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那两个被除名的捕快迅速对视一眼, 一个抽刀砍过去,一个顺势抓向楚墨尧的衣领。
千钧一发之际,小七火速出手,没等其他人看清楚动作, 就见那两名捕快飞出, 直接撞向围墙, 落地时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都没有想到, 小七看起来俊朗秀气,竟还是个高手, 不由都怔在原地。
“还有谁不服本官这个决定?”楚墨尧话音一落, 侯府还没来得及回京的几名护卫立马上前走一步。
这下,在场所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楚墨尧这是明晃晃的杀鸡儆猴, 新官上任先立威。
堂内鸦雀无声, 谁也不做这出头鸟。甚至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成为那只“鸡”,不然丢了正经活计不说,还弄得一身伤。
“既然大家伙都没有意见,呵……”楚墨尧冷笑,转头唤了一声:“乔大人。”
乔恩之还没从楚墨尧雷厉风行的作风中反应过来, 便听到对方唤自己, 他愣了愣,当下往前迈两步, 恭恭敬敬地道:“下官在,大人有何吩咐?”
“你写张榜张贴到衙门口, 公开招人补府衙空缺, 择优用。”楚墨尧眼神淡漠,扫过堂下站着的人,不急不缓地吩咐。
“是, 下官这就去。”乔恩之抬头的瞬间,眸中闪过一抹光亮,暗道大人这手操作实在太妙了,敬仰之情越发泛滥起来。
经过初次见面这个下马威,府衙的人都老实不少,起码明面上都非常配合楚墨尧的工作。
对此,楚墨尧很满意,平时重要的事情他大多安排给自己后面挑选进来的几个人,原本府衙内那些,经过细致了解,也挑出可用之人。
其他混日子或者旁人硬塞进来的,他暂且寻不到合适的借口处理,就先冷淡面对,耗着他们,一点点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让他们无法淡定,最后自己作死。
楚墨尧这么做,有利有弊,利大于弊,就是值得的。
一路护送楚墨尧到蜀州的侯府护卫们也应了他的请求,打算在此地呆上两个月,帮他将整个蜀州的管理权抓在手中,再返京。
有外援相助,短短十日,楚墨尧就把府衙堆积的事务全部清算完毕,涉及的琐碎案子也通通解决。
正月十五过后,当地老百姓渐渐开始认得新上任的知府老爷,只是看他年轻,不少老百姓还不敢轻易信任,都处在观望状态。
“大人何不推一把火?”龚三公子小声提议。
龚三公子的伤已经没有大碍,按理说应该让他自行离去。
只是楚墨尧初来蜀州,当地百姓处处防备,身边确实缺一个懂得当地情况的人帮衬,便派人私底下调查了龚三公子,确认人没有问题,才在新宅子隔壁赁了一处小院子,让他与侯府护卫们一起住。
“推一把火?何意?”楚墨尧凝神敛眉,目光炯炯盯着龚三公子。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蜀州城最大的麻烦就是兴裕赌坊,以及莽山村的山霸王。”
龚三公子轻咳几声,举杯喝了两口热茶,喉咙舒服些继续说道:“这两方人平时也没少欺压人,对于老百姓来说,遇到他们,都是能躲就躲。”
“莽山的山霸王再厉害,也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若有人马在手,平定下来并不非难事,实则藏于闹市的兴裕赌坊才是最难处理的。”
“嗯,你继续说。”楚墨尧点点头,听得十分认真。
“我家……”龚三公子抬眸,隐忍地看了楚墨尧一眼,调整情绪,继续分析:“我家世代经商,原本是蜀州当地有名望的大家族,我爹是家主,出门在外谁都要尊称一声‘龚老爷’。”
“三年前,我爹突然一身伤被人背回家,因失血过多没救回来,随行之人说遇到了山匪,要抢运送的货物,我爹不同意,双方就起了冲突,我家商队全军覆没。”
“呵!”龚三公子冷笑一声,补充道:“也不能说是全军覆没,还有一人活着,就是那个背我父亲回来的人。”
“我当时就不相信,我爹黑白两道皆有打点,从祖上开始,从未出过问题,甚至我家的货物押送,经过之地还能得山匪保护,因为我龚家给的保护费高,他们还指望着我家。”
“你怀疑那个家丁有问题?”
楚墨尧其实对别人家里的恩怨没什么兴趣,但是龚三公子话说到这个份上,加之对方险些死于赌坊之手,可见后续发生的事情都与赌坊有关。
“起初确实如此。只是我还未来得及调查清楚,家中产业就全部落入大哥手中,短短两年的时间,祖宗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庞大家业就……就全部被他败光了。”
龚三公子痛心疾首,用力捶了一下茶桌桌面,双眸发红,盈满水光。
再后来,龚家二公子似乎听到什么风声翻出老宅地契,卖掉老宅,卷钱跑了。
而龚三公子原是龚老爷专门培养,想让他读书科举,将来光耀门楣,所以几乎不让他沾染商场的铜臭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龚三公子思考问题的方式与经商的两个哥哥完全不同,哥哥们都在谋家产,而他在想如何调查父亲的真正死因。
因为他单纯执着,最终被大哥诓骗,十两银子卖进了赌坊。
龚三公子有功名在身,是个举人,非奴不通买卖,不过进了赌坊,也就由不得他了。
“也不知道赌坊之人使了什么手段,竟办下了卖身契,唉!”
他越想越憋屈,在赌坊内的非人遭遇,他不想提,楚墨尧他们自然也不会多问。
卖身契要经官府办理,定是勾结在一起了。
楚墨尧细细回想,刚来府衙那种境况,一看就是无人主事,堆积的数量也肯定不止半年。
不然乱成这样,非一朝一夕所能形成,也就是说,上一任知府或许根本没管过事。
同是蜀州出,没什么政绩,知府被贬,同治却能连升两级,去了比较富裕的州城任知府,怎么看都觉得不合理。
“卖身契你可亲眼见到过?何时简单的?”楚墨尧起身走向窗户边,语气平和地询问。
“是……”龚三公子认真回想,“是去年的六月,具体日期记不得了,我当时刚被弄进赌坊,他们要……要凌.辱于我,我激烈反抗,还被打了一顿。”
想到那些难以启齿的画面,龚三就恨不得投江,只是家破人亡明显是人祸,他又如何甘心就此放过那群恶鬼?
