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燃受不了了。


    骗？她都快把心掏出来给明斯予吃了，明斯予居然还好意思说她在骗人？


    躲开明斯予的触碰，鼻音浓重：“你不欠我别的。你欠我一个解释。”


    还有一颗心。不过说出来显得太矫情，柳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明斯予却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不管是她骗柳燃，还是不告而别。


    “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有人在追杀我，还找到了李家村附近，我自然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至于我离开，我记得给你留了字条的，你不识字，总知道找识字的人帮忙念一下。”


    高高在上，又云淡风轻。柳燃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期待落空了。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解释。


    见她呆呆的，明斯予以为误会全都解开了，“现在你都知道了，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阿燃，你很好，我想过，我是喜欢你的，你也像之前一样喜欢我吧。回到京中，我在府邸给你腾一处院落，你不用再操心生计问题，自会有人伺候你……”


    不值一提的小事。柳燃咂摸着这几个字。


    在她看来，那从来都不是小事，而是差点要了她命的大事，天大的事。


    这才是明斯予的真面目，现在不需要逃命，明斯予也不再在她面前掩饰，露出了薄凉的本性，就那样轻飘飘的，将她最痛苦最难过的时光一句话揭过，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柳燃心痛到无以复加。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无力，她和明斯予，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因为意外短暂的交会到一起，从来没有真正的走进对方的世界。


    就像对她而言十分珍贵的糕点，在明斯予眼里，是不屑入腹的吃食。


    被欺骗，被抛弃，她为明斯予痛彻心扉的时候，明斯予在干什么？冷眼看着她用一些粗鄙的衣食百般讨好，明斯予心里是又怎么想的？


    她活像一只陷进沼泽的牛，越挣扎越深陷，最终失去自我。经历过这一切，要她如何再毫无芥蒂的做到和之前一样去喜欢明斯予？


    柳燃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明斯予，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残忍到如此地步。她后悔了，她宁愿明斯予不来找她，宁愿一辈子活在自己的妄想里。那样也比现在要好得多。


    明斯予则忍不住伸手向柳燃身上的红绸带。


    她看那东西有一会儿了，愈发觉得碍眼。鲜艳的红色好似在提醒她，柳燃差点儿就不属于她了。明斯予已经全然忘了刚到李家村时的念头，那时她想着自己离开之后不耽误柳燃寻找下一任，还半真半假的开过柳燃和阿星的玩笑，如今也是一整个儿颠倒过来了。


    真是碍眼。


    看着不爽，便要去掉。红绸带系的结在柳燃领口附近，柳燃被冷不丁伸过来的手吓得一个激灵，以为明斯予要扯她衣服，慌忙向后躲避，慌得忘记了悲伤，羞愤道：“你，你想干什么？这是在路上！”


    明斯予古怪地看着她，抬手勾掉红绸带，像扔掉脏东西似的，嫌弃的打开窗子将其扔了出去。


    “把它扔掉啊。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强迫你在半路上同我翻云覆雨？”


    调笑的语气中藏着几分真心。明斯予承认，她真的有点想柳燃了。好多个夜晚，她从燥热中醒来，偌大的床铺只有她一人，她竟开始想念柳燃家里那张又窄又硬的床，想要被那双结着茧子的手抚摸，弄痛，消解欲望。


    柳燃咽了咽口水。她再度被明斯予直白露骨的言语吓到。那些话，她是断断说不出口的。


    嗫嚅道：“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是你想多了。”


    畏缩的姿态让明斯予想起柳燃之前跟她道歉，也是这样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当时她觉得没出息，现在反倒察觉出几分可爱。


    故意再次贴近，“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这儿只有你我二人。”


    柳燃听的脸都白了，惊恐不已。


    正要出言抗拒，明斯予撤了身，闭目靠着软枕，显出一丝疲态：“还有些路途，先好好休息。你乖些，自不会给你苦头吃。”


    连夜赶来李家村，明斯予累的够呛。这会儿将柳燃绑在身边，才能安心睡去。


    柳燃想跑，悄悄将帘子拉开一条缝，地形还没观察清楚，先收到来自侍卫的一记眼刀。侍卫骑马将明斯予的车驾围在中间，想到那几人抓她时要把人骨头拧断的力气，柳燃当即打消了要跳车逃跑的念头。


