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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幻听


    裴觉每个星期都会来看两次白明锦,对方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跟他说话,偶尔清醒之后才会询问几句话,但是不能提及裴明正,不然就会刺激到白明锦。


    “这是安桥,妈妈,还记得他吗?”裴觉带着安桥来到白明锦这里,他坐在了沙发上陪着白明锦,对方早上才从医院的小花园逛回来,处于心情还不错的阶段,听到裴觉说话后,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安桥。


    裴觉示意旁边的护士盯着这里,而后起身离开了病房,留下安桥和白明锦两个人在屋子里,上次他们两个相处的很好,现在再试试。


    毕竟安桥才是白明锦的亲生儿子,裴觉想让他们多接触一些。


    “小安。”白明锦微笑着看向安桥,她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脸,道:“好孩子。”


    安桥被夸奖了之后,下意识抬起下巴,站在外面的裴觉看着都心头一紧,生怕安桥一抬头就开始“werwerwer——”地叫唤着,不过好在这次安桥只是抬起头,并未那样叫唤,裴觉这才松了口气。


    他没有离开太远,只是坐在外面,也不去听白明锦和安桥说了些什么,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医院走廊处的一抹阳光照射进来,他就这样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等安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裴觉带着安桥离开的时候,白明锦还有些不舍得,她看着裴觉和安桥,走过去抱了抱两个人,温柔道:“辛苦了,你们都辛苦了。”


    裴觉微微愣怔了一瞬,他略微垂眸,没有吭声。


    在车上的时候,安桥看裴觉这么沉默,于是凑到了他身边,抬起手搭在了裴觉的手臂上,语重心长道:“别不开心了,妈妈说了,让你开心点,反正裴明正也得到报应了。”


    他说得非常自然,丝毫不觉得这句话问题在哪,裴觉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安桥,两人四目相对,裴觉问道:“你告诉她了?”


    “没有,她自己知道的。”安桥摊开手,道:“你让我天天看新闻,你自己不看吗?这些事情电视上都说了。”


    “……”裴觉沉默了几秒,他的确是忘了这回事,但是没想到这次白明锦提起裴明正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裴觉心中隐隐有些喜悦,这就代表了白明锦的病情有了好转。


    “你也要看看电视了,不然你都跟不上时代变化了。”安桥跟在裴觉身边也有将近小半年了,裴觉几乎是不计代价地给他请老师,各种看着他学习,安桥虽然平时闹腾,但是闹归闹,学归学,学习能力远超裴二。


    不过被安桥这么说了一顿,裴觉还是有些不太适应,果然没几秒安桥就开始叫唤,大声:“werwerwer——”


    关于安桥喜欢乱叫这件事情,裴觉已经尝试过很多方法了,但是都无法改变。


    “你从电视上看到了什么?”裴觉随口问道,顺便开了瓶矿泉水递给了安桥,看对方额角因为跑下来冒出的细密热汗,道:“跑慢点,我又不是不等你。”


    “那可不一定,你总是喜欢一声不吭就跑。”安桥摊开手,一副十分无奈的表情,道:“我每次都跟你说,你跑不掉的,可是你总喜欢尝试。”


    其实直到现在,裴觉都不明白安桥是怎么接二连三地找到他,明明他一切都安排的很好了,可是安桥还是能找到他,不过现在的安桥比之前更加黏人了,裴觉带着他进入了公司后,他几乎就待在了裴觉的身边,差点把许特助都挤得没地方待了。


    “安总。”许特助看着黏在裴觉身边的安桥,提醒道:“注意形象。”


    安桥打了个哈欠,然后半眯着眼睛,换了个姿势趴在裴觉身边,旁边的裴觉继续翻看文件,头也不抬道:“他文件都看完了。”


    安桥需要看的文件都放在了前面,基本上是裴觉看过一次之后,安桥再看一遍签字,有时候遇到比较复杂的合同,裴觉还得一字一句拆解给他听。


    “安桥的办公室装潢进度怎么样了?”裴觉忽然问道。


    “已经装的差不多了,全环保材质,全屋加厚隔音棉,隔音效果非常好,在里面打架子鼓外面都听不到的。”许特助已经有这方面的经验了,毕竟他也是养了好几只比格犬的人,特地把家里的装修重新加强了一次,经验十足。


    “为什么要安装这些?”许特助还是有些不明白,不理解为什么安桥的办公室要安装这些东西。


    “总会有需要的时候。”裴觉看了眼安桥,他现在虽然已经熟练掌握了使用安桥的技巧,但是难保等他离开集团时,安桥会有一段时间不太适应,到时候估计公司的董事就得遭殃。


    毕竟安桥连续不断的叫唤和拆家,一般来说,没人能忍受住。


    “裴觉。”安桥无聊地凑了过来,道:“晚上出去逛街吗?遛弯吗?去草坪吗?”


    裴觉也不知道为什么安桥这么钟爱草坪,现在是秋冬季节,草都黄了,也没什么景色可以看,夏天还一堆蚊子,搞不好还会有虫子,但是安桥就算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都一定要在草坪上,这种坚持不懈受苦遭罪的性格着实是让裴觉很不理解了。


    “看完这个文件就去吃饭,晚上去草坪遛弯。”裴觉将文件递给了安桥,道:“023项目的文件,之前我跟你说过的,明天早上开会的时候,按照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一次。”


    “wer?”安桥看了眼塞到自己面前的文件,有些不满地推开了。


    “那晚上就不去草坪了。”裴觉说道:“说起来,上次买的一堆宠物零食还在车后备箱里,这次要是带着这些宠物零食过去,肯定很多狗狗愿意上来绕着你跑。”


    安桥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显然是在犹豫,他是真的不爱看文件,但是奈何做狗中老大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安桥无力抗拒,最后只能咬着牙拿过文件,低头逐字逐句地看,不懂得的地方就问裴觉。


    “裴觉,为什么这个是我负责?”安桥指着文件询问。


    “因为是你的项目。”裴觉说道。


    “那为什么这个上面是你的名字?”安桥不明白。


    他指着一份责任认定的补充协议询问裴觉,裴觉头也不抬地看着其它文件,道:“因为你放手去做,我给你兜底。”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忽然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直接亲了一下裴觉的侧脸,道:“你对我特别好。”


    裴觉完全没想到安桥还有这么一出,顿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而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安桥就已经兴奋地大声叫了起来:“werwerwer——”


    正准备敲门进来送文件的许特助稍稍停顿了一下,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质疑,有些自我怀疑地低声喃喃道:“我怎么听到了比格犬的叫声?难道是我幻听了吗?”


    毕竟公司里没有狗,更不可能出现狗叫,许特助觉得公司出现狗叫的可能性比他出现幻觉的可能性要低多了,毕竟他的老板裴总是一个非常洁癖的人,养什么都不可能养狗的,更别提现在还养了一个心上人,更不可能有时间养狗了。


    “可能是我太累了。”许特助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自己是真的需要请假休息了,他一定是太累了,累得都出现幻觉了。


    “咚咚。”敲门声响起之后,裴觉捂着安桥的嘴巴,低声道:“别叫了安桥,乖。”


    “wer。”安桥半眯着眼睛,答应了裴觉,然而这幅表情并不能取得裴觉的信任,他没有松开手,只是道:“出去。”


    许特助停下敲门的动作,隐约能听出裴觉隐忍的声音,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旁边的秘书正好准备过来,许特助立刻拦下了,道:“裴总在里面开视频会议,不要让人进去。”


    “好的,许特助。”秘书立刻应道。


    出于一个特助的专业实力,许特助估计裴觉和安桥在里面应该是做别的事情,毕竟两个人是名正言顺公开的小情侣,就连床上照片都放到了市中心的LED屏上,这都已经是超大尺度的公开了,所以对于许特助而言,这两人能做出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还是得要小心点的,毕竟都是体面人。”许特助扶了扶眼镜,深感当这两人的特助实在是太操心了,累得都出现幻听了。


    “以后不要随便乱亲别人,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义吗?”裴觉拧起眉头,有些抗拒道:“你这样很不礼貌。”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一直说我没素质吗?”安桥十分不满,他只是小狗,他需要什么素质,但是裴觉总是这么说,他是小狗,他也会难过的。


    “……”裴觉擦了擦自己的侧脸,低声教训道:“安桥!”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啰哩啰嗦的!你和我之间有代沟了!”安桥拒绝和裴觉说道理,他双手抱臂,抗拒道:“懒得跟你说。”


    裴觉:……


    这个应该是他的词,但是被安桥抢先说了,裴觉居然无言以对,他张了张口,最后只好无奈地笑了一声。


    “道歉。”安桥看裴觉不吭声了,自认为已经占据了道德最高处,他仰起头,坚定道:“给我道歉!werwerwer——”


    外面站着的许特助微微一顿,他就知道,他肯定是养狗养多了,开始幻听了!


    许特助立刻给自己预约了一个耳鼻喉科的专家看看。


    第92章 裴觉走了


    因为安桥总是喜欢抱着他,或者偷亲他,所以裴觉给安桥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坚决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但是这种规章制度对于安桥而言是没用的,因为这家伙会选择性文盲了。


    “看不懂。”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将裴觉写的东西推到了旁边,一转头就趴在了自己的床上,从公司到家,他几乎都是黏在了裴觉的身边,只是看到裴觉写的这个规章制度之后,就立刻推开了裴觉,用后脑袋对着对方,道:“我不认识字,你总是写一些我不认识的字,你太过分了,werwerwer——”


    他小声哽咽起来,肩头耸动,从背影看还真有些可怜无助的样子,但是裴觉也是身经百战了,养了安桥快半年了,对于这玩意的脾性他已经有些了解,虽然目前不清楚安桥的底线在哪,但是安桥基本本性已经了解。


    “你认识字。”裴觉说道:“而且你不是会用手机吗?”


    这也是裴觉意外发现的,那时候安桥认字不多,所以有时候裴觉写的东西安桥看不懂,但是后来安桥忽然琢磨出了一个方法,他拍照下来使用语音播报,这样智能系统就能扫描出裴觉的文字再读给安桥听。


    包括,写出来的英文,智能系统也能自带翻译功能。


    安桥认识的字不多,但是他的方法多,头脑活络,所以裴觉每次都觉得他比裴二聪明太多了,就是心思太过活跃,往往不太明白安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被裴觉直接戳穿了小心思的安桥也并不觉得尴尬,他眼角余光轻轻扫了眼裴觉,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对方脸上的表情,发现裴觉不是真的生气之后,他顿时又得意起来了,那点小心思根本藏都不藏,直白地表现在脸上,看得裴觉头疼极了。


    “安桥!”裴觉加重了声音。


    “听到了,你训狗呢。”安桥不满地走过来,他手心里藏着的眼药水已经被裴觉看到了,那就没有藏着的必要了,大大方方地放在了桌子上,随时备用。


    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裴觉的对面,道:“我是亲了你,我又没有亲别人,你这么大的反应干什么?”