“大人……”
楚墨尧抬起左手,制止了龚三接下来的话,“若真有隐情,本官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且放心。”
正月底二月初,楚墨尧接到百姓举报,莽山村山霸王抢夺附近百姓财物,才杀了反抗村民十几人,这在楚墨尧的认知中,属于罪大恶极,当诛。
只是楚墨尧如今遇到一个问题,他在收服守城军重新整顿之时,遇到了不少阻挠。
他本是文官,对于守城排兵布阵之事,一知半解,若是下属能配合,尚且能多钻研,多实践,可偏偏下面的人都不配合,依旧散漫,毫无规矩。
武力征服在军中并不少见,楚墨尧也做过相应尝试,几乎没什么进展,这让他很头痛。
现下莽山霸王恶意挑衅,屠杀无辜村民,楚墨尧心中有气,意图带兵端了这伙“霸王”,以振威严。
只不过,守城军散漫不服管教,且内部,四分五裂,自成一派,根本没有将他这个知府大人放在眼里。
楚墨尧活似面对一群泼皮无赖,软硬不吃,阳奉阴违,他暂时还没有找到解决的法子,对此愁得睡不着,也吃不下饭,几日下来,嘴里着急上火冒了泡。
“再怎么忙碌也不能不吃饭啊!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苏氏好不容易逮到儿子,忍不住训了他一顿,“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真是气死我了,看什么看,赶紧吃饭去。”
“娘……”
“进去吃饭。”
苏氏板着脸态度强硬,半步也不肯退让,楚墨尧无奈,只能乖乖进厨房,把苏氏给他留的饭吃得一粒不剩,才能够离开家。
今日,楚墨尧依旧去了守城军营地,依旧没有一个人迎接他,他说的话也没有一个人听。
温澈跟在身边,气得不得了,若不是其他人拦着,他都想一刀解决军中领头的李将军。
“回府。”楚墨尧带着人离去,身后立马传来欢呼声,就好似两军对阵,对方赢了,他们输了。
一路回府,楚墨尧始终黑着脸,可见心中也是极为憋屈的。
“姐夫,你们刚才干嘛拦着我?这群狗东西就该全部砍了,气死我了。”
温澈几乎骂了一路,即便没有人接他的话,他也要一直骂,直到心中那股气全部发泄出来才舒坦。
回到家中,温念看他们一个个顶着一张受挫的脸,不禁摇了摇头。
她是楚墨尧的枕边人,楚墨尧有什么变化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包括最近遇上棘手的公事。
楚墨尧不想让家人担心,故而半句不提,不仅如此,还交代小七与温澈也不能说。
晚间,温念在寝室等待,久久不见楚墨尧回来,又见书房灯火通明,忽明忽暗映照几个人影在窗台上。
她叹了一口气,翻出今日收到的信件直接走去书房,轻扣门扉,开门的是温澈。
“姐。”
“嗯。”温念将信件递给温澈,对他说道:“把这信给你姐夫,或许对你们有些帮助。”
温澈心下疑惑,但也没有多言,接过信件,看着温念的背影走回寝屋,才转身将信递给楚墨尧。
信封写着“哥哥亲启”,字迹娟秀,看得出是女子的笔迹,楚墨尧不由蹙起眉头,脑海中暂时没有对应之人。
他打开信件,一目十行看到底下署名,才想起这是温念堂姑姑的来信,说要来蜀州探亲,按照信件提到的时间,这几日便能到达蜀州。
楚墨尧轻扣桌面,若有所思,半刻钟之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也不知道许均那小子会不会跟过来,一肚子坏水,还出身军营,想必这次能利用他一回。
作者有话说:
小楚:嘿嘿嘿,看你往哪跑?
小许:……你变了
(许均大家应该还有印象吧?是那个有点茶的表弟,哈哈哈)
第52章
许均奉父亲之名带人护送母亲与妹妹前往图县探亲, 好不容易到了那里,看城中景象一派欣欣向荣之态,便知楚墨尧这个县太爷做得极好。
他们根据半年前温大沉的回信找到了巷子内的楚宅,却见大门紧锁, 敲门也没有反应。
得邻居热心告知, 才知晓一家人已经去了楚墨尧的新任职地——蜀州。
“夫人他们已经离开图县将近两个月零二十日了。”邻居婶子一脸怀念, 继续絮叨:“圣上英明, 知道咱们楚大人是好官,给他升迁做知府了, 只可惜不是我们崇州的知府, 去蜀州了,唉!”
“夫人他们也都很好, 时常帮衬咱们左邻右舍, 大家都很舍不得他们一家,你们是亲戚,一定也是好人。”
许均听到“好人”二字,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该怎么接话?
妹妹许莹见他表情, 捂着嘴偷笑,最后还是温氏出声与邻居大婶攀谈, 给儿子解围。
他们一行刚拐出巷子,许均就长舒一口气, 与身旁的副将念叨道:“图县的老百姓可真热情, 我险些招架不住。”
“少主,您根本不是差点招架不住,您……您是完全招架不住。”
副将勇猛, 却有点不太懂人情世故,根本不明白自家少主更深层次的意思,老实巴交给他纠正话。
许均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瞪了副将一眼,行走速度不由加快许多。许莹坐在马车内听到哥哥与副将的谈话,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那声音清脆入银铃般悦耳,引来不少行人侧目。
副将挠挠头,满脸疑惑,她听惯了自家姑娘的笑声,倒没什么感觉,只是他不明白姑娘为何发笑。
因为午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紧接着赶路恐怕无法在天黑前到达下一个城镇或者留宿的驿馆,所以,许均一行就打算在图县暂住一晚,好好逛一逛这个充满生机的小县城,观摩楚墨尧三年努力取得的成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副将已经提前在酒楼点好早膳,又命人上楼提醒几位主子起身。
早膳很丰盛,都是主子们爱吃的,一顿饭结束已到辰时初,许均走到门口,抬头仰望天空,沉声下令,道:“出发。”
马车缓缓驶离,从图县一路往西走,走的几乎都是山路,满山茶树郁郁葱葱,百姓们正在田间地头忙活,根据茶树三年生长期估算,也快能收获了。
翻过一座山继续往前走,茶树的身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果树,果农们在山间修枝,一边忙碌,一边闲谈,笑脸诚挚朴实,看到过路的许均一行,还热情地搭几句话。
问他们是哪里人,怎么长得如此高大?
