瞬间,像是被小型炮弹袭击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摔去,但是下意识护住了怀里的这个人,后背直接摔在了车门上,伞也掉在了地上,大雨倾盆,怀里的人放声大哭起来:“裴觉!裴觉!找到你了,裴觉!”


    裴觉的肋骨被安桥的手肘压着,他疼得脸色苍白扭曲,咳嗽了好几声,将人推起来咬牙切齿道:“你先起来!”


    旁边酒店的工作人员都惊呆了,副总经理连忙喊着旁边人道:“快去扶啊!”


    一帮人乌泱泱地凑过来将裴觉和安桥扶了起来,安桥爬起来的时候手压在裴觉的伤处上借力站起来了,裴觉感觉自己有那么几秒都疼懵了。


    他甚至怀疑这个人就是故意的,可是雨幕里,安桥浑身上下湿透了,手里抱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眼眶通红地看着裴觉,神情倔强,胸膛剧烈起伏。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差点被人带走了!”安桥怒道:“你差点就失去我了!”


    裴觉心想着,除了我,谁会要你?


    他顺着安桥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裴二的车子停在旁边,副驾驶的车门非常无助地打开着,犹如里面同样无助的车主。


    裴二:……


    他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因为透过雨幕,裴觉冷漠锋利的眼神让他无处躲藏。


    那一瞬间,裴二感觉自己就像是路边被人踹了一脚的流浪狗。


    ……


    “裴总,这是刚刚煮好的姜茶。”


    “嗯。”


    裴觉让人出去之后,看着裹着浴袍的安桥,距离对方从昏迷中醒来才一个月,就算这段时间裴觉花了不少钱为安桥调理身体,但是对方的身体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经历过大手术的他胸口一道长长的伤疤看起来尤为骇人。


    “裴觉。”安桥的眼睛还是红的,说不准是哭的还是因为洗澡熏的,但是裴觉认为主要原因不是这两个,他将安桥口袋里搜出来的滴眼液丢在了桌子上,道:“下次下雨天往眼睛里滴这东西,你就等着眼瞎吧。”


    安桥收了收声,他机敏地察觉到了裴觉的心情似乎不太妙,于是安静下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老老实实地坐好了。


    “不是让你在家吗?你怎么跟裴……别人出去了?”裴觉倒了杯姜茶给安桥,示意对方喝了祛寒。


    安桥还握着他的破手机,不吭声。


    “你的手机坏了,我让人送了个新的过来。”裴觉看到这个屏幕碎裂的手机,想着对方攥着手机站在雨里放声大哭的样子,他叹气道:“你为什么不能听话点呢?”


    “你为什么不能听话呢?”安桥更加不解地看着裴觉,道:“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理我呢?你还摔我手机,你真的很过分了。”


    安桥觉得自己已经忍让裴觉很久了。


    裴觉就这样看着安桥,片刻后,他做好了心理建设,坐在沙发上,以免自己的血压容易升高,他头疼道:“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很多遍了吗,你的手机坏了,所以我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没有看到你的信息,不是故意不理你,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没有上车,你都不知道我上车的时候感觉自己都听到你的werwerwer声音了!”


    最后一句话是真的,裴觉总觉得这段时间,他经常莫名其妙就幻听了。


    “werwerwer——”安桥叫了一声。


    “……”裴觉无视了安桥的挑衅,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吼一声对方,安桥立刻开始假哭,因为那个眼药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又拿到了手里,裴觉感觉许特助做的最差的一件事情就是教会了安桥使用眼药水。


    “wer?”安桥再次试探了一下,他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仰起头叫道:“werwerwer——”


    “你继续叫,我拍一下给医生看,我就不信都这样了,他还能说你是正常的。”裴觉举起了手机,打开了相机的录像功能,结果出现在相机里的安桥顿时乖巧起来,裴觉不信邪地拿开了手机,安桥继续仰起头“werwerwer——”,可是只要打开了相机,安桥顿时乖顺起来,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单纯的期盼。


    裴觉尝试了许多次,最后甚至快速摄录一下,结果视频里的安桥快速锁定镜头,面对镜头露出了标准的笑容。


    裴觉气笑了,他感觉被安桥撞到的肋骨又开始疼了,捂着腰腹靠在了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眼旁边继续“werwerwer——”的安桥,外面大雨倾盆,裴觉有一种诡异的绝望感。


    原本裴觉是住着套房的,但是因为安桥来了,所以换了个房间,两个床放在一起,中间只有一个可以一人通过的过道。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疯。”裴觉微微仰起头,他轻声道:“有时候我都快怀疑我疯了,不然为什么到处都是你的叫声,包括现在。”


    “werwerwer——”安桥就蹲坐在裴觉的身边叫着。


    裴觉有时候真的觉得当初在医院看到的安桥,是一个幻觉,要不就是安桥给他下蛊了,不然他怎么会把这玩意带在身边,早知道这么难缠,就应该送到外地养起来,等事情结束了就立刻放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用“放生”这个词,但莫名觉得适合安桥。


    他甚至会想着裴明正要是把安桥认回去了,他感觉指不定裴明正能被安桥活活气死,或者活活折磨死。


    “算了。”裴觉想着,也就两年十一个月而已,进展顺利的话,指不定一年就行了。


    他这边刚刚安抚好自己,那边的安桥就已经龇牙咧嘴地喝下了姜茶,然后继续叫着,最后因为姜茶的味道太过浓烈,而他自己又没有喝过,长时间叫着,最后给自己干吐了,弄了裴觉一身。


    “你真不是故意的?”裴觉语气十分平静,情绪稳定道:“一滴没到地板上,全在我身上了。”


    他将睡衣脱下丢垃圾桶里,直接去浴室冲澡去了,外面的安桥嗅了嗅剩下的姜茶,顺便把裴觉的姜茶也喝了,十分惬意地坐在了床上。


    洗澡的时候,裴觉听着水声夹杂着“werwerwer——”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肋骨处,有些泛红,但是没有其他问题,估计是有点挫伤了,以他小时候挨打的经验来看,应该明天就会有一片淤青。


    他小时候,那可真是不愿意回忆的时光,弱小无助,胆小懦弱,毫无出息,做不好想做的事情,护不住想要保护的人。


    他闭着眼睛,任由水冲在身上,坚定自己一定要得到明正集团的心,就算外面那个疯子再难搞定,他也要忍着。


    只差一步了,他绝不能功亏一篑。


    “werwerwer——”安桥躺在床上,他占据了两张床,因为他趴在两张床中间当桥梁,裴觉出来后感觉自己看到什么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姜茶,又看了惬意叫着的安桥,站在原地几秒后,心态平和道:“晚上想吃什么?饿了吧?”


    “wer?”安桥警惕地看着忽然温柔的裴觉。


    “我带你出去吃饭。”裴觉说道:“起来换个衣服。”


    “不要。”安桥想起之前裴觉就是用这个理由骗他,然后跑了的,立刻上前攥着裴觉的衣服,道:“不行,你要在这里陪我,一直在这里。”


    裴觉看着安桥,看对方一脸坚定的表情,于是也坐在了沙发上,道:“好。”


    今晚他们就谁都别吃饭,看谁能熬得过谁,裴觉反正气都已经气饱了,也不差这两口饭的事情了。


    “wer?”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看着对方俊朗帅气的眉眼,凑过去蹭了蹭对方的脸,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欢,然后继续爬到了床上。


    只留下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裴觉瞪大了眼睛,他十分震惊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安桥,对方眼神里带着笑意看着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没有半点其他情愫,有的只是他喜欢这个人。


    他喜欢这个把他带回家的人。


    裴觉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脸,而后霍然起身去洗手台洗了把脸,面色阴郁地出来后看了眼安桥,而后径自将门打开出去了。


    “无论他在里面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让他出来,看好了。”他出门正好遇到了酒店的副总,留下了一句话后就转身走了,副总只好点头。


    没办法,这家酒店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属于裴觉的个人产业之一,只是少有人知。


    这个晚上,安桥很安静地在酒店里,没有裴觉想象中的吵闹,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打开房门就发现安桥也没睡觉,正坐在窗台上看着下面,似乎对这种高楼大厦很感兴趣。


    “怎么不睡觉?”裴觉将之前的那点事情抛之脑后,假装无事发生,道:“已经两点了。”


    “我在想。”安桥轻声道。


    “想什么?”裴觉微微拧眉,他将外套脱下来放到了旁边,总觉得今晚的安桥安静得有些诡异,根据裴觉以往的经验,这往往是他闯祸的前奏。


    安桥抬起手轻轻按在了落地玻璃上,他回过头看向裴觉,微微一笑道:“你能躲到哪里呢?”


    他目光甚至带着一丝裴觉看不懂的热切,裴觉拒绝去思考这个让人烦躁的问题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约法三章了,安桥。”裴觉说道:“你过来,我跟你说说。”


    裴觉拿出了第二份合同文件,递给了安桥,刚刚他就是去忙活这件事情去了,他将之前和安桥签订的合同仔细看了眼,觉得还需要加一下补充协议,于是这份协议就出现了,


    “什么?”安桥看不懂。


    裴觉知道安桥文盲,也没对他有太大期望,说道:“总结起来就是两个条件,第一,离其他姓裴的远一些,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第二,不要试图在我眼皮子底下玩什么花招,你老老实实地履行约定,对你有好处。”


    “嗯?”安桥将这个文件拿过来看了看,也看不明白,只是问道:“如果不呢?你能弄死我吗?wer?”


    “……不能。”裴觉心态稳定道:“如果你做不到,我只能把你送到国外去,等一切结束,我再接你回来。”


    安桥听不懂这话,但是不妨碍他假装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一副很有心眼子的样子。


    裴觉将这份文件上歪七扭八的字看了几眼,然后将文件收了起来。


    “从明天起,许特助找了老师网课教你。你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裴觉预留了足够的时间让安桥学习一些基本的常识,道:“不要再去破坏东西了,安桥,你的债务已经不止三千万了,知道了吗?”


    安桥的眼睛亮了亮,显然并不觉得这是个坏消息。


    “好了,现在睡觉吧。”裴觉感觉其实需要安眠药的也许不是他,应该是安桥,他看着精力充沛的安桥,颇为头疼道:“你难道不知道累吗?”


    安桥的回答是兴奋的“werwerwer——”声,他的兴奋度非常高,以至于裴觉感觉整个人的精力已经被掏空了,主要是精神上陷入了一种虚无状态。


    这种虚无的幻觉一直持续到安桥终于睡着了,裴觉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显示是晚上三点半,按照安桥的作息,顶多五点半,这个人就要醒来了。


    因为两张床都被安桥占据了,裴觉只好睡在了沙发上,他扶着肩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踩着地板走出去,甚至都不敢穿拖鞋,生怕声音会吵醒安桥,到时候就更加睡不着了。


    他让酒店在对面的房间也开了一间,当小心翼翼关上门,再躺到了对面房间的床上时,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感骤然袭来,他甚至五秒不到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以前裴觉最不喜欢的就是住酒店,因为他特别认床,但是这个认床的毛病自从认识了安桥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好起来了,别说是床了,现在给他一张木板他都能直接睡着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裴觉被惊醒,他坐起身来,恍惚了几秒钟,以为已经天亮了,立刻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结果发现才三点三十六分。


    也就是说他刚刚睡着五分钟,就被吵醒了。


    “裴觉,开门,你开门。”门外传来了安桥的声音,他道:“裴觉,开门,我是安桥。”


    那一刻,裴觉感觉这个声音不像是安桥的,更像是恶鬼索命来了。


    他捂着自己的脸,坐在床上,重重的喘了口气,整个人无比疲惫。


    “裴觉,我知道你在里面的。”安桥的声音甚至带着笑意,他轻轻敲了敲,再大声得敲了敲,再继续轻轻敲击,道:“你开门,我是安桥啊,你不开门吗?”


    他轻轻笑了声,再次道:“裴觉。wer?”


    最后那个音调一出来,裴觉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了,他掀开被子下床,朝着门外走去,“哗啦”一下打开了门,外面的安桥正抱着枕头站在外面,穿着浴袍,赤脚踩在地上,看到裴觉之后眼中满是笑意,道:“我就知道你在里面,我闻到了。”


    虽然嗅觉不如他以前好,但是嗅闻出一个人的气味,还是轻而易举的,安桥被裴觉拽着手腕,拖回了原本的房间里,然后被对方直接丢到了床上,他也不疼,爬起来看着裴觉,似乎觉得这种玩法也有点意思了。


    “你不是睡着了吗?”裴觉靠在墙边,他看着安桥,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想要怎么样?”


    “明明是你想要走,你却问我想要怎么办。”安桥不吃这一套,他理直气壮道:“睡在你的地方,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我会一直盯着你的,裴觉。”


    “……”裴觉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瞬,他从牙缝里蹦出了三个字:“神经病”。


    安桥早就对这个话免疫了,因为以前主人一家也是这么说他的,他似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更加喜欢和依赖裴觉了。


    他微微抬起头去看裴觉,明眸皓齿,满眼笑意,仿佛裴觉就是他的全世界。


    “我更喜欢你了。”安桥满意道:“你说你会养我的,我最喜欢会养我的人。”


    此刻的裴二正躺在浴缸里泡着澡,十分惬意地摩挲着自己手机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安桥眼神茫然,神情依赖。


    “他都让你哭了,你还非要跟着他。”裴二哼笑一声,完全忽略了之前自己面对裴觉时的畏惧,此刻又抖起了威风,自言自语道:“我要是把你夺走了,裴觉岂不是要气死了?想想就爽啊。”


    毕竟在他印象里,这还是裴觉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自己的小情人。


    看来,这个小玩意对裴觉还是非常重要的,此生挚爱啊。


    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在裴二的脑海里瞬间形成了。


    他缓缓沉入了浴缸的水之中,任由水从口鼻灌入脑子里了。


    *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是没接你电话,不回你信息,是因为你的手机坏了。”


    “那我的手机是谁弄坏的?”


    “……”


    这对话循环了三遍之后,裴觉就不说话了,他面无表情地开着车,甚至都不想朝着副驾驶看一眼,任由安桥到处“werwerwer——”地叫着,甚至已经习惯了。


    “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你冷暴力我。”安桥说道:“你对不起我。”


    “难道要我向你道歉吗?”裴觉冷笑道:“谁跟你说这是冷暴力的?你字都不认识,倒是知道什么是冷暴力了。”


    “一个很好的人说的。”安桥抬起双手搭在了车的前档上,道:“他还带我去找你了。”


    “裴二?”裴觉顿了顿,他嗤笑一声,道:“你昨天才说他把你拐走,今天他就是个好人了?你撒谎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那你之前还说我欠你三千万!”安桥吼道。


    “……”裴觉以为安桥知道了这是个谎言,脸色微微一变,他眸光微沉道:“所以怎么了?”


