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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开门,你的比格犬来了! 30-40

30-40

    第31章 敷衍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有些浓烈,安桥不喜欢医院,本能地有些排斥这个地方,于是紧紧跟在了裴觉的身后,以往不太老实的他现在倒是很听话了,裴觉说左拐就左拐,说右拐就右拐。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我都已经好了。”安桥并不知道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只是裴觉一大早哄骗他,说带他出来溜达,他这才跟出来的,早知道是来医院的,他还不如在家里待着,坚决不出来。


    他眼里的抗拒有些明显,裴觉防止对方一转头就走了,语调平静道:“来看裴二的,你不是说他是好人吗?”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不等他反应过来,旁边的医生护士推着急救担架冲进了抢救室里,安桥被吓了一跳,立刻伸手攥住了裴觉的衣服。


    “……”裴觉垂眸看着自己被攥紧的衣服,倒是没有拒绝了。


    “我们是不是看完就会走?”安桥抬起头看向裴觉,试图从他这里的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他眼神里的急切落在裴觉的眼中,多少带着一点心虚的感觉。


    裴觉本就性格多疑,他唇角微微下压,一边走一边说道:“再说吧。”


    裴二住院主要原因就是被气晕了,他本来第二天就能出院了,只是想到自家的惨状,想到要面临的事情,顿时来了点鸵鸟心态,于是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准备在检查两天,让自己的身体恢复最佳状态,不然他怕自己当场晕在了家里。


    他真觉得这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可当看到裴觉带着安桥走进病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应该接受现实了。


    “你是来看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裴二怒道:“我不信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人!”


    裴觉没有吭声,让安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顺手给他递了一个苹果。


    “别不说话,我告诉你,你是瞒不住我的,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情太诡异了,接连两次无缘无故遇到了安桥,这肯定就是你计划好的,是阴谋!”裴二想了整整一夜,觉得这就是针对自己的杀猪盘,而幕后操控者,肯定就是裴觉。


    裴觉闻言,微微蹙眉,他纠正道:“你但凡脑子好用一点,也不至于想到这么差劲的计划,你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纯粹是自作自受了。”


    “呵!就是阴谋!”裴二都快气死了,他看到安桥的那一瞬间,血压直奔一百六了,他仰躺在床上,难以置信道:“你居然,你居然喜欢上一个神经病,一个疯子,裴觉,你是不是也有病啊!”


    “好好说话。”裴觉倒是心态不错,反正被拆除的又不是他家,他很清楚现在裴二是什么心态,因为当初他第一次看到安桥拆家的时候,也是扶着墙才能站住的,好歹比裴二心态好点,没有气得进医院。


    “我告诉你。”裴二脑子一转,立刻猜测着这次裴觉的意图,他一脸狰狞道:“你想要和安桥在一起,想要谈恋爱,带他进裴家的大门。”


    “我告诉你,裴觉,你趁早打消这个意图吧!我是绝不会让他进裴家的大门,有我在一天,就绝不能在裴家看到他!”裴二怒吼:“我和他,誓不两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能让他进裴家的大门!我的名字倒着写!”


    这个毒誓让裴觉都有些意外,下意识轻轻挑起了眉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顺着裴二的说道:“那就试试看。”


    如果裴二真的能让安桥无法进裴家的大门,对于裴觉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他现在对于自己这个废物弟弟的实力不抱有任何期望。


    “不让我进裴家的大门?”一声不吭正在啃苹果的安桥顿时将苹果吐了,他一脸严肃地盯着裴二。


    “这是当然,你把我坑得这么惨,你还想要进我裴家的大门。”裴二冷笑道:“你当我是摆设吗?!”


    其实裴觉觉得裴二连摆设都不如,不过现在是安桥和裴二对峙,按照裴觉的了解来看,裴二可能在医院还得多住两天。


    “裴家的大门。”安桥试图理解这句话,他看向了裴觉,问道:“是我的吗?”


    “……”裴觉停顿了几秒,道:“我家的。”


    “你家就是我家,你的就是我的,你家的大门就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安桥总结了一下,顺便看向裴二,道:“你有什么意见吗?”


    裴二瞪大了眼睛,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听过这样厚颜无耻的话!


    “什么叫做裴家的大门是他的?这你不管?裴觉,你就任由你的小情人这么说话?咱爸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吧。”裴二气得胸口翻腾,他捂着心口,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简直就是蛇鼠一窝,什么来看我,你们就是来看我的笑话!”


    “咱爸应该还不知道你工程挪用公款的事情吧。”裴觉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本来气焰嚣张的裴二顿时卡壳了,他僵硬地看向了裴觉,和对方冰冷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后,慌张地挪开了视线。


    “安桥,走了。”裴觉一把拽过安桥,他道:“下午给你约了老师,你的时间还是很紧的,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安桥早就想走了,听到这话连忙跟在了裴觉的身后,甚至不忘记带走提过来的果篮,毕竟这是裴觉的东西,裴觉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


    狗看家,这是天性!


    裴二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其实是头晕得不行了。


    ……


    “什么大门?为什么不让我进大门?”安桥对这件事情有些耿耿于怀,感觉抢占了他的东西,只要是狗,一听到“门”就会立刻精神抖擞,安桥也不例外。


    “都是你的。”裴觉说道。


    他这句话半真半假,看起来像是在哄着安桥,让对方暂时不要闹腾,实际上裴觉心里最清楚,这句话是实话,无论是他还是裴二,他们两个都比不上安桥。


    安桥,才是明正集团真正的接班人。


    “安桥。”裴觉开车从车流中并入了左边的主路,他的语调听起来仿佛是在闲谈,好像随意提起的一般,说道:“你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和你在一起的生活。”安桥满脑子都是和裴觉在一起一辈子。


    “……除了我呢?”裴觉问道,他从没打算要和安桥在一起一辈子,不过是托词而已,最多三年,计划顺利的话,甚至一年就行了,然后各奔东西。


    然而这次安桥却没有回答他,反倒是非常警惕地扭头看着裴觉,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怎么了?”没听到安桥的回答,裴觉问了一声。


    “你想走?”安桥对这种情况可太熟悉了,他死死盯着裴觉,一字一句道:“你想去哪?你哪儿都别想去,裴觉,说好的养我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裴觉没有吭声,觉得自己跟一个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的人讨论这个问题,纯粹是自找无趣了。


    也许,安桥他自己都不能理解“一辈子”是怎样的概念。


    车里的柏林音响里流出来的不是音乐,是夹杂着音乐的“werwerwer——”声,也许是因为刚刚裴觉的话让安桥感觉到不爽和焦虑,他的声音叫得急促了一些,比起往日更加焦躁,叫得更加大声了。


    裴觉开车到家的时候,耳膜已经有些难受了,即便安桥已经推开车门下车了,但是他的耳边依旧是“werwerwer——”的声音,裴觉就知道,自己又幻听了。


    “裴觉。”安桥趴在了迈巴赫的车窗玻璃上,他道:“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隔着玻璃,裴觉敷衍地点了点头。


    第32章 入室抢劫


    “这是什么?”


    “这是手机,你看手机的应用功能。”


    ……


    裴觉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安桥和老师视频学习,以防止这个电脑也成了对方利齿下的牺牲品。


    他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时不时会抬头去看一下安桥的学习进度。


    “我一定要学吗?”安桥有点排斥,但是碍于对老师的尊重,他一直都老老实实坐在原地,只是尾巴像是长了刺一样,总是左右摇晃,求救的眼神看向裴觉,可是对方只是唇角微扬,根本没有解救他的意思。


    安桥对老师的尊重源自于之前主人曾经试图改造它,于是把它送到了宠物学校里,老师总是纠正它的行为,而且不理会它,搞得高需求的安桥非常抑郁,从每天叫唤十二小时到每天叫唤十八小时,剩下的四小时是缺氧昏迷了。


    主人发现这个学校老师不太专业之后,连忙将自家狗接走了。


    当然,安桥之所以这么听话的一个原因是因为老师身边有个狗腿子边牧和暴力狂德牧,它简直是受尽委屈!


    所以它回去之后,跟主人说了整整半年的委屈,每天都在叫,一直“werwerwer——”地叫唤着,试图让主人理解自己,主人不能理解,它就叫唤得更加厉害了,于是主人更加不能理解了,然后它……最终,恶性循环了。


    “嗯。”面对安桥的问题,裴觉点头,示意安桥认真听课。


    裴觉认为,安桥这个常识缺失的毛病必须改一改了,他在思考了一个半月之后,将安桥喜欢叫唤,而且有些神经质的原因归结于安桥常识缺失。


    他认为,只要安桥学会了一些常识,懂事了,应该就不会这么闹腾了。


    因为裴觉的023项目工程开工在即,他也不可能一直陪着安桥,于是把时间安排得很紧,就算再忙也不会耽误安桥的学习。”我必须把你这个晚上不睡觉使劲叫唤的毛病给纠正过来。”裴觉现在晚上睡觉已经没有生理性睡眠障碍了,有得只是外因导致的失眠,这个唯一的“外因”,就是安桥!