又问他们去哪里?
得知是楚大人的亲戚,去往蜀州,赶忙扔下锄头,小跑着追上去,大声叮嘱道:“小公子路上小心,到了蜀州,记得代我们向大人和温先生问句好,得空记得回来看看。”
许均笑盈盈应了下来,内心感慨不已。
老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明晰的,谁真心为他们好,谁付出的多,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会全心拥护,正如他们凉州的百姓,也如图县诚挚的乡民。
当今圣上也深谙此道,所以才有如今海晏河清的大晋。
……
这个新年,许均他们是在一个小镇度过的,这里依山傍水,故而有名曰“清水镇”。
此处风景秀丽,百姓们热情好客,过年时民俗特色更是让人大开眼界,虽不能与家人团圆,但是这种新奇感也不赖。
起码他们一行人都觉得不虚此行。
在清水镇呆了三日,他们重新启程,终于在二月草长莺飞,春风拂动的季节来到了蜀州。
沿途随处可见山花遍野,行走其间暗香浮动,伴着草木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他们的马车刚入城,就见一个少年立在城门附近的茶棚前,朝他们挥手。
许均定睛一看,一下子没认出来是谁?
“可是凉州来的表哥?”温澈过来接人,因不知具体到达时间,他就在城门口守了三日,观察来往人群及车辆。
许均他们这一行单是随行护卫就有五六十人,阵仗如此之大,且护卫们个个生的勇猛,温澈猜想,这便是自己要等的人。
“嗯,是。”许均这才认出来人是谁,笑着道:“是阿澈吧?”
温澈点点头,显然是高兴极了。
“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我险些认不出来。”
许均翻身下马,拍了拍温澈结识的肩膀,视线在温澈脸上停留好一会儿,倒是让他看出些许儿时的模样。
表兄两见面寒暄,倒是忘了现在是在大街上,才一会儿功夫,就有不少人围观。
“表哥、姑母一路辛苦,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请……”
温澈话还没说完,就听一悦耳的声音传来:“表哥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娘亲和哥哥一路辛苦,我就不辛苦了?”
闻声望向马车,温澈不由愣住,马车窗帘子掀起,一个姑娘正趴在那里,笑盈盈地望着他,“表哥,你这话,我可不依。”
温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马车里面还有个小表妹,不由赧然,挠了挠头,明白表妹是在打趣他,赶忙赔礼,含笑回答:“不知表妹也在,失礼了,表妹说得对,那句话我自己也不依,能否容我收回?”
话音一落,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家中住不下这么多人,所以楚墨尧早就吩咐在附近另寻宅院安置护卫们。
就在巷子口那处宅院,护卫们停下,温澈继续带着许均母子三人入内。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温大沉与温念父女俩伸着脖子张望,一看到他们就热泪盈眶,挥手打招呼。
饭菜还在张罗着,苏氏忙里忙外,人一到,又是一阵嘘寒问暖,大家伙都很高兴。
特别是许莹,她是第一次见到外家亲戚,总觉得很新奇,母亲一个个介绍,她就乖乖一个个见礼。
轮到小七时,温氏顿了顿,竟想不起来这是哪家孩子。
温家不用说她也知道,楚家印象中只有一个独子。
“小七,快来见过温姑母。”苏氏向小七招招手,与温氏介绍道:“这是我的义子,楚均安,叫他小七就好。”
“是个好孩子。”温氏笑笑,打量了小七一下,转身在礼盒中挑了一块水头非常好的玉佩送给小七,道:“好孩子,过来。”
温氏亲手将玉佩挂到小七脖子上,柔声道:“好孩子,初次见面,这是姑母送给你的礼物,简陋了些,莫要嫌弃才好。”
小七抓着玉佩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抬眸望向温氏,扯出一抹笑容,道:“多谢姑母。”
“这孩子性格比较内敛,你瞧他盯着玉佩的模样,是极欢喜的。”
苏氏与温氏两人一直在聊着,其他人也是满脸喜庆笑容,只有许莹不同,她一直在好奇地盯着小七,暗道这个表哥长得可真好看。
小七似有所感,面无表情地抬眸,正好对上许莹打量的目光,神色一怔。
许莹没想到小七会看过来,愣了一下,随即羞赧地回了小七一个甜甜的笑容,看上去乖巧极了。
晚饭很丰盛,大家伙都非常高兴。
饭后,女眷们收拾桌面残局,楚墨尧便扯着许均往书房走。
“哎呀,你拉我作甚?有话直说便是。”许均嫌弃地拨开楚墨尧的手,自己在书房寻了个地方坐下,“我这千里迢迢赶来,还没得歇息,你就想让我做事,就是一头牛,也该有休息的时间,你太不够意思了。”
“我还不够意思?”