    “没怎么了。”安桥骄傲道:“就是跟你说一下,我欠你三千万而已。”


    裴觉有一种异物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深觉自己今年一定要做个全方位的体检了,以防止被安桥气出了什么毛病。


    “werwerwer——”安桥大获全胜,他张开双手,一副十分悠闲的姿势靠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时不时就叫唤两句,裴觉感觉有些头疼,但是无法制止。


    “安桥。”裴觉开口说的。


    “werwerwer——”安桥哼唱着。


    “安桥!”裴觉再次喊了声。


    “werwerwer——“安桥换了个姿势继续哼唱着,眸光朝着窗外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裴觉在说些什么,一心只有他的”werwerwer——”。


    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他拧眉道:“安桥,每个人的忍耐都是有极限的,你也要适可而止了吧。”


    安桥根本没有理会裴觉的话,继续叫着,他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在蝴蝶上,在飞鸟上,甚至在路边的石头上,反正就是听不到裴觉说话,也假装听不懂。


    裴觉冷着脸,低声道:“我真受够了。”


    本来还在看着外面的安桥扭过他看向裴觉,露齿一笑道:“我们还有一辈子,长着呢。”


    裴觉后知后觉安桥一直都听得到,只是不理会他而已,他更意识到安桥就是故意这样的,因为在报复他之前的“冷暴力”,又记仇又神经质,还喜欢大吵大闹,裴觉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沾上了什么甩不掉的大麻烦了。


    “所以你凭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还不理我。”安桥说道:“还骗我,你是个骗子。”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裴觉已经心死了。


    回到半山别墅的那一瞬间,裴觉感觉自己刚刚死掉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他将车停在了大门口,看着门口散落的箱子,里面的衣服到处都是,而裴觉的电脑已经变成两半了,屋子里更是被拆了,他一进门就看到大理石的踢脚线掉了下来,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


    裴觉站在门口,如果是以前,他会以为自己家遭贼了,而现在,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好运,因为能搞出这种动静的,只有安桥了。


    “安桥。”裴觉看着门把手上可疑的牙印,他扭头困惑道:“你的牙齿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要试试吗?”安桥双手负在身后,得意地巡视了一下自己的领地和战斗成果,他踩在了碎玻璃上,而这个碎玻璃样子的东西看起来特别熟悉,裴觉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奢石岛台上摆放着的花瓶。


    果然,本该摆放巴卡拉水晶花瓶的地方已经空了,其实从安桥进门的第一天,把里面的花给吃掉了开始,裴觉就有一种这个花瓶肯定保不住的预感。


    而现在,这花瓶已经成为了安桥脚下的碎片了。


    “三千万……呵。”裴觉感觉人果然不能撒谎,很容易一语成谶的,比如他欺骗了安桥,说安桥欠他三千万,本来只是一场有预谋的骗局,但是按照这么破坏下去,三千万指日可待!


    “wer?”安桥谨慎地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试探了一下,看对方站在原地没有动静,于是大着胆子开始猖狂起来,嘴里哼着“werwerwer——”,绕着裴觉转圈,让对方看看他可怕的破坏力。


    至于纸巾,画报,古董瓷器,甚至于中间摆放的招财黄金树上,都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我是下午一点走的,咱们是六点相遇酒店的,裴二开车过去也得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这些……是你三个半小时的破坏成果?”裴觉难以置信。


    “不。”安桥老老实实地摇头,道:“你太看不起我了,这是我半个小时的。”


    裴觉的脸色微微一僵,而后就看到安桥指着门口的台阶,说道:“我抱着大门叫了一小时,然后在门口台阶上叫了一个小时,去你房间叫了一个小时。”


    可惜,无论他怎么叫唤,裴觉都不回答他,安桥难免有些沮丧起来,感觉就像是当初主人把他独自放在屋子里,他有些孤单,又有些恐慌,安桥这么一想更加委屈了。


    他只是想要和裴觉待在一起,他又没错。


    是裴觉把他带回家的,说会养他一辈子,既然说了,那就要做到,不能骗狗的。


    裴觉感觉浑身有些脱力,公司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扶着旁边的鞋柜,谁知道鞋柜下面被掏空了,被他轻轻一扶就散架了,裴觉无言地看着鞋柜,转而坐到沙发上,却差点没直接摔下去。


    沙发的整体没问题,但是四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啃断了。


    “你别说这个也是你半个小时内干的。”裴觉不相信道。


    “这个啊,这个不是。”安桥说道:“这是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太无聊了,姓许的又一直不走,我只能无聊到啃木头了。”


    “你的牙真的没问题吗?”裴觉十分头疼,他很难相信要怎么才能啃动这个玩意,他看着这上面的牙印就觉得自己牙疼。


    裴觉将整个屋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连双层夹胶的巨型玻璃上都有牙印,他走过去多看了两眼,确定玻璃没有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得亏玻璃没问题,不然我都要怀疑他是个鬣狗了。”这个咬合力,其实也快要媲美一只成年的鬣狗了,裴觉心里暗暗想着。


    原本裴觉还有一点侥幸心理,想着应该还能留下点什么,结果一圈扫过来,除了大理石结构和玻璃没问题,其他多多少少都被破坏了,家里的绿植更是无一幸免,他只能庆幸这些都是无毒的。


    但是这么咬下去不是办法,裴觉想了想,只好让人买了一箱芥末送到了一套新的大平层里面。


    这个乱咬东西的习惯,他就不信纠正不过来。


    “安桥。”裴觉站在楼上喊了一声,在楼下一直“werwerwer——”的安桥仰起头看向裴觉,轻轻歪了歪脑袋。


    “换个地方住,这里没法住了。”毛胚房应该都比这个别墅干净整洁了,裴觉面无表情地跨过了一滩厨余垃圾,牵着安桥的手往外走,一边打电话给许特助,说道:“把市中心的天域一号大平层整理出来,晚上我带安桥回去住。”


    “不住半山别墅那边了吗?”许特助有些吃惊。


    “嗯,让人快速重新装潢一下,加钱赶工期。”裴觉顿了顿,又道:“让人盯紧了裴二。”


    “好的裴总。”许特助立刻应道。


    从头到尾,裴觉都没对安桥的智商表示过怀疑,因为有裴二在前面,其实安桥蠢成什么样子,裴觉都觉得很正常。


    但是,他唯独没想到的是,这个人不蠢,就是单纯的神经质,纯粹喜欢折磨人而已。


    “咔咔”两声,非常轻,正常人根本听不到,然而安桥却下意识朝着灌木丛这边看过来,然后轻轻歪了歪脑袋,试图走过来。


    “干什么去?”裴觉打开车门,就瞧见安桥准备往回走,立刻一把拉住,不耐烦道:“上车了。”


    他将安桥推进了车里,根本没有兴趣管别的,直接开车离开了。


    藏在草丛里的人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快速将照片传了出去,然后赶紧删除了,他手里拿着工具,穿着工作服,上面写着“安城绿化公司”的标识。


    很快,一万块的转账直接到账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那几张照片上,被拍照的年轻人似乎一直在看镜头,每一张照片,他的目光永远落在了镜头上,满是笑意。


    这让他瞬间毛骨悚然,赶紧低下头拿着工具,快速离开这里。


    “他们离开了半山别墅?”裴二翻看着这几张照片,打电话给了自己的私家侦探,道:“我加钱,你继续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去哪里了。”


    “对,注意不要被裴觉发现了。”裴二说道。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也不要吓着安桥,他胆子有些小。”


    同样有这个疑问的还有安桥,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道:“我们不回家吗?我们去哪里?”


    “换个能住的地方。”裴觉说道:“你怎么不叫了?”


    说实话,安桥忽然不叫了,他还有些不太适应,有些好奇地问道。


    安桥抬起手捂着自己的脸,沉默了半晌后,闷声道:“裴觉,我牙疼。”


    裴觉轻轻点了一脚刹车,无言地看向了安桥,片刻后冷笑了一声,就差把“活该”两个字说出来了。


    第22章 牙疼?


    “之前你啃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说牙疼?”裴觉带着安桥,坐在医院的候诊大厅,他看了眼时间,推掉了下午的会议。


    旁边的安桥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你这样会牙疼。”裴觉看着安桥这幅又可气又好笑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他警告道:“你看看家里的五金件,哪个上面没有你的牙印,你还咬大理石,你连玻璃都咬,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年纪轻轻就想要一嘴的假牙吗?”


    安桥的肩头微微耸动一下,他双手捂着脸,一声不吭。


    好不容易有这么安静的时候,裴觉感觉惬意多了,只是身边这人瞧着实在是委屈,仿佛是被谁欺负了一样,以至于来来往往的人都朝着这边看了眼。


    裴觉才是心里的苦说不出口,这群人根本不知道安桥的本性!


    “0098,安桥。”医院的候诊室出现了安桥的名字,后面显示着六号诊室候诊。


    裴觉带着这个文盲过去,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把会议退掉跟着过来,安桥指不定能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走了,到你了。”裴觉冷着脸拽起了安桥,将人拖到了候诊室,医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到裴觉如此粗暴地对待病人后,友善提醒道:“这里是医院。”


    “……”裴觉松开了手,他指着安桥,道:“他的牙啃了很多坚硬的东西,包括但不仅限于木头,石头,玻璃,五金件,现在开始牙疼了。”


    “牙疼几天了?”医生问道。


    安桥下意识看向了裴觉,裴觉叹气道:“今天刚刚牙疼,一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


    “去做个检查,拍一下牙片,我看看什么情况。”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放松点。”


    裴觉看着安桥这幅乖巧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偏偏他又不能教训安桥,否则但凡是路过的,都对他投来不赞同的目光,安桥的这幅委屈样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


    一到夏天,牙科医院总是比别的地方繁忙一些,裴觉带着安桥排队都得排半天,他倒是也想带安桥直接去私人医院,但是这人明明不识字,可看到医院这个倒是认识了,死活要进来。


    “我牙疼。”安桥捂着脸,道:“wer?”


    “别叫了,越叫越疼。”裴觉冷着脸,看了眼手表,他西装革履的样子站在人群之中,不像是排队,倒像是参加什么竞标会似的,旁边的安桥难得安静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夸我能忍?”安桥终于憋不住了,他凑到裴觉的身边,皱着眉头问道:“你得夸我,我都这么能忍疼了。”


    “我为什么要夸你?”裴觉无法理解安桥的脑回路。


    他觉得自己如果有一天能明白安桥的思考逻辑,那他可能也完蛋了。


    “我疼了一个月了,我又没有吵你,也没哭,你为什么不夸我呢?”安桥是疼得厉害了才告诉裴觉的,他平时特别能忍疼,就像是以前为了追主人的车,爪子摔骨折了,一直忍着,直到一个星期后再次摔了,主人把他送到医院才知道两只爪子都骨折了。


    “……安桥。”裴觉震惊道:“什么一个月?你不是今天才疼的吗?”


    他脑子都乱了,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什么叫做牙疼了一个月?裴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感觉自己需要捋一下这个逻辑问题了。


    “我没说我今天才疼的。”安桥很严肃地看着裴觉,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我牙肿了,你看不出来吗?”


    “那刚刚医生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答?!”裴觉有些压不住火气了,他手里握着检查单,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觉得你能忍一个月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不厉害我让你夸我干什么?”安桥觉得裴觉有些莫名其妙,他们比格犬一向都是属于很能忍受的犬种,但是不代表他没脾气,而且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裴觉从始至终都没有夸过安桥一句,从来没有,这让安桥很不高兴了。


    医院里吵架的人不少,往往都是亲属之间互相小的争吵,裴觉这边就不显得十分引人注意了,只是这两人容貌都很出众,想让人忽略都难。


    好不容易做完检查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谁也不理谁,裴觉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水了,他目光冷冷落在了安桥的身上,这人居然还想要他的夸赞?


    疯了吧,难道他要夸安桥很能忍疼?很愚蠢吗?!


    他忽然想起来带着安桥刚到别墅的那天,安桥将花瓶里的花都吃掉了,以至于中毒,后来去工地上时中暑了,导致高烧不退,就这么昏过去了都没有说自己难受。


    裴觉轻轻叹了口气,深觉比起安桥吵吵闹闹的样子,安静下来似乎更吓人了,往往不是在拆家,就是只剩半条命了。


    “这个牙龈发炎很久了,你看,怎么没来医院治疗呢?我开一下消炎药,回去记得按时吃。”医生说道:“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以后不能再啃食那些东西了,防止会对牙龈造成更加严重的伤害。”


    说完,她又看向了旁边一声不吭的裴觉,说道:“你这个做哥哥的,你得负责啊,怎么牙齿发炎这么久才带过来,之前都没有关注过他的牙齿吗?”


    裴觉:……


    “我也不知道他牙疼,他没说过,而且他这样喜欢啃食那些东西,真不是有什么问题吗?”裴觉依旧没有放弃怀疑安桥的脑神经问题。


    “这个不是牙科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你如果有疑问,就需要带他去更加专业的专科医院进行治疗。”医生非常负责任地提醒道:“不过一般喜欢啃食异物,有不少都是心理层面觉得很孤单,你需要多陪伴一下他。”


    一旁的安桥仔细思考着,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裴觉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个文盲根本没听懂。


    不过安桥听懂了“孤单”,他立刻飞快点头。


    最后裴觉拎着一大堆药,带着安桥去了医院的地下车库,他冷着脸走在前面,安桥跟在后面,也许是因为牙疼的原因,难得安静了很多,不过很快裴觉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因为上车后安桥立刻又开始叫唤了。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叫了一声,道:“werwerwer——”


    “你不是牙疼吗?”裴觉沉着脸问道。


    “现在不疼了。werwerwer——”安桥兴奋道:“真的一点都不疼了werwerwer——”


    裴觉算是明白了,原来之前安桥的叫唤还只是小打小闹,这才算是他真正的实力,几乎是不间歇地叫唤着,对于裴觉而言,仿佛魔音绕梁,充满了诡异的节奏感,这werwerwer的声音在裴觉的身边,仿佛是立体环绕了。


    他的迈巴赫氛围灯此刻十分应景,让裴觉莫名有一种命苦的感觉。


    “见效这么快?”裴觉有些怀疑地拿过了药品,结果发现,医生不仅开了消炎药,甲硝锉,甚至还有布洛芬止疼药。


    牙齿不疼后,安桥整个人都更加活跃起来,简直就是之前的加强版了。


    前面是红绿灯,裴觉停在了路口,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里面坐着一只拉布拉多,正朝着这边看。


    安桥之前就有些兴奋了,但是看到狗之后,反倒沉默了下来,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扒拉着窗户看外面,眼神透着一丝警惕的感觉。


    “你不喜欢狗?”裴觉看了眼安桥,见对方脸色非常严肃,于是开口问道:”以前养过吗?”