    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对裴觉,但是裴觉最近显然很不对劲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安桥瞬间警惕起来,他半眯了一下眼睛,紧盯着面前神情冷峻的男人,道:“你……不会有想要跑了吧?那我以最直白,最简单,最坦白的方式告诉你,你跑不掉的,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今天找不到我就明天继续找,今年找不到我就明年继续找,我有朝一日总能找到你。”


    裴觉沉默地看了眼安桥,平静道:“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社会经验告诉你。”


    “什么?”安桥轻轻问道:“wer?”


    他眼睛很漂亮,看向裴觉的时候,总让裴觉有一种自己就是安桥的全世界的错觉,从未被坚定选择的裴觉偶尔也有一种自己被人坚定选择的错觉,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忍耐了安桥,可是他比谁都清楚事情需要到此为止了,安桥已经具备了独立生存的实力。


    “以后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说出口,不要说大话。”裴觉说道。


    他查了安桥的行经路线,最终确定对方是某一次从许特助口中知道了一些只言片语,然后又加上了运气成分,才能找到他的新住处。


    所以吸取了这两次搬家的教训,裴觉这一次直接出省了,他就不信这次安桥还能找到他。


    他留在公司,对于安桥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他可以在他离开集团之前,给安桥笼络一群亲信,尽自己最大努力,铺平本该属于安桥的人生道路。


    如果到最后,和他预料的不一样,出现了错漏,他也有能力给安桥兜底,裴觉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他轻声道:“把欠你的还给你,我就不欠你的了。”


    “你后面是不是要跟我说桥归桥路归路了?”安桥露出了牙齿,冷笑道:“别以为我电视剧看得少,我现在小说看得很多了。”


    “……”裴觉没弄明白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关联,但是莫名地听懂了安桥的话,并且无障碍沟通道:“做不到桥归桥路过路,你还欠我三千万呢,老老实实挣钱,把钱还了。”


    “wer?”安桥差点忘了这一茬事情,他思考了一下,道:“我怎么还给你?还不起了,我把我抵押给你吧。”


    “……”裴觉感觉乱七八糟的小说也不能给安桥看了。


    “你说话算话吗?”安桥问道。


    “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裴觉说道。


    安桥冷笑一声,在他印象里,裴觉一直都说话不算话,给他一个很不好的榜样,所以他偶尔撒点小谎也很正常吧。


    两人靠在沙发上的时候,安桥就喜欢凑在裴觉的身边,即便裴觉多次反对,但是都被安桥直接忽略过去,最后也只是冷着脸忍了。


    反正他飞机票都买好了,等023项目的一切事宜都确定了,开完庆功会之后,他就直接赶飞机走了,等安桥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至于白明锦,他也安排好了。


    “裴觉,你为什么总喜欢到处换地方住?”安桥本来是在沙发的另一头,不知不觉就挪到了裴觉的身边,他侧身靠着裴觉,道:“你也喜欢到处标记领地吗?”


    “嗯。”裴觉有些犯困了,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他没有熬夜的习惯,但是自从养了安桥之后,他的作息已经完全乱了,此刻跟安桥聊天聊得有些犯困,准备起身去睡觉的时候,安桥就凑过来了,连电影都不看了。


    然而当裴觉躺在床上的时候,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小声道:“裴觉,你睡得着吗?我睡不着了。”


    裴觉睁开眼睛,他平静道:“那你叫吧。”


    反正他困到极致的时候,就算是安桥在旁边叫,他也能抽空睡会儿了,一秒进入深度睡眠。


    “werwerwer——”安桥搂着裴觉,这次竟然压低了声音,然后趁着裴觉闭眼睡觉的时候,轻轻耸动鼻子嗅闻了一下,确定对方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凑过去亲了一下裴觉的侧脸。


    “什么规则?”他走到了桌子旁边,将纸质版的规则咬碎了丢到垃圾桶里,假装无事发生。


    裴觉在梦里微微皱眉,好一会儿才舒展开,呼吸逐渐平缓了许多。


    他昨天去看得心理医生,医生说他的焦虑症有些严重,如果有养狗经验,可以尝试养一只精神抚慰犬,比如拉布拉多或者金毛之类。


    裴觉很快就否认了这种治疗方式,他对“werwerwer——”叫的动物有些心理阴影了。


    ……


    023项目从裴二的手中暴雷之后,就被裴觉接手了,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用这个项目搞垮明正集团的时候,却发现这个项目再次转手,变成了安桥的项目,而明正集团也正式改名为正大集团。


    一波集团内部纷争就此结束,谁也没想到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安桥竟然成了最后的赢家。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集团内部的股东们了,不仅拿到了023重点项目,还弄走了裴明正,甚至是弄走了裴觉,只剩下一个安桥留在董事会里。


    对于他们这群老狐狸而言,一个安桥而已,不成问题,一个年纪轻轻从未见识过社会险恶的年轻人,拿什么跟他们这些一肚子歪心思的老狐狸斗法呢。


    “没想到裴觉竟然主动离开了集团,我还以为他想要控制小安总呢,毕竟咱们安总……不,安董事长和他可是有着亲密关系的。”


    “这件事情不太对劲,还是谨慎点好。”


    “安桥一看就是个软骨头,什么都不懂,这种人随便给个办公室,糊弄糊弄,捧着就好了,公司决策的事情他根本不懂,瞎掺和什么?”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人眼尖地发现,许特助竟然没有跟着裴觉一起离开,反倒是站在了安桥的身后,而之前跟随裴觉的那些人都留在了公司,各司其职,有的甚至已经升职,有更甚者原本是跟着裴明正的,现在也转过头来跟着安桥了。


    没人知道裴觉开出了多大的筹码才能诱惑住这群人,让他们认真为安桥办事。


    “黄叔叔。”安桥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二席位上的黄董,他乖巧一笑道:“好久不见。”


    其他人都看向了安桥和黄董。


    “好久不见……安……小安。”黄董在几秒之内,选择了自己的站队。


    旁边的许特助发了个条信息给裴觉,道:一切顺利,裴总。


    裴觉没有出席这场会议,他一切安排妥当了,看到许特助信息的时候,他已经在航站楼,目光落在了一架架即将起飞的飞机上,将手机关闭。


    安桥苦练了好几天的课程,几乎把裴觉教他全部背下来了,等着回去邀功,让裴觉看看他多么厉害,看看他在酒会上满脸春风,神采飞扬的样子。


    “不愧是跟着裴觉的人。”黄董看到了许特助,微微笑道:“有裴觉的影子。”


    “裴总教得好,安董事长也学得很好。”许特助十分客气道。


    待黄董离开后,许特助顿觉有些难办了,他瞧着安桥这幅高兴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裴觉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甚至是离开了这个省了。


    也不知道裴觉为什么要跑那么远,明明也有更近一点的选择。


    “等会小安肯定要难过了。”许特助深深叹了口气,十分同情地看着安桥。


    第93章 残破不堪的董事会


    一个星期过去了。


    “werwerwer——”整个办公室几乎是一团乱,每次进去之前许特助都需要做一番心理建设,说实话,当他第一次推开了安桥的办公室时,以为自己回家了。


    这熟悉的拆迁风格和werwerwer叫的动静,都给了造成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werwerwer——”安桥坐在了最大的办公桌上,旁边的文件都是他已经看过的,目光落在了进来的许特助身上,这才停止了一下,轻轻歪了歪脑袋。


    “董事长。”许特助的眼角余光瞥视到了那些文件,都是裴觉在走之前已经准备好的,他叹气道:“项目正常推进,晚上有一场晚宴,您赴宴所需的东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安桥对晚宴不感兴趣,他纯粹是有些不爽,这种情绪已经持续一个星期了,因为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找到裴觉。


    这次裴觉倒是没有把他拉入黑名单,也没有把他删除,但是裴觉直接换了个号码,乘坐飞机消失在了这个城市,听许特助说是跨省了,可是不知道跨哪里去了。


    安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忧郁,他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感觉自己比任何一只比格犬都感性很多,如果裴觉在这里肯定会夸他的,可惜裴觉跑了!他跑了!


    “广告投了吗?”安桥询问道。


    “已经投放了,包括但不限于市中心的led屏幕,各商场,路口,以及网络平台。”许特助都有些惊叹于安桥的执拗,按照安桥所说的全方位投放广告,这个世界感觉都快成为了安桥和裴觉的大型捉迷藏游戏了。


    “传单呢?”安桥又问道。


    “传单也发了。”许特助也不知道安桥哪来的这些方法,他几乎各个都尝试了一遍,裴觉的那辆迈巴赫也给了安桥,因为安桥比较认窝,最喜欢的就是这辆把他带回家的车,现在就连车身上都贴着裴觉的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寻人启事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裴觉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安桥都开始相信一些虚无主义,灵异事件了。


    毕竟他自己的来历也是有点奇奇怪怪的。


    “唉。”安桥非常发愁,他长叹了一口气,道:“真是太糟糕了。”


    听这个语调,许特助就听出了非常标准的翻译腔,估摸着最近安桥应该是在追剧,甚至于一些寻找裴觉的方式都是从剧里得到的灵感,包括但不仅于冷酷无情的人设,病娇的人设,男鬼的设定,以及其它奇奇怪怪的设定,有时候许特助有一种裴觉最好自觉地回来,不然一旦被安桥找到了,那这辈子也算是完了。


    “wer——”安桥发出了一声独属于比格犬的忧郁叫声。


    许特助离开之后,安桥就从桌子上跳下来,他随意整理了一下衣服,感觉不能这样下去了,根据他多次找人的经验,找人这件事情就是要速度快,越快找到的概率越大,越是往后拖,就很难找到的。


    黄董虽然没有裴明正的年纪大,但也算是一把年纪了,到老了还得遭受一下比格犬的折磨。


    “werwerwer——”


    非常有标志性的叫声从外面传进来,黄董脸色变了一下,他有一种即将熟睡时听到闹钟的紧绷感,几乎是瞬间警觉起来。


    “哒哒哒。”安桥走路其实声音很轻,但是他想要找事儿的时候,就踩的很有节奏感,这声音透过门板落到了黄董的耳朵里,他颇为头疼地揉捏了一下眉心。


    “wer——”安桥非常有礼貌地敲了敲门,道:“黄叔。”


    黄董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那天下大雨的时候,因为一时同情带着安桥上了车,他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觉得安桥乖巧听话,简直就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黄叔?”安桥再次喊道,他轻轻歪了歪脑袋,笑眯眯道:“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被打开之后,黄董疲惫地看着安桥,道:“怎么了?”