    放下帘子，望向闭着眼睛的明斯予。明斯予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安详的姿态和柳燃记忆中的斯予重叠，柳燃心底又是一酸。她爱明斯予，这点永远没办法否认，可也正是因为她爱，才无法接受这份感情中出现欺瞒。


    一路奔波到了明斯予下榻的客栈。光是客栈里的一个小房间，就比柳燃整个家都大了。处处都打理的整洁干净，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幽香，服侍的侍女打扮的都比她鲜亮好看。


    柳燃小心翼翼的踏入客栈，鞋底干掉的土在地面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自卑的不敢抬头，怕被人说弄脏了地板，亦步亦趋的跟在明斯予身后。


    明斯予泰然自若的将柳燃带回自己房间，丢给她一身衣服，“换上。”


    柳燃原来的衣服太丑太脏了。


    柳燃捧着顺滑如水的衣裳，磨磨蹭蹭不肯穿。明斯予不耐烦的催促：“不会穿还是不想穿？要不要我找人帮你？”


    柳燃赶紧解衣带：“我穿，我穿。”


    她可不想被人像按年猪一样按着换衣服。


    换衣服时，明斯予丝毫不避，就看着柳燃宽衣解带。


    换完，柳燃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坐。这里太干净了，她觉得自己坐下会把垫子弄脏。不一会儿，侍女送来一桌子精致菜肴，明斯予对她压了压手，“坐下。吃。”


    柳燃平常是很爱吃的，此刻面对着一桌子她见都没见过的美味珍馐，却有些食不下咽。明斯予的住处好是好，可她不属于这里，待在这里她浑身难受，一点儿也不自在。


    明斯予停下筷子，“不合口味？”


    柳燃摇头。


    “那你在想什么？”


    柳燃小声说：“我想回家。”


    明斯予不明白李家村有什么好回的。就柳燃那间破屋子，大点的风都能给吹走。不想着享受眼下的荣华富贵，却想着那两间破破烂烂的土屋。不过柳燃初次离家，想家也是人之常情，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好了。


    “你家中也没有旁人，回去干什么？”


    柳燃想了想，答：“我，我要喂家里的牛，还有鸡，鸭子，猪……”


    “还有，地还没有翻完一遍，沤的肥也没来得及兑水……”


    明斯予的脸色一点点黑下去。


    第119章 古代if线（十三）


    想发脾气, 但是看柳燃低着头可怜兮兮的模样，一时又觉得不必在这种小事上大动干戈。


    “不用担心，我会派人照顾好你家的牲畜。”磨了磨牙, “还有地。”


    柳燃找借口：“你的侍卫, 她们会种地吗？”


    明斯予：……


    “她们可是从小习武、万里挑一的高手，你想让这样的人去替你种地喂猪？”


    语气中隐隐的斥责让柳燃更加委屈。


    她又不知道。她只知道明斯予身边有那些人，自然以为是她们去。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 就算那半年她没把明斯予照顾好, 可她也是尽心尽力的去对明斯予好了，可为什么, 现在低人一等, 仿佛错做了事的却是她？


    瞧见柳燃腮边的泪, 明斯予不懂她为何又要哭。从见她开始, 柳燃的眼泪几乎就没有停过。


    “不要再哭了。”加重语气。


    柳燃委屈更甚：“你将我强行带走, 连哭都不让我哭么？”


    “是你自己说要跟我走的。”


    “你胡说！分明是你拿阿星的婚事来威胁我！”柳燃眼泪哗哗往下流。情绪开了一点口子, 委屈与愤恨开闸似的向外涌：“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吗？是，住在我家是委屈你了，但那也是你自己走过来的不是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你骗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


    柳燃及时将后半句咽回去。她才不要告诉明斯予她四处寻人寻的有多辛苦多绝望, 不然显得她有多喜欢明斯予似的。


    “你以为我稀罕你那几百两臭银子！我就是哭怎么了，我就是不想跟你走，我就是被你逼的！你走便走了, 还回来找我做什么？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好了！”


    明斯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们不是都说开了吗，柳燃怎么又闹开了。


    “柳燃，你是不是疯了？”


    疯了？在明斯予看来, 她受的这些委屈都不是委屈，是她疯了？她连抱怨都不能抱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