    “裴觉。”眼看裴觉站起来要走,安桥连忙拽住了对方的衣角,他仰起头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班。”裴觉说道。


    “那……”安桥看起来有些纠结,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思索了几秒钟,试探着问道:“你能带我一起去上班吗?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了你,我……”


    “……”裴觉很早就想要吐槽这个说法了,但是看着安桥这幅认真的样子,他忍了忍,说道:“你在家学习,我下班就回来了。”


    “可是我想你。”安桥闷声道:“我太无聊了,总是看不到你,听不到你说话,我实在是太想你了,裴觉……”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带你去上班的。”裴觉拒绝道:“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本来一脸期待的安桥在察觉到自己的请求被拒绝后,顿时翻了脸,斜睨了裴觉一眼,很不客气道:“你说的不算数。”


    裴觉顿时气笑了,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就知道安桥这幅可怜样是装不了多久的,果然没达到他预期的目的,就原形毕露了。


    “我要跟你一起。”安桥反复强调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谁要离开你了?”裴觉戴上手表,看了眼时间,他拿着车钥匙往外走,眼看安桥追了过来,他立刻眼神微沉地哄骗道:“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假如你不在家,裴二过来把咱们的东西都搬走了怎么办?他不让你进裴家的门,你也得好好守着,别让他进咱家的门。”


    在哄骗安桥这件事情上,裴觉已经有了一个半月的经验了,这都是血泪教训。


    果然,这句话之后,本来已经一只脚踏出门的安桥在思索几秒后,不甘心地将脚缩回,站在了屋子里看向裴觉,似乎是想要出来,但又不甘心让裴二得逞。


    最后裴觉就趁着他犹豫的这几秒钟,直接关上门走了。


    坐上车子的那一瞬间,裴觉觉得身心都得到了放松,很难想象这一个半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想想都觉得心酸。


    “一个月八万块的基础认知课。”裴觉叹了口气,他也是没招了。


    ……


    023项目作为集团的重点项目,正在有序进行中,裴觉忙得脚不沾地,但是也没忘记抽出时间去哄一哄安桥。


    对他而言,如果安桥的事情败露了,那么现在的努力也就成了泡沫,他依旧会什么都捞不着。


    “裴总。”许特助将一堆文件递给裴觉的时候,顺便说道:“您之前要求调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似乎是和安桥有关系。”


    裴觉微微一顿,他放下手里文件,身子微微往后靠,随意抬了抬下巴,示意许特助继续说。


    “根据调查,小安三年前受伤昏迷之后,曾经有过这个医院的人前往小安所在的医院,调取过关于小安的资料。”许特助不知道裴觉调查这个干什么,但是既然是老板的要求,他自然会尽力去做,将能调查到的信息整合成文件,摆在了裴觉的面前。


    待许特助出去之后,裴觉一个人靠在办公椅里,盯着面前的一沓文件看,好一会儿才开始翻阅,里面的信息资料很详细,附了一些照片,日期明明白白地标注了是三年前的,算起来应该是安桥刚刚出意外没多久。


    “刚出意外,就有人来调查……”裴觉微微蹙眉,将事情反复思考,都没有找到原因在哪,到底是谁给他寄的亲子鉴定报告,又是谁三年前去查看安桥的资料,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裴觉感觉自己似乎是漏掉了其中非常关键的一环,但是现在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裴父过来的时候,裴觉还在翻看这个文件,他快速将文件锁在了旁边的保险柜里,面色平静地站起来,恭敬道:“董事长。”


    在公司里,一般没有特殊情况,裴觉都是喊自己的父亲为“董事长”,而裴二不同,他一般都是喊“爸”。


    远近亲疏,可见一斑,如果裴觉自己没点手段,早就被生吞活剥了,连着他的母亲都得一起死。


    “我顺路过来看看你,听小喻说你和一个男的走得很近,对方精神有些问题?”裴明正脸色微沉,他在裴觉面前就是摆出了一副父亲的威严,语调显得有些僵硬,道:“把你们之间的关系处理干净,不要弄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没这回事。”裴觉语调平静,神情已经略显阴沉,他道:“他的精神很正常,倒是裴喻试图恐吓他,造成他受了点惊吓。”


    “裴觉。”裴明正没想到裴觉会这么说,他语调沉了下来,状似冷静道:“不要感情用事,那是你的弟弟。”


    “我明白的,董事长。”裴觉语调缓了缓,他道:“我会处理好我的私事,他胆子小,被裴喻吓得不轻,前几天才出院的。”


    裴明正和裴觉对视了一眼,几秒后,裴明正笑了笑,道:“你长大了。”


    他起身拄着手拐往外走,早些年受过伤,腿脚不好,现在走起路来也略微弓着背,裴觉从他的背影看到了裴明正的衰老。


    而他裴觉,他还年轻,他有大把的时间和裴明正耗着。


    眼看裴明正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了,许特助连忙走进来,有些担心地看着裴觉,低声道:“裴总?”


    “我没事。”裴觉神情略显阴郁,他收回了目光,停顿片刻后问道:“我让你调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有谁知道?”


    “没有人,我调查得很隐蔽。”许特助说道。


    裴觉点了点头,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手机在旁边震动起来,他转过头看去,就发现是安桥的视频电话来了,稍微愣了两秒便接通了对方的视频,安桥依旧穿着白色家居服,显得皮肤特别透亮,整个人闪闪发光,眼里带着笑意,如果忽略他乱七八糟的背景的话,这幅模样几乎可以当作手机的屏保壁纸了。


    “裴觉,你还没回来吗?”安桥有些着急了,他道:“我好像是干了一件坏事了。”


    裴觉已经没什么是坏事了,毕竟安桥再离谱的事情都已经干过了,还有什么比下班回来发现豪宅变毛坯房更坏的事情吗?


    “你干了什么?”裴觉心态很好地问道。


    “我捡到了这个。”安桥将镜头调转,结果就看到了一个人躺在了地上,看起来像是昏迷有段时间了。


    裴觉:……?!


    “报警啊!”裴觉急得站起来了,他立刻拨通了110报警,一边说道:“你现在先出去,把门锁上,等会警察就到。”


    他立刻拿着车钥匙就出门赶回家,家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这已经不是坏事好事的问题了,而是安全问题!


    等裴觉赶回家的时候,就发现警车都堵在家门口了,非法入室的人被带走了,但是裴觉将家里扫视了一圈,发现安桥也丢了!


    第33章 真不是我


    “werwerwer——”


    安桥踩着陌生的路,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一下,觉得四周有些陌生,脚下的触感也和平常不太一样,当然也或许是因为平常他都是坐着迈巴赫或者迈凯轮出去的。


    正值夏天,七月底的气温尤其炎热,气象平台多次发出了高温预警,安桥感觉四周像是个火炉,呼吸都是炙热的,他低下身试图坐在路边等待的时候,刚刚坐在花岗岩石就立刻站起来了。


    “这是哪里?”安桥眼底满是迷茫,他顺着记忆里的方向一直寻找,试图能找到裴觉,但是这里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从他认识裴觉开始,就一直被关在这里,关在那里,几乎没有出来过,所以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回家。


    于是,他左右看了眼,双手往身后一背,准备迈上了一条自己熟悉的路。


    “唰——”一声,刹车声在他的身边响起,安桥疑惑地看着这个挡住自己路的车,眼神里透着困惑,直到车窗拉下来,露出了一张略显苍老但是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对方语调平静道:“上车,我和你谈谈。”


    “你是谁?”安桥问道。


    裴明正眼神微沉,他将安桥仔细打量了一遍,才说道:“我是裴觉的父亲。”


    ……


    裴觉是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甚至连正在装修中的半山别墅都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安桥,根据监控,安桥是消失在了一个拐角,那边没有监控了。


    “继续找。”裴觉头疼道:“他人生地不熟,脑子又不好使,别被人给拐走了。”


    说着,他开始将矛头指向了那个私自闯入他家的人,但是这人他也认识,竟然就是他那个倒霉弟弟,裴二。


    一开始安桥跟他视频的时候,裴二是脸朝下的,所以并未看得仔细,现在倒是看出来了,正好裴二被送到了医院,有些脑震荡,醒来就晕乎乎的。


    “安桥呢?”裴觉上来就直接问重点问题,没有半点拐弯抹角的意思,他阴沉着脸道:“你闯入我的房子,你想干什么?趁着我不在带走安桥?”


    “没有!是我准备去找你,然后安桥开的门,结果他一开门就给了一棍子!”裴二捂着脑袋,缠着绷带,一脸崩溃的样子喊道:“你色迷心窍了吗!他说什么你信什么!我呢!我才是你弟弟!”


    裴觉一脸平静地看着裴二,仿佛料定了对方就是在无理取闹,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事实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只是问道:“所以安桥呢?”


    “我不知道!”裴二指着自己的脑袋,喊道:“我被你像拖死狗一样拖来了医院!你怎么知道那个疯子在哪!我还要报警呢!他恶意伤害!他伤害了我!”


    “他脑子不好使,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情,居然还能相信他。”裴觉将裴二的话直接忽略过去,问道:“你去找我干什么?”


    他微微半眯了一下眼睛,显得更加冷酷无情,每次他用这个眼神去看裴二的时候,裴二都会下意识躲开对视,这次也不例外,他缩了缩脖子,忍不住结巴了一下,道:“你……他,他弄坏了我很多东西……至少也得赔钱吧……”


    裴二就差发誓了,他真没有其他目的,他这次去就是让安桥赔钱,安桥没钱赔偿的话,那就让裴觉赔钱,不然难道他要当冤大头呢,这么多的损失呢!


    他想想就心里堵得慌。


    裴觉的眼神带着一丝质疑,将裴二的反应收于眼底,按照他对裴二的了解,对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撒不了谎的。


    “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到安桥,不然你给我等着。”裴觉推开门径自离开了,独留下裴二坐在病床上,一脸震惊地看着裴觉离开的背影,颤声道:“你为了一个小情人,你威胁我?你信不信我立刻跟爸说!”


    裴二口中万能的“爸爸”,此刻正坐在劳斯莱斯里面和安桥对视着,安桥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装休闲服,都是裴觉给他买的,非常合身,看起来眼神有些单纯,只是瞧着裴明正的时候略显警惕,下意识往角落里躲一下。


    “这就是望江一号,看来你和小喻的关系处得不错。”裴明正唇角略微上扬,带着一种上位者审视的目光将安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似乎无论对方有什么小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望江一号……”安桥一听已经到了望江一号了,顿时扒拉着车窗往外看,果然是他熟悉的地方,因为之前裴二带着他出门溜达,所以他就记住了。


    而且裴二总是在他耳边炫耀着“望江一号”,总是这样念叨,安桥很难忘记这个词了。


    劳斯莱斯停在了望江一号的大门口,安桥下车后就朝着小区走去,压根儿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的意思。


    “董事长。”司机说道:“这不是二少爷的家吗?这位不是大少爷的……那位吗?”