    如果可以,他想要去外地度假,好好修养一下身体,特别是心灵,这段时间他的压力比过去几年加在一起都大,当初安桥才刚刚上位的时候,黄董还暗自庆幸了一下,得亏斗倒了裴明正这个强劲的对手,也逼走了裴觉这个难缠的对手。


    实话实说,他当时是没把安桥放在眼里的,在他心中,安桥就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可怜虫,伸手给点好处就足够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一个星期,只有一个星期的时候,黄董已经后悔了,他宁愿裴觉回来,也不想再继续跟安桥合作了,实在是精力有限,他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还没找到裴觉的踪迹吗?”安桥缠着每一个可能知道裴觉在哪的人去裴觉打电话,但是无一例外都打不通,对方像是真的放下所有直接消失,甚至于安桥都怀疑过裴觉是不是干坏事被警察抓走了,不然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会了无音讯了呢。


    “这真没有。”黄董猜到了安桥来是为了什么,他苦笑道:“我真没有看过裴觉,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要不你去问问其它董事呢?”


    “可是他跟我说,如果我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就来问你,黄叔。”安桥微微一笑,道:“没关系的黄叔,你再想想,也许你是漏掉了什么地方呢?哦对了,黄叔,你的车也是属于公司财产对吧。”


    “……”黄董停顿了几秒,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贴个寻人启事。”安桥十分无奈道:“我也是没办法,黄叔你体谅一下吧,一个从小失去了父母关怀,背井离乡,昏迷三年,又被伴侣抛弃的可怜人。”


    如果是之前,黄董还真被安桥糊弄过去了,真的觉得安桥可怜,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星期前的他了,现在的他经历了一个星期的折磨,已经看透了安桥恶劣的本质。


    “真的可怜吗……”黄董默默喃喃道:“到底谁可怜。”


    他感觉自己挺可怜的,董事会挺可怜的,许特助挺可怜的,甚至裴觉也挺可怜的……不,裴觉不可怜,要不是这玩意先跑了,也不至于让安桥发疯成这样,有一段时间,董事会的人都怀疑安桥是不是狗妖上身了,连大师都请来了,愣是什么都没办成。


    黄董看了眼镜子里老了十岁的自己,再看看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安桥,深觉自己是最可怜的。


    “那你可要努力了。”安桥拍了拍黄董的肩膀,鼓励道:“我快要没有耐心了。”


    黄董:……


    他扯出了一个艰难而不失体面的笑容,决定祸水东引给其它董事,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方法,但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往往这种乖巧的模样会让人忽略掉他的骨子里是多么恶劣。


    甚至于黄董曾经去问过心理医生了,心理医生说:“你有福了,你家这个晚辈是比格犬型人格,从不内耗,只外耗别人而已。”


    “每个董事手上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人脉,其实,光是粘贴寻人启事或者大屏幕找人,投流,只能让别人知道你要找裴觉,而无法给别人一个‘我要帮你找裴觉’的动机。”黄董微微笑道:“也许你可以加上一些条件,包括但不仅限于金钱,也可以是其它董事能答应的条件,毕竟无论是权利还是财力,总有一个是别人想要的。”


    安桥认认真真地听着,然后问道:“你能帮我做什么?黄董。”


    这一下,黄叔自动变成了黄董,黄董心口微微一疼,勉强一笑,道:“愿尽绵薄之力。”


    安桥欢欢喜喜地从黄董的办公室出来,然后就一头扎进了其它董事的办公室,反正全公司他的职权最大,加上长得又好看,说他性格恶劣,除了董事会的人相信,其他人根本不信。


    毕竟整个董事会都是老狐狸,在别人眼里,安桥就是进了狐狸窝的一只乖巧小羊羔。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会议室里传来了安桥的肯定,等他走出会议室之后,会议室的其他人沉默了半晌,扭头道:“要不……再请大师来驱邪吧?”


    “恐怕不行。”为首的一位董事摇了摇头。


    “为什么?”其它董事会成员问道,这群基本上都快退休的老年人受尽了精神折磨,疲惫不堪道:“难道就任由他这么疯下去吗?”


    “因为大师说安桥现在总是缠着他,让他算了算裴觉在哪,大师为了逃避他,已经搬家了,甚至把我也拉黑了。”这位董事痛心疾首道:“作孽啊!”


    安桥虽然闹腾,但是说到底是裴觉亲自培养出来的人,办事效率很高,前脚刚刚从会议室出来,后脚就让人拟定了新的寻人启事,加上了丰厚的报酬。


    一辆法拉利849.


    一辆兰博基尼Aventador.


    一辆劳斯莱斯。


    一套1200平方的别墅和三套市中心280平方大平层。


    以及,一个亿的现金。


    安桥躺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周围都是散落的文件,如果仔细看能发现竟然是各个城市地图,并且全部都有标注,安桥已经非常耐心地开始调查当天航班,根据不同的航班,时间,确定裴觉大概逃跑路线。


    “只要奖金池够大,每个人都能当作是我的眼睛。”安桥摸了摸自己的手机屏保,上面是裴觉和他的照片,他小声叫唤道:“我好想你,werwerwer——”


    第94章 一个亿在度假


    巨额悬赏的出现,果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有人开始质疑这个悬赏是不是真的,是否是哗众取宠的时候,安桥直接将奖品以最直接最直观的方式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第一个把裴觉完完整整带到我面前的人,将会拥有这些。”安桥的声音在旁边的显示屏上反复播放,甚至还配备了文字形式,道:“我要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


    医院里,白明锦坐在小花园里晒着太阳,旁边的护士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刻低声提醒道:“安桥来了。”


    白明锦眼神微微一动,她下意识扭过头,抓着护士的手,小声道:“送我回病房,就说我睡了。”


    她也实在是被安桥烦得受不了了,她是精神状态有点问题,但是不代表她是个傻子,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很多,也知道了安桥才是她的亲生儿子,裴觉是养子。


    “好的好的。”小护士立刻点头,非常理解白明锦想要逃跑的心情。


    但是她们的动作始终是比安桥慢了一步,当护士将白明锦推回病房的时候,就看到了安桥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只是这些比较复杂的书他看不明白,不过他还是很喜欢看,因为书上面有裴觉残留的味道。


    “妈妈。”安桥抬起头看向白明锦,轻轻歪了歪脑袋,道:“你最近过得好吗?”


    安桥这个星期,几乎是每天来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有时候甚至晚上还得来一次,白明锦已经从一开始十分欣喜,到后来体面对待,直到现在也有些受不了了,试图逃离,可惜她在医院,根本无法逃离。


    “你昨晚才来的。”白明锦叹了口气,道:“裴觉没来,也没打电话,小安啊,你们俩到底怎么了?闹了什么矛盾呢?”


    “妈妈……”安桥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而后深深叹气,道:“我都瘦了。”


    “……”白明锦顿时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天知道在看到安桥盯着他自己小腹看的时候,白明锦生怕安桥来一句“我怀孕了”,听起来很离谱,但是一想到这是安桥,瞬间觉得很有道理了。


    不过还好,安桥还没有离谱到这个地步。


    “小安,裴觉真的没有来过,这样吧,妈妈答应你,如果裴觉来了,我立刻告诉你。”白明锦慈爱地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相信妈妈。”


    白明锦也是没招了。


    “妈妈。”安桥想了想,他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她,道:“我已经开出了很大的奖金池,你说他会出现吗?”


    白明锦虽然是在医院,但是由于最近身体好了不少,偶尔也会看一下手机信息和电视,自然也知道了奖金池的事情,但是她还没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在找自己的养子,本来是当作热闹看,结果发现发悬赏的人,自己很熟悉,被悬赏的人,自己更熟悉。


    “虽然不知道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但是应该挺好用。”白明锦估摸着这种缺德事儿,应该也就黄明权黄董干得出来了,不过能让他都出这个损招了,估计安桥也是把他烦得够呛。


    安桥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趴在了沙发上,瞧着白明锦这幅慈爱有耐心的样子,于是道:“妈妈,裴觉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werwerwer——”


    白明锦沉默了一下,她看着安桥,对方也看着她,最后被逼无奈,只好道:“werwerwer——”


    她承认,她曾经的确是和安桥对着叫唤,你一句我一句,但是那个时候是她精神状态并不稳定的时候,现在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在完全理智的情况下配合着安桥这样大喊,白明锦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可是她也没法不喊,因为安桥就这样期望地看着她,白明锦拒绝不了安桥这样可怜兮兮的眼神。


    “其实,可能还有一个办法。”白明锦叫到了一半,实在是困得受不了了,但是安桥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她只好叹气道:“要不你就对外说我病了,裴觉肯定会来看我的,到时候你等着他就行了。”


    裴觉是白明锦亲手养大的,虽然后来她的精神有些错乱,但是偶尔也是清醒的,如果说全世界谁最了解裴觉,那肯定就是白明锦了,她轻声道:“他这个人有些轴,很倔强,一声不吭容易走进死胡同里,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被调换了,这件事情其实不是他的错,但裴觉的性格就是这样,会想要偿还一切,再重新开始。”


    不得不说,白明锦是真的了解裴觉,听她这样说裴觉,安桥也不叫唤了,安静下来听着白明锦说关于裴觉的事情。


    “等他想明白了……”白明锦刚要说话,就被安桥打断了,他严肃道:“等他想明白了,他就跑了!而且他得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啊,我都快急死了!”


    这么直白的话,让白明锦这个性格内敛温和的人有些愣神,她清了清嗓子,道:“不过你说的对,等他想明白了,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他也许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网上不也说了吗,一个别扭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恋人,好像是这样。


    “对了,你们两个真谈恋爱了?”白明锦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出于自己的身份,还是问了句,道:“真的吗?不会是裴觉为了对付裴明正弄出的计谋吧?”


    不得不说,最了解裴觉的,还得是将他养大的白明锦。


    “嗯!”安桥重重点头,道:“他当时说会对我负责一辈子,还给了我三千万,哦他说借给我三千万……反正差不多的意思了,他还说让我听他的话……”


    白明锦越听越不对劲,她迟疑道:“你俩这是正常恋爱吗?”