    安桥没有回答裴觉的话,直到绿灯亮了,两辆车启动分开,安桥才收回了目光道:“我喜欢狗,狗很好,特别是比格,werwerwer——”


    话题引到了养狗和养比格犬的身上,那简直就是一发不可收拾,裴觉体会了一下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普及比格犬的优点,从比格犬不会轻易掉毛到比格犬不挑食,然后又到比格犬很好看,甚至是比格犬能给人非常高的情绪价值。


    “你知道吗,很多人养了比格犬之后,就非常不舍得了,他们很想和自己的狗一起同生共死的。”安桥肯定道:“这就是比格的魅力,werwerwer——”


    裴觉敷衍地应了一声,压根儿没放在心里。


    这个大平层所在的楼盘是裴觉参与开发的,他给自己也留了一套视觉角度不错的房子,靠近海景,观赏角度极佳。


    他自己都还没住过,现在就带着安桥一起住进来了。


    “最近就先住在这里,等到半山别墅那边修复结束,我们再回去。”裴觉将安桥的东西放好,整个四百多平方的大平层容纳两个人住是绰绰有余的,他指着主卧室,道:“这是我的房间。”


    然后,他指向了次卧,道:“那是你的房间。”


    安桥并不理会他,而是将每个房间走了一遍,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主卧室。


    “……边界感。”裴觉提醒道:“安桥,人不能太没素质。”


    “你不是说这是我家吗?”安桥无法标记这里,只好自己躺在这个床上了,较为单薄的身体躺在这张大床上,腰腹微微裸露出来,肋骨依稀可见,他努力看向裴觉,道:“我喜欢这里,我在我家,为什么不能住我喜欢的房间?”


    “……”裴觉感觉自己以后需要谨言慎行了,安桥虽然有些神经质,但是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了,一点细枝末节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裴觉将自己的电脑放在了次卧,他看着卧室,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感觉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就在一步一步往后退了。


    “得寸进尺。”裴觉评价了一下安桥。


    自从把安桥带了回来,别墅也好,大平层也罢,他现在连主卧都进不去了,裴觉思考自己是怎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一切似乎是有迹可循。


    “werwerwer——”外面熟悉的声音响起,裴觉已经没时间复盘了,他需要起来给安桥准备点吃的,不然这人又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已经不想回忆某个深夜里,他听到一楼稀稀疏疏的声音,本来以为是小偷,结果下去一看就发现安桥在偷吃厨余垃圾,那一瞬间,裴觉有一种比看到小偷更加可怕的感觉。


    所以后来,让安桥吃饱饭这件事情,就成了头等大事。


    “werwerwer——”


    “werwerwer——”


    牙不疼的安桥比以往活跃程度高出了一倍,裴觉从他的身边走过,都能感觉到那种蓬勃的生命力,以至于裴觉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安桥,他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怀疑到底是谁昏迷了三年。


    外面的海风吹进来,却无法吹散安桥的"werwerwer——”声,反而像是为这个声音伴奏了,让安桥叫得更加起劲。


    裴觉恍惚之间感觉自己应该又干了一件错事,但是这种想法转瞬即逝,很难抓住,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认命般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干干净净的,堪比安桥的钱包。


    不,应该说冰箱里唯一的东西,就是芥末。


    裴觉站在冰箱前面许久都没有动作,这让旁边的安桥有些好奇,他停止了叫唤,主动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扭头问道:“你家没吃的?”


    “你现在知道这是我家了?”裴觉垂眸看着冒出来的脑袋。


    “你家就是我家,有区别吗?”安桥回答得非常自然,他抬起手将芥末从冰箱里面拿出来,但是因为不认识上面两个字而选择了放弃,非常不感兴趣地将东西丢到了一边。


    牙不疼之后,安桥就恢复了以往的活力,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未来过的大平层,一切对于安桥来说都是非常新鲜的,特别是这层是在三十六层上面,安桥蹲坐在阳台上,看着下面,他有点恐高地往后退了一点。


    裴觉选择了点外卖,将东西收拾收拾放在了盘子里。然后喊安桥过来吃,一扭头就发现安桥正谨慎地透过阳台玻璃看着外面,神情十分严肃。


    “恐高?难得也有你害怕的东西。”察觉到这一点的裴觉略微挑起眉梢,他走到了安桥的身边,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只是很普通的高处风景而已。


    他也没有想要纠正的意思,让安桥保持点畏惧心理总比让他毫无畏惧要好,毕竟这个人已经足够无法无天了。


    “吃饭了。”裴觉说道。


    安桥并不喜欢吃外卖,只喜欢吃裴觉做的菜,如果这顿饭不是裴觉做的,他宁愿不吃,能把自己饿到吐都不吃,一副宁肯把自己饿死都不吃外卖的倔强模样。


    这一点是裴觉经过多次尝试,最后无奈放弃,只好每次都亲自下厨。


    “你讲点道理,今天我们刚刚才来新家,你也看到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就吃两口怎么了?”裴觉皱起眉头,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安桥每次都能准确地找出哪些菜是裴觉做的,哪些是外卖。


    可是裴觉明明定的也是让厨师刚刚炒出来的新鲜菜,绝不是什么预制菜。


    如果安桥能讲道理,那就不是安桥了,他凑到了菜品旁边嗅了嗅,就非常不感兴趣地走了。


    “谁惯你这个毛病?”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他冷冷注视着安桥,而安桥也一脸倔强地回望他,根本不肯后退半步,最后还是裴觉咬牙切齿地网购了新鲜的菜送过来,又冷着脸在厨房忙活了一阵,最后将东西端上桌子的时候,安桥已经饿得趴在沙发上了。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裴觉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他走到阳台旁边,接通了电话,道:“什么事情?”


    “裴总,023项目这边的会议,下午正常进行吗?”电话那头问道。


    “嗯。”裴觉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时间还来得及,他道:“正常进行。”


    他挂断电话后,就看到安桥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似乎压根儿就没有要躲着裴觉的意思,并且和裴觉的目光对视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段时间裴觉不是出差,就是跑到酒店去了,安桥感觉自己都快有心理阴影了,主要是对裴觉的信任下降了不少,他非常谨慎地观察着裴觉的神态,似乎是在判断着对方这次有没有欺骗自己。


    “开完会就回来了。”裴觉顿了顿,道:“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等会把药吃了,不然又得牙疼,不准再咬家里的任何东西,否则就不仅仅是牙疼这么简单了。”


    这番威胁的话放在任何一个人耳中,都能听出来裴觉的意思,但是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比格,比格只能听得懂表面意思,甚至他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


    裴觉出门前,为了防止安桥乱吃药,甚至盯着对方将消炎药吃了,然后又将药瓶都拿走了,本想放在高处,但是想到安桥的不确定性,他还是选择把药带走了,省得自己在公司开会都不安心。


    “我就不信这样,还管不了你了。”裴觉将装着药品的袋子丢进了后备箱,然后开车离开了,因此并未注意到本来怕高的安桥已经试探着拨弄了一下阳台玻璃,


    此刻他正趴在阳台的玻璃上,看着楼下,远远地盯着裴觉的车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脸上没有半点恐惧的意思,和之前判若两人。


    “werwerwer——”他扭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是他一个人了,孤单地叫唤着,试图引起注意,没人回应他,他就坐在了沙发上叫着,站在沙发上叫着,最后站在了餐桌上。


    许久之后他平静了下来,因为止疼药失效了。


    裴觉只给他吃了消炎药和甲硝锉,将止疼药放在了桌子上,可是小小的药片在安桥刚刚的折腾之下,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现在他捂着自己的脸,孤单又疼痛,闷声呜呜着。


    得亏这个房子隔音好,不然裴觉天天都要被投诉。


    许特助按照自家老板的吩咐,买好了新的手机,送去给安桥,并且安排好了安桥的专属教师,负责安桥的扫盲工作。


    “小安。”许特助打开房子的时候,脸上带着的笑容就僵住了,他有些震惊地看着一片狼籍的屋子,不明白之前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屋子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安桥坐在一堆废纸中间,听到声音后才抬起头看向了许特助,在他的心里,他排老大,裴觉老二,许特助老三,所以许特助是这个家庭最底层。


    “我牙疼。”安桥低头道:“裴觉把药拿走了,我牙疼。”


    ……


    正大集团项目部的会议正常进行中,大家都看到平时不苟言笑的总裁时不时就会看一眼手机,眉头微微拧起,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情。


    “所以,根据预期,023号项目于两个月后就可以正式启动。”总负责人说道:“这将会是正大集团本年度的重点项目,需要全力以赴。”


    这些会议上的事情,实际上在开会之前早就决定好了,现在不过是走个流程,裴觉的注意力在自己的手机上,按道理许特助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把新手机送过去了,安桥那个缠人的性格,应该会不断地打他电话,可是现在一个动静都没有。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坏了,接不到电话,又或者是许特助没有把事情办好。


    而此刻的许特助正带着安桥从医院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堆治疗牙疼的药。


    “这个是治疗牙疼的,这个是止疼片,还有这个是润喉片。”许特助叹着气,看向了眼前这个可怜的人,道:“裴总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不是个坏人,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们好好沟通。”


    安桥被许特助送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裴觉回来,他拧起眉头看着这两个人,道:“你俩干什么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熟悉的药品袋子上,又看了眼低垂着脑袋的安桥以及欲言又止的许特助,裴觉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格外无情。


    他已经猜到了门后面是什么样子,只是他有些好奇自己明明都抹了芥末了,怎么安桥还能啃得下去嘴,难道他就非得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你不会是含着止疼片啃东西吧?”裴觉瞬间警惕起来。


    他想到了这种可能,虽然离谱,但是他感觉再离谱的事情落在安桥的身上,都会显得合理了很多。


    第23章 挑衅


    “牙疼,裴觉,牙疼,裴觉,牙疼,裴觉,牙疼,裴觉……”


    “werwerwer——”


    “裴觉,牙疼,werwerwer——”


    许特助放下药就离开了,裴觉带着安桥打开了门,看到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场景,他的手微微一顿,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任凭谁看到这样的场景,上班一天回来,都会觉得无力了吧。


    “werwerwer——”安桥凑在了旁边,比裴觉更先一步踏入了屋子里,他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涂抹过芥末的地方,这让裴觉有些意外,目光落在了几处往常安桥肯定会啃,但是现在涂了芥末的角落,又看了眼安桥。


    安桥不知道为什么裴觉这样看着他,但是他下意识轻轻歪了歪脑袋,和裴觉对视着,对于狗而言,长时间的对视无异于挑衅,安桥自认为脾气很好,但是作为狗,他的领地意识也是很强的。


    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眼神也更加严肃,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警告一下这个无知人类的时候,裴觉就已经朝着厨房走去了。


    这一番对视,安桥再次获得了胜利。


    “最近不能吃大鱼大肉,也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老老实实喝粥。”裴觉十分娴熟地将菜收拾了一下,准备晚上给安桥弄一个青菜粥。


    他已经不想再次看到安桥吃厨余垃圾的样子了。


    安桥不是很喜欢喝粥,但是既然是裴觉做的,他多多少少也会给些面子,在裴觉身边溜达了两圈,而后独自去外面找了个还算是干净的地方坐着。


    锅里煮着粥,裴觉还得收拾一下屋子,好在本来屋子里的东西就不多,所以弄一下就干净了,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安桥,对方似乎是对沙发扶手很感兴趣,好几次都尝试着凑过去,但是又放弃了。


    而这个沙发扶手,就是之前裴觉涂抹过芥末的地方。


    “怎么这里不啃了?”裴觉走过去问道。


    “这么刺鼻的味道你闻不到?”安桥拧起眉头,说道:“这里有芥末的味道。”


    “你知道芥末?”这倒是让裴觉有些意外,毕竟安桥看起来基本常识都不记得了,精神状态还有些失常,现在居然还记得芥末的味道,他挑起眉梢,问道:“你就这么确定是芥末的味道?”


    “当然,我吃过的。”安桥思考了几秒,道:“你不明白,这种感觉你不明白。”


    那是一种能直冲脑门的清凉感,让安桥在每个犯困的夜晚都提起精神,本来只能叫到两点钟,自从吃了芥末,能更加兴奋地叫到五点钟。


    正好主人可以五点起来准备出去遛狗了,时间安排的非常完美,不浪费一分一秒。


    “原来你怕芥末。”裴觉抱臂靠在了门边,沙发上已经没有能坐的地方了,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安桥,深觉自己已经掌握了一个拿捏住安桥的方法了。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裴觉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以至于晚上的粥都多吃了半碗,因为剩下的粥都被安桥风卷残云一般全部吸进了肚子里。


    裴觉:……


    换了个新的房子,安桥的探索欲望很高,裴觉在书房开会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的声音,他几次都想要暂停会议出去看看,但是想到安桥顶多也就是在拆家,也就放下心来。


    再如何糟糕的场景他都看过了,连大理石花坛边角都磕碎了,还能又什么能让他觉得震惊的呢。


    “裴总,023项目落地之前,是否需要和裴董汇报一下这次的调查情况?”


    “不用。”裴觉看了眼视频里的人,说道:“目前项目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他不喜欢用还没落定的事情来邀功。”


    “好的裴总。”视频那头的人顿了顿,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们在调查的时候,发现二少的人也在这边,不知道是您的意思还是裴董的意思……”


    裴觉的身子微微往后靠,他面色平静地和视频里的人对视着,看不出半点端倪,几秒后才说道:“盯紧。”


    “好的,裴总。”对面的人立刻明白了裴觉的意思。


    “还有……”对方似乎还准备说些什么,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巨响,惊得裴觉下意识抬起头看去,他霍然起身,而后匆忙对着视频说道:“整理成文件给我。”


    说完,他就挂断了视频电话,径自推开了书房的门,结果就看到原本摆放在中间的极品蓝翡翠奢石餐桌已经翻倒在地,硬生生把大理石地面砸出了一个坑,他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眼旁边无辜的安桥。


    “你是把铲车开进我家了吗?”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他指着这个,道:“你是怎么掀动这玩意的?”