楚墨尧也不恼,给许均倒了一杯茶,才缓缓说道:“虽说事情比较紧急,但也不是让你立马就去办,我先跟你打声招呼,说一下目前的情况,这样你心中也有个底。”
一听是急事,许均也收敛不正经神情,认真地听楚墨尧陈述,听到最后,他心中已经盘算出计划的大概形态。
接下来的几日里,楚墨尧几人早出晚归,常常忙碌至深夜。
长辈们心疼,但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
是夜,温念躺在床榻里侧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楚墨尧回来,她又爬起来忙上忙下。
“怎么样?有对策了吗?”温念大概猜到他们这几日在忙碌些什么。
“嗯。”楚墨尧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明日可行动。”
“有危险吗?”毕竟收服守城军的将士们,定然免不了动刀枪,温念不禁有些担忧。
楚墨尧脱下外衣,将媳妇搂入怀中,“危险肯定会有一些,不过,皆在计划之中,你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但也不是说不担心就能不担心的。
凌晨,府中所有人还在安睡,楚墨尧与许均、小七、温澈就悄悄离家,集合人手,直奔守城军营地。
他们没有声张,而是避开守卫潜入营地,将李将军绑了,交由温澈看守,其他人分散到营地各处,大喊:“失火了。”
没一会儿,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那些兵士衣服都不穿,也不证实呼声的真实性,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下一瞬,整个营地灯火通明,楚墨尧老神在在地坐在校场高台之上,看着下面乱成一团,露出嘲讽的笑容。
士兵们逃到此处,看到上面的楚墨尧都愣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营帐,哪里有什么火?
有机灵的已经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人耍了,顿时恼羞成怒,对着楚墨尧破口大骂,声音此起彼伏,一句比一句刺耳。
然而,这些声音皆在李将军被押上来的时候全部停下,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今夜潜入营地的若是敌人,尔等早就全军覆没了,哪里还有机会在此骂人?”许均冷笑,嘲讽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黑夜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将军一看事情不妙,赶忙出声挑拨,嚷嚷道:“别听他们的,他们是一伙的,阴险狡诈,黄毛小儿,有本事你别玩阴的,咱们实打实来一场。”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晚啦!
第53章
李将军话音未落, 下面的将士们就跟着起哄。
许均唇角勾起,等得就是这句话,当即便毫不犹豫应下,如鹰般锐利的双眸紧盯着李将军。
“李将军既然不服气, 那咱们就一对一打一场。不过, 我有个要求, 不知李将军敢不敢应?”
敢不敢应?这话一听就是有陷阱, 李将军顿时犹豫起来。
“怎么?将军鼠胆,不敢与在下比试不成?”许均乘胜追击, 继续用话刺激李将军。
“将军, 不过是个黄毛小儿,怕他作甚?”下面的士兵以为李将军怕了, 赶忙出声起哄。
“对啊, 将军。打他丫的,给弟兄们出口恶气。”
此时的李将军就犹如架在火上的烤肉,退无可退,劝他应战的声音此起彼伏,已经到失控的地步, 汗水浸湿他的里衣, 顺着背脊滑落。
“李将军,你是应还是不应?”许均步步紧逼, 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李将军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故作镇定地问道:“你的要求是什么?”
“将军爽快, 既然要比试,那就应该立个军令状,一经应战, 生死由命,将军意下如何?”
许均给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立马退下取笔墨纸砚。
李将军瞪大了双眼,军令状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也正是因为清楚才不敢贸然涉险。
他将许均上下打量一番,只觉得许均与“文弱书生”楚大人身行差不多,应当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心弦微松。
加之下面的人起哄,他即便不想上也得上,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军令状成书,按下两人手印,此对决就在众人见证之下开展了。
这次许均没有选自己用惯的红缨枪,而是选了一把大刀。
两人相对而立,锣鼓声响,双双出手,短兵相接,铿锵声在夜间格外明显。
二十招下来,两人不分上下,许均也在一次次试探中摸清楚了李将军出手招式,他嘴角勾起,一个后退,故意将破绽展示在李将军面前。
果不其然,李将军心中大喜,自以为抓住了机会直攻许均门面,速度之快,引得台下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说时迟,那时快,许均好似早有预料般一个旋转侧身,堪堪避开利刃,俯身猛攻李将军下盘。
李将军未曾料到许均能躲开,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下盘的破绽,紧急躲避,却又给了许均其他机会。
许均迅速起身,绕至李将军身后,迅速出手,锋利的刀刃划过李将军脖颈,刹那间鲜血喷涌四溅,血洒当场,也溅了许均一身。
片刻后,李将军的身体轰然倒地,气绝而亡。
这个变故将所有人都震在了原地,谁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愿赌服输,李将军,抱歉。”许均冷冰冰地看着地上没有丝毫反应的人,嘴里说着抱歉的话,语气中却没有半点歉意。
也不知道下面谁喊了一声,顿时人人自危,竟然开始乱了起来。
“乓乓乓……”
金锣声阵阵,渐渐将下面的声音压住。
副将站在许均身旁,用平时骂阵的大嗓门喊道:“大晋军律第十一条,散播谣言,煽动军心者,罪同叛党,当诛。”
此话一出,下面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才继续有人质疑,“你们说有罪就有罪?证据呢?”
楚墨尧听到这句质问,忍不住冷笑,缓缓站起身,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动摇军心还需本官出什么证据?你们在场哪个人不是被他影响,视军纪如摆设?”
随后,楚墨尧看向温澈,温澈便命人送上来一个盒子,里面装的都是李将军收受贿赂、官匪勾结,甚至出卖情报给临国……
件件桩桩,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
“我们蜀州毗邻云州边境,云州时常受别国骚扰,百姓们得以安居乐业实属不易,乃是千千万万好儿郎拼命守护所得。”
“军情外泄,若是云州破,你们觉得咱们蜀州能抵御多久?一天?五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都无法支撑?”
楚墨尧字字句句直扎将士们心房,让他们哑口无言,无力辩驳,纷纷低下头。
“我们的父母妻小、兄弟姐妹都在此地,全靠你们的守护。”
“本官未经上报私自动了大刑,自会上表陈情认罪,今夜这一出不过是为了让大家认清忠奸,以免受人利用,时辰还早,都回去歇着吧!你们好好想清楚,有什么事,明日午时过后再说。”
楚墨尧说完话,便带着小七离去了。
许均等人更懂军中事,悄悄留下观察众将士们的反应。
正如他们所料,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不到,将士们一下子被这么大的事情冲击,根本没有睡意,营帐的灯火亮至天明。
“少将军,果真有人偷偷摸摸离开,已经被兄弟们逮住了。”副将压低了声音。
“嗯,将人给老楚送去,莫要掉以轻心。”许均叮嘱,总觉得太顺利了。
他们这招确实出其不意,只不过进展比他预料中要顺利。
与此同时,楚墨尧集结人手,直奔李将军府上,打算趁其不备抄家,以免消息走漏,让李将军的弟弟跑了。
只是,他们急赶慢赶到了李家,却发现大门四开,里面尸陈遍地。
楚墨尧越往里走,神色越凝重,“分头查看,是否还有活口?”