    “是啊,我就喜欢他这么对我。”安桥自信道:“他也喜欢我这么对他,所以总喜欢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我每次都能找到他,可是这次找不到……”


    安桥的语气都低落了下来,看上去有些沮丧,不等白明锦安慰安桥,就看到了对方掌心中转瞬即逝的眼泪水,顿时安抚的话停在了嘴里咽下去了,她沉默半晌后,道:“我也觉得,你和他算是知音了。”


    白明锦还记得当初裴觉第一次介绍安桥的时候,曾经说过:“妈妈,这是安桥,他很好,也很听话懂事。”


    现在白明锦已经开始怀疑裴觉是不是滤镜太重了。


    “wer……”安桥叹了口气,闷声道:“想他。”


    安桥回到车上的时候,许特助都快要睡一觉了,以前许特助觉得跟着裴觉那个工作狂,日子很难熬,现在发现,以前那简直就是神仙生活,毕竟现在跟在安桥身边,直接开启了地狱模式。


    安桥这个精力超群,热衷咖啡,并且持续性“werwerwer——”的人,简直就是一款现代刑具,许特助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先给裴觉当特助,然后又给安桥当特助了。


    “白姨说了裴总去哪里了?”许特助见状,试探着问道。


    安桥坐在后座,摇了摇头,然后一张嘴,许特助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果然安桥就开始大声“werwerwer——”抒发着内心的不愉快。


    许特助默默忍受着,将安桥的叫声和家里的比格犬相比,还真是完美贴合。


    “妈妈说如果找不到裴觉,就对外面说她生病了,裴觉就自然会回来了。”安桥忽然小声道。


    这一招许特助倒是没想过,然而就在许特助以为安桥会用这一招的时候,就听到安桥轻声叹气,他说道:“先看看悬赏,发布出去之后就对外说我生病了,看看他会不会回来。”


    “什么病?”许特助觉得白明锦生病,裴觉肯定会回来,但是安桥生病,那可就说不准了,毕竟安桥前科太多了,在跟随安桥的这个星期里,他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当初裴觉看到眼药水和润喉糖就应激了,那么生气。


    说实话,如果换作是他,许特助觉得自己比裴觉更生气。


    谁能忍一个总是用眼药水装可怜的人,而且这人还会暴力骚扰别人。


    “不过你为什么说是你自己病了?”许特助问道。


    “wer?”安桥歪了歪脑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许特助,道:“当然得说是我病了,不然裴觉不回来怎么办?”


    “……”本来许特助脑补了很多,比如安桥很在乎白明锦,又或者安桥担心裴觉以为白明锦病了而难过,亦或是孝敬白明锦,不想把这些晦气事情放到白明锦的身上。


    结果搞到后来,是安桥对自己的自信远超白明锦。


    而此刻,大洋彼岸,一个身型修长,腰身劲瘦的男人拿着滑板从海水里走来,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水,随手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水。


    “裴总,这个小众的度假岛屿怎么样?很安静吧。”旁边的人小心翼翼陪着,毕竟眼前这位的投资眼光绝对算是业界顶级,跟裴觉合作,肯定不亏。


    裴觉应了一声,靠在了旁边的沙滩椅上休息。


    很远的地方,有人举着望远镜看,当裴觉摘下墨镜的时候,一张帅脸闯入了观察者的眼中,他本来都看向别的地方了,几乎是瞬间又挪回了裴觉这边。


    “你在看什么?”同伴问道。


    “我好像……”这人通过望远镜仔细看着裴觉这张出色的脸,喃喃道:“我好像看到了我的一个亿在沙滩椅上度假。”


    第95章 找到你啦!


    “嗯嗯,好的,具体位置给我。”许特助挂断电话之后,刚一回头就看到不知道何时飘进了他办公室的安桥,对方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沙发上,没有闹腾,也没有拆公司,眼神很清澈,似乎是等待着许特助说话。


    或者说,以安桥这个变态的听力,应该已经把电话的内容全部听进去了。


    “裴觉在哪?”果然,安桥直接问了重点问题,他道:“在海边吗?哪个海边啊?”


    “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度假岛屿。”许特助也没想到裴觉竟然在哪里,几乎可以说那边尚未开发,人迹罕至,以裴觉以前的性格是绝不会去这种地方的,他不得不猜测裴觉是不是为了躲避安桥,所以暂时躲到那里避避风头。


    毕竟安桥这一个多亿的奖金池实在是可怕,许特助看到之后都有一种想要辞职全职找裴觉的冲动了。


    “小众……海岛?”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但很快就从这个陌生词汇里回过神来,他摇晃了一下手机,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道:“定位给我。”


    任凭谁都看不出安桥半年前还是个文盲,毕竟裴觉那么多教育资金和人脉可不是白花的。


    “董事长。”许特助的目光落在安桥的脸上,真是很难想象看起来这么乖巧懂事的一个人,竟然会被爱情逼迫到了这种地步,许特助有些感慨人心无常啊。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等待着许特助的下一句话。


    在安桥小时候,主人一家偶尔还会带着身为小比格犬的他出去玩,但是等他长大后,主人一家就很少带他出门了,安桥虽然很想出去,但是他更想和主人在一起。


    而海边软软的沙滩,冰冰凉凉的海水和一望无际的海平面,都是存留在他幼年记忆里的。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能让人忍受的比格幼犬。


    “果然,长大就是一种烦恼。”安桥心中暗暗想到。


    他直接推开了许特助,径自往外走去,许特助不知道他准备干什么,连忙上前跟上,问道:“董事长,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


    “你能完成。”安桥停下脚步,他伸手拍了拍许特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可以,你可是跟随配剑多年的金牌特助,这点小事,你完全可以应付过去。”


    他说得特别真诚,夸人的时候眼神发光,给许特助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透过安桥,许特助感觉看到了自家的比格犬,眼神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董事长……”许特助想要最后再挣扎一下。


    “你知道的,我很想他。”安桥走到了门口,他面对着光,转头看向许特助,整个人充满了神性的光辉,给人一种孤注一掷的感觉,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温柔笑道:“werwerwer——”


    叫声一处,许特助瞬间死心了,将定位地址反复确定,发给了安桥,防止发错了安桥找不到裴觉。


    毕竟忍受安桥当董事长的这一个星期,是他生命中最难忘,最刻骨铭心,最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一个星期,因为晚上回家被狗骚扰,白天在公司里听董事长狗叫,还得防备着友商发现自家董事会会狗叫。


    不得不说,这是整个董事会最团结的时候,许特助感觉集团全体人员纷纷老了五岁,他们急需裴觉回来,对裴觉的权威性后知后觉。


    “祝你好运,裴总。”许特助良心有愧地说道。


    以前他跟着裴觉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在助纣为虐,现在他跟着安桥,感觉自己已经坏到极点了。


    不知名的小海岛上,裴觉独自靠在沙滩椅上晒太阳,为了逃离安桥,他找到了这个特别偏僻的小众海岛,这海岛上常年看不到人,裴觉在这边住了一个星期,除了合作商之外,就没有见过外人了。


    酒店的私密性也很好,绝不会对外透露客人的行踪,而最近这个酒店里,只有裴觉和另外两位合作友商在这里,为了以防万一,裴觉甚至花了大价格包下了这个酒店和这片沙滩。


    他就不信这样安桥还能找到他,那就真的是太变态了。


    “裴先生。”酒店的经理走过来,将准备好的饮品放在一旁,微微笑道:“下午五点四十五分,会有夕阳倒映在海面上,风景美如画。”


    裴觉戴着墨镜,随意应了一声,没有安桥在旁边的日子,他感觉整个人身心愉悦。


    “在这边再待上一个星期……不,再待上半个多月。”裴觉算了算,这样就将近一个月了,安桥接连寻找他一个月都找不到,应该就会放弃了。


    他可不信安桥说会一直寻找他,这怎么可能呢,大部分人都是一时兴起而已,实在是找不到就算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都没有联系过许特助,以防止许青庄在安桥死缠烂打,假哭装委屈的一套连环招之下就把自己给出卖了,毕竟直到现在,裴觉都很难相信自己上次明明已经做得很仔细了,居然还是被安桥找到,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海面十分安静,偶尔几只海鸥从上面飞掠而过,浪花拍打着沙滩,边缘处微微泛白。


    “汪汪汪!汪汪!”


    远处传来了两声狗叫,裴觉先是下意识浑身紧绷,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安桥的叫声,安桥的叫声是“werwerwer——”,想到这里裴觉忍不住苦笑一声,他现在都已经能分辨出安桥的叫声和其他狗叫声的区别了,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了。


    偶尔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像是被驯化了。


    一只拉布拉多走了出来,它十分友好地看这样裴觉,然后目光落在了对方手边的吃食上面,但是很快就收回了眼神,裴觉认识这只狗,是这个酒店的宠物形象大使。


    “汪汪汪!”拉布拉多走近了裴觉,尾巴在身后用力摇摆着,见对方没有吭声,干脆坐在了裴觉的身边,尾巴用力摇晃,拍打在了裴觉的小腿上,起初裴觉懒得计较,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条狗的尾巴像是鞭子,越打越用力了,于是抬起手推了两下,这只拉布拉多非常老实地回头和裴觉对视了一眼。


    裴觉:……


    他停顿了几秒后 ,起身直接朝着海水里走去,夕阳落在了他肌肉线条十分流畅地肩背上,眉宇之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每次听到狗叫声,虽然知道不是安桥,但是总是会引起他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他游泳很厉害,专门训练过,在这种海水里游泳简直是轻而易举,到了下午有些涨潮,海浪翻腾得比较厉害,但是是在安全范围内,酒店的安全员一直都在看着这边,尽心尽责,包括那只刚刚偷吃了蛋糕的拉布拉多。


    身为宠物形象大使的它有时候也会承担起救援犬的职责。


    “夕阳。”裴觉从水里浮出来,他看着远处几乎可以成为海天一线的景色,火红的火烧云落在了海平面上,像是镜面呈现在裴觉的面前,他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整个人的情绪都稳定了很多。


    从江州市离开后,他换了个心理医生,是他那个在德国留学八年依旧没能毕业的朋友的导师。


    对方给裴觉的建议和之前的心理医生也差不多,一致认为他的心理状态是有些问题的,需要找个精神寄托,最好的选择是养一只精神抚慰犬,对精神状态会有很好的治愈效果。


    而对方给出的理由更有意思,他说:“因为和你对话的时候,我发现你养狗经验很足,情绪也很稳定,这样就非常适合养一只精神抚慰犬,能让你开心一些,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美好。”


    因为这句话,裴觉对他的专业实力有了一定的质疑,拒绝了这个建议。


    他不养狗,他很不喜欢养狗。


    “自由。”裴觉轻轻笑了一声,他微微后仰,躺在水面上,直到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声莫名其妙的水声,很奇怪,不像是快艇或者其他海上行驶工具,也不像是正常游泳的声音,于是他一转头。


    比人先到达的是声音,是那一声声堪比噩梦级别的“werwerwer——”的叫声。


    裴觉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是游泳的时间太长了,泡水泡到脑子进水了,不然怎么会听见这么可怕的“werwerwer——”的声音。


    他有些难以置信,甚至低声安慰自己:“都是幻觉,全部都是幻觉,这是海上,声音怎么可能传得这么远呢?”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个略显黄色的影子出现在眼前,顿时脊背略微紧绷,很快他就发现这是那只拉布拉多,这只狗似乎是过来看看他有没有溺水,确定没问题之后,就哼哧哼哧地狗刨走了。


    裴觉顿时松了口气,深觉自己真是被安桥折磨出心理阴影了。


    但他这口气还是松得早了点,不足三分钟,他就再次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并且越来越近了。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裴觉一转头,就看到了这个小众海岛的度假沙滩海域,出现了一个非常不搭地竹筏,上面坐着一个人哼哧哼哧地杵着竹竿,天知道他在哪里找到的竹子,这方圆几百里,都不可能出现竹林!