    止疼药的药效已经过了,安桥又不吭声了,捂着嘴巴蹲坐在阳台上,只留给了裴觉一个孤单的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欺负了。


    “你如果不乱咬,你的牙早就好了。”裴觉说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本以为藏得很好,谁知道安桥瞬间察觉到了裴觉在嘲笑自己,顿时半眯起了眼睛,他抬起手,理直气壮道:“药,给我止疼药。”


    医生说止疼药不能一直吃,安桥叫唤卖惨撒娇都没用,裴觉不为所动,意识到裴觉不会给自己止疼了,安桥就开始捂着脸假哭起来,哽咽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真实,只是眼药水已经被没收了,多多少少看起来有些演技跟不上。


    “别演了。”裴觉头疼道:“去洗澡,洗完睡觉。”


    他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裴明正的信息,本想背着安桥去回复信息,谁知道安桥凑到了他身边,一副很有心眼子的样子盯着信息,似乎他能看懂似的。


    裴觉早知道他文盲了,也懒得避开,任由他看了几眼。


    “这……什么意思,你读给我听。”安桥指着信息问道。


    “意思是明天早上要去上班。”裴觉敷衍道:“行了,去睡觉吧。”


    他明天早上还得开会,根本没空和安桥折腾,将人拖去了浴室,洗干净后丢到了客卧。


    “这是我房间了。”安桥拖拽着自己的枕头,摆放在了主卧的中间,他冷着脸道:“我的房子,我的房间,我的床,我的枕头和被子,你出去。”


    “又来这一招。”裴觉走过去,直接一把抱住了安桥,将人连带着枕头一起丢了出去,道:“睡客卧,不然就别睡了。”


    五分钟之后,裴觉就后悔自己不应该加上后面半句话,因为安桥自动忽略了前半句,转而着重记忆了后半句,并且严格执行。


    因为他真的不睡觉了,又开始了在别墅时的日常,一直"werwerwer——”地叫唤着,裴觉从保险箱里拿出了一瓶安眠药,本来是吃一粒的,想了想,他又加了一粒的分量,不然晚上被吵得根本睡不着觉。


    他已经连续失眠一个多月了,往往不是睡得不安稳,就是忽然惊醒,又或者是被闹腾得根本睡不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睡眠障碍似乎是更加严重了。


    以前母亲疯了,父亲出轨,带回了私生子母子,那段时间里,他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总是不断的噩梦,不断地惊醒,以至于对睡觉这件事情都有些生理性的恐惧。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其实只要安桥不吵,他能五秒之内陷入沉睡,但是安桥实在是太吵了,他不得不依靠着安眠药才能睡得安稳一些。


    梦里,他都听到了安桥的“werwerwer——”声,知道他醒来,才发现原来不是梦,外面是的安桥是真的叫了一晚上,并且托了许特助的福,安桥原本有点沙哑的喉咙在进行了针对性治疗之后,声音更加清澈了。


    裴觉从床上坐起来,恍惚了几分钟,他看了眼外面一点点微亮的天空,又看了眼手机,显示才五点钟,外面的“werwerwer——”声从未断过。


    五点了,外面除了苦命遛狗人,就只剩下早餐铺子在忙活了,现在还得加上一个裴觉,他有时候都会想着为什么安桥的精力这么好。


    他明明已经把所有安桥可能会接触到的咖啡、茶叶和其他提神的东西都放进了保险箱里,按道理安桥是不会接触到的,因为他一分钱都没给安桥,对方更加没法去买。


    “werwerwer——”叫了整整一夜的安桥依旧精神抖擞,甚至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裴觉已经醒来了,虽然对方没有动作,但是安桥就是察觉到了。


    他出现在了房间门口,一张漂亮的脸上带着笑容,他道:“我知道你醒来了。”


    “我是睡觉,不是死了,你这么吵我当然会醒来了。”裴觉揉捏着眉心,他道:“你的牙不疼了?”


    裴觉甚至有点怀念安桥牙疼时非常安静的那几个小时。


    “我能忍。”安桥坚定地点头,道:“我超级能忍的。”


    “我不需要你能忍,疼就得说出来,能忍算怎么一回事?”裴觉拧起眉头,觉得安桥的这个坏习惯必须改正掉,不然以后指不定得出多大的乱子。


    他掀起被子起身朝着安桥走去,对方最喜欢嗅闻裴觉刚刚起床的样子,对方身上的沐浴露特别好闻,每次从被窝里醒来都会有一点很清冽的淡香,安桥超爱这种气息。


    所以,他抢占了裴觉的沐浴露,身上也有和裴觉一样的清冽淡香味。


    “我能不能忍,你都不肯夸我,想让你夸我可真难。”安桥嘟嘟囔囔,十分不满道:“我明明都做的这么好了,我不仅听话,我还对你好,你不仅不感谢我,你还不夸奖我,而且我还欠你三千万,你还诬陷我扯坏你的窗帘……”


    “等会,等会儿!”裴觉打断了安桥的翻旧账,他头疼道:“你记这些东西干什么?而且你欠我三千万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我为什么要感谢你?安桥,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你。”


    “有区别吗?反正都是三千万。”安桥被裴觉带偏了,注意力集中到“三千万”上面去,裴觉悄悄松了口气,生怕安桥又开始翻旧账了,他都有些佩服对方的记忆里,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安桥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得复盘一下,不然怎么能把这些细枝末节记得这么清楚。


    毕竟按照安桥的性格,这么离谱的行为,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可这口气松的太早了,推开门看到外面的时候,裴觉差点一大早就一口气上不来了。


    “安桥!”裴觉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一大早怎么又生气了?”安桥从裴觉的面前大摇大摆走过去,发出了“werwerwer——”的声音,带着一丝非常明显的挑衅。


    第24章 被带走了


    如果说之前裴觉觉得安桥是因为害怕芥末的味道,所以不去咬涂抹了芥末的东西,那么现在他看到客厅的场景,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原本被涂抹了芥末的地方全部被咬了就算了,还咬得十分有艺术感,旁边的安桥凑过来,他笑眯眯道:“我可是很珍惜的,我都是慢慢啃的。”


    但是这不是重点,裴觉很快就把注意力从这些东西上挪走,转而看向了旁边的箱子碎片上,箱子怎么碎的也不重要的,罪魁祸首就在面前,但是他真的非常不理解里面装着的芥末是怎么挤空了的。


    那是,那是芥末啊!


    “你是不是把这玩意扔了?”裴觉做好了心理建设,他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并且希望从安桥嘴里得到肯定的回答。


    然而安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轻轻歪了歪脑袋,然后当着裴觉的面走过去,叼着挤空了的芥末管子,用力咬了一口,将仅剩下的一点芥末吃了下去。


    那一瞬间,安桥的眼眶就红了,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因为长期昏迷不醒,身型显得有些单薄,养了一个多月长了点肉,可是依旧非常消瘦,此刻双眼含泪,眼眶通红,浑身一副乖顺极了的样子看着他,仿佛是遭受了多么不公平的待遇。


    裴觉感觉吃下那一口芥末的不是安桥,而是他,瞬间觉得一股子寒气直奔天灵盖了,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十分纠结道:“你这是什么癖好?”


    “爽啊!”安桥十分大方地将挤不出一滴的芥末管递过来,放在了裴觉的手中,道:“我困了的时候,就用这个提神,特别好用。”


    “……”裴觉沉默了一下。


    “除了这个,还有辣椒,花椒,朝天椒,牙膏,薄荷水,好像还有风油精来着。”安桥从脑海里思索着主人说的那些东西,主人每次都在家里涂抹一些东西,然后让安桥去尝尝看,无一例外,安桥都很喜欢!


    包括现在吃的这个芥末,安桥昨晚就全靠这个提神,终于一路叫到了早上五点钟,没有半点想要去睡觉的意思。


    裴觉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但是这种情况,谁能预料!


    “我喜欢这个,我还要。”安桥坦然吩咐,仿佛欠下三千万的不是他,而是裴觉。


    不过这个虚拟的三千万,也算是裴觉自己给自己挖坑了,他站在原地,瞧着仅仅一天就一地狼藉的新房子,又看了眼精力充沛且无法正常沟通的安桥,又想到公司里一群老狐狸要勾心斗角,那边的老宅里还有一个多疑的父亲和私生子母子,而医院里还有一个精神失常的母亲。


    这日子,裴觉是两眼一抹黑,一点都看不到光了。


    最难搞定的,莫过于眼前这个疯子!


    这芥末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无法忍受的东西,但是对于安桥而言,这分明就是兴奋剂!


    裴觉出门前,刚准备关上门,就被安桥伸手抓住了,他抓着裴觉的衣袖,将一个东西塞给了裴觉,道:“你要是困了,就吃这个,我特地给你留的。”


    他低头看了眼,是一整管的芥末。


    地下车库的迈巴赫里,裴觉盯着手里的这管芥末看了半天,最后将其放在了车的中控储物箱中。


    “把喜欢的东西给我吗?”裴觉微微往后靠,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茫然,。


    他从未得到过别人这样的珍视,现在却从安桥这里得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裴觉感觉也许自己愿意为这种珍视买单。


    可是那仅仅是一瞬间,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他欺骗安桥的一个谎言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眼神瞬间阴郁下来。


    ……


    “石头,门扶手,鞋柜……”安桥在家里到处溜达,他的东西都被裴觉带过来了,但是裴觉自己的东西却没几样,以至于安桥都找不到可以玩的东西了。


    他在家里到处溜达着,最后耸动鼻子嗅了嗅,和以往一样趁着裴觉不在家,趴在了裴觉的床上睡觉,总感觉嗅闻着裴觉的味道能睡得更加舒服一些。


    叫了一个晚上的“werwerwer——”,安桥感觉自己需要通过睡觉补一补精神,不然晚上就没力气了。


    他睡得倒是很沉,裴觉坐在办公室里靠着两杯咖啡才能提神,眼前的文件堆积成山,全部都需要他签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恍惚间感觉自己听到了“werwerwer——”的声音,吓得他顿时清醒,还以为安桥跟过来了。


    转而他才发现是电脑里有个关于宠物医院的施工方案,现场给的视频里,有一只狗在里面叫唤,一直“werwerwer——”地叫唤着。


    他就说安桥这个叫声怎么这么熟悉,现在发现了,像是狗叫,但是比一般的狗叫更加持久。


    当然,也可能是咖啡,茶叶和芥末的加成作用。


    “裴总。”许特助过来的时候将文件递给了裴觉,上面是关于023工程项目的一些细节,裴觉翻阅了一下后签了字,眼看许特助拿了文件还没走,有些困惑地放下了手里的钢笔,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裴总,那个医院说小安的牙齿三天后需要复查。”许特助斟酌着劝导道:“其实小安很依赖您,也很畏惧您,有些事情他可能怕您担心,所以不敢告诉您。”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裴觉蹙眉问道。


    “他牙疼一个月了……”许特助试图用最温和,最能让裴觉接受的方式说道:“他说,您知道的……”


    裴觉:?


    两人四目相对,裴觉冷笑了一声,道:“你连他的话都会相信,许青庄,我开始怀疑你的专业程度了,你先出去吧,好好冷静一下,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一开始也是被安桥那副乖巧可怜的样子骗了,所以才会把这个麻烦带在了身边。


    “裴总。”许特助在出门前,回头看了眼裴觉,他叹气道:“他还哭了。”


    说完,许特助关上了门,消失在了裴觉的视线里,以至于裴觉想说“那还不是你给的眼药水”这句话都没能及时说出口。


    裴觉烦躁地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不满许特助竟然这么为安桥说话。


    电脑打开后,里面依旧是监控,他看到客厅没有安桥的身影,厨房也没有安桥的身影,切换到了各个房间,终于发现到了安桥,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在他自己的房间睡觉,反倒是趴在了裴觉的床上。


    “又想做什么?”裴觉都已经快成条件反射了,看到安桥这幅样子,就总觉得对方有些不安好心,指不定又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然而安桥只是安安静静的趴着睡,似乎睡眠质量还不错,整个人四仰八叉,姿态非常放松了。


    “你倒是睡得好,白天睡觉,晚上闹腾。”裴觉觉得自己应该要想个办法,让安桥白天也不能睡觉,不然这么闹腾下去,他实在是扛不住了,今早开会的时候其他董事都隐晦地提醒他注意身体了。


    他挂着两个大黑眼圈,脸色阴沉,周身都比平常更冷了几分,以至于其他部门过来汇报工作都战战兢兢的。


    电话响起,他才发现是裴明正的电话,立刻选择关闭了监控,因此并未看到在监控关闭的前一秒,安桥从床上爬起来了,精神抖擞地四处观望一下,随后离开了房间了。


    “裴觉说了不能出门,但是那是在另一个房子里,又不是这个房子。”他打开了门保险,径自出门遛弯了。


    安桥的动作熟练得很,这都是得益于当初当狗时累积出来的经验了。


    而此刻的小区大门口,一辆较为夸张的迈凯轮停在了门口,裴二拉下车窗看了眼里面,他拧起眉头问道:“你是说裴觉带着安桥来这里住了?确定吗?”


    “确定的。”里面传来了私家侦探的声音,他说道:“我把照片发给你。”


    一共几张照片,分别是裴觉的迈巴赫驶入这个小区的地下车库,以及裴觉和安桥的身影出现在楼上,拉近镜头就能看到裴觉和安桥离得很近,似乎是在接吻。


    “果然。”裴二冷笑道:“他们果然是情侣,证据确凿了。”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试探着从大门口走出来,对方似乎是对这里并不熟悉,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眼。


    “安桥?”裴二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看到安桥,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安桥径自朝着这边走来,裴二以为对方是准备过马路,却不想副驾驶的门忽然被拉开了,吓了裴二一跳。


    “安桥?”裴二震惊道:“你干什么?”


    “带我去找裴觉。”安桥温和地看着裴二,他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说道:“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对吧?”


    他眼神里充满了信任,给裴二一种只有自己能帮助他,只有自己能拯救他的错觉。


    迈凯轮的发动机瞬间启动,带着咆哮声驶离这里,他唇角上扬,略显几分桀骜,道:“跟他不如跟着我,安桥,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听到这话的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不明白裴二在说些什么,但是看起来,一切不算太坏。


    “我的望江大平层景观可比他这个好多了。”裴二见安桥不说话,更加得意起来,一边开车一边炫耀道:“看着吧,裴觉有的我都有,裴觉没有的,我也有,特别是一柜子的名表,我敢说整个江洲市的名表藏品里,我绝对排名前十!”