    裴明正闭眼休息,司机顿时不敢吭声,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很乖也很单纯,没什么心眼,这要是放在外面,任凭谁都能拐走了。”司机想起安桥那副警惕的模样,看得出来他很害怕,没什么坏心眼,于是说道:“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是啊,单纯,乖巧,没心眼。”裴明正看向了安桥离开的方向,眼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说道:“和小喻好好相处,毕竟血浓于水。”


    司机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也不敢多问。


    望江一号是裴二的豪宅,之前裴二带他来的时候录入过,此刻畅行无阻,安桥的记忆里很好,抬起手摁了一下楼层,学着裴二的样子回到了裴二的家,然后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觉得实在是爱演的很。


    实际上要不是那天裴二回来得太快,这扇门也早就不复存在了。


    “密码……”安桥熟练地输入了密码,这都是裴二告诉他的,于是打开门的时候他就再次看到了自己的辉煌战绩,真是每一处都让他感到非常满意。


    “wer?”安桥叫了一声,试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确定没人在自己家之后,安桥就非常轻松地到处巡视着,嗅一嗅有没有别人的味道。


    “werwerwer——”在确定没有别人味道之后,安桥就彻底占领这里了。


    从此,这就是他安桥的地方,至于房产证,比格犬不知道还有那玩意。


    安桥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忽然想起来还没联系裴觉,上次裴觉来得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看一下他打下来的江山,安桥一边打开手机,一边念叨着,手机上已经十几个裴觉的未接来电了,因为昨晚裴觉嫌吵,悄悄把安桥的手机铃声提醒给关了,今天报应就来了,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裴觉。”安桥点开了裴觉的视频通话,他举起手机,对方几乎是三秒之内就接通了,安桥笑眯眯道:“你猜我现在在哪?快看,这是我打下来的江山。”


    裴觉愣了愣,刚准备问安桥在哪来着,忽然就瞧见了对方身后的背景,特别是看到那惨不忍睹的天花板时,裴觉稍稍停顿几秒,而后问道:“你在望江一号?”


    安桥乖顺地点了点头,道:“我在。”


    裴觉深知这个时候不能刺激安桥,不然安桥又跑了,就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了,于是立刻调转车头,去往望江一号接人。


    他必须得非常严厉地让安桥意识到,出行必须报备!


    他深知手机的视频都不敢挂断,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安桥,你老老实实在那里坐着,什么都不要动,我半个小时后,不,二十分钟后就到。”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因为裴觉将手机放在了车子中控储物箱里,所以从安桥这个视觉看去,就能看到裴觉认真开车的侧脸,以及高挺的鼻梁,安桥喜欢裴觉的长相,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如果此刻安桥有尾巴,一定会摇起来过去示好了。


    裴觉说二十分钟就是二十分钟,几乎是踩着点打开的电梯门,进去后就看到安桥正蹲坐在玄关处,他似乎是等了很久了,坐在地上托着下巴,甚至是打了个哈欠,听到声音后立刻抬起头看向裴觉,随后眼前一亮,冲进了裴觉的怀里。


    “你还好意思冲过来。”裴觉拧起眉头道:“谁让你出门的?”


    “你啊。”安桥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裴觉认为安桥正在甩锅,有些不可理喻。


    “你说不让我和裴家的人见面,但是你弟弟也姓裴,他又自己晕倒了,他不能走,我又不能见他,所以我只能走了。”安桥摊开手,轻轻耸动一下肩头,反问道:“我有错吗?wer?”


    他眼睛很亮,就这样盯着裴觉看,非常自信自己的判断。


    就在裴觉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电梯门再次打开了,两人齐齐回头朝着电梯门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头绷带的裴二。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裴觉和安桥,他刚想要质问这两个人为什么在他家,结果裴觉就拧眉质问道:“你说不是你把安桥带走的,现在他怎么在你家,你怎么解释?!”


    刚准备开口质问的裴二顿时丧失了先机,他张开嘴愣了愣,随后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两人,一个蹙眉冷脸,一个一脸茫然,他瞬间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做局了。


    “不是……”裴二摸着心口,他发誓道:“我真没有!这不是我啊!”


    第34章 这是自由


    “我真没有把他绑过来!你栽赃陷害我也得有个度吧!”裴二就差用自己的姓氏对天发誓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旁边的安桥,对于对方这幅单纯茫然的样子稍微愣怔一下,又看到了对方身后的废墟,瞬间清醒过来,厉声道:“你说话!安桥!你别装哑巴!这里就数你心眼子最多最能装!”


    “你好好说话,不要骂人。”裴觉打断了裴二的话。


    安桥点了点头,他攥着裴觉的衣服,觉得今天的裴二似乎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但是看到对方眼睛泛红,脸都是涨红了,就想到曾经见到过得了狂犬病的同类,于是往裴觉的身后躲了躲。


    “你……”裴二试图上前将安桥拽出来,想要和对方当面对质清楚,但是却被裴觉打断了,他牵着安桥往外走,路过裴二的时候警告道:“别再让我看到你靠近他。”


    “色令智昏”四个字几乎是瞬间浮现在裴二的心中,他看着自己的大哥和大哥身边那个坏心眼的小情人,感觉自己简直可怜。


    “我们就这么走了吗?”安桥和裴觉进了电梯,他问道:“你得经常来视察一下领地,不然很容易被抢占的。”


    “你的领地?”裴觉问道。


    “当然。”安桥骄傲道:“全部都是我的。”


    也许是听多了这句话,裴觉心中没有任何波动,甚至为了让安桥能听话点,敷衍着说道:“你说的对,都是你的。”


    裴觉一路开车回家,脑海里想的都是如何加强安桥的安全防范意识。


    “你说你在家里捡到了裴二。”裴觉回家后,看到了地上的那滩血还没处理掉,立刻联系了家政过来,他将安桥提溜到旁边,问道:“你可别说他是自己给了自己一棍子,然后晕倒在家里,最后被你捡到的。”


    安桥的眼神开始有些心虚,左右看,但就是不跟裴觉对视。


    “安桥。”裴觉养了安桥一个月二十天,算起来两人也相处了刚好五十天了,他自认为对安桥已经有些了解,对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安桥有没有说话,于是立刻道:“为什么让他进来?又为什么打他?”


    安桥没有回答,依旧不肯和裴觉对视。


    “你知道把一个陌生人放进来有多么危险吗?而且你还动手了,要是失手把人砸死了呢?又或者武器被抢了呢?”裴觉的语气略显严厉,但他不得不这样,不然安桥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说之前他还有点怀疑安桥和裴二之间是否有利益往来,那现在就彻底打消怀疑了,毕竟这一闷棍砸的的确重。


    安桥没想到自己做了好事还被训斥,他睁大了眼睛看向裴觉。


    “你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吗?如果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刚才就不会不敢和我对视。”裴觉冷声道:“安桥!”


    “你凶我!”安桥也脾气上来了,他咬着牙,死死盯着裴觉,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这么忘恩负义,他怒道:“明明是你不喜欢他,所以我才砸他,他不进门,我怎么砸他!你不夸我吗!你居然不夸我,你还凶我?!裴觉,你疯掉了?”


    在安桥的意识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裴觉非常厌恶裴二,就像是当初在医院里裴觉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也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厌恶。


    “我……我什么时候说我讨厌他了?”裴觉愣了愣。


    “你就是讨厌他,就像是以前讨厌我那样!但是你现在不讨厌我了,你现在只是讨厌他,所以我帮你,我有错吗?我没错!我全对!”安桥怒吼,站在沙发上和裴觉怒吼,大声道:“werwerwer——”


    他也委屈极了,明明以为裴觉会高兴,结果裴觉不仅不夸他,还吼了他,简直不可理喻。


    裴觉站在原地看着安桥生气极了的样子,眼看着对方一直在“werwerwer——”地叫唤着,好一会儿裴觉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问道:“所以你是因为我,才打了他。”


    “当然,不然我打他干什么?”算起来安桥老大,裴觉老二,许特助老三,裴二老四,现在多了个什么董事长,勉强排在了老五,要不是为了裴觉,安桥没必要去揍裴二。


    他越想越觉得裴觉不仅要夸他,更要感谢他。


    不过裴觉没有夸他,只是盯着安桥几乎气得紧绷的脸,好一会儿之后伸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他低声道:“不用为我做什么,不值得。”


    一切都是假的,他骗了安桥,他占据了本属于安桥的一切,他是个卑劣的人,他不配得到安桥的偏爱,裴觉眼神微沉,他将自己看得很透彻,安桥为他这样冒险,真的很不值得。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哪里懂什么值不值得,反正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wer?”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轻轻耸动鼻尖,他眼神总是盯着裴觉看,以至于裴觉忍不住笑着道:“你怎么跟个狗一样?”


    安桥缩回了脑袋,什么叫做跟个狗一样?跟狗一样怎么了!他本来就是狗!


    “好了好了,别委屈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裴觉心情大好,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的确很高兴,抬起手摸了摸安桥毛茸茸的脑袋。


    “烧烤。”安桥对烧烤情有独钟,因为以前主人一家就喜欢出去烧烤,每次安桥都会跟着一起去,然后他也有份,偶尔还会有其他桌子上的人过来给他吃的,安桥很享受这种被人喜欢的感觉。


    “烧烤?”裴觉顿了顿,他点头道:“好。”


    算起来裴觉上次吃烧烤的时候,应该还是好多年前了,后来基本上不是饭局,就是在家吃饭,他搜索了一下附近比较出名的烧烤店,然后开车带着安桥去。


    “你……”裴觉刚准备说话,扶着方向盘的手就被安桥摸了摸,他愣怔一瞬后看向了安桥,语调都没反应得过来,问道:“你干什么?”


    “我也想开车。”安桥有些羡慕道:“我想要。”


    如果说安桥要别的东西,也许裴觉还会考虑一下,但是开车这件事情,裴觉想也不想就回绝了,他查过了,安桥有驾照,可是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就安桥这个精神状态,就算他敢开,裴觉也不敢让他开啊。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了你……”安桥假模假样地哽咽了一下。


    “……你跟我一样大,你小时候也是我小时候,你什么时候跟了我?!”裴觉这一下真是忍不住了,他无奈道:“你跟谁学的这种话?”


    “我跟你一样大?”安桥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裴觉神情略微收敛,他抬起手启动了车子,忽略了安桥这句话。


    在关于身世这一方面,裴觉比谁都敏感多疑,他将话题引导到之前的问题上,道:“你跟谁学的这种话?”


