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太久没回老家了。


    姜南希挂了电话，直接打开12306。


    北宁离西京不远，坐动车只需要三个小时。


    如果坐绿皮火车的话，时间得翻倍，但价格便宜三分之二。


    姜南希指尖悬在动车票上方，纠结半晌，还是下了单。


    购票成功的页面出来，她下意识截了个图。


    但点开宋知妤的对话框时，才意识到对方还没回复她的信息。


    姜南希抿了抿唇，关掉微信。


    宋知妤就连突然消失都没跟她打声招呼，她似乎也没有向对方报备行程的必要。


    等姜南希在回北宁的动车上赶项目时，手机才震动两声。


    鬼使神差的，姜南希没有立即点开。


    她试图再将注意力集中于代码上，却感觉刚才清晰的思路此时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姜南希悄无声息地叹了声气，才将手机打开。


    果然是宋知妤回复的信息。


    799：【嗯，临时出差。】


    799：【这几天在学校乖乖的哦。】


    姜南希扫了一眼，目光不自觉定在“在学校”这三个字上。犹豫片刻，她还是只回复了一句：【好的。】


    宋知妤应该不会知道她回了老家，更不会主动来问她动向。


    姜南希直接开了勿扰模式。


    赶项目的时间过得很快，直到听见快到站的广播，姜南希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收电脑。


    出了火车站，她在站外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又去旁边的客运站买大巴车票。


    她还要坐一个半小时的大巴才能回老家。


    在大巴上没法用电脑。


    窗外的景色如故，却是个乌云密布的阴天。姜南希将目光收了回来。


    姑姑发来语音：“小希什么时候到？提前五分钟发条消息哈，姑好给你下面条。”


    姜南希心里一暖。


    一个多小时后，她刚走进姑姑家门，一眼就看见小枝正安静地坐在堂屋屋檐下。


    小姑娘原本正抬头看乌云，听到动静，抬眸望过来，眼神都肉眼可见地明亮了些。


    “小姨！你回来了！”


    姑姑刚端着面条从小厨房里出来，也笑说：“诶，小希啊，快过来吃面。”


    姜南希冲姑姑轻一点头。


    小枝迎过来帮她拿包。


    姜南希不擅长跟人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怎么不想读书了。”


    说到这个话题，小姑娘瞬间低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堂屋帮她放包。


    姜南希望着她沉默的背影，听见姑姑叹了声气。


    “先吃面吧，别等会儿坨了。”


    姜南希轻嗯一声，吃着面条，却留意着小枝的动静。


    小枝又坐到了屋檐下，思索着这场雨什么时候会下下来。不过十分钟，她身旁多了张板凳。


    小枝偏头看过去，“小姨？”


    姜南希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问她：“是怕拖累你爸才不想读书的？”


    前几天她爸才带相亲对象回过家，姜南希莫名生出这样的猜测。


    小枝摇摇头。


    姜南希望着她的稚嫩侧脸，声音不自觉放轻：“那可以跟我说说，是什么原因吗？”


    小枝低下头去。


    自她妈妈去世后，小姑娘无可避免地变得内向。


    姜南希没逼她开口，只陪她坐在门外。


    没多久，大雨倾盆。她看着雨滴从屋檐掉落下来，串成断断续续的雨串。


    姜南希专注看雨，却听见小枝忽而开口：“小姨，听说你是被好心人资助上学的，你拿她的钱会觉得有压力吗？”


    姜南希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顿才开口：“……我会自己赚钱还给她。”


    “所以你还是有压力的对么？我也有。”


    姜南希瞬间了然：“可你爸爸给你钱供你上学是他的义务，你不应该感到压力。”


    “可每次学校要交学杂费的时候，我总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从他手里拿到钱。”


    “他会有新家的，以后他更不会给我了。”


    “不如我去打工，自己养活自己。”