一刻钟后,所有人回来,皆神情凝重,李家上下九十多口人,上到七十岁老人,下到尚在襁褓的婴儿,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李二爷尸首也在其中。”
“立即询问邻居,是否又什么异动。”楚墨尧气急,一拳打在柱子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府衙内,两方人马相聚,竟没有一个好消息。
“耽误之急是尽快稳住军中将士,开始操练起来,稳固防守,其他事还需一步一步来。”许均安慰失落的楚墨尧。
“稚子无辜,为何这般残忍?”楚墨尧想到了家中妻儿老小,脑海中不停浮现今晨所看到的惨状。
许均没说话,他家孩子还未出生,算算日子也快了。
处理完李家事,楚墨尧他们来到守城军中,他们倒是没想到,李将军满门被屠的消息竟然已经传到军中,军心大乱,都在指责楚墨尧他们触动了身后人的利益,导致惨剧,还有人出声劝阻,希望楚墨尧他们莫要再查下去,免得连累大家伙。
许均听着这些话,气不打一处来,当即骂道:“所以,尔等就打算处处忍让,包庇身后人,不断让人欺压在头上?如同一把悬置头顶随时要命的刀,不知何时就要落到自己头上。”
“要我说,与其日日提心吊胆,倒不如团结起来将这把刀拔除,如若不然,那把刀迟早会落到你们头上,将你们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个个孬种,没骨气。”
楚墨尧原本还准备了一堆大道理,不曾想军中人更吃许均那一套,直接开骂。
随后许均又组织了一场对决,他们十个人对战守城军所有人,为时半个时辰,不准动刀,看看谁的拳头硬。
金锣声响,守城军一哄而上,围着许均带来的十名凉州军将士开打,校场上乱作一团,不断传出哀嚎声,才过去两刻钟时间,地上就躺了一波人,剩余的人手纷纷保持一段距离,不敢上前。
就这么僵持了一刻钟,守城军一方最先后退,认输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看看自己,再看看身边人,你们还是个男人吗?”
“你们是蜀州守城军,战力却比不上我们凉州的姑娘们,你们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真有敌军入侵,以你们现在的情况,恐怕一个时辰也无法抵挡吧?”
许均三两句话,又将将士们的怒火挑起。
“都到这样的地步了,你们还没想过觉醒,没想过让自己变强吗?说实话,我还真看不起你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墨尧他们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七成以上的将士当场表态,余下三成还在犹豫,到傍晚时,全数稳下。
“我让宁副将他们留在营中,明日准时起来操练,也顺便筛选一轮,将那些毒瘤全部拔除,重新招募,这样对你今后管制也有利。”
“嗯。”楚墨尧点点头,认真道:“这次多亏了你。”
许均闻言扬起嘴角,下一刻一拳落到楚墨尧肩膀上,嫌弃地说道:“婆婆妈妈,你们文官真是麻烦,跟我还客气什么?”
“咱们先回去吧!晚了家里人也该担心了。”
天幕渐渐暗下来,落日余晖只余天边一抹艳黄,很快就消失不见,黑沉取而代之,再无半点光亮。
城中百姓接连燃起烛灯,热闹的气氛由屋外转移到了屋内,更添生活气息。
“你们终于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吧!”楚墨尧他们一进门,几个长辈就将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边,确认无事才放下心。
许均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乖乖去洗手,暗道:“好在提前清洗换了衣裳,不然长辈们的爱肯定会让人难以承受。”
温念在深夜楚墨尧起身时就醒来,担心了一天一夜,终于见人回来,眸中突然有了酸涩之感,踌躇间,楚墨尧已经站在她的面前,大手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阿念,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
守城军之事解决,许均就安排宁副将操练,短短一个月时间,已经淘汰一批人,那些偷奸耍滑,那些乱嚼舌根的人,通通寻借口剔除,又招进来不少好苗子。
两个月下来,成效显著,精气神出来,军中众将士越发信任宁副将,也更加信服楚墨尧这个知府大人。
五月初仲夏刚至,许均穿上银甲,亲自领一千将士直奔莽山,一举扫平莽山山匪,将所得部分财物分给当地百姓,让他们度过食不果腹的难关,余下钱财全部充入府衙库房,百姓们欢呼雀跃,十里相送,看着军队离去。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将士们士气大振,热血沸腾,百姓们也觉得生活有了盼头,纷纷涌去府衙,有冤的大胆申冤,有情报的也大胆提供线索。
几十年了,蜀州终于迎来上下同心,一直对抗恶势力的时代。
作者有话说:
小许:我有实力,还掌握了pua精髓,他们服我很正常。
第54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 楚墨尧他们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人瘦了一大圈。
乔恩之也是每日跟在楚墨尧身后,忙得团团转, 累得一张床就能立马入眠, 可是他半句怨言也不曾有, 每日干劲十足。
来蜀州半年, 他心中感叹良多,只觉得自己前面十二年的官场都白呆了。
浑浑噩噩, 平平淡淡, 一晃数十载,直到跟了楚墨尧, 他才阵阵体会到当官的意义。
六月初三那日, 楚墨尧一如往常早早就出门办事,只是天黑都未见回来,温念右眼皮还一直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她满心担忧,在大门处不停张望, 等了近一个时辰, 长辈们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出到门口, 良久才听到巷口有动静。
“快,快, 让一让。”
走近了, 温念才看清抬着的人是谁?脑子当即变得一片空白,一晃,人没站稳险些摔倒, 最终又扶着门框,跌跌撞撞跟着跑进屋。
苏氏看到儿子满身血被抬着回来,当即晕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念心中又急又疑惑,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起来,却硬是逼着自己要冷静。
“山石滑落砸伤了老楚,又遇上刺杀耽误治疗,便晕过去了。”许均一边望向门外,一边回答温念的问话:“表姐莫担心,我给老楚把过脉,还算平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小七已经去接大夫了。”
温念含泪点点头,赶紧吩咐小翠烧热水,自己则打湿毛巾,替楚墨尧轻轻擦拭身上的血污,越擦视线就越模糊。
人都伤成这个模样了,怎么可能不担心?