    “werwerwer——”


    安桥一个帅气转弯,竹筏停在了裴觉的面前,他就这样的蹲坐在竹筏上,轻轻歪着脑袋看向还在水里的裴觉,道:“你去哪里呢?”


    那一瞬间,裴觉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真的是没招了,这都到海上了,怎么还能坐着竹筏过来了?


    “你漂过来的?”裴觉喃喃道。


    “不是。”安桥看起来很乖巧,他笑眯眯道:“说起我怎么来的,那就太复杂了,长话短说,我超级想你的!werwerwer——”


    他在裴觉惊惧的目光下直接跳下了水,裴觉下意识就伸手去搂住了安桥的腰,防止对方不会游泳,将人直接托举到竹筏上,然后自己双手一撑,跟着一起上来了。


    安桥浑身湿漉漉地甩了甩脑袋,然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伸手环抱住了裴觉的腰身,十分依赖道:“我真的特别想你。”


    “谁让你跳水了?!”裴觉冷着脸训斥道:“不要命了?!”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试图伸手搭在裴觉的手背上,让对方平稳一下情绪,只是手刚刚伸出去,就被裴觉直接攥住了,他神情阴郁地盯着安桥看,咬牙切齿道:“你疯了?我在海上你也能追过来?!”


    “当然。”安桥摊开手,十分认真道:“你死了,我都能把你挖出来。”


    这个他还真没开玩笑,可是裴觉听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嘴唇微微颤动了两下,最后哑声道:“我肯定是上辈子造孽了,不然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个玩意?”


    “裴觉,不要这样说你自己,就算你造孽了,我还是很喜欢你。”安桥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以前的主人一家也经常会说“造孽啊,太造孽了,实在是太造孽了!”


    当然,主人一家有时候还会说“完了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裴觉深觉本来已经趋于稳定的血压又有了上升的趋势,他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冷酷无情地拿着竹竿往回划水,这玩意要撑地才能划的动,但是这里是海,是海啊,根本撑不到地,他又不会用竹竿,只能手忙脚乱地划回去,结果一上岸就看到了两个目瞪口呆的合作友商。


    裴觉感觉自己攒了一辈子的洋相,今天算是出完了。


    第96章


    裴觉一回来就冲了个澡,听着淋浴的……


    “werwerwer——”


    裴觉一回来就冲了个澡,听着淋浴的水声,试图盖过房间里的叫声,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维持自己情绪稳定,毕竟他是一个成年人,他是一个有理智有判断力的成年人。


    “裴觉。”安桥一如既往地对裴觉的私人领域十分感兴趣,大大方方地凑过来,道:“你在干什么?”


    “洗澡。”时隔十天,裴觉感觉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要回归现实了,他平静道:“你老老实实待着,等会我有话问你。”


    “哦。”安桥刚准备回房间,就听到浴室门打开了,他一回头,裴觉已经拿着浴巾擦了擦湿漉漉地头发,然后走过来道:“别看了,回去。”


    裴觉的小腹处肌肉紧实,腹肌十分明显,只是上面现在有一道红色的伤痕正在往外渗血,是之前担心安桥溺水,把安桥推到竹筏上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伤口很浅,只是看着有点长而已。


    他就这样靠在了沙发上,看着眼前看似十分乖巧,实则一肚子坏水,性格恶劣的安桥,十分头疼道:“公司给你了,钱也给你了,该给的东西我都给你了,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安桥莫名其妙道:“我一直都是很坚定地想要你啊。”


    谁说他想要公司,想要钱,想要房子了,他从来没说过,他反反复复地强调,一直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和裴觉永远捆绑在一起,生死不分离。


    而这个,裴觉也是答应过的。


    “……荒唐。”裴觉懒得理会这件事情,他换了身衣服,冷着脸就要出去的时候,就被安桥直接拽住了衣角,他一回头就看到了安桥眼眶微红道:“你又要走了吗?我刚刚才找到你的。”


    “安桥。”裴觉冷声道:“憋回去。”


    “我这不是眼药水,憋不回去。”安桥哽咽道:“你就是这样养我的,你太过分了。”


    “……我知道不是眼药水,别哭了。”裴觉沉默了几秒后,抬起手擦了擦安桥的眼角泪水,道:“你在房间里等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我不。”安桥拒绝道:“我要跟着你。”


    最后裴觉去餐厅的时候,还带着安桥一起的,他并未注意到在上电梯的时候,安桥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人工泪液一次性包装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说他没用眼药水,他又没说他没用人工泪液,再说了,他撒点谎怎么了,裴觉都已经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难道还不允许他动用点小手段吗?他是比格犬,是狗,他不需要素质!


    “我还是很听话的。”安桥半眯着眼睛,小声道:“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他不喜欢这个捉迷藏游戏了,时间太长了,长到他差点就没有耐心了,安桥就这样看着裴觉这张脸,轻轻凑过去,他的动作很轻,以至于正在看菜单的裴觉并未察觉到安桥的动作,等察觉到了的时候,安桥已经亲了他一下。


    “安桥。”裴觉压低了声音,紧紧皱起眉头,道:“你在干什么?”


    “想念你。”安桥轻声道:“你根本不知道等待你从白天到黑夜,从今天到明天,一天一天地寻找,一秒一秒地等待是什么感觉,时间太漫长了,我怕等不起。”


    裴觉没心思和安桥说这些,他现在看到安桥,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但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其实从他离开安桥的那一秒,他就有一种自己还是会被找到的预感。


    他点的菜都是安桥喜欢吃的,可以看得出,安桥为了找他的确是瘦了很多,整个人低头吃饭,速度很快,裴觉这才发现安桥的头发稍微长长一点了,他吃饭的时候非常自然地将头发扎起来。


    这个样子让裴觉想起了半年前在医院第一次看到安桥的时候,对方就是和现在这样,消瘦乖巧,一直低头吃饭,头发扎起来,看起来特别听话,谁知道一回家就原形毕露了,还根本送不走。


    “公司不让你吃饱饭吗?怎么瘦成了这样?”裴觉挪开目光,装作不经意提起这件事情,道:“许青庄呢?他也不管你?”


    “你都不管我,还指望别人会养我吗?”安桥闷声道:“我是董事长,我应该养他们,不是他们养我,这是你教我的,你说签约后你会养我一辈子,结果你说话不算话。”


    裴觉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僵,他眼神掠过了一丝难言。


    “都说说谎会变成小狗,但是狗其实才不会说谎。”安桥觉得有些委屈了,他可没有说话不算数,这十天他都看不到裴觉,整个人都很难过的。


    当然,整个公司也不好过。


    “先吃饭吧。”裴觉说道:“吃完睡一觉,你看起来很累了。”


    难得能让安桥看起来有些疲惫了,裴觉心头微微一紧,他低头喝了两口水,将情绪很好地掩饰过去。


    “妈妈说,我都瘦了。”安桥啃了一口肉,含糊不清道:“我想你想得吃不好,睡不着,就瘦了。”


    裴觉以后很少抽烟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安桥后他心烦意乱地想要出去抽根烟冷静一下,可是最后他还是坐在位置上,目光落在了对方脆弱消瘦的肩颈上,能看得出来安桥出来得很匆忙,平常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的瓷碗都忘记带了。


    他有些话想要和安桥说清楚,可是现在看着安桥这样,裴觉觉得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晚上回去的时候,安桥死活不肯去自己的房间,一定要和裴觉住在一起,理由是裴觉现在信誉度很低,他已经不相信裴觉不会逃跑这件事情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和裴觉睡在一起。


    “这不行。”裴觉觉得不能惯着对方了,道:“我不会走,但是你得回你自己的房间睡觉。”


    他这是套房,只有一张床,怎么说?难道还要继续同床共枕地睡吗?


    就在裴觉认为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的时候,试图直接将门关起来,结果一只手飞快地伸进了门缝里,试图阻拦裴觉,就被夹了一下。


    那一瞬间,整个酒店的走廊响起了杀狗一般地惨叫声:


    “werwerwer——”


    “werwerwer!!!”


    这声音惊得其他服务员都看了过来,就连那只憨厚老实的形象大使拉布拉多都躲进了储藏间里。


    “别叫了,安桥,安桥!”裴觉只好伸手捂住了安桥的嘴巴,强行终止了对方的惨叫声,然后低声疲惫道:“我没用太大的力气,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很快,他就不吭声了,因为安桥的右手手背上已经有了青紫的淤痕。


    “我刚刚夹的?”裴觉难以置信。


    安桥点头,哽咽道:“当然,你知道的,我以前特别能忍疼,但是后来你跟我说,如果疼了就叫出来,可是现在,你又让我疼,又不让我叫,你虐待我。”


    裴觉沉默半晌,他一边愧疚一边难以置信,因为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用力。


    “我知道的,你对我有偏见。”安桥哽咽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看过一本书,叫做《傲慢与偏见》,我懂得,你对我就是有偏见。”


    “……”裴觉沉默了一下,他张了张口,试图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他想起朋友问他为什么年纪轻轻血压偏高了,他只能苦笑面对。


    “你全责,你负责吗?”安桥摇晃了一下受伤的右手,开口问道。


    裴觉停顿了几秒后,才低声道:“嗯,我做的,我全责,我负责。”


    第97章 装模作样


    “我晚上睡在这里。”安桥仗着手受伤了,裴觉没法再拦住他的时候,像泥鳅一样快速挤进来,直接占据了裴觉这张床的一大半,就像是平时睡觉一样,他习惯了睡在裴觉的身边。


    “……那我睡别的房间去。”裴觉颇为无奈,但不想就此妥协,道:“其他随你。”


    “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安桥举着手,道:“刚刚还说,我全责,我负责,转眼人就跑了,难怪交警叔叔说逃逸全责,你就是全责,知道吗?”