    “爸爸妈妈。”安桥沮丧道。


    这也算是戳中了安桥的伤心事了,他顿时不吭声了,看起来有些抑郁的样子。


    以前它在家里弄坏了东西,爸爸妈妈就会这么说“它从小就跟了我们……”,所以现在安桥就学会了这句话,并且将这个当成了万能保命符,不过这句话似乎在裴觉这里不起作用。


    “你的父母?”裴觉没想到竟然是安桥的养父母说的,他眼神微微一沉,面色平静看不出心里的波澜,像是随口问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对你好吗?”


    “爸爸妈妈吗?”安桥攥着安全带,他思索当狗时候的日子,越想越难过,眼泪汪汪地看着裴觉,哽咽道:“你不知道,我爸爸妈妈对我特别好,什么都给我,钱给我,家给我,饭碗给我,吃的给我,什么都给我了,我睡最大的床,我有最大的沙发,我还有最大的盆子,他们有时候会跟我一起唱歌,一起大喊,一起砸东西,有时候还会跟我约定好同生共死,我们是最美好的一家人!”


    “他们爱我,我也爱他们。”安桥肯定道。


    大概是这个问题提到了安桥的伤心事,于是本来已经停止叫唤的安桥又开始大声得叫着,“werwerwer——”。


    正值晚高峰的时候,裴觉已经能在极致的叫唤声中保持理智了,他打着方向灯经过环道,途径望江一号的时候,安桥的眼神顿时亮了一下,裴觉适时地提醒道:“老实坐着。”


    裴觉怀疑裴二如果现在再看到安桥,恐怕连跳江的心都有了。


    这对于裴觉而言,绝对算是很美好的一天,就算是安桥吃烧烤将螃蟹丢他的身上了,就算是不小心打翻了饮品,裴觉都能忍了,平静很随意地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了备用的衣服。


    鉴于之前的一些惨痛经历,裴觉没有点多少,都是给安桥按时按量的投喂,以防止对方在车上吐了,这可是他的车,不是裴二的车,而且总这么个吃法太伤身体了。


    “如果你每天都能这么听话就好了。”裴觉低声道,耳边的柏林音响声和安桥的叫声融合在一起。


    “孤单的夜,想你就在我身边——”


    “werwerwer——”


    “想你的我没有改变——”


    “werwerwer——”


    “想你的夜——”


    “werwerwer——”


    ……


    不知道是不是裴觉的错觉,他感觉随着柏林音响的开启,仿佛安桥的叫声夜显得质感高了很多,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自己真是太累了,都累出幻觉了。


    “023项目工程结束,等我坐稳了这个位置。”裴觉在音乐和“werwerwer”声中轻声道:“我就放你自由。”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叫得很自由。


    第35章 社会第一课


    “werwerwer——”


    早上安桥五点钟就醒了,因为昨天睡得晚,所以今天比以往还要晚起了半小时,他蹲坐在床上大声叫唤着。


    其实这样也没问题,至少裴觉对这件事情已经很包容了,甚至把主卧都让给了安桥,但是问题在于,现在安桥是蹲坐在裴觉的床上大喊大叫,可以说是得寸进尺了。


    “安桥,下去。”裴觉无奈地睁眼看,感觉眼前有些晕眩,他闭了闭眼睛缓一下才好了,任凭谁耳边忽然炸了一声“werwerwer——”,谁都会感觉到脑子一片空白。


    他躺在床上,明明应该是精神满满地早晨,裴觉却感觉到这么疲惫。


    “安桥!”裴觉见安桥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他捂着脑袋,深吸了一口气,强忍怒火试图和安桥讲道理,道:“你下去,谁让你上我床的?”


    “你昨天才说给我自由的。”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眼神有些迷茫。


    “什么时候?”裴觉冷脸问道。


    “在车上的时候,你说,你会给我自由。”安桥张开手,眼看着裴觉起身,就立刻凑到了裴觉的面前,占据了大半个床,以至于裴觉只好贴着床的边缘半坐着,有些纳闷道:“你听到了?”


    当时音乐放得那么大声,而且安桥一直在叫唤,他还以为安桥没有听到,没想到安桥竟然听到了,这让裴觉有些诧异的同时更觉头疼了。


    “那前半句呢?”裴觉警惕地问道。


    “无所谓,重要的是,我很自由。”安桥才不在乎你前半句说的什么,他只在乎他的自由。


    甚至,他也很在乎裴觉的自由,因为裴觉的自由也属于他,他对裴觉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并且有着无以伦比的占有欲。


    “werwerwer——”安桥对裴觉的警告无动于衷,似乎是料定了对方拿他没办法。


    事实上裴觉的确没办法,只好自己起身去洗漱,看了眼手机,才早上五点,外面天微微亮,他感觉还是有些头晕目眩,准备冲个澡的时候,安桥就已经旁若无人地推开了浴室的门,正看到脱衣服冲澡的裴觉,他几乎是立刻冷下了脸。


    “不要关门,我都看不到你了。”安桥决定把自由这件事情进行到底,这是裴觉亲口答应的,于是他到处溜达,竭尽全力占据裴觉所有的私人空间。


    他早就说了,他对别人的私人空间很感兴趣,尤其是裴觉的。


    “安桥!”裴觉蹙眉道:“你跟着老师学了这么长时间,没学会尊重别人的隐私吗?老师都教了你什么?”


    “点外卖,买吃的,回家,找裴觉,打电话,找裴觉,打视频,找裴觉,写信,不认字,但是我觉得你看到空白的,应该就知道是我了。”安桥倒是理直气壮,甚至觉得自己学的不错,毕竟这年头像他这么好学懂事的比格犬,可只有他一个!


    “……”裴觉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能教会安桥什么叫做“分寸感”,什么是“边界感”。


    “你是不是又想说我没有素质。”安桥忽然非常警惕地看着裴觉,不满地叫了一声,双手负在身后,昂首挺胸地往外走,大声道:“我就是没素质!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werwerwer——”


    他没有随地大小便,没有乱咬人,他非常听话,裴觉说不让他出门,他就没有出去,他还护着裴觉,还会看家,他到底哪里没有素质了!他分明就是最有素质的小狗!


    “你离谱!你不可理喻!werwerwer——”安桥吵吵闹闹地出去了,留下裴觉坐在原地,只觉得更加头疼了。


    家里的安桥社会化程度进展比较慢,慢的超出了裴觉的想象,其实他觉得自己八万一个月的基础社会化教程,就算是教一条狗,对方都知道了,可是安桥还是梗着脖子,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完全不配合。


    有时候裴觉甚至怀疑安桥就是装的,装作听不懂,装作不配合,只是他目前没找到证据而已。


    以往上班的时候,裴觉都觉得需要面对公司里的一群老狐狸有些疲惫,现在他觉得,来公司上班约等于放假了,毕竟在家里更加疲惫。


    安桥一个人可抵整个董事会的压力,裴觉深深叹了口气。


    “裴总,你没有睡好吗?”许特助开车的时候看了眼后视镜,发现裴觉正在闭目养神,眉宇之间难掩疲惫。


    “嗯。”裴觉不想说自己梦里听到安桥的叫声,醒来还是安桥的叫声,一睁眼发现安桥坐在自己床上叫,出门的时候还被安桥叫嚷着送出门了,以至于他现在脑海里都是“werwerwer——”的声音。


    许特助以为裴觉是因为公司项目的事情有些烦神,于是笑着道:“项目虽然推进速度慢,但是好歹都在您的预料之中,按照这样下去,应该最多一个多月就能正式签约开工了,一年半内完全落定。”


    提起023项目,裴觉这才心情好一些,他略微点头,道:“继续盯紧了裴二,不要让他再靠近安桥了。”


    “好的裴总。”许特助一想到安桥那听话的模样,就忍不住猜测安桥是不是被裴二欺负了,毕竟安桥那样乖顺的性格遇到裴二这种人,非常容易被欺负的。


    “你想说什么?”裴觉看许特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问道。


    “小安还好吗?”许特助试探着问道。


    “他很好。”裴觉想起家里一直怪叫的玩意,面色略显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道:“他比你和我都好。”


    裴觉几乎可以猜到他一出门,家里那玩意肯定到处溜达,然后找个舒服的地方开始睡觉,大概率是把裴觉的衣服从衣柜里扒拉出来铺在床上睡觉,他那些定制版的西装和熨烫齐整的衬衫,基本上是白收拾了。


    然而等到了晚上,裴觉回家只想睡觉,但是安桥能精神抖擞地叫一晚了,他也不是没想过给安桥喂点安眠药,让安桥晚上能消停点,但是很遗憾的是,安桥的狗鼻子嗅觉太灵了,根本不吃。


    所以裴觉只能加大自己的药量,让自己能睡得沉一点,用来抵抗来自安桥的折腾。


    许特助看后视镜里裴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顿时不吭声了,非常尽心尽责地开车去公司,路上都尽量减少颠簸。


    “不过你有一点说的对。”裴觉忽然开口道:“项目进展的很顺利,但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所以更要小心,不要在签约的重要关头出岔子。”


    “明白了,裴总。”许特助立刻说道。


    “青庄。”裴觉语调轻缓,低声道:“如果一个人为了你,不惜以身犯险,你说是为什么呢?”


    “还能是为什么,总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应该是因为喜欢吧。”许青庄最近谈恋爱了,一提起这个就往恋爱上面想,笑眯眯道:“不是因为喜欢,谁会干这样冒风险的事情呢?”