半刻钟后,小七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他走得很急,大夫整个人被他扛在身上,不停叫嚷叹气。
好不容易脚落地,大夫又气呼呼骂了小七两句,一转头看到床榻上双眸紧闭满身是血的楚墨尧,顿时一惊,神情严肃下来,“大人”二字脱口而出,也不再管小七,迅速打开药箱,开始给楚墨尧整治。
两刻钟后,大夫才放下手中的工具,清洗双手。
“大夫,我我夫君他如何了?”温念围着大夫转,小心翼翼地询问,其他人也跟着望过来。
大夫神色平静,温声回答:“夫人放心,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并无性命之忧,因提前用了药,血止住了,并未恶化,我方才已经将伤口的泥沙清理出来,子时前醒不过来,今晚恐会发烧,请多加留意。”
随后,大夫走到桌子边,提笔写了退烧药方,又补充说道:“只是有一处伤口在头部,头的结构复杂,等大人醒来,记得观察他的反应,若有什么不妥,还请尽快让小子去医馆找我。”
“多谢大夫。”温大沉听闻女婿没有性命之忧,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给大夫付了诊金,有转头对小七说道:“小七,你送大夫回去。”
小七点点头,一句话也不说,将大夫送回了自己家。
晚风轻拂而过,吹散了些许夏日的闷热,大家伙因为楚墨尧的受伤都还没来得急吃饭,温大沉便让大家伙先去吃饭,其他人都去了厨房,只有温念还执着地守着楚墨尧。
温大沉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强求,他心疼闺女,也心疼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婿,摇摇头走出屋门,叮嘱温澈打一份饭送到房中给温念吃。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夜渐渐深,子时一过,楚墨尧的手就有了反应。
“夫君,夫君,阿尧哥哥。”
温念以为楚墨尧要醒了,心下一喜,连唤好几声,却依旧未见反应,心顿时又沉了下去。她突然想起大夫的叮嘱,伸手摸了摸楚墨尧的额头,果不其然,烧起来了。
“小翠,快把药端进来。”以防万一,苏氏命人提前熬好退烧药,在灶头用小火煨着,楚墨尧一出现发烧的情况,立马就能喝了。
喂楚墨尧喝完药,温念不敢再闭眼,生怕自己一闭眼睡了过去,楚墨尧有需求时无法第一时间帮助他。
她拿来一册书,专心致志地研读,一刻钟左右时间,就会去床榻边看看楚墨尧的情况,就这么熬了一宿,鸡鸣时分,楚墨尧终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阿尧哥哥,你终于醒了。”温念眼底青乌,眼眶发红,泪水盈盈拘在眼眶中,始终强忍着没有落下,“你你身上可有哪里不适?”
楚墨尧想回答,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喉咙干涩刺痛,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你你别急,我给你倒杯水。”温念转身,三两步走到茶桌旁,水是今早小翠送进来的,还温热着。
温念将水喂到楚墨尧唇边,看着他一点一点将水喝下,要用帕子替他轻轻擦拭水渍,柔声问道:“还要吗?”
楚墨尧艰难地点点头,望着温念再度走到茶桌前。
三杯温水下肚,楚墨尧的嗓子好了许多,声音依旧沙哑,不过好歹能够说出话了。
“阿念,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楚墨尧开口第一句话,直击温念内心,抚慰他心中的不安,泪水毫无知觉的落下,温念再也绷不住,抱着楚墨尧放声大哭。
声音那是一点也不收着,传到了院外,引得温大沉一惊,苏氏与楚添福也匆匆跑过来,他们都以为楚墨尧要不行了。
一群人瞬间跑进房间内,却见楚墨尧好好的,温念大哭不止,有些懵,但是又很快反应过来,面露欣喜之色,全部围到床榻边。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我儿啊!你可把娘吓坏了。”
苏氏高兴地扑过去,喜极而泣,与温念一前一后,哭到不能自己,良久才慢慢被哄好,婆媳两一边擦眼泪,一边不好意思地走出房门。
楚墨尧受伤一事,许均当时就派人前去查看地形,确认乃人祸非天灾。
“看来他们是急了。”许均轻嗤一声,顺手给楚墨尧倒了一杯茶,“这又是制造意外,又是派人刺杀,呵!”
“咳咳……”
楚墨尧轻咳两声,自己挪了挪位置,才淡声道:“那就将计就计,给个引子,让他们觉得事已成。”
“正有此意。”许均笑了笑,放下茶盏,叮嘱楚墨尧道:“你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昏迷被抬回来的,多注意些,莫穿帮了,我出去交代表姐他们几句。”
“嗯,告诉家里人陪演一场戏就好,其他莫要多言,免得他们担心。”
“知道了。”许均瞥了楚墨尧一眼,不满道:“我看起来像那么不靠谱的人?”
