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雨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接着手臂被人轻轻抬起,整条衣裙都被褪下来。
好冷,她本能地抱臂,蜷缩成一团。
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拧帕子,很近,就在帐子外面。
“公子,需要我进来伺候吗?”外面传来静心的声音。
“不必。”他道。
脚步声远离,他才攥着帕子走过去,掀开帐子,从额头开始。
快到锁骨的时候,她交叠的双臂令他无法往下进行,犹豫片刻,还是拿开了那双手,继续为她拭汗。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她身上。
她很白,皮肤细腻的像是羊脂玉,锁骨的上方,有两个浅浅的凹陷。像是两个藏匿在皮肤下的酒窝,随着她的呼吸时隐时现。
腰也很细,他一只手便能握住。
她的皮肤极薄,他每过一处,便会留下一片清晰的红痕,像是他留给她的烙印。
他忽然觉得掌心有些发烫。
不再看她,换水,专心擦拭。然而即便隔着白巾,他依旧能够感受到她的颤抖。
又是连续的几下,每一下,他都能感觉到掌心里的震颤,从她身体深处传来。
因为紧张而绷起的肩胛骨,因为冷而微微拱起的脊背,以及因为高热而压抑在喉咙深处,难受的吸气声。
这些细微的反应,通过肌肤之亲传递过来,清晰得像是她所有的秘密都摊开在了他掌下。
他用了很大的定力,才从心中泛起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所以每一次擦拭,他都会停顿几息,再继续。
帕子离开,水迹留在皮肤上,被夜风一吹,又是一阵凉意。
她哆嗦了一下,很快被子被牵开,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
夜里,下起大雨。
雨声很大,铺天盖地,打的瓦檐噼啪作响。
鄢雨舟昏昏沉沉间,感觉有人在叫她,声音很沉,像是从水底捞上来的。
辨不清是谁。
很快,两颊微痛,像是被人掐住,她下意识偏头,可他的力气很大,无法挣脱。
紧接着,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她的唇上,像是碗沿,温热的液体慢慢灌进来。
她眉头紧皱,口舌紧闭。
那人停了一下。
“张嘴,蔻蔻。”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想张嘴,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溢了出来,滑进颈窝,被温热的帕子一点一点揩去。
那只碗终是离开了她的唇。
下一刻,温热柔软的东西替代了它,撬开她的唇齿,将一口苦涩的药汁渡了进来。
那苦涩顺着她的舌根下滑,烫得她眼眶发酸。
鄢雨舟下意识地咬了下去,耳边传来低低的“嘶”的一声。
本来以为结束了,可稍顿之后,又是一口喂了进来。
这一口除了苦味之外,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紧接着,又是一口。
药液涌入喉咙,呛得她一阵难受,她忍不住想要咳嗽,可他抵着她,将那口药牢牢地封在她唇齿之间。
她下意识伸手,双手撑在他胸膛,舌尖往前,想将他顶出去。
他停了一下,再次欺上来。
这一次,带着掠夺,一丁点也不温柔。
鄢雨舟双臂软软垂下去,眼泪无声滑落眼角,没入鬓边的发丝里。
似乎听到了她的呜咽,那人停住,身体微僵。
徒然的离开。
滑落的被子被重新牵上肩头,那只手在边缘处按了按,掖得严严实实,随即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也许是药发挥了作用,到了半夜,高热逐渐消退,鄢雨舟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呼吸也变得平缓绵长。
第二日醒来,已经是晌午。
她缓缓睁开眼,头顶帐子在微微晃动,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亵衣的领口,她低头,发现衣裳已经被人换过了。
记忆开始一点一点复苏。
“醒了?”
一道声音从帐外传来。
鄢雨舟一凛,悄悄撩开帐子,见他坐在窗边,手执笔正在誊写什么。
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进来,勾勒出一道清峻的轮廓。
他没有看她,翻了一页,道:“过来。”
鄢雨舟不敢不从,赶紧从床上下来,匆匆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赤着脚慢慢走了过去。
在他案前站定,脚趾轻轻地蜷了一下。
“叫人。”他道。
她连忙道:“先生。”
他“嗯”了一声,用指尖叩了一下桌面:“把药喝了。”
褐色的药汁在碗里泛着一圈细密波纹,鄢雨舟捧起碗,什么也没问,仰头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那味道太过熟悉,和昨晚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端着空碗愣住。
“碗放这儿,等会儿静心来收。”他道。
她没有答话,只呆呆的看着碗底的褐色余浆。
他看着她:“怎么?”
“……药。”
“药怎么了?”他皱眉。
鄢雨舟迟疑了一下,抬头问:“先生,昨晚我也喝了药吗?”
停了一息,他点头。
昨晚果然不是梦,鄢雨舟心脏怦怦直跳,又问:“我昨晚……”
他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语气平平打断她:“我喂你喝的。”
鄢雨舟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是怎么喂的,她还记得,自己似乎还咬了他一口……
她下意识地抬眼去看他的唇,可面具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那……衣服……”
他低下头,继续誊写,语气很淡:“衣服也是我换的。”
鄢雨舟脸红似血。
那就意味着,她的身子,包括那些从不示人之处,全部都被他看到了。
“去榻上吧。”他说。
鄢雨舟把碗放下,脸上的红潮已渐渐退却,连忙道:“先生,我已经好多了,不想再去榻上。”
“那你想干什么。”他抬眼。
“我想,学梵语。”她小声道。
他点了一下头,指着旁边的书架:“这里有书,自己去看。”
鄢雨舟挑来挑去,找到了一本,捧着书转身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可我看不懂……”她哀求,“先生,您可以教我吗?”