    “你这都是哪跟哪?”裴觉哭笑不得,道:“乱套公式了。”


    不过最后裴觉还是没能赶走安桥,也没能转换房间,他被纠缠得受不了,整个人又十分疲惫,最后躺在床上的时候,听着耳边的呼吸声,裴觉都恍惚间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实际上这些天来,他经常做梦会梦到安桥,有时候梦到安桥找到了他,有时候梦到一开门就看到了安桥,还有一次他梦到和安桥一起睡在了床上,他主动亲吻了安桥。


    然后他就惊醒了,一整夜没有再睡觉。


    他去网上查过,网上说当开始梦到一个许久未见的人时,就代表这个人正在忘记他,所以裴觉不信,觉得网上的这些解析果然是不准确的。


    以他对安桥的了解,这短短的几天,安桥不至于就把他给忘了。


    “裴觉。”安桥睁开眼,凑到了裴觉的伸手,小声道:“你睡得着吗?”


    裴觉没有吭声,闭着眼装睡,然后就感觉到了脸上传来了较为湿润的触感,很快就一击脱离了,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被安桥亲了一口,他的脊背绷紧,没有动作。


    “werwerwer——”安桥叫了起来,但是只叫了一声,就把脑袋埋在了裴觉的胸膛上,闷声道:“我梦里都在想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裴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他没有拥抱自己怀里的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正在睡觉。


    然而装睡装着很快就陷入了沉眠,这一觉他睡得比之前都要沉,好像一下子安心下来,一夜无梦,安桥在身边,他不用再做带着安桥的梦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了裴觉和安桥的身上,唤醒他的不是阳光,而是熟悉的“werwerwer——”声,那一瞬间,裴觉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似乎逃离安桥的这十天,才是他的一场梦。


    安桥的手受了伤,掌心有些淤血,看起来分外可怕,裴觉冷着脸仔细查看了一下,但是安桥有些过分敏感了,只要裴觉的手指触碰到了掌心,他就立刻疼得“werwerwer——”地叫唤着。


    裴觉见过别人鬼哭狼嚎,见过别人嗷嗷直叫,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叫法,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觉得任何事情只要出现在安桥的身上,一切都是合理的。


    “裴觉,我会不会残废啊?”安桥有些难过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忐忑不安地开口问道。


    “不会。”裴觉看了眼,道:“应该是软组织挫伤了,没事的。”


    “可是我感觉我的手掌使不上力气,只要一握筷子就手疼。”说完,安桥仿佛为了证明给裴觉看,故意伸手去拿筷子,果然开始疼得“werwerwer——”直叫唤。


    “好了好了。”裴觉立刻接过了筷子,有些犹疑地看了眼叫得有些夸张地安桥,实际上对于安桥掌心的伤,他的确是存疑的,毕竟他关门的时候为了防止安桥忽然伸出手,所以特地小心着点,按道理应该不会压着安桥的手心才对。


    可是安桥手心的伤口不似作伪,裴觉只好应下了这个全责。


    “可是我这样,我连吃饭都不行。”安桥沮丧着说道,眼神却落在了裴觉的身上,果然裴觉看了眼他,安桥眼神亮晶晶的,最后裴觉面色平静道:“我喂你。”


    服务员这个时候特别有眼力见地拿来了新的碗筷和勺子,裴觉垂眸扫视了一眼,再看了眼这个服务员。


    “裴觉。”安桥叹气道:“我都饿瘦了。”


    “……”裴觉将眼前的饭喂给了安桥,只是到了安桥的嘴边,他又不肯吃,一脸期待地望着裴觉,这模样让裴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于是问道:“吃饭。”


    “没有菜,吃不下。”安桥抬起手,试图告诉裴觉应该怎么做,他刚刚伸手握住了筷子,忽然眼睛微动,而后又立刻松开,连忙吹了吹自己的掌心,叹气道:“哎呀,我真是个废人了,连握筷子都做不到,难怪裴觉嫌弃我了。”


    裴觉:……


    莫名其妙的一口锅扣在了头上,裴觉冷了冷脸色,虽然依旧怀疑安桥,但是在这个餐厅里,他也不想成为议论的中心,于是老老实实地端起碗筷给安桥喂吃的。


    以前白明锦刚刚疯了的时候,裴明正根本不管她,都是裴觉在旁边照顾,然后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论照顾人的经验,裴觉可以说是十分充分了,照顾一个受了伤的安桥,不在话下。


    “其实我一直都很希望你能多信任我一点,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这样不信任我。”安桥悄默默地蹭了蹭裴觉的手臂,哽咽道:“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过得werwerwer——”


    裴觉面色平静,他甚至心中已经没有任何波澜,感觉在安桥出现在这家酒店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子里子要全丢的准备了,事实证明,他的确很了解安桥了,不愧是养过安桥半年的男人。


    “想吃一口牛肉。”安桥一边说,一边点菜,根本不会让裴觉闲着,道:“你不在的第一天,我以为你只是暂时消失了,我就想要找你,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得很晚,一直等着你回来。”


    “我走的那天,你在参加酒会。”裴觉平静道:“你应该是喝了不少酒回去的,倒头就睡了。”


    “我没有,我没有喝一口酒。”安桥摇了摇头,十分认真道:“我一直等着你的,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问许特助,我晚上还问了他,我说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裴觉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安桥低着头,泫然若泣:“我知道了,你根本没问过许特助我过得好不好,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有问过一次,所以对你而言,我是胖了还是瘦了,我是过得好还是不好,我是开心还是难过,其实你根本都不在乎,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


    安桥的眼泪说来就来,甚至都不要裴觉抬手擦,他一扭头,一耸肩,就把眼泪擦掉了。


    “我吃这个肉干。”他继续点菜。


    裴觉刚要说话就被安桥打断了,只好给他喂饭,拧起眉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关注过我吗?如果有一天我丢了,你会像我找你这样找我吗?还是说我根本不重要,你也根本不会找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呢?”安桥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让裴觉无法招架,难以想象这十天安桥到底恶补了多少电视剧和小说,裴觉深觉安桥和之前真的不一样了,变得更加难缠了。


    很难想象,这样的安桥是他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


    “所以你根本不如我爱你这样爱我。”安桥低声道。


    旁边餐厅的服务员都看了过来,因为裴觉包了整个酒店,所以这些服务员只需要服务裴觉和安桥就行了,于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两个,裴觉就算是心理素质再强大也有些受不了,他快速给安桥塞了几口饭,就把人捞起来了。


    “回去。”裴觉伸手拽着安桥往房间走,道:“别出声了,有什么话到房间再说。”


    在电梯里遇到了他的两个合作友商,对方是今天准备离开的,这两个人十分友好地笑了笑,仿佛在海面上看到竹筏的不是他们两个,椰子掉地上的也不是他们两个。


    “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假期。”友商十分友好地笑了笑,然后带着已经谈好的合同快速离开了这里。


    “好的,下次见。”裴觉面色不改地回应道,伸手攥着安桥,将人带到了电梯里。


    “我不在的这几天,就是他们陪着你吗?”安桥半眯起了眼睛,磨了磨牙齿,看着裴觉道:“裴觉。”


    “他们只是合作商而已,今天就走了。”裴觉顺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不要乱想了。”


    安桥一进房间,就耸动着鼻子到处嗅闻一下,果然在房间没有嗅闻到那两个人的味道,安桥这才松了口气,任何狗都是具有领地意识的,特别是比格犬这种高需求的小狗。


    而对于安桥而言,裴觉就是他的领地,他的移动领地!


    “真想标记你。”安桥小声嘟囔,可惜了,裴觉是人,没法标记,这就很难搞了。


    第98章 我们谈谈吧


    “伤口需要上药。”裴觉朝着正蹲坐在床上的安桥招了招手,道:“过来。”


    “不用。”安桥摇了摇头,道:“早上已经上过药了。”


    “谁给你上药的?”裴觉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安桥举起了自己歪七扭八的绷带缠绕的手,一脸惨兮兮的样子说道:“我自己啊,唉,除了我自己,还会有谁呢?”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一看就是针对裴觉的,裴觉自动避开了这个问题,将药膏和绷带拿到了安桥的手边,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


    不知道是不是过去了一整夜的缘故,裴觉感觉这个淤血非但没有散开,反而更严重了,他微微拧眉,没想到夹一下手竟然能弄得这么严重,他问道:“能握手吗?”


    “能啊。”安桥在裴觉的目光中,抬起手搭在了对方的掌心,就像是小狗时期的他把爪子放在了主人的手心中,这么简单的小技能,他当狗的时候都学会了,更何况现在是个人。


    于是他就看到裴觉的目光从关切变成了惊奇,似乎有些诧异于安桥会把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


    “嗯?”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


    “我的意思是……”裴觉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他道:“这样握一握手,我看看你的手有没有伤着骨头,能不能动。”


    安桥这才闷不做声地抓了两下,然后道:“wer.”


    这就算是回答裴觉的话了,这副样子让裴觉觉得有些好笑。


    裴觉包扎伤口的手法比安桥熟练多了,手掌的绷带缠绕得十分干净整洁,他将剩下的绷带和药品收拾起来的时候,旁边的安桥已经玩起了自己的掌心绷带,他似乎是有点好奇,凑过去嗅了嗅,过于灵敏的嗅觉被这个药的味道刺激得够呛,立刻偏过头,不再嗅闻了。


    “别看到什么东西都上去闻闻看。”裴觉眼角余光瞥视了一眼安桥,他道:“有些药品是有毒的,不适合凑进去闻,知道了吗?”


    “wer。”安桥这样就算是答应了。


    吃过饭后,裴觉就带着安桥去外面走走,消耗一下对方的体力,防止晚上会叫到半夜,倒不是扰民不扰民的事情,毕竟他包下了整个酒店,就算是安桥想要叫一个晚上也没问题。


    但是裴觉并不想被酒店的工作人员认为自己有其他特殊癖好,毕竟安桥在餐厅表演的那一出,已经让裴觉有些坐不住了,对于一个性情阴郁的体面人而言,这的的确确是一个酷刑了。


    “沙滩。”安桥踩在沙滩上,这里的沙子很细,在阳光下有点银色的感觉,十分好看,安桥很喜欢脚踩在沙滩上的感觉,有些松松软软非常舒服地感觉。


    裴觉也没有吭声,任由对方自顾自地玩着,他就坐在旁边,想着有些事情必须要和安桥说清楚了。


    他们不能总是这样一个跑一个追,最主要的是,他都到海面上了,安桥居然还能追过来,实在是让裴觉有些费解,他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叹气了。


    “安桥。”裴觉看安桥玩得差不多了,开口道:“我们谈谈吧。”


    “我不听,我不听。”安桥摇了摇头,道:“你说的都是我不爱听的。”


    “我还没说……”裴觉有些纳闷道:“我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他们到底都让你看了些什么玩意?董事会的呢,许青庄呢?还有黄董呢?”