    名表,豪车,大平层。


    鞋柜,家具,大衣柜。


    安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


    第25章 嘲讽


    望江一号在江洲市是名列前茅的豪宅,裴明正对于这个私生子一向是非常偏爱,不然裴二也不会有这个底气和裴觉叫板。


    迈凯轮驶入地下车库,周围的灯光随之亮起,每个路口处都设有专人引导,安桥趴在车窗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眼神里带着一丝考量。


    “这是你家吗?”安桥问道。


    “当然。”裴二将车停进了车库,他刚准备跟安桥介绍一下这里,结果安桥就径自推开车门出去了,他微微拧眉,回头看了眼自己十分炫目的迈凯轮,怀疑安桥根本不认识这个车。


    这一点上,他的确没有猜错,安桥确实不认识这个车。


    “这里最小的户型都是三百平,不过我这个是楼王,六百平。”裴二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跟在了安桥的身后,看对方十分好奇地左右打量,心想着这裴觉也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出来这么个没眼光又漂亮的小玩意。


    不过他的话也被安桥忽略了,因为安桥的目光落在了电梯旁边的一盆树上,指着这个说道:“你的?”


    “不是。”裴二顿了顿,补充道:“一棵破树而已,你要是想要,我随时能买一堆给你。”


    安桥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裴二的崇拜,这个眼神看得裴二心里有些飘了,他抬手摁了一下电梯,让安桥先进去,说道:“裴觉都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仔细思索了一下。


    “钱?别墅?房子?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裴二靠着电梯说道:“你可别被他骗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那些东西只是用来骗骗你的。”


    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裴二对裴觉还算有些了解,杀人放火的事情犯不上,但是缺德事儿也没少干,不然也不会短短时间内就爬到了这样的地位。


    “三千万,大别墅,一套房,两套房,三套房……”安桥细数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在他的认知里,都是自己的,他想了想道:“还有他自己。”


    提到这个,安桥就笑了起来,他满脸幸福道:“裴觉说了,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永远在一起。”


    “永远?”裴二一看安桥这幅表情,就知道对方肯定是被裴觉给骗了,那可是裴觉,怎么可能会跟自己养的小情人承诺永远,感情在利益面前算什么。


    “对,永远。”安桥点头道:“你呢,你准备多久?”


    “什么?”裴二愣了一下,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还没等他询问,电梯就已经“叮”一声到了。


    他险险避开了这个十分危险的问题。


    电梯门一打开就是一梯一户配备的玄关,十分奢华的潘多拉奢石作为地板,就连天花板都配备了水晶灯,整个就是富丽堂皇,安桥一下子就把刚刚询问的问题撇到了一边,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如同宫殿一般的地方。


    “怎么样?比起裴觉的那个别墅,是不是豪华多了?”裴二得意洋洋地指着前面的一块极品蓝翡翠做的屏风,道:“光是这一块,就一百八十八万,怎么样,我有眼光吧。”


    安桥压根儿没理会裴二说了些什么,他径自从裴二的身边走了过去,微微抬起头看着这一幕,眼里越来越兴奋了。


    “震惊吧。”裴二以为安桥是被自己家的豪华给镇住了,他张开双臂,抬起手搭在了安桥的肩膀上,道:“跟我吧,别说养你一辈子,就是养你十辈子我都养得起。而且我可比裴觉大方多了,只要你点头,三千万算什么……”


    安桥并不在乎他说了什么,整个人已经走进了客厅里,正如裴二说的那样,这个房子的设计绝对算是设计师的炫技之作了,价值不菲。


    “哇!”安桥震惊道。


    “哇!!”安桥非常感叹。


    “哇!!!”安桥感觉自己找到了新的工作计划。


    裴二在一声声的惊叹中扬起了下巴,他眼神里满是自傲,夸自己的时候顺便贬低了一下裴觉,道:“这些东西,你在裴觉哪里看都没看到过吧。”


    安桥飞快点头,的确是没有看到过。


    “所以你跟着他有什么好处呢?他给了你什么,我给你双倍。”裴二双臂展开,在客厅中间转了个圈,道:“看看,这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三千万。”安桥老老实实地说道:“裴觉说,我欠了他三千万,他还说给我一套别墅,两套房,他还说他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他还说他会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三千万,呵,不就是……”裴二忽然停顿了一下,疑惑道:“不对,什么三千万?他说你欠他三千万?”


    裴二感觉自己好像是听岔了,需要捋一捋。


    “对。”安桥坚定道:“我欠了三千万,但是现在应该不止了,上次他骂了我,还很凶,说我欠他的不止三千万了……”


    安桥想到当时裴觉冷着脸量血压的样子,就感觉到委屈,他微微垂下脑袋,耸动了两下肩膀,假模假样地抬起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你哭了?”裴二本来是在听着的,忽然发现安桥说着说着竟然哭了,他上前两步,拍了拍安桥的肩膀,道:“他居然说你欠他三千万,你做了什么欠他三千万了?那你现在是……卖身还债?”


    裴二很震惊啊,他没想到自家那个道貌岸然的哥竟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他还说我。”安桥哽咽了一下,道:“他说我没素质。”


    安桥不明白,一只比格犬要什么素质啊。


    “……”裴二顿了顿,他思考了几秒,道:“都欠他三千万了,素质这个问题,也不太重要了吧,再说了,你不是卖身还债了吗,他居然还说你没素质,到底谁没素质。”


    正大集团的总裁办公室,裴觉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旁边的许特助递过来一杯999感冒灵颗粒,关切道:“裴总,过两天是023项目的重点会议,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感冒。”


    “嗯。”裴觉随意应了一声。


    “刚刚裴董那边让人来说,晚上请您回家一趟。”许特助斟酌着用语,低声道:“要不要我去回绝了?”


    一般来说,裴觉最不喜欢的就是回老宅吃饭,但是老头子非要搞兄友弟恭那一套,而且身边还有个多事的枕边风一直在吹着,裴觉还没坐稳身下的位置,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文件合上,道:“不用,告诉他,我晚上会回去吃饭的。”


    “那小安那边……”许特助问道。


    “我给他留了晚上的晚饭,他自己知道吃。”裴觉说道,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记得东岸路那边一家餐厅的牛排不错,你去订一份。”


    “好的,裴总。”许特助说道。


    因为要去老宅吃饭,所以裴觉下班比较早,上车的时候就看到放在中控储物箱里的芥末,一管普普通通的芥末而已,不知道为什么,裴觉的唇角下意识轻轻上扬。


    “蠢。”他语调平静,低声自言自语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样子以后怎么活。”


    “你这样相信别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裴二跟在安桥的身后,听他细数着和裴觉的点点滴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裴二说道:“你的意思是,没有欠条,没有证据,他说你欠他三千万,你就欠他三千万了?他说给你别墅,但是没有过户,你就信了?你怎么这么笨啊!”


    “笨……”安桥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眼神逐渐不善起来,确定裴二刚刚绝对是在骂了自己。


    “你不笨谁笨?裴觉说什么你都信。”裴二想起之前对方被裴觉扔在别墅那边,然后又在雨里哭着跑向裴觉,嚎啕大哭的模样,他就觉得眼前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大的。


    “我饿了……”安桥刚准备争辩几声,就感觉肚子叫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折腾了整整一天,他感觉自己饿了。


    主要是裴觉的新房子也挺大,拆起来工作量不小,好不容易拆完了,才发现家里没吃的,至于厨房里的那点连塞牙缝都不够,一下子就消化了,根本撑不住他这么大的运动量。


    “他连吃的都不给你吃饱啊?”裴二再次刷新了对裴觉的认知下限,他起身拿着车钥匙,道:“走,我带你出去吃大餐去。”


    原本他只是想要用安桥恶心一下裴觉,现在感觉,裴觉是真的不做人,面对这么漂亮好看的一张脸,这么乖巧的人,竟然也忍心不给饭吃,简直太狠心了。


    安桥跟着站起来,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餐桌旁边,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让人觉得心软,裴二叹了口气,深觉裴觉还真是好运气,竟然能捡到这么个宝贝。


    就在他低头穿鞋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砰”的一声,吓得他一个激灵,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玻璃杯掉在地上砸碎了,而旁边的安桥一脸惶恐地看着自己。


    “没事没事,小问题。”裴二看了眼玻璃杯,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道:“就是一个杯子而已,你不要害怕,裴觉平时到底怎么对你的,一个杯子你也能吓成这样。”


    裴二已经脑补了一下裴觉那副阴沉着脸的模样了,深觉安桥跟着裴觉,可真是遭罪。


    然而当他穿完第二个鞋的时候,再次“砰”一声。


    “没事,玻璃杯而已。”裴二看了眼摔碎的两个杯子,纳闷怎么安桥抓一个杯子都抓不稳,有那么一瞬间,裴二感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但是看到对方低头认错的样子,裴二就把这点不自然忘得彻彻底底了。


    “我和裴觉不一样,不至于寒酸到连一个玻璃杯都要计较的地步。”裴二说道:“你大胆的摔,就算是全部摔碎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咱们买一套摔一套,不就是个玻璃杯吗,能值几个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摔碎了什么古董呢。”


    他带着安桥出去吃饭,路上的时候,安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发现是裴觉的语音,直接点开。


    ——晚上我加班,让人给你送了晚饭,在家老实点,什么都不准动。


    “我这个大哥啊,是位置坐得越高,就越小气了。”裴二打了个方向盘,嘲讽着说道。


    “那你呢?”安桥轻声问道。


    “我?”裴二笑了起来,单手打方向盘,自认为非常帅气地说道:“我当然非常大气!”


    第26章 吐了


    东岸路新开了一家高档的西餐厅,裴二昨天才带着一个小明星过来,今天又来了,安桥跟在他身边,习惯性地左右看看,目光落在了门口的宠物停狗位上。


    “我们没带狗。”裴二挑起眉梢,道:“你和裴觉养狗了吗?”


    “养了。”安桥点了点头,道:“裴觉养了。”


    裴觉养了他,而且承诺了一辈子。


    “我那个有洁癖的哥居然养狗了?”本来裴二只是随口一问的,没想到裴觉居然真的养狗了,这让裴二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道:“养了什么狗?”


    “一只非常好看听话懂事有礼貌,有素质的比格犬。”安桥老老实实回答道。


    “比格犬?不清楚,没兴趣。”裴二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带着安桥走进了包厢,安排了服务员上菜,他道:“我最烦什么猫猫狗狗的,一直叫唤,也不知道裴觉怎么忍的,他以前可是有睡眠障碍,听我爸说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有被害妄想症似的,也不知道防着谁。”


    “你别说他。”安桥对裴二的印象哐当一下子就掉地上了,这人不仅说比格犬不好,还说裴觉不好,他顿时冷了脸,不想跟裴二说话了。


    相比起裴觉,眼前这个人一点都不听话,安桥表示非常不满意。


    “你……好好好,你就被骗了还替他数钱吧。”裴二深觉眼前这人简直就是狼心狗肺,不过看着安桥一副老实的模样,估摸着智商也就那样,所以随便骗骗都能信。


    裴二出手一向阔绰,这次也不例外,给安桥上了很多菜,他警惕地凑过去嗅了嗅,看了眼自己并不熟悉的碗,似乎是在思索着要不要吃,转而看向裴二,道:“你先吃。”


    “还挺有礼貌的。”裴二乐了,率先夹了一筷子吃下去,道:“随便吃,敞开了吃。”


    “我想吃多少都可以吗?”安桥谨慎地问道。


    裴二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他侧身靠着桌子,一手撑着脑袋看向安桥,抬了抬下巴,道:“当然,你随便吃,不够吃就再加菜。”


    这么一大桌,五个人吃都足够了,裴二不信安桥这个小身板还能吃下去多少。


    五分钟后,他看到安桥独自吞下去一小锅的粥。


    十分钟后,他看到安桥吃完了一盘波士顿大龙虾和一盘帝王蟹。


    十五分钟后,他看到安桥吃完了一盘海鲜姿造。


    二十分钟后,他看到安桥吃完了半桌子的菜。


    半个小时后,整个桌子清空,安桥转而看向了裴二,道:“加菜。”


    裴二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都没有怀疑安桥的饭量,他甚至开始思考今天餐厅是不是缺斤少两了,不然就凭着安桥这样的小身板,怎么可能吃下去这么多。


    “你没钱了吗?”安桥皱起眉头,眼神也不如刚才乖巧了,裴二刚好转头喊服务员,错过了这个不算善良的眼神。


    在听到裴二说继续加菜的时候,安桥一秒变脸,顿时微微笑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对裴二的肯定。


    “你平时在家没吃饱?裴觉连吃的都不给你吃?”裴二震惊道。


    “也不算吧,就是偶尔会这样。”安桥觉得自己还是得实事求是地说,他思考了几秒后,道:“他给我吃了花花草草,把我送到了医院,让我喝粥,有时候会忘记给我吃的,有时候会骂我吃得多……”


    他自动忽略了某次因为吃多了积食,吐在了裴觉的车里,裴觉的脸色阴沉无比,还得拖着他去医院检查的事实。


    “……”裴二感觉自己对裴觉的认知得到了新的改变,他感慨道:“看不出来啊。”


    “是啊,看不出来啊。”安桥不知道裴二说的是什么,但是也跟着感慨了一句。


    加餐的菜如同风卷残云般进了安桥的肚子,他吃的速度很快,看得裴二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些害怕地提醒道:“你别撑着了,人的胃就这么大……”


    说实话,如果说之前对安桥是同情,那现在看着安桥这幅吃东西的狂野模样,裴二从内心感觉到一丝不安,甚至觉得有点恐惧,然而面前安桥茫然地歪了歪脑袋时,裴二认命般摆了摆手,道:“吃吧,吃吧。”


    他还是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桌子上逐渐消失的食物,试图自己也吃一些帮忙分担,谁知道他夹什么,安桥就夹什么,而且每次速度都比他快。


    “你……”裴二的话还没说完,一块红烧肉就放在了自己的碗里,安桥说道:“我给你的。”


    他是老大,他有分配权,在安桥的眼里,裴二目前的地位甚至还不如许特助,应该排老四,是没有资格和他一起吃饭的,只能吃他分配出去的。


    裴二看着碗里孤零零的红烧肉,又看了眼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安桥,更觉得惶恐不安了。


    他甚至有些理解为什么裴觉不给安桥吃饭了,说实话,这种吃法,谁不害怕啊。


    等安桥吃完了,扶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上车时似乎还提着东西,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许青庄,他怎么来这里了?”裴二显然认出了许特助的车子,他转头看了眼安桥,问道:“你跟裴觉说我们在这里?”