    裴觉这一下沉默了,他明白不是因为喜欢,也许是因为依赖,但这一切都是基于谎言之上,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得回到原位了。


    “他会恨我吗……”裴觉自言自语,他微微往后靠,没有再说后面的话。


    其实最受震撼的是正在开车的许特助,毕竟他跟了裴觉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裴觉会为别人着想的样子。


    要知道之前裴觉向来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向来利益至上。


    安桥在家里走了八圈,还是没有消气,想到昨晚裴觉对自己吼,早上又对自己吼,虽然中间带他出去吃了好吃的,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安桥还是个记仇的。


    “werwerwer——”安桥叫唤了起来,他已经搞明白客厅上面的那个东西是摄像头,于是蹲坐在摄像头面前叫着:“werwerwer——”


    裴觉开完会,签订了一批文件后,趁着休息时打开了监控,结果就看到安桥对着自己“werwerwer——”,他顿了顿,有人敲门进来,他立刻关闭了监控,再次签订两份文件后打开了监控,依旧是安桥蹲坐在原地“werwerwer——”。


    “……”裴觉首先怀疑是自己这边卡壳了,然后他就发现,不是他卡住了,而是安桥真的坐在那里一直叫,甚至安桥现在学聪明了,为了防止叫得太多容易干呕,于是拿了一杯水放在旁边,口渴了就喝一口,然后继续叫。


    “……这就是我八万块教出来的?”裴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着监视器里的安桥,显然对方不仅更聪明了,叫声夜更加持久了。


    那一瞬间,裴觉深觉安桥可能变得更加难搞了。


    晚上有个酒局,等结束的时候,裴觉明显是喝多了,站都站不稳,许特助扶着他进了迈巴赫后座,问道:“裴总,我送您去医院看看。”


    “不用。”裴觉自己知道自己的酒量,这点还不至于把他灌醉,纯粹是三分真,七分演,他道:“送我回去。”


    他家里还有个对着摄像头狂叫的祖宗,得亏这个小区就是他自己开发的,用料非常扎实,隔音效果极好,不然恐怕他一天要被邻居投诉八百遍了。


    “裴总,您走慢点。”许特助半扶着裴觉,走进了电梯里,他摆了摆手轻松道:“我没事,装给他们看的,不看我喝醉了,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他让许特助回去,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想要证明安桥非常难搞,但是现在,他并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安桥了。


    结果电梯门一开,裴觉看到眼前的场景,差点脚底一软,他甚至以为自己来错了楼层,这个熟悉的震惊感,裴觉真的觉得太熟悉了。


    满地都是吃的,送的外卖,大多数都还没有拆标签。


    物业经理正提着新的外卖放下,听到声音后转而看向裴觉,非常专业地露出了八颗牙齿,笑着道:“裴先生,您的外卖已经给您送上楼了。”


    裴觉万万没想到,安桥学会的社会第一课——点外卖。


    “老师说了,出门在外,首先不能饿死自己。”安桥打开门,露出了毛茸茸的脑袋,他警惕地看着裴觉,有些护食地瞅着这一地的外卖,道:“都是我的。”


    “……”裴觉还是很难相信,这是自己八万块请来的老师,可是仔细想这个说法也没错,他扶着墙壁,外卖堆满了地面,简直无处下脚,他咬牙道:“你哪来的钱啊!”


    他记得自己没给过安桥一分钱,但他私下给安桥存了理财基金,准备等一切都成功了,就全部交给安桥。


    “哦,你弟弟给的。”安桥点头,道:“他说你抠门,他大方,所以给了我很多。”


    第36章 崩溃,崩溃,再崩溃


    “他给了你多少?”裴觉一听是裴二给的,忽然放心下来了,只是看着这一地外卖,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语气平和地和安桥讲道理。


    毕竟这已经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安桥了,现在是上过基础理论课的安桥了。


    “就算老师说,人要吃饭,可是你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你忘了之前吃撑了,吐了,然后去医院的事情?不难受了?”有时候裴觉真的觉得安桥就是记吃不记打,一看到吃的,之前吐得多难受就完全忘记了。


    他随意扫了眼,最少也有三十个外卖了。


    “我可以藏起来,今天吃不完就明天吃,明天吃不完就后天吃,这个不用你管。”安桥护食,他警惕地盯着裴觉,然后似乎是嗅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酒味,凑过去耸动几下鼻子,纳闷道:“你什么味道?好奇怪。”


    “喝酒了。”裴觉本来是有些生气的,看到安桥这耸动着鼻子的模样,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抬起手随意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别吃这些垃圾食品了。”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吃的东西才不是垃圾食品,以前他主人说了,他吃的东西比主人的还贵,一顿饭抵主人一家全部的饭钱了。


    “进屋子。”裴觉推了推安桥,示意对方进去,他一身的酒味,自己也有些受不了了,想要快点去冲个澡。


    “不要。”安桥倔强地用手扒拉着门,梗着脖子,一字一句道:“我就要吃。”


    “安桥。”裴觉感觉这玩意是真的有些倔犟,只好叹气道:“我给你做牛排,或者做别的吃的,这些都是什么?麻辣烫?不行,你肠胃不行,这个什么?炸鸡?不行?这个烧烤……你才吃的,这也不行,这个……不是,你怎么还点了活螃蟹?”


    裴觉得亏动作快,不然就被螃蟹夹一下了,他脸色黑沉下来,深觉不能惯着安桥了,于是手臂一揽,直接将人半抱着进了屋子里,而后将门关上,随手脱下外套道:“我去洗澡,你老老实实待着,出来给你弄吃的。”


    安桥冲着他龇牙,显然是对这件事情记仇了,然而裴觉没当回事,他脑子酒精上头还有些懵,直接去浴室洗澡,顺便准备将浴室的门反锁,这才发现浴室的锁不知道什么是被撬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事情。


    裴觉闭了闭眼睛,三秒就说服了自己,不要和安桥计较这些小事了,容易年纪轻轻就高血压。


    “你要洗澡了吗?”果然没几秒,安桥就打开门凑过来了,裴觉冲澡的速度都快了很多,防止对方继续做更没有边界的事情,比如总是蹲在他旁边看他洗澡,裴觉不得不说道:“安桥,你去客厅待着,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不记得放在哪里了,你快去找找看。”


    一听这话,安桥顿时站直了身子,“啪”一声将浴室的门直接关上了,裴觉已经能十分冷静地继续洗澡,他感觉人的忍耐果然是没有下限的,比如一个月前如果有人说他能忍到这个地步,他肯定是不信的。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相信了。


    浴室里的水声混杂着“werwerwer——”的叫声,仿佛家里安装了一个曼哈顿音响,四周都快成立体环绕了,裴觉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低声道:“这样也好,至少家里……不闹鬼了。”


    毕竟他觉得鬼应该也受不了安桥了。


    在没有养安桥之前,裴觉最喜欢泡澡,在养了安桥之后,浴缸已经被安桥拆除了,所以他被迫只能冲澡,而且还得速度快,不然你永远也想不到这玩意会给你怎样的“惊喜”。


    “今天在外面叫了吗?”裴觉感觉外面好像没有声音,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生怕自己是因为听了太久的叫声所以脑子里自动过滤了,但是仔细听又感觉确实是没有叫唤,生怕对方又像之前一样开门就丢了,于是喊了一声:“安桥!”


    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这一下裴觉确定没有“werwerwer——”的声音了,顿时更加紧张起来,随意穿了件浴袍就出去了,于是推开浴室门的那一刻,他就感觉置身于垃圾桶里。


    那一瞬间,裴觉就发誓,一定会卸载安桥手机里的所有外卖软件。


    “安桥!”裴觉怒道:“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满地的油渍已经被扫地机均匀涂抹也就算了,沙发上满是污渍也就算了,窗帘和被单搅和在一起不分彼此,衣服到处都是,甚至于全屋看起来惨不忍睹,玻璃镜子也碎了,每一个碎片到倒映出了裴觉冰冷阴郁的脸。


    他以为自己能忍受安桥的,但是现在他才发现,安桥根本没有下限!


    安桥叼着麻辣烫里面的菜,吃得大快朵颐,他冷冷抬起头瞅了眼裴觉,然后假装听不到,继续低头吃东西。


    反正无论他怎么做,裴觉都会觉得他没素质,安桥现在也很生气,不想理他。


    他感觉裴觉实在是太难哄了,怎么会有这么难哄的人,比他的主人难哄多了,以前只要学会恭喜发财,学会握手坐下,就能得到奖励,可是现在明明已经这么听话,会的东西这么多,裴觉还是能挑出毛病。


    “我也不是泥捏的。”安桥咬着青菜,仿佛那就是裴觉。


    “安桥。”极致的愤怒之后就是诡异的平静,裴觉穿着拖鞋,踩在油腻的大理石上,差点滑倒,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胸膛剧烈起伏,盯着依旧在干饭的安桥,对方肯定是察觉到了裴觉的不爽,但是正在做无声的抵抗。


    “你就是故意的。”裴觉半蹲下身子,他看着坐在地上吃东西的安桥,声音略显阴郁,斩钉截铁道:“这么长时间了,你不可能什么都不懂,至少这一次,你就是故意的,因为我不让你吃外卖?还是因为什么?”


    安桥依旧咬着青菜,倔犟起来谁都拉不回来。


    “你让我太失望了。”裴觉觉得深深的疲惫,甚至于项目的成功都无法掩盖这种疲惫感,他甚至已经不想去教安桥如何社会化了,甚至想过把安桥随便丢给谁去照顾都行,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会养安桥,从一开始就别有目的。


    安桥忽然吐掉了嘴里的青菜,他对裴觉的情绪非常敏感,立刻转头看向了裴觉,神情警惕道:“你又想把我丢掉了吗?”