    “他们……”安桥思考了一下,道:“他们让我来找你。”


    裴觉:……


    裴觉感觉自己可能猜到了这群人遭遇了什么,总而言之,应该不是什么很美好的经历,他估计自己现在如果打电话问,这群人可能会跟他吐槽三天三夜了。


    “安桥。”裴觉只好上前,半蹲在安桥的面前,他说道:“我们谈谈吧。”


    海面十分平静,但是早上出酒店的时候,管家告诉他们今天会有暴风雨,让他们务必小心,天气一旦开始刮风就要回酒店,否则很危险的。


    此刻别说是刮风了,海面连一点浪花都没有。


    安桥有些纠结地看着裴觉,几乎预料到了对方想要说些什么,眼神略微低垂,显得有点沮丧。


    “当时你也知道,我知道我不是裴家真正的大少爷,而你是,我就去找了你,我是想要让你签订协议,没想到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居然有些疯了……”裴觉说道。


    “wer.”安桥有些不满意这个评价,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不是好话。


    “我让你跟我签下三千万的协议,是为了不让你出现在裴明正的面前,不要影响我的地位,我承认我的卑劣无耻,可是我也没想到你是这样啊……”裴觉一想到那个时候自己的郁闷,就觉得有些好笑,现在想想,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着实是自作自受了。


    “三千万……”触及了关键词了,安桥琢磨了一下。


    裴觉都已经对这个词也有了心理阴影,快速撇过这个所谓的“三千万”,立刻道:“后来一切跟我想的差不多,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也把属于你的还给你了,但是安桥,我想我们当初的承诺是有误会的,我没有承诺过你一辈子,从来没有,所以你是你,我是我。”


    “你是我的。”安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将裴觉上下打量,十分警惕道:“难道你还想跑?”


    “……我是我的人身自由。”裴觉试图解释清楚,道:“你和我都是独立自由的个体,安桥,这个世界很美好,离开我你会过得更好。”


    “其实说到底,你对我的爱,不如我对你的爱深。”安桥说道:“什么自由,听不懂,我只要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的自由。”


    安桥冷下脸来,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就这样盯着裴觉看,眼神看得裴觉都有点脊背发毛,感觉安桥随时随地会上来咬他一口。


    “你就是想要抛弃我了。”安桥说道:“弃养,死罪!”


    安桥见过很多被弃养的狗,它们四处寻找自己的主人,在车流里,在公园里,在路边,在街角,在一切不应该属于它们的地方趴着,等待着主人,寻找着主人,终其一生,死在某个角落里。


    安桥不做这样的狗,他要找到主人就必须找到,主人休想丢开他。


    “安桥。”裴觉试图和安桥再说一下道理,但是安桥冷着脸不吭声了,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后,安桥忽然揉了揉眼睛,紧接着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落,落在了裴觉的手背上,有些温热,这绝不是眼药水能有的温度。


    “安桥?”裴觉微微一愣,本来僵持是冷漠的面色也维持不住了,他问道:“你哭了?”


    “我看过你的日记本了,在妈妈那里。”安桥低声哽咽道:“你说你希望能找到一个全心全意信任你,爱你,对你好,忠诚于你,能陪伴你一辈子的人,你希望能找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能真心实意待你的人。”


    裴觉愣怔了一下,这话他的确写过,但是那个时候还特别小,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不少字都是拼音。


    “你想要的我都有,为什么你又要赶我走呢?”安桥十分不理解地看着裴觉,他问道:“你想要的就在你的身边,你想要的忠诚,爱你,信任你,我全部都有,可是你却想把我丢了,裴觉,你这样做非常不好。”


    安桥有时候很不理解那些弃养狗狗的人,明明他们说喜欢狗的忠诚,可是当狗满心眼里都是他们的时候,他们却嫌弃狗太黏人,安桥拿捏不准这个尺度,但是他会尽最大的努力,死死缠住自己认定的人。


    安桥如果说出其他的话,也许裴觉都有办法反驳,或者有机会谈条件,可是安桥说得这样直白,他没什么能和裴觉谈条件的东西,因为他给裴觉的,就是他自己的爱和忠诚。


    “你不能在把我带回家之后,就说不要我了。”安桥真心实意地难过了,他眼眶红了起来,闷声道:“你都不知道,你有多难找,你每次藏起来都是冲着把我丢掉的目的去的,我又不笨,我又不是不知道。”


    “安桥……”裴觉看着安桥这张脸,轻轻叹了口气,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而且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根本跑不掉的。”安桥摊开手,非常烦恼道:“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裴觉收回了愧疚,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自己刚刚居然真的有些内疚了,他自己一定是疯掉了。


    “起风了。”裴觉感觉到海滩上的风有些大了起来。


    “气疯了?那你气性是有点大,你自己得反思一下了。”安桥说道:“你得学我,心态平稳,当你难过生气悲愤痛苦的时候,你就大声werwerwer——”


    “像我这样,werwerwer——”安桥再次大声喊道。


    “……”裴觉沉默地牵着安桥往回走,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第99章 救人


    说也说不明白,吵也吵不过,裴觉几乎都快要绝望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感觉整个人的情绪都趋于一个平衡点,主要是因为自己其实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后果,所以总是有一种“又猜对了”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人走在马路上,前面有个水坑,他终于踩到坑里的这种可预见性得到了证实。


    他再一次证明了,半年前养安桥,就是错误的开始。


    “我手疼,脚疼,全身疼。”安桥躺在了床上,他张大双腿,闭着眼睛道:“你说过你要负全责,负全责!”


    “我知道,我知道了。”裴觉认命般为安桥倒了杯水,他感觉再苦再累也就像是自己现在这样了,受到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创伤,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有些精神疲惫地感觉。


    甚至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差点恍惚之间卡出了第三视觉。


    “werwerwer——”本来无理就要闹三分的安桥,现在占据了全部的道德制高点,恨不得整个人骑在裴觉的肩膀上一直“werwerwer——”叫唤。


    裴觉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一种声音像是“werwerwer——”这样极其具有穿透力了。


    原本裴觉是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的,准备和安桥好好说清楚,现在好了,全部完了,不仅没有和安桥说清楚,反而像是刺激到了对方,安桥似乎是忍着回到了酒店,就开始不忍了,到处“werwerwer——”起来。


    他仰躺在床上装死,然后伸着手,张开了掌心,似乎就是要裴觉看看自己掌心受伤多么严重,这副模样看得裴觉就算有再多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反正……你别想把我丢掉。”安桥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他冷笑两声,道:“你以为我安桥的鼻子是个摆设吗?”


    这句话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但是为了防止安桥彻夜不眠地叫唤,裴觉只好沉默了,他忍耐着看向安桥,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对我有意见吗?”安桥敏感地起身看向了裴觉,半眯着眼睛,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坏主意?”


    “没有。”裴觉面色平静道:“我觉得你很好。”


    安桥十分满意地重新躺回了床上,发出了一声十分舒服地喟叹,慢声道:“我知道我是最好的。”


    ……


    他的安眠药就放在了桌子上,和以前一样,他两粒,安桥一粒,不然谁都别想睡觉了,不过这次安桥看他吃了两粒,于是也凑过来想要吃两粒。


    “这是药,你吃什么?”裴觉无奈地推开了安桥的脑袋,道:“你坐好了。”


    安桥蹲坐在床上,手上把玩着裴觉的安眠药瓶子,然后抬眸看着裴觉,道:“你失眠了?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我身边一直叫,所以我睡不着。”裴觉平静地夺回了自己的药瓶,道:“今天有暴雨预警,你老老实实待着,不准去海岸边,知道了吗?”


    安桥轻轻侧过头听着裴觉的话,然后又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机,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虽然找到了裴觉,但是一天没把裴觉带回家,安桥都觉得对方想要跑,只有把裴觉骗回去了,安桥才觉得这才算是真正找到了裴觉。


    这一次把人带回去,他绝不会让裴觉再跑掉这么多天了,不然他安桥的名字倒着写。


    “我……”裴觉并不想要就这样回去,他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安桥,可是要命的是,他现在又被安桥找到了,现在的他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甩不掉的感觉,很难想象缠住他的居然是个人。


    他现在只想掐死半年前的自己,给他自己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道:“我很想你,我们的家也很想你,如果你再不回去的话……”


    安桥低头看着裴觉的手臂,又看了眼对方的腰身,轻轻磨了磨牙,思考着应该从那里下口比较好,如果裴觉还想要跑,安桥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给裴觉一个狠狠的报复了。


    “再说吧。”裴觉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道:“现在暴雨,就算我们想要回去也回不去。”


    海面暴雨接连好几天,飞机都停了,裴觉刚好可以借着这个理由暂时不回去,不过坏消息是安桥也会在这里,和安桥共处在一个酒店里,恍惚间裴觉感觉又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耳边的“werwerwer——”声从早到晚从未间断过,他已经不止一次怀疑安桥到底想要做什么,简单来说,安桥这个人,出了一张脸好看之外,其他什么地方都不行。


    他的叫声没有任何意义,纯粹就是折磨,而且专门折磨裴觉。


    下午的时候,酒店再次派人来告知,说是游轮和飞机都停止了运行,海面可能会有较大的风暴,务必远离海岸线,不要靠近海边,度假计划只能暂时停止了。


    不过对于裴觉而言,在看到安桥的那一瞬间,就没有所谓的度假计划了。


    “下午我要睡一觉,晚上有个视频会议。”裴觉躺在了床上,他道:“睡吗?”


    “wer?”安桥半眯了一下眼睛,他摇了摇头,道:“你真涩情。”


    裴觉:?


    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十天里,许青庄他们到底教会了安桥什么,为什么多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本身安桥的语言系统就已经足够混乱了,现在好了,更加添乱了!


    “行,不睡就不睡吧。”裴觉在自我思考了几秒后,沉默地抓住了安桥回答中的重点,并且回应道:“随便你叫吧,这个房间隔音……隔音不太行,你小点声吧。”


    大概还是安眠药的药效上来了,裴觉有些犯困起来,他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看了眼安桥,说着说着就感觉开始犯困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安桥旁边的安眠药还在,他根本没吃,也不想睡觉,但是很喜欢躺在裴觉的身边,嗅闻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有一种让他安心的感觉,整个身体蜷缩着,偶尔凑到了裴觉的耳边小声“werwerwer——”,试图把对方给弄醒,可惜裴觉睡得太沉了。


    昨晚被安桥折腾得一夜都没睡好,现在靠着安眠药的药效,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裴觉,裴觉。”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耳边,小声道:“你睡着了吗?”