    “没有。”安桥摇头。


    他不认识字,只会发语音,打视频,信息都只会发“裴觉,你还没回来吗?”


    “走吧。”裴二拉开了车门,将安桥推了进去,道:“我们先回去。”


    安桥倒是不在意,他十分舒服地躺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就是本来合身的安全带此刻有些勒肚子,裴二有些骚包地打开了跑车的顶棚,道:“晚上带你从环湖高架桥上回去。”


    安桥眼睛亮了亮,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个会打开顶棚的车子,他的主人没有,裴觉也没有,所以他也没有,但是现在裴二有,所以他也有了。


    他已经将这辆车划归为安桥所有了。


    跑车行驶在高架桥上,夜风吹在了安桥的脸上,他兴奋地抓着安全带,这幅模样很好地取悦了裴二,他仰起头喊了声,道:“哦豁——”


    这一下,安桥的眼睛更亮了,他也跟着开始叫唤。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他一路叫唤,一直不停,裴二本来试图插话的,奈何半句话都插不进去,裴二将其理解为安桥的兴奋。


    “安桥,安桥!”车子已经下了高架桥,行驶在正常的道路上,但是安桥还在叫唤,其他路人都看了过来,行驶中的车也没法关闭车顶棚,裴二只好喊道:“安桥,别叫了,别叫了,安静!”


    “werwerwer——”安桥兴奋起来,才不管旁边人说了什么。


    “别叫了,别叫了!”裴二有些着急起来,他无奈道:“你别叫唤了!哎呀,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裴二被忽略的彻彻底底,旁边的车子都下意识放慢速度看向他,裴二恨不得立刻加速离开,但是这里是晚高峰,以至于车子行驶速度都很慢,裴二简直要疯了,他抓着方向盘的手恨不得能捂住安桥的嘴巴。


    “你怎么回事啊!别叫了!”裴二怒吼,安桥斜睨了他一眼,放低了声音,小声叫唤道“werwerwer——”


    不等裴二松了口气,安桥故意坏心眼地立刻超大声叫唤道:“werwerwer——”


    裴二简直头疼,他趁着等红灯的时候,想要收顶棚,然而安桥抬起手摁在了他的手上,这一下没有叫唤了,但是裴二已经不敢松懈,他警惕地看着有些神经质的安桥。


    “我难受。”安桥说道。


    “什么?”裴二趁着这时候,连忙打了转向灯,将车开到旁边停下,重新关上了顶棚,这一下任凭安桥怎么叫唤,反正丢人丢不到外面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语调暴躁道:“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叫一路了!”


    “难受……”安桥小声道:“难受……”


    裴二甚至想要把安桥丢回给裴觉,但是一想到自己还没能看到裴觉痛哭流涕求自己的样子,就觉得不甘心,他深吸了口气,想着不就是叫唤几声了,他还能忍!


    然而车子启动起来,重新回到拐弯道,前面的车行驶缓慢,裴二准备直接侧面超车的时候,旁边又来了辆车,裴二顿时踩了一脚刹车,车身猛然刹停,安全带直接勒住了安桥本就鼓起来的胃部。


    于是他的脸色骤然煞白,裴二回头看他脸色非常难看,问道:“你怎么了?哎呀!卧槽!你干什么啊!”


    安桥在胃里翻涌的时候,被裴二猛然刹停的安全带勒住了,晕车的他顿时吐了出来,吐了一车,裴二的呼吸都暂停了。


    “你是不是疯了!”裴二感觉自己要疯了,他怒吼道:“这是我的车!”


    安桥又吐了。


    裴二咬牙切齿,手抖的厉害,难闻的味道顿时涌入鼻腔,他打开了车窗,面色惨白如纸,比之前安桥的脸色还难看。


    他保证,他会学习裴觉,再也不给安桥吃饱了。


    此刻刚刚走出老宅的裴觉回到车里,就接到了许特助的电话,他微微皱眉,就听到许特助略显惊慌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语调有些急促道:“裴总,小安不见了,我查了物业监控,是被二少带走了。”


    “他来我家了?”裴觉面色微冷。


    “是小安走出去了,然后上了二少的车,被他带走了。”许特助说道:“要不要立刻去找?”


    裴觉本来非常着急,但是打开了安桥的手机定位,发现对方在望江一号,他忽然身体微微往后靠,看着这个地址许久后,轻轻笑了一声,道:“没事,他会把安桥送回来的。”


    “望江一号。”裴觉挂断电话后,盯着地址看了半天,冷笑着道:“居然敢带他去你最好的一处住宅,裴二,你完了。”


    如果他记得没错,上次裴二也发过照片给他,这次又带走了安桥,很难说两人之间是不是认识的,或者有某种协议。


    不过安桥那个疯子,他就不信只祸害他一个人。


    果然裴觉还没开车到家,路上就收到了裴二发过来的照片,照片上安桥正坐在沙发上看风景,样子显得很乖,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裴二:[图片]。】


    【裴二:不好意思了哥,你的小情人好像归我了】


    裴觉将这个信息反复琢磨,将图片打开,忽然发现安桥根本不是在看什么风景,而是在看裴二花了重金从拍卖场带回来的整套古董收藏。


    他扯动唇角笑了笑,忽然有一种诡异的冷静,像是一个人掉在坑里,期盼着另一个人也跟着一起掉下来的感觉。


    第27章 严重骚扰


    “啪”的一声,裴二将手机扣在了桌子上,看着眼前蜷缩在沙发上的安桥,本来带着这人回来准备教训一顿,他长这么大都没有人敢在他的车上吐,结果这人一路过来吐了五次!


    裴二已经不想去想自己人生最灰暗的时刻了,回家之后他就把安桥丢进了浴室里,自己也赶紧去冲洗一下,结果出来就发现浴室里的淋浴坏了,浴缸堵住了,裴二不是没怀疑过安桥,但是对方看起来也很手足无措,于是裴二就暂时打消了这个怀疑。


    “我又没有骂你,你委屈什么?”


    “再说了,是我的车被你吐成那样啊,我都想哭了呢。”


    “你到底什么毛病啊。”


    无论裴二说些什么,安桥都不接话,他只是抱着自己的手机一声不吭,发尾还有点湿漉漉的,看着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


    “你哑巴了吗?”裴二深吸了一口气,他走过去看了安桥两眼,纳闷道:“你怎么不说话呢?自闭症呢?”


    安桥依旧不吭声,抱着双膝坐在沙发上,他怀里有一个靠枕,眼神时不时轻轻看了眼裴二,被对方发现后又立刻移开,略微垂眸继续盯着怀里的抱枕看,一眨眼就是一个坏主意。


    “你平时和裴觉在家里也这么相处的?他是个哑巴,你也是个哑巴。”裴二乐了,道:“跟个木头一样。”


    他转而直接到房间准备睡觉了,忽然听到身后一道声音开口问道:“我不是哑巴。”


    裴二扭头挑起眉梢,他摊开手,道:“是吗?那你肯定就是自闭了。”


    他一扭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将安桥丢在外面,想着明天还得想点其他的办法刺激一下裴觉,让他感受一下心爱之物被抢的感觉。


    裴二可没忘记自己从小到大在裴觉的手中吃了多少亏。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准备安安静静入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厨房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吓得他猛然惊醒,一个箭步冲出了房间,然后就看到安桥坐在沙发上,似乎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厨房里没有任何人。


    “你弄的?”裴二扭头问道。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发出了一声疑问“wer?”


    两人四目相对,安桥眼底没有半点心虚,他甚至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看得裴二反倒有些心虚了。


    “你……”裴二看了眼厨房碎了一地的盘子,又看了眼安桥,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晚上第几次吸气了,最后也只是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别想通过这个方法回到裴觉那边去,你以为我这里是宾馆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感觉安桥之前都是很乖的,现在这样,绝对是有原因,大概率就是想要回去找裴觉了,可是如果这样轻而易举就把安桥放回去了,他裴二的脸往哪搁。


    “猜猜裴觉现在应该在做什么呢?”裴二看着安桥,他道:“我猜得没错的话,他现在肯定急得不行。”


    安桥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裴觉应该很着急。


    被他俩记挂着的裴觉刚刚才开车到家,打开门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显然还不够,里面像是被抢劫了一番,不,劫匪应该无法做到将家里破坏得如此彻底。


    “呵。”他走进去,将手机随意丢在了沙发上,左右看了眼,有些纳闷道:“都这样了,许青庄还觉得这是个很正常的人?”


    他让许青庄过来送饭,对方才发现安桥不见了,所以许特助肯定是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但是从头到尾,许特助都没提到过这件事情,所以裴觉也很困惑,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特助和安桥可能精神状态都有点不正常。


    要不就是安桥特别会装,连许青庄都被他的花言巧语骗过去了。


    他又想到了自己车子里的那管芥末,多疑的他开始怀疑这管芥末会不会也是某种手段,里面又藏了几分真心。


    比起屋子里的凌乱,裴觉更在意的是现在屋子里非常安静,非比寻常的安静,以前他总觉得这是常态,现在他觉得,这简直就是最宝贵的时光。


    他双眼挂着显而易见的黑眼圈,将衣服脱了去冲了个澡,直接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倒头就睡,什么睡眠障碍,什么做噩梦都不复存在了,有的只是安静,非常适合睡觉,甚至五秒不到直接入眠。


    他感觉到这才是人生啊。


    “werwerwer——”


    耳边偶尔会响起几声,他闭上眼睛,权当是白噪音了,低声喃喃道:“都是幻觉。”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安桥的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亢,精神状态十足,今天在吃饭的时候,他足足喝了将近两千毫升的浓茶水,又喝了咖啡,现在精神十分亢奋。


    而且,他还吃饱了!


    “你干什么啊?”裴二睡到半夜被这个声音惊醒,吓得他猛然坐起来,还以为是自己做噩梦了,几秒之后才确定外面是真的在叫唤着“werwerwer——”


    非常有节奏感,生生不息,源源不断,裴二猛然掀开了被子,带着些起床气愤怒地走出了卧室,就看到安桥蹲坐在地毯上,一直叫唤着。


    “安桥,安桥!”裴二试图唤醒安桥,他甚至觉得对方可能是梦魇了,也可能是梦游,但是安桥是睁着眼睛的,听到裴二的声音后停顿了几秒钟,回头看向了裴二。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叫唤什么呢?”裴二被吵得有些头疼起来,他无奈道:“明天我还得去公司呢,你不睡觉吗?这都几点了?”


    安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眼神很是专注。


    “睡觉吧,你这大半夜的叫唤,真吓人。”裴二搓了搓身上竖起来的寒毛,转身准备进卧室继续睡觉,他已经困得不行了,谁知道刚刚转身,身后再次响起了高亢的“werwerwer——”。


    “安桥!闭嘴!”裴二扭头怒道。


    安桥的确是停下来了,他半眯起了眼睛,试探着“wer?”了一声,还没等裴二松口气,安桥就忽然咧嘴一笑,继续张开双手,更加大声地叫道——


    “werwerwer——”


    “你再这么叫,我真的对你不客气了!”裴二上前,试图制止安桥,谁知道一脚踏入安桥领地之后,就被安桥吼了,裴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震惊道:“你没狂犬病吧?”


    事实证明安桥是没有狂犬病的,他只是单纯的爱叫唤,非常喜欢叫,裴二尝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无法制止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他从储藏室找到了降噪耳机戴上,然后躺平在床上,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


    很快,他就发现这样不行,因为他没有动静,安桥就蹲坐在他的床边叫了。


    裴二:……


    “你到底要干什么?”裴二崩溃道。


    “睡不着。”安桥笑起来眉眼微微弯着,他仰起头道:“werwerwer——”


    说实话,接下来的时间里,裴二不是没考虑过找个道士给安桥驱邪了,他甚至茫然地想着难道说裴觉过得就是这样的苦日子吗,那也太苦了。


    “你这个样子,裴觉还能喜欢你,他是有什么受虐症吗?”裴二一脸憔悴地看着精力十足的安桥,颇为头疼道:“不行,这样不行,我晚上得睡酒店去了,你这太吵了!”


    他最多,只能忍这一个晚上,明晚他肯定要去住酒店!


    “我吵?”安桥很不满意道:“裴觉都没有说过我吵,你把裴觉还给我。”


    “你确定?”裴二冷笑一声,他道:“你老老实实在这里给我待着,我不管你是装神弄鬼也好,故意的也罢,大不了我晚上睡酒店去,但是你——呵!”


    在裴觉来认输之前,裴二是不会把安桥还回去的,他要等着裴觉过来求他,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有五成把握觉得裴觉会为了安桥低头,那现在,他基本上九成把握了,毕竟安桥这么吵闹裴觉都能坚持每天回家,那绝对是真爱了!


    “werwerwer——”的声音在裴二的耳边持续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裴二感觉自己洗脸时都听到了“werwerwer”的声音,可是安桥在早上四点多的时候终于累了,去睡觉了。


    裴二感觉自己可能是有点幻听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感觉心脏跳动得厉害,砰砰砰的,再这么下去,裴二觉得自己可能会心率不齐了。


    裴觉也是在“werwerwer”的声音中醒来的,他睁开眼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安桥现在不在家,耳边的声音在他想明白的时候忽然消失了。


    “果然是幻听。”和安桥相处的这一个月,裴觉已经出现幻听,但是他已经学会了冷静应对,甚至偶尔还能当作白噪音。


    在遇到安桥之前,他都没想过自己能容忍一个人到这种地步。


    到了公司之后,裴董事长让他去一趟董事长办公室,他进去后本以为裴二也在那里,谁知道对方足足迟到了半小时,眼眶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晚上没睡好。”爸爸。“裴二朝着裴董事长喊了一声,然后又看向裴觉,不情不愿地喊道:“哥。”


    裴觉随意应了一声后,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一脸精神十足的样子,唇角微扬到:“你昨晚干什么了?”