    姜南希无意识想到她初遇宋知妤的那个夏天。


    宋知妤轻抚她的头发，嗓音无尽温柔：“这么小就想去打工啊，未来还要工作几十年呢，何必急于这几年？”


    “宋氏集团可以养你到大学毕业。”


    “好好学习，考到西京，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想到这里，姜南希轻声开口：“如果你爸爸不供你，我供你。”


    小枝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可是小姨你也没有钱。”


    姜南希学着宋知妤的样子，轻抚小枝的头，“我会努力赚钱。”


    小枝又问了些令姜南希啼笑皆非的事。


    姜南希一一解答。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来。


    姜南希看见来电显示，眉心一跳，拿着手机到院子门口才接起来。


    “吴助，什么事？”


    吴助理简要说明来意，语气轻快：“小宋总说要按您的喜好布置新家，您看晚上有没有时间现场来选配套家具？”


    姜南希心尖一颤，没想到宋知妤会照顾她的喜好。


    “今晚不行，后天晚上可以吗？”姜南希轻声问。


    “好的。”


    挂了电话，姜南希无意识眺望远方。


    “小希，姑姑还没来得及去你家收拾……”身后姑姑的声音带着两分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戳中她的伤心事。


    姜南希回眸看她，从她的眼睛里又看见了几分怜悯，轻声说：“没关系。”


    “要不我现在去收拾？”姑姑转身要回去拿打扫工具。


    姜南希连忙拉住她的手臂，“不麻烦了姑姑，我在您这住一晚。”


    “也好。”


    姑姑沉默两秒，试探性开口：“……这次要不要去你爸妈的坟上看看？”


    即便过去七年，姜南希听到这两个称呼，仍旧无法做到心无波澜。


    姜南希压下心脏泛起的痛感，力求语气平静：“我待会儿去。”


    小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拉住她的手腕，怯生生开口：“小姨，我也去。”


    *


    那场地震来得突然，北宁泽乡去世了许多人。


    其中包括姜南希的父母和姐姐。


    她们葬在一起。


    墓地不远，雨势却越下越大，姜南希和小枝撑着一把大伞，一路互相搀扶、小心翼翼。


    小枝：“小姨，你会不会想外婆？”


    姜南希脱口而出：“想。”


    小枝：“那你之前怎么不愿意来看她？”


    姜南希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再度震动起来。


    这次是宋知妤。


    只有一把伞，没法避开小枝。


    姜南希索性直接接起来，听见那边的声音传出来：“你在外面？”


    宋知妤的语气如常，温温柔柔的，听不出脾气。


    她是听到雨声了？姜南希下意识环顾四周，而后认命地轻嗯了声。没两秒，又没忍住解释一句：“在外面有点事。”


    那边似乎轻叹一声，“听说我们小希都忙到没时间选家具，原来是背着姐姐偷偷出去玩了。”


    姜南希：“我没出去玩。”


    宋知妤：“可是西京没下雨啊。”


    “我回老家了。”姜南希只好如实告知。


    宋知妤：“上次不是说要带姐姐回老家吗？这次自己就回去了，还不跟我说。”


    姜南希：“……你出差也没跟我说。”


    宋知妤笑了下，“跟你道歉，下次出差一定跟我们小希报备好不好？”


    小枝好奇地抬眸看过来，姜南希难免耳热，却强装淡定：“好的。”


    宋知妤似乎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笑笑，“那姐姐等你回家。”


    她话音一落，姜南希抬眸望向这漫山遍野的坟头，最后定向父母所在的方向。心脏某处柔软的地方似乎又塌陷了一点。


    *


    宋知妤打完电话，刚到包厢门口。


    周芷衡倚在大花瓶旁，似笑非笑，“宋小姐，这门婚事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宋知妤笑了下，不动声色地与她拉开距离：“周小姐千里迢迢追到港城，我自会将周家诚意纳入考量。”


    “是么。”周芷衡目光炯炯，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可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情愿？”


    宋知妤唇角的笑意淡去，“怎么会。我只是不太擅长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