    “我觉得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裴觉半蹲下身子,他注视着安桥这张脸,依稀能看得出和裴明正有几分相似,这种爱找事儿的劲儿的确像是裴明正的亲儿子,他道:“既然跟你说道理说不明白,教也教不明白,你这么喜欢自由,我就给你自由。”


    “你就是想要丢掉我。”安桥这一下也不管什么麻辣烫了,他冷下脸和裴觉对峙。


    “明天我给你找一处最适合你住的地方,顺便我也得去出差一趟。”裴觉说道:“这个屋子也得重新弄了,住不了人,至于新的住处,随便你折腾。”


    “裴觉……”安桥感觉裴觉是真的生气了,他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张。


    “随你折腾吧。”裴觉疲惫道。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客卧,床上乱七八糟的,甚至都无处下脚,他盯着床看了一会儿,勉强找到了一个薄毯,然后去阳台上把自己关在外面了。


    “裴觉!你把门打开!裴觉!werwerwer——”安桥拼命拍打着阳台的玻璃门,试图让裴觉打开这个门,急得团团转,但是玻璃门的隔音很好,裴觉总算是得到了片刻的安静。


    既然不能把安桥关起来,他把自己关起来总行了吧。


    八月初的天气,入夜后有些微凉,城市的灯光也熄灭了,裴觉感觉很久没有这种特别安静的时候了,如果忽略掉身后一直扒拉门窗的某个人,应该会更加安静。


    他从未想到过有一天“安静”会变成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裴觉!开门!裴觉!werwerwer——”


    “裴觉!开门!werwerwer——”


    “我是安桥!裴觉,你开门!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直到他的手机响了,裴觉低头看了眼,还是安桥的视频来电,裴觉捂着脸,他就这样坐阳台上感觉到非常无助。


    “裴觉。”安桥的语音发了过来,裴觉都不想点开,但是不小心碰到了,安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十分乖顺地问道:“你想去哪里?为什么不开门?我都看到你了……”


    裴觉只要回头,就能看到趴在玻璃门上盯着他看的安桥。


    “我真要疯了。”裴觉低声喃喃着。


    第二天一早,安桥叫唤了一整晚,裴觉依旧是在“werwerwer——”的声音中清醒过来的,因为玻璃门不隔音了,角落里被安桥用螺丝刀弄碎了一个洞,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裴觉看了眼手机时间,刚好是早上五点。


    他看着远处,隐隐可见一点光亮,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复而睁开,拖着疲惫的步伐去洗漱一下,准备上班,上午开会,下午出差。


    “你说你要把我送走。”安桥在裴觉洗漱的时候跟在他身边,也嘴里含着牙刷和牙膏,十分乖巧地模仿着裴觉的动作,一副很懂事的乖巧一笑道:“这是我的房子,你想把我送到哪里去?裴觉,你送不走我的,你也走不了,是你说养我的。”


    裴觉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安桥,对方十分依赖地靠着他,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嫌隙。


    但是裴觉已经不会再上当了,他已经清楚认识到了安桥的本质。


    “裴觉,我会很乖的,我以后一定很乖。”安桥跟着裴觉到了门口,语气变得可怜兮兮,裴觉的脚步微微一顿,但狠下没有回头去看安桥。


    眼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里,轻轻歪了歪脑袋回到一片狼籍的家里,思考着今天应该做什么,他轻声自言自语道:“我很乖啊……骗你的。”


    请记住他叫做什么名字,他叫安桥,本质是个比格犬。


    这一切裴觉并不知道,他回到车上准备去公司开会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视到了中控储物箱里面的整整一管芥末。


    “……”裴觉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迈巴赫冲出了地库,朝着集团大厦的方向驶去。


    第37章 悲喜不能共通


    “不理我,不跟我说话,也不看我。”安桥坐在一片狼籍中,思考着自己的人生,从醒来到现在,他除了见过医生护士,那就是裴觉,裴二,最多再加一个许特助。


    哦对,还有裴觉的爸爸。


    可是每天和他一起生活的,还是裴觉,裴觉对他的重要性非比寻常,和主人是同等地位的,而现在让他感到难过的是,裴觉想要离开他。


    “什么是自由。”安桥仰起头思考着,喃喃道:“我不要自由,我要裴觉。”


    他想要裴觉每时每刻都在他的身边,永远在他视觉能看到的地方,他每天有大半的时间都看不到裴觉已经很难过了,在家里只能靠着叫唤和来回走动来缓解思念,现在裴觉又要出差了,安桥都难过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werwerwer——”


    “werwerwer——”……


    他坐在了大门前面,盯着前面的电梯看,等着裴觉回来,直到手机响起,安桥立刻高兴地拿起了手机,并未注意到上面“裴喻”两个字,实际上就算看到了也不认识,毕竟这两个字还是裴二自己输入上去的。


    “裴觉。”安桥高高兴兴地接通了电话,等着听裴觉的反思和道歉,他想了很久,觉的自己应该原谅裴觉,毕竟裴觉对他还是很好的。


    “安桥。”裴二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他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就传来了忙音,直接被挂断了。


    不是裴觉的电话,安桥表示有些失望,对于别人,他不需要情商。


    “……”裴二纳闷地看着自己被挂断的手机号码,想着安桥这人到底有没有点素质了,直接挂断人电话礼貌吗,但是一想到自己思考了很久才想到的报复手段,他一咬牙,就继续拨通了安桥的电话。


    “安桥。”


    “嘟。”


    “安桥,你听我说……”


    “嘟。”


    “安桥!别挂电话!我……”


    “嘟。”


    裴二怀疑是裴觉从中作梗,不然不至于连一句话都不让他说,裴二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坚持不放弃,再次拨通电话,这一次他改变了战略,上去就说道:“裴觉……”


    果然,依旧是“嘟”一声挂断了,但是就在裴二思考如何继续的时候,电话声音响起,他看了眼,居然是安桥主动打电话过来了,裴二冷笑一声,接通了电话后,就听到对面问道:“裴觉在哪?”


    裴二半眯了一下眼睛,那看来裴觉不在安桥的身边。


    “在我这里。”裴二唇角微微上扬,他自认为拿捏住了安桥,身子微微放松,就这样一副懒散的姿态靠在了沙发上,冷笑道:“来我这里,你就能看到裴觉了。”


    ……


    “裴总,出差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开完会后就可以直接去机场了。”许特助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裴觉应了一声,桌子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几乎是从早到晚都在开会,以至于他都没空去看今天安桥做了什么。


    不过想来也是在家里溜达,搞破坏和到处乱叫,他有时候是真的佩服安桥的精力,这种精力如果用在工作和学习上就好了。


    以前觉得安桥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基础认知缺乏,现在好了,八万块一个月的基础认知课结束了,安桥非但没有变好,反而变本加厉,越来越难管。


    “这是什么?”裴觉在行李箱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纳闷道:“怎么都是双人份的?”


    “还有一份是小安的。”许特助说道。”谁说他要一起去了?”裴觉躲都来不及,哪里会带着安桥一起出差,更何况他们现在应该正处于冷战之中,裴觉摆了摆手道:“把他的东西拿下去,出差是公事,带上他算怎么回事。”


    许特助想着上次出差安桥跑去找裴觉,后来裴觉亲口说“下次都准备双份,省得他到处跑”,现在裴觉翻脸不认了,许特助就知道,老板的话有时候不能全听,也不能不听,比如这次。


    “好的裴总,我立刻去处理。”许特助非常专业地回答道。


    裴觉翻看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安排,出差本来是五天,他想了想让人重新安排了一下,将时间压缩在三天内解决问题。


    “我听说这次裴董在隔壁市考察项目,也许会到023项目这边来看一下。”许特助提醒道:“裴总,需要提前做好什么准备吗?”


    “不用,正常进行就行。”裴觉随手签下自己的名字,抬起头道:“让你准备好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吧。”


    过几天就是他母亲的生日了,严格来说也是安桥的母亲,平常他都是提着礼物去给母亲过生日,如果对方精神状态不错的时候,还能保持点温馨。


    不过这一次,他不准备一个人去,也想带着安桥一起去看看。


    “都准备好了。”许特助说道。


    “准备两份。”裴觉稍稍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一份写上安桥的名字。”


    许特助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待他出门后想到安桥那副委屈乖顺的模样,忍不住替对方感到开心,低声道;“小安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毕竟说实话,跟随裴觉这么多年,许特助一直认为裴觉是个好老板,但绝不是一个好伴侣,因为实在是太难搞了,估计谁跟了他都容易受委屈。


    这么一想,许特助更加同情安桥了,真是可惜了。


    023项目作为集团的重点项目,裴觉的精力几乎全部都在这个项目上,全部都亲自跟进,就等着一个月后直接签约,一切就定下来了。


    原本许特助说裴明正在外视察工作,裴觉还没有太在意,却没想到两人的航班竟然买到了一处,裴觉面上带笑,实则心中已经将许特助怒斥八个来回了。


    “最近项目忙,但也要注意身体,你看你的脸色很不好。”裴明正最喜欢演的就是好父亲,所以裴觉也不揭穿他的真面目,只是回应道:“等项目签订,一切就走上正轨了。”


    他脸色不好和项目没关系,和家里养的那玩意有关系。


    “我不打电话,你就知道回家吃饭,你弟弟也是,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一个人影都没有。”裴明正看起来有些疲惫了,他靠在座椅上,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些芥蒂,但是裴觉,你和小喻是亲兄弟,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谁比你们两兄弟更亲近了,以后等我们都走了,你们就是唯一的血亲,无论怎么样,小喻肯定都是无条件站在你这边,有他的支持,你未来的路也会好走很多,毕竟兄弟一心,其利断金。”


    “好的。”裴觉低声应答,眼底掠过一丝阴冷。


    “我听人说,你最近养了个人在你屋子里。”裴明正似乎是在敲打一下裴觉,只是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裴觉的脊背略微紧绷,面色不显分毫,只是平静道:“只是普通朋友。”


    “是不是普通朋友不重要,不过你自己也得注意点影响,收敛一些,这些话都传到我的耳朵里了。”裴明正说道,他甚至都没有正眼去看一下裴觉,裴觉低头恭敬道:“好的,董事长。”


    飞机里十分安静,短途飞行两个小时也就到了,走下飞机后就各自忙着各自的项目,仿佛这只是一场偶遇。


    裴觉坐在后座,目光落在了手机上,往常这个时候安桥就已经信息不断了,但是今天却没有,他低声喃喃着:“有脾气了,知道冷战了……”


    他摩挲了一下“安桥”两个字,想了想,还是没有拨出去。


    “不能这么惯着了。”裴觉想到家里满地油污和厨余垃圾,他摇了摇头,感觉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不然以后分开了,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他这样忍受安桥的。


    第一天,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天,也没有任何消息。


    第三天早上,裴觉凌晨四点半就醒了,看着自己的手机,还是没有安桥的消息,他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安桥,对方接通的速度很快,高兴道:“裴觉。”