最后一笔落下,搁笔。
鄢雨舟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纸上,洒金纸上密密麻麻列了好几排,看着像是书籍的目录。
她还想再看,他已经站了起来,说:“你真的想学,还是只是想我陪着你。”
鄢雨舟咬唇,垂眸。
她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说话。”他声音很沉。
“想让先生陪我……”她立刻回,声音很小。
他嗯了一声,拉开门往外走,鄢雨舟立刻跟上,不敢与他并排,只小步跟在他身后。
“先生,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止步,侧过头看她:“我不该生气吗,蔻蔻。”
“因为答应过你,心里的情绪,都要告诉你,所以我并没有对你隐瞒。我做到了,可是你呢?”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当时也答应过我,可是你没有做到,蔻蔻。”
他的话让她无言以对,鄢雨舟嘴唇颤抖,泪水从眼底弥漫:“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对我说对不起。”他道。
“下次不会了!”她有点着急,声音带着鼻音,“这是最后一次,真的!”
“可以吗先生,只要您不生气,怎么罚我都可以!”她颤抖着想要伸手去牵他的袍子。
“我不会罚你。”他打断她,只看着远处飞起的檐角,道,“以后都不会了。”
鄢雨舟手僵住,鼻子一酸,泪如泉涌。
她宁愿先生罚她,起码说明她在他心里,他还在意她,而不是现在这样。
她又让他失望了,是吗?
鄢雨舟肩头耸动,哭了很久,直到她停下,他没有安慰她,只是忽然问:“你上次在见禅寺,许的什么愿望?”
她擦了擦眼泪,愣了一下,老实道:“我想和先生对弈,希望能赢先生一次。”
他点了一下头,说:“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她吸了吸鼻子说。
“那走吧。”他道。
他往前走,这一次没有向她递出手掌。
暗室里,棋盘铺开,烛火在角落里静静燃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你先手。”他道。
鄢雨舟没有推让,伸手去取棋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正搭在罐边的手背,触感温热而坚实。
她抖了一下,手连着棋罐一起带过来,搁在了膝盖上。
低头,假装在琢磨落子,心跳却砰砰地,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想起昨夜那个吻,他的唇瓣覆上她,撬开唇齿,和她纠缠……
鄢雨舟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耳根都跟着红透,她用力捏了捏手里的棋子。
冷硬的触感硌着指腹,将她的神思拉回来一些。
白子落下。
他拈起一枚黑子,其后落下。
二十几手后,鄢雨舟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放回棋罐,坦然道:“先生,我输了。”
他嗯了一声,一边将棋子一颗颗收回罐中,一边道:“屋里的棋谱,你可以挑选其中任意一张残局,让我来破解,如果我破解不了,算你赢。”
她环视周围的书脊,眼睛一亮:“所有的都可以吗?”
“所有的都可以。”他道。
鄢雨舟跑到书架前翻找了一通,挑了数十本,可每一盘他都得心应手,直到黄昏渐近,最后一局。
这是一盘极其繁复的残局,黑白交错,光是摆上来就令人眼花缭乱。
他手指在棋罐边缘停了好一会儿,一炷香后,他放下,抬起头来看着她。
“这一局,叫做‘天越九章局’,我研究了小半年,仍未想出解法。”
顿了顿,他将子落在盒中,清脆的一声响。
“你赢了,蔻蔻。”
鄢雨舟愣了一瞬,欢呼雀跃。虽然她知道,这不是她凭本事赢的,是先生放水了。
但她依旧很高兴。
这代表着,先生不生他的气了。
“让静心送你回去。”他说完,已经走到桌边执卷,鄢雨舟不敢不从,站起来行了一礼,便告退。
晚间,静心走进来禀报:“公子,鄢姑娘已经回去了。”
他“嗯”了一声,又问:“东西准备好了吗?”
静心点点头:“收拾好了,马车也准备好了。”
他站起来,静心在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公子……”
“想说什么。”
静心低着头,有些忐忑:“公子,我知道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是,我还是想替鄢姑娘求个情。”
见他毫无表情,静心搓搓手又道,“鄢姑娘真的是全心全意为公子着想,即便她真的犯了错,能不能看在她一片好心的份上,原谅她……”
“错不在她。”他忽然道。
静心呆了呆。
他负手站立,看着桌上那株被她亲手移栽过来的海棠,新抽出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绿意盎然。
错不在她,而在他。
是他违背了自己的规矩,管不住自己的心。
“走吧。”
他转身离去,青绿色的袍角拂过门槛,走入庭院深处,月光清冷,他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孤零零的一道。
……
这一夜,鄢雨舟做了个噩梦。
梦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浓稠的白雾,她拼命地跑,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雾的尽头隐隐约约有一个背影,青绿色的袍子,朝着她伸出手。
掌心的横纹是那样熟悉。
鄢雨舟喜出望外,立刻将手交出去,然而触及到他的那刻,那人便如一团灰雾般溃散。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寝衣被冷汗浸透,惊惶不安。
掀开被子,胡乱摸到鞋子往脚上套,碧桃被动静惊醒,揉着眼睛进来:“姑娘?天还没亮呢……”
“我要出去一趟。”她已经拔了鞋子,走到了门边。
碧桃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姑娘去哪儿?今日是什么日子您忘了?赵家夫人要来拜访,您可不能——”
“我会在午时赶回来的。”
她丢下一句,匆匆而去。
薄雾蒙蒙的清晨,明月楼还笼在一层未散的水汽之中。
鄢雨舟下了轿子,走过长廊,远远便看到了暗室门开着,静心提着一盏灯笼,正站在台阶下。
她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慢慢走过去,问他:“先生起了吗?”
静心抬起头,看着她,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晃动了一下。
“鄢姑娘。”他艰难道,“公子,回陇西了。”
29、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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