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等你回家。”


    “嗯。”


    姜南希刚挂电话，就听见小枝充满好奇的语气：“小姨，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姜南希后知后觉，自己的脸颊已经烫得吓人。


    她下意识偏过头去，解释道：“刚刚可能有点热。”


    雨后阴冷的风刚好拂过脸颊，姜南希脸上的热度退下来一点。


    小枝却不信她的托词，将自己的猜测脱口而出：“小姨，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们班有谈恋爱的同学，她们不小心被大家发现，也会像你这样脸红。”


    姜南希僵了一瞬，而后恢复自然，“是吗。”


    “刚刚打电话的就是你女朋友吗？她对你好吗？”


    她们还没确定关系。


    姜南希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微不可察地轻叹声气，而后转移话题：“我有点忘路了，小枝。”


    细雨缤纷，姜南希带着小枝在坟墓间穿梭。


    路过了邻居叔叔阿姨的，最后来到母亲、父亲和姐姐的墓碑跟前。


    黑压压的云悬在头顶，耳畔的雨声噼里啪啦，路边的野花都被压弯了脊背。


    姜南希忽而感到无尽寂寥，眼眶不禁发酸。


    把伞递给小枝，两人谁都没说话。


    姜南希颤着手从塑料袋中取出打火机，点火将捆黄纸的塑料绳烫开。


    她们弯着腰烧纸，从姜南希的妈妈到姐姐。


    姜南希其实有很多想跟妈妈说的话，却难以启齿。


    她们沉默着烧完，沉默地离开。


    在走出墓地时，姜南希却忍不住在心里想。等她谈恋爱了，一定要来跟妈妈讲。


    还要跟所有人，光明正大地介绍自己的女友。


    *


    姜南希带小枝回姑姑家，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


    “我的鸡呢？给那两个小兔崽子炖了？”


    姑姑姜素华的声音微小怯懦：“……孩子好久没回来了，想着给小希和小枝补补身体。”


    “老子不用补身体？”


    “姜素华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厨房里传来一阵碗碟碰撞的杂乱声。


    “姑姑。”姜南希连忙快步走进去，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


    姑父陈明看到她瞬间变了脸，脸上堆起笑意：“小希回来了啊，路上累不累？”


    姜南希直视他，淡淡一句：“没你骂人累。”


    “跟你姑开玩笑呢，是吧？”陈明笑着望向姜素华，眼底明晃晃地写着威胁。


    姜素华没说话。


    姜南希心下了然，语气冷静：“要是你再让我发现你对我姑不好，我不会给你养老送终。”


    陈明语气更加放软，半分没有此前的狠戾：“小希说哪里话呢，我爱你姑还来不及……”


    姜南希抿了抿唇，三两步走到灶台前帮姑姑看火。


    她有一点存款，或许可以买不止一只鸡。


    但她不知道把钱给了姑姑、让陈明知道她有钱后，又会怎样变本加厉。


    她忽而很想念宋知妤。


    宋知妤或许会摸摸她的头，“小希怎么不开心呢？”


    “来，姐姐抱抱。”


    吃过晚饭，天都黑了。


    姜南希还是没能抑制住对宋知妤的想念。


    这种想念悄无声息，却丝丝入骨。


    姜南希点开跟她的对话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


    她没有闲聊的天赋。


    姜南希突然想到某个点，打开窗外看了眼天上。


    好在家乡的星空没有辜负她。


    雨后晴空，天上的星星繁多而清晰。


    姜南希唇角微微勾起，给宋知妤拍了张照片。


    字斟句酌：【下次等你有时间，可以一起来。】


    姜南希没期待宋知妤秒回，想起那晚跟她一起看星星，于是带着电脑和椅子上到屋顶。


    没想到刚坐下，她就收到宋知妤的回复：【好啊。】


    简单两个字，没了下文。


    姜南希思索几分钟，还是给手机熄屏。


    却不禁疑惑，其她在暧昧期的人也是这样吗？几乎从不闲聊，也不会主动报备动向……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时安初。


    “南希，怎么一天没看见你人？今晚还回来吗？”


    姜南希：“我在老家。”


    时安初的语气透着点着急：“怎么突然回老家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南希收到她突如其来的关心，有点不好意思。


    “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回来探亲。”


    时安初又问了几句，确认她没什么事之后，才放心挂了电话。


    氛围突然安静下来。


    姜南希后知后觉，就连时安初都会问她怎么突然回老家，可宋知妤听说之后，却并无追问。


    姜南希下意识回想此前，宋知妤似乎对她的一切都并不好奇。


    不会问她在学校里的生活，不会问她实习体验如何，不会问她跟谁出去玩……


    可是，如果宋知妤真的喜欢她，怎么会对她没有探索欲呢？


    难道只是出于对她的尊重，才从不追问？


    姜南希暗自压下心绪。


    *


    隔天下午，姜南希给姑姑和小枝分别留下一笔钱，启程回了西京。


    到京时已经是傍晚，时安初骑小电驴到校门口来接她。


    姜南希猝不及防被她拥抱了一下。


    “欢迎回京！我给你点了晚饭，贴心吧？”


    “谢谢。”姜南希不动声色地与她拉开点距离。


    两人手机同时震动一下。


    是学院大群里发了宋氏的暑期实习通知。


    跟她们没什么关系，但姜南希还是无可避免地想起宋知妤。


    她们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联系了。


    姜南希坐上车后座，听见时安初神秘兮兮地开口：“我跟你说，我下午才刚见过宋知妤！”


    宋知妤不是出差去了吗？回来了？


    姜南希呼吸停了半拍，状似无意般问她：“哪里见到的。”


    “在朋友圈，是周芷衡发的照片……诶，你知道周芷衡是谁不？”


    姜南希心脏忽而跳得很快，“谁？”


    “宋家的死对头周家的大小姐，昨天我们小群里都在传，宋家跟周家大概是要和好了。”


    姜南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无意识握了下拳头，下定决心开口：“可以给我看看那条朋友圈吗？”


    这是八卦时合理的请求，但是姜南希怎么突然开始关注八卦了？


    尽管姜南希觉得有点不对劲，她还是停车，给姜南希找出那条朋友圈，递给她。


    姜南希接过来，一眼就看见周芷衡朋友圈的文字：【来港城一万次，不如宋小姐陪我逛的这一次。】


    背景是港城夜色，在昏暗室内，宋知妤笑得温婉动人，跟一个短发女人靠在一起干杯，看起来熟稔又亲密。


    姜南希几乎是瞬间想起那日在公交车上看到的画面。


    想起那天撩宋知妤头发的短发女人，正是这位周小姐。


    “看到了吧？是不是还挺配的？”


    “你说，两家对立这么久，突然来这么一出，我都有点嗑她俩了，不会真是官宣吧？”


    时安初本来在八卦的兴头上，说了几句都没得到反馈，“南希？你听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姜南希把手机还给她，轻声一句：“我有点饿了。”


    *


    宋知妤晚九点要开会。


    跟周芷衡在酒店门口分开，刚打开手机，就看到小群里有人@她。


    【@宋知妤你跟周芷衡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都不跟姐妹们知会声。】


    宋知妤：【？】


    那人发了张周芷衡朋友圈的截图。


    宋知妤点开一看，一眼就在点赞列表里发现她妈妈的头像。


    “啧。”


    宋知妤唇角勾起点讥讽笑意，没两秒，顺手给那条朋友圈也点了个赞。


    刚准备放下手机，姜南希的新消息突然弹出——


    【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


    【如果你谈恋爱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