    裴觉呼吸很平缓,安桥凑过去看了一下,裴觉的侧脸非常帅,鼻梁高挺,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安桥越看越靠近他,然后凑过去光明正大地亲了一口。


    “怎么办,更喜欢你了。”安桥摊开手,道:“天生一对!”


    董事会的成员都说了,他和裴觉是天生一对,等他把裴觉带回来了,公司给他们放烟花庆祝,让他们永不分离!


    外面天气有些暗,但是并不明显,海平面带着一点风,浪花拍打在沙滩上,安桥站在楼上看着,张开手感觉到心旷神怡,他迎着海风,大声呼唤道:“werwerwer——”


    正在楼下工作的工作人员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看向上面,有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情趣。”另一位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道:“你之前没来上班,我跟你说,就是他们两个啊,在餐厅里……”


    裴觉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怎么样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没有名声了。


    忽然正在叫唤着的安桥看到远方飘着的一个人类的身影,他立刻停止了叫唤,整个人撑着栏杆往前看,半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楚那是什么,直到看到对方伸长了胳膊正在呼救。


    “人?危险?”安桥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试图去寻找裴觉,但是用力推了两下,裴觉都只是半眯着眼睛看了眼安桥,然后继续陷入了沉睡中,醒了醒不过来,睡也睡不安稳。


    安桥见状,只好自己朝着外面冲了过去,他快速抓住了一个工作员工,道:“海上有人,快去救人。”


    工作人员本来还是笑着的,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他几乎是立刻跑去找了上级,安排救援行动,安桥也跟着过去了,他知道对方在哪,论方向感,这里应该没有人比他的方向感更好了。


    没有裴觉在身边,他总是会下意识想要寻找裴觉的身影,但是眼前那个人类还在海水上飘着,根本等不起,安桥只犹豫了一秒钟,果断地选择了跑出了酒店,带着救援人员朝着自己所指的方向冲了过去。


    救人,爱人,是小狗的底层代码,即便安桥现在是人,也改变不了他爱人的天性。


    就像是那只拉布拉多犬一样,几乎是立刻丢下了嘴里的吃食,跟了过来,一张狗脸上面色严肃,随时等待指令跳入海中去协助救援。


    “等我回来!你肯定要夸我是最棒的!”安桥非常自信,这个人今天遇到了他安桥,就是这个人命不该绝!


    此刻一道闪电劈下,海水汹涌起来,海浪几乎要把那个人拍到水里,但是比浪花更快的是安桥伸出来的手,和救援队的快艇。


    第100章 一个吻


    裴觉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他回到了前天安桥划着竹筏过来的样子,对方就这样在他的面前噗通一下落水了,裴觉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抓,但是依旧没有抓住,只能握到冰冷的海水,然后看着安桥消失在了平静的海面上。


    几乎是一瞬间,裴觉惊醒了,整个人后背冷汗津津,呼吸有些粗重起来。


    他下意识想要转过头寻找安桥,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往日安桥都会凑在旁边大声地“werwerwer——”叫唤着,但是今天十分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裴觉甚至还有些不太习惯了。


    安眠药摆放在了水边,属于安桥的那一颗安桥并没有吃,所以他应该没有午睡。


    外面天空十分暗沉,裴觉站在阳台上能听到风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十分急促,十分狂暴,这样的天气如果出海是十分危险的,即便只是在海滩上踩水,都有可能被海浪里的暗流卷入海水里。


    这样的天气给人一种面对大自然时的恐惧感,原本天蓝色的清澈海水,此刻也变得黑沉沉的,像是下面藏着一个吃人的怪物,有些可怖。


    裴觉看了几秒后,就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准备把安桥叫回来。


    明明安桥在身边的时候,他觉得对方叫着头疼,但是一睁眼看不到安桥的时候,裴觉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确确实实有一瞬间的心慌,这不是他家,是酒店,是海边,而且外面正在刮风下雨,所以即便知道安桥现在应该在酒店的某处溜达,可还是急于去确定安桥的安危。


    “安桥。”裴觉一边走,一边给安桥的手机打电话,可是对方都没有接听,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的心微微沉了下来,面色也有些不好看,略微拧眉,继续拨打着安桥的手机电话和视频,但是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你好。”裴觉拦下了一个服务员,问道:“你看到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了吗?”


    “没有。”服务员摇了摇头,道:“抱歉裴先生,我没有看到。”


    裴觉在整层楼走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安桥,正准备去一楼找礼宾询问时,就听到了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道:“有没有医生,这里有没有医生?有人落水了!”


    裴觉几乎是瞬间回头,看向了这人,他收起了电话,快步走向这人问道:“谁落水了?”


    “是一位先生。”这人说道:“他溺水了,我们得立刻送他去医院。”


    裴觉在听到这话的那一瞬间,感觉浑身温度似乎是瞬间降到了冰点,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是很快就攥住了这个人,问道:“他在哪?”


    裴觉认为自己是足够理智的,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面色是多么狰狞。


    “在……在外面……”这人被裴觉的反应吓了一跳,刚准备继续解释的时候,裴觉就已经甩开他立刻跑向外面,他的速度很快,以至于平常十分注重形象的他鞋带散开了都未曾注意到。


    裴觉脑海里闪出的全部都是那个人的话,“落水了”、“溺水”、“急救”、“那位先生”……


    这个酒店被他包下来的,所以会落水的除了安桥,应该不会再有别人了,他现在顾不得去教训安桥怎么可以在这种天气去海边,又或者要教训他为什么去海边要独自一人,或者将安桥骂一顿,再找个安全老师给他普及一下安全教育问题。


    可是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他现在脑子里很乱,非常乱,急需看到安桥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大声的叫着“werwerwer——”,就算叫上一天一夜也没有问题,叫上十天十夜也没有问题,他保证只要安桥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什么他都可以忍受。


    只要安桥好端端地,不要让他再经历一些痛苦的事情了。


    他朝着外面奔跑的时候,这种感觉莫名熟悉,就像是小时候白明锦疯了,然后有一天从医院的楼上跳了下去,裴觉那天提着小蛋糕去看妈妈,站在医院外面看到了救护车,看到了血,他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前,眼眶瞬间湿润。


    裴觉很想抓住安桥,把他揍一顿,然后十分严厉的告诉他,不准再去海边,不准再靠近水,不准再消失在他的眼前,做什么事情都得汇报,必须要在他的身边,不能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但是当他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人的时候,什么想法都从裴觉的脑海里消失了,他站在原地,感觉灵魂从身体里抽离,仿佛被卡出了第三视觉,看到自己如同行尸走肉那样,一步一步走上前,推开了旁边围绕着的人,然后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这个人。


    这个人甚至还裹着一件外套,是安桥的外套。


    可是,他不是安桥。


    那一瞬间,裴觉像是松了口气,但又瞬间浑身紧绷起来,他紧张地四处看寻找着安桥,攥住了旁边的人问道:“看到安桥了吗?”


    “安先生吗?”一个救援队的人指了指旁边,道:“他和小布在一起。”


    小布是酒店的宠物形象大使,那只贪吃的拉布拉多。


    可是裴觉顺着这人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那只拉布拉多浑身湿漉漉地蹲坐在原地喘着粗气,旁边什么人都没有,更别提安桥了。


    这个救援人员也诧异道:“咦?安先生了?”


    “他上岸了吗?”裴觉脸色阴郁地问道,他根本没有发觉自己的脸色多么苍白难看,在闪电之下,比那个溺水的人还要可怕几分。


    救援人员有些脊背发凉,他指着那只拉布拉多,道:“安……安先生和我们一起去救援的,是安先生指路的,然后安先生去拽着溺水者上岸,后来被溺水的人拽到了水里……”


    “他上岸了吗?”裴觉再次问道。


    “上岸了。”救援人员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活着,活着,就是有点呛水。”


    裴觉几乎是立刻丢开了对方,跑向了酒店,他以前是那样烦恼安桥的“werwerwer——”叫声,但是现在他就想要听到安桥的“werwerwer——”叫声。


    无论他和安桥是走向什么样的结局,在裴觉的预设里,安桥是幸福美好的。


    他跑到楼下的时候,就听到了熟悉的“werwerwer——”叫声,立刻停下了脚步,仰起头看到安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房间,站在阳台上,他似乎也是在寻找着裴觉,一边站在阳台上一边大声喊道:“werwerwer——裴觉——”


    “werwerwer——回答我——”安桥大声喊着:“werwerwer——”


    裴觉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一种心中提起的一口气卸下去了,他下意识站在原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颤,像是有些撑不起自己身体的重量。


    他急促地呼吸着,试图让自己冷静点,好一会儿才起身,面色苍白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的鞋带是散开的,衣领是乱糟糟的,鞋子里还有沙粒,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狼狈,从电梯上去的时候,服务员们看到了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感觉到了一种不正常的气氛。


    “我感觉他们吵架了。”一个服务员说道。


    “我也觉得。”另一个说道:“得亏今天来上班了。”


    裴觉站在了自己的房门前,不等他自己打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安桥几乎是扑出来的,直接撞进了裴觉的怀里,将人撞得往后一个踉跄,后背砸在了墙壁上,有些生疼,但是他稳稳地接住了安桥,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有些冰冷,应该是从海水里才爬起来了就回来了。


    “你去哪了?”安桥先发制人,怒道:“我找你都找不到!我以为你睡醒了就跑了!”


    裴觉没有吭声,就这样看着安桥。


    “你知不知道,我急死了!”安桥眼眶红了,他咬牙道:“这个大风天气,差点淹死人了,你不准跑知道吗?水特别危险的!”


    裴觉依旧没有吭声,任由安桥这样搂抱着自己的腰身,他顺手托住对方。


    “我还以为你又不要我了,趁着这个大风大雨的天气赶紧跑了。”安桥的声音越来越大,仗着裴觉没有反驳,顿时觉得自己更有道理了,超大声喊道:“你知不知道!我在当英雄!你都不夸我!我一回来没看到你,我超级难过!werwerwer——”


    安桥都难过死了,他打开门没看到裴觉,还以为对方又跑了,他那一瞬间非常懊恼自己为什么不买一个绳子把裴觉栓起来,省得裴觉总是到处跑。


    这个捉迷藏游戏不好玩,他以后不想玩了。


    “我知道了。”裴觉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侧脸,看着对方像是个落水鸭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他侧过头在安桥茫然的目光中吻了上去,道:“安桥。”


    可是还没等这个吻落实,他就被安桥重重推开,安桥似乎比他还震惊,道:“你咬我嘴巴干什么?”


    还没等裴觉反应过来,手臂顿时一疼,转而看到安桥得意地擦了擦嘴,半眯着眼睛仰起头,骄傲道:“好了,我标记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移动领地,永永远远属于我了。”


    裴觉:……???


    和他想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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