当日午后,知府大人被山石砸伤昏迷不醒的消息传遍整个蜀州城,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此事。
也有不少百姓自发登门探望楚大人,皆被温念客客气气挡回去了。她神色憔悴不堪,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一看就没休息好,眼睛还红肿着,一看就哭过。
这下,心中有疑问的人不信也得信。
一夜过后,坊间竟然又有了新的说法,渐渐神化。
有流言说楚墨尧这个知府大人面善心恶,做了丧尽天良之事,所以上天都看不惯他,出手惩罚他。
流言还暗戳戳指向李家灭门一案,妄图将脏水泼到楚墨尧他们身上,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这番说法是从西街清雾茶楼传出来的,当时有个老百姓反驳,替楚墨尧说话,结果当日那名百姓回家的路上就摔断了腿。
也因此流言越演越烈,鬼神之事本就虚无缥缈,一时间将城中百姓都镇住了,谁也不敢再替楚墨尧说话。
“夫君,怎么样?我演得可还好?”四五日过去了,楚墨尧除了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其他并没有什么问题,也能正常走动,看书批复公文。
“嗯,念念甚是厉害,吾见之,亦以为自己已病入膏肓,演技炉火纯青,吾甚是敬佩。”楚墨尧将视线从书中移开,含笑望着温念,宠溺地附和夸赞。
“咦,就会哄我。”温念双臂交叉抚摸小臂,鸡皮疙瘩果真蹭蹭冒出,“你伤还没好,不能劳累,书看的差不多,便回去休息吧!”
“嗯,我都听夫人的。”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都是越说越开心,随后手牵着手从书房走回寝屋。
这一幕正好被温澈看到,忍不住嘀咕两句:“又开始黏糊,唉,麻烦。”
话音刚落,转头见到小七,刚要打招呼,却见小七身后跟了个小尾巴——表妹许莹,顿时就没了打招呼的心思。
得,又一个黏糊的,虽然是单方面黏糊。
温澈顿觉无趣,端了一份饭闷头走回自己房间,吃完饭又看了一个时辰书。
……
流言还在持续发酵,半个月后,二十日晚,许均带人包围了兴裕赌坊,与赌坊的人发生激烈打斗,付出一定的代价终于拿下了赌坊。
“往这边走。”
赌坊掌柜手提长刀,半扶半扯着一个黑衣斗篷男子悄悄逃离,正要松口气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几个人影,他尚未来得及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戒备地望着对面。
“前面的朋友,不知可否让一让?”赌坊掌柜强装镇定。
“朋友?呵!”楚墨尧轻嗤一声,右手一抬,手下人赶忙点燃火把,这条狭窄的巷子也瞬间明亮起来,他们的面容也呈现在赌坊掌柜面前,“陈掌柜可还觉得咱们是朋友?别来无恙啊!”
“是你!”
陈掌柜瞪大了双眼,知道自己逃不掉,便下意识将斗篷男子挡在身后,眼眸流转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随后,他跪到地上,眼帘低垂,道:“楚大人,草民一时糊涂犯下错事,不求原谅,只求大人能网开一面,放过我的家人……”
一边说,他还一边慢慢爬着靠近楚墨尧,就在距离一刀长度之时,他猛地起身,锐利的匕首从袖口划出,直击楚墨尧心口。
“找死。”
楚墨尧在对方认罪时就知会有后手,一直警惕着,直到陈掌柜出手,他后退几步,一个侧身躲过陈掌柜的杀招,右手伸出,抓住陈掌柜的手反锁于后,膝盖一顶,将陈掌柜摁在地上,半丝也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陈掌柜以为楚墨尧是文弱书生, 就想劫持他逃跑,不曾想事情进反方向发展,自己竟然栽了。
“你……你……狗官,你竟然会武!”陈掌柜咬牙切齿,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瘦弱的文官竟然懂武, 武力还在他之上。
“陈掌柜, 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难道你不知我会武吗?”楚墨尧冷笑, 眸光锐利冷冽瞥向前方的黑衣斗篷男子, 沉声下令:“来人,拿下。”
黑斗篷男子一看事情不妙, 就想转身逃离, 没跑几步就被人绊倒,重重摔到地上,大刀架在脖子上,他没有退路了。
“肖大人,不用再做无谓的挣扎, 你逃不掉了, 带走!”
楚墨尧一声令下,捕快们对这位前蜀州同知, 现任安州知府的肖大人一点也不温柔,甚至有人偷偷掐他, 只觉得非常解气。
这一趟, 府衙倾巢出动,还调用两百守城军才端掉兴裕赌坊,楚墨尧不想耽搁, 怕迟则生变,命人连夜提审。
守城军逃兵、赌坊老板等人交代了不少东西,只是都止步于肖大人这一层,偏偏肖大人还是个硬骨头,府衙众人用尽办法,愣是撬不开他的嘴。
“看来肖老狗是铁了心包庇身后人了,你一个地方官员,没必要趟浑水,不若上达天听,移交大理寺,想必他们会有法子撬开那张嘴,也有能力制裁身后人。”
许均沉思过后,提议楚墨尧移交此案,免得引火烧身。
“嗯,我也是这般想。有点手头的证据已经足够给肖知栎定罪,我与他同级,确实没有资格处置他,更别说他身后人了。”
楚墨尧神色平静,当即铺纸提笔,写下奏折,用盒子将证据与折子一起锁在里面。
随后又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入京城,交到裴钰手中,请他在京中代为打点。
至此,李家灭门,龚家败落,还有其他涉及老百姓的小案件都一一得到侦破,各种证据纷涌而来,结果刚张贴出去,百姓们立马将府衙门口包围,认字的在给不认字的念通告,人人义愤填膺,骂声不绝于耳。
随后就是京中皇命至,犯官被押送进京,接受律法的制裁。
从那以后,整个蜀州都变了,变得生机勃勃,百姓们安居乐业,有事就报官处理,打架斗殴之事也少之又少。
龚家的财产最终只拿回来一小部分,楚墨尧全部归还龚三公子。
“拿回去,已全部记于你名下,是你龚家的东西,也是你的东西,免得你大哥二哥又整幺蛾子。”
龚三接过地契,跪到地上给楚墨尧磕头,声音发颤,诚挚道:“龚长青多谢大人救命之恩,也多谢大人为我龚家主持公道。”
楚墨尧亲自将他扶起,关切问道:“你呢?家中就只剩你一人,你有何打算?”