    “……”裴二不信裴觉不知道安桥是什么德行。


    “你哥说的对,你早上照镜子了吗?”裴董事长不满道:“你看你的黑眼眶,都快掉下来了。”


    裴觉随意喝了口茶,这种被安桥折磨的感觉可太熟悉了。


    两兄弟在董事长办公室待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路上的时候,裴二忍不住挑衅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让许青庄到处调查了,我告诉你,你的小情人现在就被我藏在了望江一号,他说啊,他很爱我呢。”


    “你把他独自放在了望江一号?”裴觉抓住了重点,他回头看向了正得意洋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踏坑里的裴二。”当然,你着急了?”裴二看裴觉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致,更加得意道:“他说他很喜欢我家,非常非常喜欢我家。”


    这一点裴觉倒是没有怀疑过真假,因为按照他对安桥的了解,对方应该也把裴二的望江一号当成自己的房子了。


    “你居然会把他独自放在家里。”裴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难得好心情地抬起手拍了拍裴二的肩膀,唇角微扬到:“祝你好运。”


    说完 ,他径自转身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裴二。


    “装什么淡定,我就不信你不着急。”裴二自认为已经拿捏住了裴觉的软肋,他转了转自己的车钥匙,今天换了辆车,因为那辆迈凯轮已经拿去清洗了。


    第28章 毛坯房


    安桥独自在家的时间占据了他生命的大部分,无论是他当狗还是当人,很多时候都是独自在家的,无聊的时候就会到处啃一啃,或者是叫唤一会儿。


    所以裴二将他锁在了家里,他也无所谓,尝试着扒拉了一下门锁,发现真的打不开之后也就放弃了,转而将实现转向了这个屋子里的陈设。


    这算是他的新屋子,无论是这个所谓的古董花瓶,还是那个所谓的大理石奢石,或者是旁边摆放着的绿植,一切的一切落在了安桥的眼中,都是崭新的,等待拆开的礼物。


    “werwerwer——” 他仰起头叫了几声,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整个人开始规划这么大平方的屋子应该从哪里开始。


    他按照惯例,将目光锁定在了鞋柜和玄关,一般来说,他都喜欢从这里开始。


    鞋柜里的鞋子很多都是裴二的限量版,全部都是他的宝贝,安桥并不会一起破坏掉,他往往会故意留下一只好的,然后破坏掉另外一只。


    没别的原因,纯粹就是喜欢看人类崩溃的模样,那双眼通红,一脸呆滞的样子,是安桥最喜欢的模样,他喜欢不断地突破自我,也突破人类的底线。


    “这个……”他将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玄关的奢石蓝翡上面,轻轻歪了歪脑袋,觉的这个有些眼熟,忽然想起来以前似乎在裴觉家里也见到过,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别墅里,他首先破坏的就是这个玄关。


    有了经验之后,他想要破坏这块奢石就更加简单了。


    至于裴二所说的“一百八十八万”这件事情自然被安桥抛之脑后,不予考虑。


    毕竟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值得他安桥记住的。


    “werwerwer——”大理石奢石从底部出现了裂缝,整面几乎不能用了。


    “werwerwer——”随着一阵吟唱般的叫声,之前裴二得意洋洋的整套古董在安桥的面前碎了一地。


    “werwerwer——”安桥张开双手站在了沙发上,如同新皇登基,他仰起头大声叫着,脚下是碎裂的水晶灯碎片,天知道他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个巨大的水晶吊灯直接打落了,这可不是一般比格能做到的。


    安桥为此感到自豪,感到骄傲,甚至用手机试图打电话给裴觉,想要给他看,可惜对方一直忙线中,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叼着手机从沙发上爬下来,继续干活。


    他精力无限,他精力超群,因为他把裴二从迪拜带回来的咖啡豆生生咀嚼吞咽了,这个咖啡豆的命运和之前裴觉的名贵茶叶几乎一模一样。


    “wer!”安桥重重地叫了一声,然后迈着愉悦的步伐,从东到西,从北到南,几乎把厨房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拖出来溜达了一圈,包括冰箱里的东西也无一幸免,甚至包括这个冰箱。


    冰箱的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哒”声,直接掉在了地上。


    “wer?”安桥被吓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将手里的水晶球掉地上了,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他低头去看,这个水晶球顺着大理石地面一直滚,途径满地的厨余垃圾,经历了纸巾碎屑和不知道哪来的木头,最后轻轻碰撞到了旁边保护起来的限量版艺术品,滚进了裴二的卧室,最终落在了他的衣帽间。


    衣帽间中间是一个独立的大岛台,里面全部都是名表,有的配备了摇表器。


    “我敢说,名表藏品,我绝对在江洲市排名前十!”


    裴二的话出现在安桥的脑海里,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别的不说,对手表他还真的知道,因为以前就因为咬碎了主人的手表,而被训斥了整整五分钟,因为五分钟之后主人气得血压高了,需要平复心情。


    “名表?藏品?”安桥再次轻轻抬起手,搭在了装置十分精美的玻璃岛台上,仰起头叫了起来:“werwerwer——”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正大集团的地下车库驶出一辆骚包的迈凯轮,正准备左转进入正道的时候,旁边忽然一辆迈巴赫驶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忍不住了?”裴二冷笑了一声,拉下车窗朝着迈巴赫看去,道:“你拦着我有什么用?小安说,他还等着我回去一起吃饭呢。”


    迈巴赫的后座玻璃拉下来,露出了裴觉极为出色的一张脸,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了裴二的身上,看他的眼神和往日并无区别,都是看垃圾一般,只是这次他开口问道:“你想要得到什么?开个价。”


    果然拿捏住裴觉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裴二心中顿时肯定了自己的计划,他身子微微往后靠,抬手搭在了迈凯轮的方向盘上,扯动了一下唇角,故意道:“得到什么?那我得好好想想了,不如这样吧,你先报个价,让我看看小安在你心中的分量,大哥,你大方一点,指不定给出的价格让我满意了,我就把小安还给你了呢?”


    说完,裴二立刻慢慢往上拉车窗,大笑着踩动油门,直接甩尾离去,留下这辆迈巴赫停在原地。


    “裴总。”许特助开着车,有些犹豫不决道:“二少这是想要用小安威胁您了。”


    “嗯。”裴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裴二的态度让他很满意,至少可以确定裴二并不知道安桥的真实身份,而且对方因为今天的对话,应该会继续忍让安桥几天。


    哪怕是几天也好,裴觉真的需要休息几天养养精神了。


    不过这辆迈凯轮也没有按照裴觉所想的开往望江一号,应该说他本来是准备回去的,但是一想到安桥那个闹腾的劲儿,裴二就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想了想还是调转车头,去了一家酒店里住。


    他宁愿住酒店,也不想体验昨天晚上的折磨了,那简直就是对精神上的璀璨,以至于现在裴二脑海里都是那绵绵不断的"werwerwer”的叫唤声。


    车里带着一点香薰的味道,可是裴二还是不免想起昨天下午爱车的惨状以及食物的酸腐味,他一想到,也有些反胃了。


    “裴觉有受虐症吗?”裴二琢磨着,但想到了安桥那副乖巧可人的模样,他感觉裴觉不一定是受虐症,也可能是单纯看上了安桥那张好看漂亮的脸。


    “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啊。”裴二没想到一直被骂作“废物”的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觉得别人一无是处。


    酒店套房带来的安逸感,此刻让裴二的身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放松,他不去思考安桥在家里怎么办,大不了他明天早上买了早餐带回去。


    “裴觉。”裴二躺在酒店的浴缸里,一脸高深莫测道:“让我看看,你能出什么价!”


    ……


    【裴觉,你回来了吗?】


    裴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工作信息,暂时没有理会,但是很快手机就飞快震动起来了,他只好拿着浴巾随意擦了擦头发,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才发现是安桥的信息。


    对方这个文盲,只会发这一句话,所以每次找裴觉都是这句话,以至于现在裴觉看到这句话都快有点恐惧了,但是一想到安桥现在还在裴二那里,这才松了口气。


    他觉得一个大型项目结束后出去度假都没有现在放松自由。


    因为裴觉没有回复信息,很快视频电话就来了,这次裴觉没有再挂断,而是选择了接通,他也很好奇现在安桥做了些什么。


    视频接通后,安桥那张看起来格外乖巧的样子就出现在了手机里,他看到裴觉之后,笑了起来,眼眸弯弯道:“裴觉。”


    他叫的很高兴,不似作伪,以至于裴觉都下意识微微唇角上扬,他靠在了沙发上,姿态放松道:“嗯。”


    “裴觉,你洗澡了吗?”安桥喜欢裴觉洗完澡之后的样子,特别清爽干净,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让安桥很喜欢凑过去嗅嗅。


    “嗯。”裴觉一如既往地话少,他看了眼安桥,道:“找我干什么?”


    从昨天到现在,甚至是昨天晚上,安桥连一个信息都没有,裴觉睡前反复查看了多次,就连醒来后第一时间也看了一下手机信息,发现全部都是工作信息。


    所以在“疯子”和“神经病”之后,安桥在裴觉这里的标签又多了一个“小没良心的”。


    “我给你看看我的作品!”安桥张开手,他十分骄傲地扬起下巴,这幅神情裴觉再清楚不过了,不过这一次不是在他家,他唇角上扬起来,道:“嗯,让我看看。”


    安桥立刻兴奋地给裴觉展示了一下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的屋子,以及满地污渍,整个屋子几乎没有一处能看的地方,裴觉眼尖地看到了地上的古董碎片以及被安桥踩在脚下的衣服,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裴二的衣服。


    至于那古董碎片,裴觉觉得碎了也好,那东西以前是他母亲的,后来母亲疯了,不少东西都被裴明正抢占,然后又被裴二和他妈借机拿走,其中就包括了这个整套的古董。


    不过对方一向对外说这是他们从国外拍卖场带回来的,不肯承认是自己强占的。


    “摔碎了也好。”裴觉低声喃喃道:“你本来就有处置权。”


    “我还有一个惊喜!”安桥看裴觉没有说话,于是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屏幕,他距离屏幕很近,眼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裴觉下意识微微往后靠,拉开了一点距离,意识到这只是视频之后,他才略显不自然地坐直了身子,问道:“什么惊喜?”


    “这个!”安桥跨过了破烂不堪的沙发,穿过了毛坯房一般的主卧室,站在了满地碎屑的衣帽间里,然后指向已经只剩下残骸的手表,道:“我厉害吧!夸我!快夸我!”


    这一下裴觉是真的要夸一下安桥了,他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安桥在短短一天内竟然破坏的这么彻底,他挑起眉梢,目光落在了那无一生还的展示名表上,脸上带着笑意,道:“真棒,安桥做的真棒。”


    “再夸我!”安桥第一次被裴觉夸奖,顿觉十分得意,他张开手,让裴觉多夸赞一下自己。


    “不愧是安桥,真棒!真厉害!”裴觉笑了,道:“安桥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werwerwer——”安桥骄傲极了,恨不得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吗?”裴觉忽然发现并没有裴二的身影,开口问道。


    安桥乖巧点头,他道:“是的。”


    以裴觉的猜测,裴二大概率是去酒店,或者回老宅了,毕竟今天开会的时候,对方就差在会议桌上睡着了。


    不过他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明天早上,他就会看到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幕。


    “我想你了,裴觉。”安桥抱着手机,闷声道。


    安桥叹着气,深觉裴二太讨厌了,一点都不如裴觉听话。


    “我明天去接你。”裴觉说道:“明天下午吧,我下班就去接你回来。”


    “好。”安桥点了点头,他提醒道:“三千万。”


    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也许他当初就不该提这个莫须有的三千万,给自己挖了多大的坑啊。


    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是裴二更倒霉一些,他很好奇明天的裴二还能否笑得出来。


    “希望你有美好的一天。”裴觉靠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轻声道:“C’est ta vengeance.”(法语:这是你的报应。)


    第29章 怒火中烧


    2039年7月3日,对于裴二而言绝对是难忘的一天。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前台问他是否续住的时候,他犹豫了几秒钟,点了点头,毕竟家里那个吵起来实在是难搞,还是酒店清净。


    他也不是没想过把安桥挪到其他地方,但是他都已经提前说“我很大方”了,要是因为对方打碎了几个玻璃杯,吵了一整夜,并且在自己车上吐了,就把对方挪出去,难免会被裴觉所嘲笑,为了面子,裴二决定还是让安桥住在望江一号。


    他的迈凯轮洗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异味,不过每次启动车子的时候,他就想到了那天的惨状,忍不住有些头疼起来。


    “他肯定也吐到裴觉车里过,所以裴觉不给他饭吃。”裴二为自己的机智感到惊叹,并且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半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下,想着裴觉会出价多少赎回安桥。


    不过无论对方出价多少,裴二都不准备把安桥还给裴觉,因为他还要用安桥狠狠羞辱裴觉。


    “安桥。”裴二想着安桥那张乖巧好看的脸,深思了几秒钟,低声道:“得亏好看。”


    得亏对方长得好看,不然裴二在他吐了的那一瞬间,就想把人丢路边去了。


    他现在觉得裴觉给安桥的评价非常正确,的确是没什么素质,素质很低!


    素质很低的比格犬安桥此刻正待在自己的作品中间,整个奢华大平层已经和“奢华”两个字不沾边了,只有零星的价值不菲的碎片证明了这个大平层曾经多么辉煌。


    大门口玄关处的奢石蓝翡和裴觉的半山别墅那块奢石蓝翡基本上称得上难兄难弟,一个一个月前被摧毁了,一个现在被摧毁了,等会也许就会在垃圾堆相遇。


    不过比起屋子里的惨状,似乎玄关处已经算是状态良好了,毕竟连天花板吊顶都垮了一半。


    “差点砸到我。”安桥坐在地毯上,仰起头看着垮塌了一半的圆弧形造型天花板,不满道:“没有素质。”


    他对裴觉曾经说他“没素质”这件事情有些耿耿于怀了。


    绿植已经不见了,不要问在哪里,问就是地上那一堆咀嚼后吐出来的绿色废物里,上次吃了叶子进了医院,还被裴觉教训了,这次他记得了,只是咀嚼了一下就吐了,没有吃下去。


    “饿了。”安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感觉到有点儿不舒服,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于是想着啃一啃东西也许会好一些。


    电梯的声音响起时,安桥正在讲一张相框给拆除了,而相框旁边则是散落的文件,已经缺失了不少,布满了牙印,不难猜出是连撕带咬解决的。


    “我好像是饿了。”安桥踩着厨余垃圾,进了厨房里,出来的时候脚下踩得脏兮兮地上了沙发,因为房间里比这里更邋遢了。


    外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了,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眼神立刻落在了门上,嘴角上扬,显得有些恶劣了。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他不仅是故意的,他还要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让裴二知道他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于是,密码锁响起,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裴二站在了已经碎裂成块的奢石前面,原本的奢石蓝翡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龟裂纹一般的破石头。


    他以为是自己来错地方了,转头就朝着外面走去,仔细看了眼楼层,确定这是自家之后,浑身僵住了,十分僵硬地扭过头,手里带回来的早餐粥“啪”一声掉地上了。


    打翻的早餐粥和宛如战场一般的屋子融为了一体,混杂着一丝海鲜的腥鲜味,成为了裴二的心理阴影。


    甚至于屋子里传来的“werwerwer——”声都被衬托得像是天外来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让裴二感觉如同噩梦般的存在,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有睡醒,又或者是还在梦里,甚至于可能是酒店早餐里的菌菇汤没熟,产生幻觉了,不然他怎么看到他引以为豪的望江一号成了毛坯房呢!