    “嗯,你在干什么?还没睡吗?”裴觉问道。


    “睡了。”安桥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我明天……今天就回来。”裴觉生怕安桥自己跑来,假如跑丢了会很难找的,他语调微冷,里面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道:“你老老实实在家里等我,我给你带了礼物。”


    “我等你,我很乖的。”安桥声音听着很软,非常乖顺,裴觉挂断电话后都觉得自己冷落安桥的这几天,对方肯定很难受,低声喃喃道:“和他计较什么……本来就是我欠他的。”


    裴觉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一路赶回来风尘仆仆,什么都没吃,打开电梯门就看到了一个身影朝着自己扑了过来,他顺手一捞,低头就看到了安桥。


    屋子里很干净,比裴觉想象的干净多了,应该是家政阿姨过来收拾了一下,不过他很惊讶的是安桥在家里待了两天,竟然什么都没破坏。


    “这两天过得开心吗?”裴觉将行李提了进去,开口问道。


    安桥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这两天他的确很开心。


    “哦,看出来的,过得不错,脸都有点肉了。”裴觉看了眼安桥,对方面色红润,眼神亮晶晶的,完全看不出半点冷战难过的样子。


    裴觉越看脸色越冷,都没有理会安桥,对方绕着裴觉转了好几圈,似乎是在寻找自己的礼物在哪,然后非常自然地推走了裴觉的行李,将里面翻找的乱七八糟,终于找到了一份十分漂亮的水晶。


    “好漂亮啊。”安桥特别喜欢,他蹲坐在地上,摸了摸这个东西。


    裴觉给自己倒了杯水,半靠在岛台旁边,看安桥对这份礼物爱不释手的样子,唇角略微上扬道:“很期待这个吗?”


    “嗯,看不到你,很想你。”安桥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这话还有什么其他的含义,他觉得喜欢就要说出来,以前主人听不懂,现在裴觉能听得懂,他就更要有什么说什么,喜欢就要大声地说。


    原本裴觉以为这东西应该过不了今晚就会被安桥破坏了,毕竟安桥的破坏力是有目共睹的,但是他发现并没有,安桥将这东西好好地放在了他自己的房间,并且旁边放上一堆东西围起来,好好保护着。


    “很喜欢这个吗?”裴觉看安桥十分重视这个摆件的样子,他道:“下次我带你一起去,你自己再挑选一些。”


    “那你为什么这次不带我一起去呢?”安桥轻轻歪了歪头问道。


    他仿佛是随口问的,可这么问题却让裴觉有些难以回答,只好半真半假道:“想给你一个惊喜,带你一起去,就不叫做惊喜了。”


    “我也有个惊喜给你。”安桥张开手掌,里面是一个平安符。


    这是他在裴二家里看到的,放在了最高的地方,安桥觉得放在最好的地方,肯定就是最好的东西。


    裴觉盯着平安符看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仔细看就发现是裴二他妈特地三跪九叩求来的平安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安桥带回来了。


    “还真是个惊喜。”裴觉接过了平安符,眼底微沉,心中酝酿着其他计划。


    人的悲喜不能共通,就像是现在的裴觉和安桥高高兴兴开车出去吃小龙虾,而裴二坐在碎裂的大理石地面上,掩面哭泣。


    是他,低估了安桥。


    两天半啊,谁懂他这两天半到底经历了什么,走也走不掉,送也送不走,最后还是裴觉一通电话安桥才愿意走,不然死活都不肯挪动,非要在他家待着。


    裴二感觉自己差点年仅二十四岁了。


    他的秘密绑架计划,在裴觉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宣告失败了,并且他发誓,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安桥!


    第38章 初次见母亲


    “八月十五,中秋节。”


    “那是农历八月十五,这是阳历。”裴觉看安桥琢磨着,估摸着又是半斤八两的常识理论,他一大早就收拾了一些东西,并且将许特助准备的两份礼物放在了车的后备箱里,目光落在了安桥的身上。


    阳历八月十五,正是温度最高的时候,即便是早上六七点起来,温度也不低,安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配有简单的logo,他站在树下,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显得格外温和。


    只要他不开口,一切都很好。


    “这是哪里?wer?”安桥问道。


    “带你来过的,你忘了?”裴觉提醒道。


    “我不要,我不喜欢医院。”安桥转身就想走,他最讨厌的就是医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裴觉特别喜欢带他来医院,安桥都有些怀疑裴觉是不是不正常。


    “今天来陪我见一个人。”裴觉拦住了安桥,哄着道:“等会跟我进去,今天听我的话,不要叫,也不要冲动,好好跟在我的身后,好吗?”


    裴觉的语气鲜少这样温柔,甚至带着一种恳求,安桥看着他,思考几秒后点了点头,就算是答应了。


    裴觉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你要来见谁?wer?”安桥小声地说着,他从进到这里,就很不喜欢了,感觉到处都给他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尤其是前面的裴觉,特别压抑!


    裴觉的脸色很温柔,可是安桥敏锐地感觉到裴觉仿佛是在压着什么情绪,他高兴不起来,其他的病人从他身边走过,步伐轻快,有的哼唱着歌,他们仿佛都比裴觉更高兴,安桥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裴觉肯定是病了。


    “我妈妈。”裴觉站在了一个单人病房前面,他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女人穿着病号服,安安静静坐在阳台上,而阳台都是用钢筋封起来的,像是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只有一点微光可以渗透进来。


    裴觉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安桥,对方也在看着他,他意义不清地低声道:“真像。”


    安桥的鼻梁和薄唇很像裴明正,带着一丝薄情寡义的感觉,可偏偏眉眼又很像白明锦,温润深情,轮廓显得清俊,现在和白明锦放在一起看,实在是太像了。


    “果然是亲母子。”裴觉心中平静地想着。


    “裴总。”医生走过来,说道:“您母亲最近几天病情控制的很好,她的心情不错,这两天还出去遛弯了,回来说挺想您的。”


    自从裴明正的丑闻曝光之后,白明锦的精神状态就岌岌可危,因为裴明正太过无耻了,而她是个体面人,就算是撕破脸也没能做到像裴明正那样没脸没皮,最后她被逼疯了,裴明正现在反倒活的顺风顺水,风光无限。


    所以裴觉真的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他想搞垮裴明正,从白明锦疯掉的第一天开始,从他温柔的母亲拿起了刀一脸崩溃地刺向他时,他就已经打定主意,拼尽全力也要弄垮裴明正,即便两败俱伤,谁也别想好过。


    裴觉看着安桥,他欠安桥的太多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安桥敏锐地察觉到了裴觉眼中的愧疚,他半眯起了眼睛,轻轻歪了歪脑袋:“你的眼神不对劲,wer!”


    “嘘,别叫了。”裴觉连忙捂住了安桥的嘴巴,他面不改色道:“我没有,是你多疑了。”


    “wer——”安桥意味深长地叫了一声,不过还是很警惕地看着裴觉,生怕对方就这样把自己抛下了,毕竟以前主人每次搬家之前,就是用这种愧疚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安桥绝不会让裴觉离开自己的,就像是当初绝不会让主人一家离开自己一样,他们要死死捆绑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永远远在一起。


    永远。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裴觉再次说道:“安桥,不要这么看我。”


    他越是这么说,安桥越是怀疑他,直到将安桥带进了房间里,白明锦最近的精神状态的确不错,如果是以前,肯定会大发脾气地扔东西,但是今天她居然认出了裴觉,温柔地朝着裴觉招了招手,笑着道:“小觉,你来了?你瘦了好多。”


    安桥怯生生地跟在裴觉的身后,对陌生的环境就支棱不起来了,裴觉无奈地看着背后的安桥,而后道:“妈妈,生日快乐。”


    许特助准备的礼物很精美,一共两份,裴觉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道:“这份是我准备的,这个是安桥准备的。”


    “安桥?”白明锦这才注意到安桥躲在裴觉的身后,她困惑道:“这是谁?”


    “我的朋友。”裴觉说道。


    “小觉长大了,有朋友了。”白明锦笑了起来,显然是为裴觉有好朋友而开心,她热情地拉住了安桥,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看向裴觉道:“安桥是个好孩子,小觉你不要欺负他。”


    裴觉本以为白明锦会很排斥从未见过的安桥,没想到两人相处倒是和谐,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见两人在阳台上说话,于是便起身去找院长询问一下病情,顺便再次问问安桥有没有毛病,他还是对那个“安桥没问题”的说法难以置信。


    “你母亲的病情呢,比起之前好了不少,但是有时候还是会不认识人,打人,或者自残,不能刺激她,上次有人在他面前提到了明正集团,她顿时就发疯地尖叫,我的意见是,她还是需要在这里继续治疗,不管怎么样,至少这里对于她是安全的。”院长依旧坚持认为安桥没问题,并且说道:“他只是社会认知低,你不能因为社会认知低,就认为别人脑子有问题,裴觉,你这样是不对的。”


    话音刚落,护士就冲了进来,喊道:“院长!院长!不好了,白女士那边——”


    不等她说完,裴觉就已经冲出去了,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上楼的,冲进了白明锦的病房里,然后他就停顿在了原地,因为他看到白明锦一脸慈爱地看着安桥。


    然而,安桥正蹲坐在地上,朝着外面大声喊道: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一堆人站在楼下就这样看着,无论是病人还是护士,眼里都透着一丝困惑,有病人低声道:“我感觉他比我不正常多了。”


    说实话,裴觉也是这样感觉的,他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距离疯了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第39章 关系好转


    从医院回来,安桥还在车子里叫唤,甚至比以往更加大声了,这让裴觉头疼不已,试图制止安桥,回应他的只有安桥的“werwerwer——”。


    “werwerwer——”安桥声音响亮,即便是音乐声已经放到了最大也掩盖不住,而他本人肺活量大得惊人,这样长时间叫唤竟然越来越精神,十分亢奋,裴觉怀疑是他和白明锦聊了什么,所以安桥才会这么高兴。


    想到这里,裴觉忍不住又开始有些多疑起来。


    “安桥。”裴觉将车开到地下车库,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身上,道:“喜欢今天看到的阿姨吗?”