    “wer?”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安桥从拐角钻了出来,他轻轻歪了歪脑袋,看向了裴二,不满对方竟然现在才回来,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嫌弃。


    “你这是什么眼神!”裴二怒吼道:“你搞了什么!你到底干什么了!你是不是疯了!你在我家开战了吗?不是……你是怎么能搞成这样的!”


    他一边说,安桥受惊一般往后退,裴二原以为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结果看到客厅里碎裂一地的古董碎片,翻倒拆卸的桌椅,甚至是满地狼藉的厨余垃圾和柴米油盐酱醋茶,每个角落甚至都涂抹均匀了,就连剩下的半拉扫地机器人都在艰难工作,试图将地板上的酱油给涂抹均匀。


    裴二下意识往后倒退了一步,感觉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他嘴唇发抖,看着安桥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震惊。


    他扶着旁边的桌子,这才没有倒下。


    “还有……这个吊顶……”裴二非常不能理解,他看向了安桥,仿佛看到了一只史前暴龙,不然对方为什么能把吊顶给弄塌了!


    “我家……我家难道,进贼了吗?”裴二艰难道:“你是不是团伙作案了,是不是裴觉,是不是裴觉找了拆家的公司来了!”


    安桥一脸茫然地看着裴二,似乎不太理解对方说些什么风言风语,他再次轻轻歪了歪脑袋,将之前裴二说他的话,全部返还给裴二,一脸盛气凌人的样子道:“你疯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裴二:……


    有那么一瞬间,裴二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的脑子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中,一下子不会思考了,难以自制地哽咽道:“你怎么……你怎么是这个样子啊?”


    “我怎么了?我很好。”安桥一向非常自信,从不内耗,他往前一步,骄傲极了。


    忽然,裴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支起了身子,冲向了他的房间,实际上在看到只剩下一半的房门时,他已经对自己的房间是否完好不抱有期望了,但是他还有一个岛台的名表!


    他冲了进去,安桥坐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似乎是在预料裴二下一步举动,是崩溃呢,还是会更加崩溃,眼神中的笑意都藏着一丝比格犬独有的恶劣。


    不出意外,他听到了房间里传来了裴二惨无人道的惨叫声,仿佛是精神崩溃了。


    安桥的唇角上扬起来,恶劣无需掩藏,他仰起头,发出了胜利的叫声:“werwerwer——”


    “werwerwer——”


    “安桥我要杀了你!”


    “werwerwer——”


    “你这个疯子!神经病!你有病吧!”


    “werwerwer——”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啊!”


    ……


    安桥享受着来自裴二的崩溃哭声,他甚至希望对方能哭得更大声,于是问道:“你没吃饭吗?我都没听到声音。”


    他张开双手,站在沙发上,身后是垮塌的吊顶和台风过境如同废墟般的屋子,而他,如同新皇登基,充满了神圣感。


    一切人类都将会为他折服!


    裴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都在摇晃,他扶着墙,眼睛里爆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眼前还在挑衅的安桥,感觉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去。


    他忽然知道为什么裴觉不给对方吃饭,为什么凶对方,甚至知道了为什么安桥欠裴觉三千万了!


    “我告诉你,安桥,三个亿!你至少欠了我三个亿!!!”


    他的藏品,他的手表,他的古董,他的字画,他的装潢,他的一切的一切,全部都灰飞烟灭了,甚至安桥连绿植都连根拔起没有放过!


    “你这个……疯子。”裴二哽咽道:“你是个……神经病……”


    他现在后悔把安桥带回来了,他应该把安桥送回给裴觉,甚至应该当初在看到安桥的第一眼,就立刻一脚油门离开。


    “冷静点。”安桥很不赞同道:“你现在像是个疯子。”


    裴二感觉脑子里绷紧的,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一下子断了。


    他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攥住了安桥的衣领,看着对方有些诧异且死性不改的眼神,他咬牙切齿地怒吼道:“我要打死你!”


    说实话,看到那个表的一瞬间,他想和安桥同归于尽了。


    那是他这么多年的藏品,几乎是耗尽了他全部的身家了,而现在,在安桥的摧毁之下,无一幸免,一个都不剩啊!


    然而就在他的手举起的一瞬间,却被一股力量攥住了手腕,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本该在公司开会的裴觉却出现在了这里,对方的身上还穿着西装,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不,应该说裴觉是在看着安桥。


    “裴觉!”安桥瞬间冲到了裴觉的怀里,如同那天在大雨里冲向了裴觉一样,只不过这次对方早有准备,顺手一把搂住了安桥。


    “裴觉,呜呜呜,我可算看到你了,我差点被人打死了。”安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只字不提,只说自己的委屈,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眼眶通红地将自己埋进了裴觉的怀里,放声大哭道:“我没吃没喝,没人说话,还被打了!吓死我了,裴觉,werwerwer——”


    眼看安桥在自己怀里哭出了“werwerwer”的声音,裴觉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平静道:“好了。”


    随后,他看向了裴二,道:“你多大的人了,你跟他计较什么?”


    裴二再次震惊地看着裴觉,再看了眼放声大哭,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安桥,裴二的眼泪都快在眼眶里打转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那天下大雨的时候,他就像是路边被无缘无故踹了一脚的流浪狗。


    “你摸着良心,裴觉。”裴二声音发抖,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颤声道:“你……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第30章 裴二住院了


    良心这东西对于裴觉而言,绝对算是奢侈品了,所以面对裴二这灵魂的质问,裴觉非常平静地扫视了他一眼。


    两兄弟本就互相看不对眼,此刻更是剑拔弩张,眼看一言不合就要打一场架了,旁边半倚靠着裴觉的安桥脸色却忽然难看起来,他先是觉得自己难受了,低头茫然地看了眼,然后又仰起头去看裴觉。


    “怎么了?”察觉到了安桥的目光,裴觉开口问道。


    “我难受。”安桥喃喃道。


    他感觉肚子里特别不舒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搅拌着似的,疼得脸色发白,浑身开始冒冷汗了,裴觉察觉到不对劲,也没空去嘲讽裴二,他半搂着安桥,问道:“哪里难受?你别忍着,你要跟我说。”


    “难受,肚子难受,哪里都很难受。”安桥感觉越来越不舒服了,整个人往裴觉的怀里栽,身体蜷缩着,略微发抖。


    “你别装啊。”裴二已经不相信安桥了,对方刚刚才进入他家的时候,明明乖巧懂事的,现在简直就是史前暴龙,而且还会撒谎!


    “你对他做了什么?”裴觉拧起眉头看向裴二,他冷声道:“你动手了?”


    “没有,我刚准备动手,你就来了!”裴二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两个人给冤死了,他立刻抬起手,怒道:“裴觉,你不会相信他的对吧,你一定也遭受过他的折磨吧,你知道他晚上一直叫唤,而且还撒谎吧!”


    “……”这一点裴觉当然知道,不然裴觉把安桥暂时“寄养”在裴二这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图一下短暂的清净吗。


    “werwerwer——”安桥难受起来也会叫唤,他伸手搂着裴觉的腰身,哽咽道:“werwerwer——”


    “特别难受吗?”裴觉看安桥的冷汗是装不出来了,刚准备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视到室内的绿植已经全部光秃秃的,看不到叶子了,碍于安桥之前有乱吃草的前科,裴觉立刻警惕起来,准备带着安桥去医院。


    “你们把我家搞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裴二生气道:“三千万,我告诉你,光是我那些名表都不止三千万了!”


    安桥被他的声音吓得抖了抖,裴觉冷着脸一把推开了他,冷声道:“你非法拘禁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其实他也是通过坑蒙拐骗将安桥带到自己身边的,不过这件事情,他肯定不会跟裴二说,而安桥……安桥他不懂。


    “难受……裴觉,我难受。”安桥小声说着,他是真难受,抓着裴觉的衣服,将本来熨烫整齐的衬衫都抓皱了,裴觉一声不吭半抱着他准备出去,裴二试图阻拦的时候,裴觉有些火大了,厉声道:“你没听到吗,他说他难受!”


    裴觉很少有这么发火的时候,大多数都是情绪非常内敛,所以裴二一直觉得裴觉是个特别不近人情,性情阴郁的人,此刻被对方这么不留情面地骂了,顿时一愣。


    “他……他,我……”裴二试图解释,但是裴觉已经直接将安桥拦腰抱起,带着他离开了。


    走到车边的时候,裴觉才想起来自己的车没加油,于是转身对着裴二道:“你的车钥匙呢?”


    裴二下意识拿出了自己的车钥匙,没等他反应,钥匙和车就都被拿走了,而他的手里也塞了一把钥匙,还有裴觉留下的一个任务,去给车加油,然后送到医院。


    裴二气得眼冒金星,这已经不是欺人太甚的事情了,这是根本没把他当人看!


    “裴觉,难受,werwerwer——”安桥有气无力地叫唤着,他闭着眼睛,额头的碎发都被冷汗浸透,裴觉一声不吭地踩着油门。


    “你不是说下午才来接我吗。我以为我还要等你好久好久。”安桥假模假样地哭着道:“我特别想你。”


    “……”裴觉轻轻叹了口气。


    “你都不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我有多么的难过。”安桥捂着脸,一边难受得干呕,一边说道:“我难受得……想吐,yue——”


    他说的想吐是真的想吐了,不过裴觉也无暇分辨安桥到底是身体不舒服想吐,还是什么其他意思,因为安桥真的吐了。


    这已经不是安桥第一次在裴觉面前吐东西,他甚至都能够泰然处之,非常淡定地拉下了车窗,甚至一边开车一边安抚道:“没事,难受就吐出来,吐出来就会好多了。”


    反正不是他的车,随便安桥怎么霍霍都行,实际上就连他自己的车,也已经被安桥霍霍好几次了。


    他默默加重了油门,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医院。


    裴二赶到医院的时候,裴觉正站在病房外面,似乎是在处理工作上的问题,以至于裴二积攒的怒火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来,他太清楚裴觉将工作事业看得多么重要。


    “嗯,按照我说的去做。”裴觉说道。


    挂断电话后,他非常自然地将裴二的车钥匙丢给了裴二,拿回了自己的车钥匙,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什么?”裴二愣了愣,道:“我昨晚又不在家,能给他吃什么?”


    “医生说积食了,挺严重的积食,还有吃了异物有些轻微中毒。”裴觉目光落在裴二身上的时候,这冰冷的目光仿佛针刺一般,让裴二难受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道:“我怎么知道他能吃那么多,他还吐了我一车呢,全都是他自己要吃的,又不是我逼着他吃的,再说了,他之前还说我不给他饭吃,你看!你看!这就是真相!得亏来医院了,医生说他吃积食了,不然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裴觉没时间搭理裴二,一个工作电话又来了,他立刻去旁边接听,等他处理完的时候,裴二已经不在这里,不过裴觉也懒得管他去了什么地方。


    医生出来的时候,看到裴觉,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道:“我看他之前有过昏迷三年的病史,所以这种情况下,他的胃部和肠道功能都是很弱的,要切记不能暴饮暴食,也不能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年纪轻轻的身体一定得好好养着。”


    裴觉将这些话都记下来了,顺便问道:“他的牙齿还好吗?前段时间一直说牙疼。”


    “现在看起来还好了,但是也要多注意,牙龈还是有些发炎。”医生说道。


    等医生离开了,裴觉打开病房的门走进去,安桥正在睡觉,他闭着眼睛休息,看起来倒是乖巧听话了很多,但是裴觉知道这都是假象。


    所以他有时候很好奇,如果真的到了最坏的一步,一切计划败露了,裴明正面对这样的安桥,他会怎么想,能笑得出来吗。


    安桥呼吸的时候,胸膛略微起伏,其实这一个月,裴觉已经尽心尽力养着对方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运动量太大的缘故,总是不长肉,到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单薄。


    “裴觉……”安桥在梦里喃喃道:“一辈子……”


    等裴觉知道裴二也在住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带着安桥出院回家,然后又得去公司开会,才发现裴二没来。


    “听说二少在医院的车库里看到了他的车,一打开车门,整个人就气晕过去了。”许特助得到了一点小道消息,低声道:“刚好在医院,刚好急救及时,医生说是怒火攻心导致的。”


    知道一切的裴觉点了点头,轻嗤一声。


    裴二比他预计的更加没用,可是没用又怎么样,他拥有裴明正的支持,就足以让裴觉的每一步走得都倍加艰辛。


    “裴总,听说小安回来了。”许特助问道。


    “嗯。”裴觉将文件签了字之后递给了许特助,说道:“定一个果篮,下班后我去看看裴二。”


    “好的裴总。”许特助应道,立刻去办。


    倒不是什么兄友弟恭,只是对方这么倒霉的时候,如果不去看一眼,的确是有些可惜了。


    “他最好祈祷安桥的事情永远都不会被曝光,不然……”裴觉轻声自言自语道:“不然他每天都需要面对安桥了。”


    他想裴二应该是再也不想看到安桥了。


    安桥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裴觉还在看文件,他顺手接听了安桥的电话,手机里传来了对方的声音,道:“裴觉,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班。”裴觉说道。


    “我想出去了。”安桥无聊地坐在沙发上,他道:“你不带我出去吗?”


    上次裴二带着安桥出去,安桥就知道他现在是可以出去溜达的,于是无比渴望外面,偶尔趴在窗户上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眼里满是羡慕。


    裴觉闻言,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放下了手中的钢笔,随意看了眼自己的行程安排,问道:“你想去哪里?还记得我们签约过的,你只能在家里,不能出去,不能工作,不能和别人接触,你上次已经违约了。”


    “看不懂,没兴趣。”安桥不吃这一套,他语气沉闷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着你,我的身边只有你……”


    裴觉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纠正安桥的话,但是不知道应该从那句话开始纠正,最后只好哄骗道:“明天我带你出去。”


    好不容易让安桥安静下来,裴觉还得想着明天到底要带安桥干什么去,忽然想起来之前许特助说裴二住院的事情,他思考了几秒后,就定下了明天的行程。


    无论是他这个假哥哥还是安桥那个真哥哥,弟弟生病住院了,作为哥哥理应去看一下吧。


    裴觉略微挑起眉梢,钢笔文件之上留下了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一切都彰显着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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