    “喜欢。”安桥倒是没什么心眼,如实回答道:“是你妈妈,我当然喜欢。”


    主人是主人,主人的一家也是主人,安桥都很喜欢。


    “果然还是血缘关系,母子天性……”裴觉低声喃喃着,他瞧着安桥这幅不谙世事的样子,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说我叫得很好听,她也很喜欢。”安桥笑了起来,眼眸弯弯道:“因为我是裴觉养的,裴觉说会养我一辈子,所以她说她也很喜欢我。”


    这话听着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是一时间,裴觉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回家之后安桥率先在玄关转了转,因为今天一大早就带着他出去,中午家政过来收拾了一下,家里倒是干净了一些,有时候裴觉真觉得和遛狗似的,还得早晚遛。


    “裴觉。”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绕着裴觉看,眼神让裴觉有些困惑,问道:“你干什么?”


    “你上次说在家里藏了礼物,我一直没找到,在哪里?”安桥问道。


    “礼物?那个水晶摆件不是被你拿到房间里去了吗?”裴觉将外套放在了旁边,看安桥一副到处找东西的样子,笑了起来,道:“这就忘了?”


    “不是这个,还有一个,你在洗澡的时候跟我说外面有个礼物,让我找,我一直没找到。”安桥委屈道:“我找好几天了,但是一直找不到……”


    他低着头,仿佛是在思考是不是自己找东西的实力下降了,实在是让狗沮丧。


    被安桥这么一提醒,裴觉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安桥低头的模样让裴觉觉得有一点愧疚,但是很快安桥就抬起头,露出了八颗牙齿,笑着道:“所以我想了一下,如果裴觉能带我出去吃烧烤,我肯定就会很高兴了。”


    裴觉:……


    他就知道,对于安桥,同情怜悯的情绪不要太早,这玩意往往还有后招。


    这次的目的就很明显,就是想吃烧烤了。


    一晃七八天就过去了,安桥每天都会去白明锦那里,裴觉也非常谨慎,每次都会在旁边看着,瞧着他们说话,往往最后都是安桥蹲坐在地上叫着“werwerwer——”,而白明锦慈爱地看着他。


    “唱得真好听。”白明锦鼓掌道:“小安果然有歌唱的天赋,比小觉小时候唱歌好听多了,以前我在歌舞团的时候,就像小安这样,天天练嗓子,小安比我那时候还要勤奋一些啊。”


    “……”裴觉看着正在叫唤,一脸蠢样的安桥,觉得就算是滤镜再深应该也很难把这么难听吵闹的叫声和歌声混为一谈吧。


    不过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裴觉唇角微微上扬,浑身阴郁的感觉都驱散了不少,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werwerwer——”安桥高兴地叫着,他高兴也叫,不高兴也叫,无聊叫唤,忙碌也叫唤,总而言之,他就没有哑巴的时候,基本上都保持着极高的精力。


    安桥和白明锦的相处比裴觉想象得要和谐的多,甚至于他们站在一起,旁人都会觉得安桥和白明锦才是亲母子,因为他们的眉眼的确很像。


    “好了,安桥。”裴觉看了眼时间,开口道:“妈妈要休息了,我们也得回去了。”


    安桥听到这话,才念念不舍地站起身来,和之前也不太一样了,之前他是很不喜欢来这里的,现在则是抢着来这里。


    “回去吧。”白明锦看安桥这幅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道:“回去吧。”


    安桥这才转身离开了,裴觉走得慢了一步,他示意许特助先把安桥带走,然后独自留在了病房里看着自己的母亲,问道:“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你还是这么敏锐,小觉。”白明锦看向裴觉,眼底满是心疼,她叹气道:“小觉,有些事情就算了吧,放开点看,你自己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妈。”裴觉有些惊讶,以往提到裴明正,白明锦都会发疯,此刻却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情,而后白明锦笑着道:“裴明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学他,我看得出来,小安很喜欢你,他每次叫着都是吸引你的注意,想要你看看他,他爱你,喜欢你,所以你也要好好对他。”


    裴觉不知道白明锦脑补了一些什么,他摇头解释道:“妈,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是已经活了半辈子的人了,什么没见过?”白明锦轻轻叹气,道:“妈妈也看得出,你很喜欢小安,你每次都会看着他,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关注一个人,既然喜欢他,那就好好对待他,不要学你爸爸,不要丢弃他,裴明正那样的人,你要引以为戒。”


    “不是的,我和他真不是这种关系。”裴觉很想要解释清楚,担责在他母亲面前,一切都像是狡辩而已。


    但是白明锦一脸慈爱地点头道:“我知道,小觉你总是这样,口不应心。”


    “……”裴觉有些无奈了,只好道:“我知道了。”


    白明锦这才笑了出来,她朝着裴觉招了招手,然后摸了摸裴觉的手背,感慨道:“都长这么大了。”


    “妈,我很快就会进入董事会了,我迟早会让裴明正付出代价的。”裴觉低声道:“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最近可能比较忙,过几天再来。”


    “好,好,你忙工作,我在这里一切都好。”白明锦还是坚持认为裴觉和安桥是一对,她倒是很简单就接受了这件事情,甚至非常高兴地开口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天说等事业稳定,等着等那的,既然和小安两情相悦,就要早点做好结婚的打算。”


    裴觉敷衍地点了点头,为了让白明锦更加安心,只好道:“等项目完工了,我就立刻结婚。”


    裴觉下楼到了车库里的时候,安桥已经乖巧等待了,看着安桥的样子,裴觉觉得这段时间绝对算是他们相处的七十多天里关系最好的时刻了。


    然而这一切都取决于安桥的不可控和裴觉的自我调理。


    023号项目正在进行中,距离最终的签约仪式,只有三天了。


    第40章 生日快乐


    集团大楼内部的会议正在召开中,裴觉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任凭谁都能猜到下一届的接班人是谁了。


    “这件事情做的很好。”裴明正露出了笑容,推了推银框眼镜,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道:“裴觉,这件事情交给你我很放心啊,以后集团的未来就靠你和小喻了。”


    裴喻坐在另外一边,他显然是有些不服气裴觉,但又有些害怕自己这个不苟言笑的大哥,裴觉从始至终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扫他一眼。


    会议结束之后,裴明正罕见地将裴觉也喊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父子俩平日里除了公司的事情进行汇报之外,就没有什么了,这次裴觉刚准备汇报工作,却被裴明正直接打断,他示意裴觉坐下来,微微笑着道:“在爸爸面前,不用这么拘谨。”


    裴觉没有吭声,他面上带笑,然而眼底却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警惕。


    一般来说,裴明正这样反常,定然是有其他原因,不然他总不能指望一个丧尽天良二十多年的人忽然有朝一日良心发现了吧。


    “我听小许说,你为了023号项目的事情,到处奔波。”裴明正说道:“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好在明天之后就尘埃落定,基本上一切都安排好了。”


    裴明正越是这么说,裴觉越警惕起来,他微不可查地略微蹙眉,就在他想着什么的时候,手机忽然微微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才发现是安桥的来电。


    “好了,以后集团的未来就在你们年轻人的手中了,好好照顾你弟弟。”裴明正指了指裴觉的手机,道:“处理好自己的关系,不要影响公司形象和你个人前途。”


    裴觉将手机握着,没有说话,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就将电话重新拨了回去,安桥接电话接的倒是很快,愉悦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喊道:“裴觉,你回来了吗?”


    “还没有,刚刚开会结束。”裴觉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时间,语调里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温和,道:“半个小时,我就到家了。”


    他说是半小时,就是半小时,安桥挂断电话之后瞅着有些乱糟糟的家沉默了一下,他半眯着眼睛,无聊地蹲坐在阳台上叫唤着,似乎这样就能让裴觉听到他的呼唤声了。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叫唤着,时不时就凑到阳台玻璃前面看着,目光落在门口,想要第一时间就能看到裴觉回来。


    “30、29、28……还有15分钟……”每一分每一秒对于等待中的安桥而言,都是度秒如年,他轻轻歪了歪脑袋,就算是两辈子,他都没法适应这种等待的感觉,实在是太枯燥乏味了,可是当门锁的声音响起,安桥猛的转过头看向门外,就看到裴觉回来了,他倒是高兴得很,扑进了裴觉的怀里。


    这已经不是安桥第一次这样了,所以裴觉也习惯了。


    “慢一点。”裴觉顺手接过了安桥,然后让他站好,走过来瞧了眼屋子里的场景,比起以前那种台风过境的样子倒是好了不少,裴觉也没指望安桥能一下子就改变拆家的习惯,只能慢慢引导了。


    索性他似乎也找到了引导的窍门。


    “裴觉。”安桥搂住了裴觉的腰身,讨好般笑了笑,模样甚至显得有些刻意了,这幅模样和平日里梗着脖子和裴觉作对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干了什么?”裴觉感觉有些不妙,他低头看着安桥这幅心虚的样子,道:“你怎么心虚成这样了?你把我房产证过户了?”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眼神不敢直视裴觉,这模样让裴觉心中咯噔一下,直觉这件事情应该还不小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安桥越是不说,裴觉越是心里没底,往日里把家里都快拆了,安桥都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现在竟然知道心虚了,那就肯定是大问题了。


    安桥也不吭声,但是裴觉带着他去房间,他就是不肯去,甚至干脆回到沙发上坐着,不肯吭声。


    直到裴觉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打开了房间的门,里面竟然是一个非常大的大蛋糕,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裴觉愣怔在原地,他转头看向了安桥,没有吭声。


    “喜欢吗?裴觉你喜欢吗?”安桥眼睛亮晶晶的,他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凑过来道:“你妈妈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妈妈教我的,我买了个蛋糕,你妈妈说,应该说生日快乐,你妈妈说……”


    裴觉没有吭声,他心中那一瞬间想了很多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个。


    “你妈妈说,你会高兴的。”安桥眼眸弯弯,道:“裴觉,你会高兴吗?生日快乐!”


    屋子里没有别的布置,只有一个蛋糕,蛋糕上面还有个可笑的比格犬图案,看起来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祝我生日快乐?”裴觉深深看了眼安桥,只有他知道,不,今天不仅仅是他的生日,也是安桥的生日,可惜安桥什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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