“继续读书,考取功名,这是我爹生前的愿望,也是我如今的目标。”
他希望自己有一日也能如同楚墨尧那样为名请命,做个心系百姓的好官。
“嗯,既然有想法,那便努力去做吧!”楚墨尧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府衙大堂拐角。
……
是年九月初三,深秋时节,硕果累累,蜀州的天气也开始变得凉爽。
秋意浓,相思之情也浓。
凉州城那个威武雄壮的许大将军已经不止一次来信催促,让他们母子三人早些回去,先前因为蜀州事未闭,许均要留下来帮忙,所以才耽搁了那么久。
“我本想再住些日子,偏偏我家那口子催得紧,而且均儿他媳妇给我们老许家添了个大胖小子,我这做祖母的还未能与之见面呢!”
温氏心中满是对娘家人的不舍,可是夫家也有她的牵挂,总归迟早要回去。
“娘,别说是您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不也没得见?”许均提到儿子满脸笑容,同时心中也有些许惆怅,错失了儿子大半年的成长。
“如今出发返程,回到凉州也正好过年能一家团聚。”温念那处提前准备的长命锁,双手递给温氏,笑着说道:“这是给表侄儿的见面礼,只是路途遥远,暂且还无法见面,还请姑母代为赠送。”
“表哥也代我等向姑父和表嫂问好,听闻凉州黄沙漫漫,落日长红,颇有豪迈之气,等有机会,我们也去看看。”
十里相送,终于一别,看着逐渐远去的队伍,温念心中满是惆怅,轻轻依偎在楚墨尧怀中,汲取一丝安慰。
这一别,再见面时也不知何年何月了,有生之年,也不知是否还能再见一次。
……
因先前有许均他们的帮衬,强强联合,用以雷霆手段,快速拔除蜀州潜藏多年的毒瘤,所以,许均一家离去后,楚墨尧开始着手重新规划蜀州管制及发展。
方方面面,件件桩桩皆精细化,力求做到最好。
乔恩之乔大人经过近一年的磨砺,整个人的进步也是极大的,渐渐成为楚墨尧的得力助手。
楚墨尧看他努力认真,事情办得也妥贴,也就放心大胆地将大部分事情交给他做,给他更多的机会。
每回乔恩之都乐呵呵接下,不管多难解决的事情,他都没有怨言,遇上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也能及时请教,态度诚恳真挚。
楚墨尧有意拉这个老大哥一把,能教的都教他,向上汇报公事,也没少夸赞乔恩之踏实能干。
一晃三年任期已到,楚墨尧再度面临去留问题。
董浔在邑县县令的位置上也已经呆了六年,按照楚墨尧的预估,以及功绩考评,是有极大可能升迁的。
“阿浔莫担忧,若没什么意外,定能升迁。”楚墨尧替董浔斟了一杯酒,看着眼前鬓角发白的大哥,信誓旦旦地道。
来蜀州任职前,楚墨尧想象不出董浔的艰难,来到蜀州之后,楚墨尧作为上官,却是亲眼目睹了董浔的努力。
邑县老百姓对董浔的爱戴一点也不比图县百姓对自己的爱戴前。
鱼水之情,相生相息。圣上是明君,不会埋没任何一个有才干的臣子。
“嗯,我心中大概也有数。”董浔小酌一口酒,感慨道:“若不是你调任来蜀州,我心中即便有大抱负,也定然无法施展,六年九年,接连留任几轮下去,最终不过是磨平棱角,浑浑噩噩过这一生罢了。”
“你呢?京中可有来信?”
楚墨尧这次考评依旧优等即便不能升迁,也能平调到富裕的州城,只是也不知道京中怎么回事,已经过了任期时间,也未曾得到任何一点消息。
“再等等看,我询问过别的老友,不仅我们蜀州没消息,其他偏远些的州城也同样没有任何京城往来的消息。”
董浔若有所思,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兄弟两举杯相碰,默契地没有多言。
是年八月底,京城终于有信送来,楚墨尧心下一喜,拿到信就立马拆开查阅。
裴钰在信中说了半年来京中发生的大事,三皇子结党营私,布下谋逆大局。
原本三皇子非常沉得住气,每一步都走的分外稳妥。
却因为一丝疏忽,栽了跟头。
两年前,大理寺调查从蜀州押送回京的罪犯肖大人身后事,却意外发现背后还存在更大的阴谋,便隐瞒下来,一点点追踪,经过将近两年时间,最后查到了三皇子身上。
也怪三皇子判断失误,情急之下提前启动计划,露出马脚。
即便如此,京城平定这场叛乱也损失不小,各部门都有官员牵扯其间,清理过后,空出许多位置,官员升迁调派之事也就因此耽搁下来。
裴钰让他们不必着急,耐心等待,戒骄戒躁,继续好好做事,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
“夫君,世子怎么说?”
温念正好也在书房,知晓这是裴钰的来信,便好奇地问道。
楚墨尧抬眸一扫,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上,没有说话,待温念走近些,才迅速出手,将人拉过来,坐到自己腿上。
他双臂如钳,搂住温念的腰肢,将下巴架在温念肩膀上。
“哎呀,大白天的,你这是做什么,一会儿团团进来看到可怎么办?”
温念心下一慌,没想到楚墨尧会突然来这一下,加之两人现下的姿势实在太羞人了,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一边挣扎,一边紧紧盯着书房们,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就怕团团突然闯进来,看见他们如此不正经的一面。
“你……你快些松开手。”
楚墨尧不依,愣是搂着不放手,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这个时辰团团在外面玩,不在家中,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会闯进来。”
“那也不行,青天白日里,像什么样?你快些松手,我还得出去帮娘她们做午饭呢!”温念有些恼了。
“不放,你再陪陪我好不好?你都不想为夫吗?”
挣扎间,温念已经明显感受到楚墨尧的变化,声音也下意识温柔下来,心中更担心了。
“放心,不会有人进来的,我们把门锁上,在这里试一试。”楚墨尧声音醇厚,语气中带着丝□□哄,扣人心弦。
“不……不好,晚上再说。”温念依旧拒绝,脸早已红到耳朵根。
“我速度快些,没人会发现,也没人……”
“爹,娘,你们快看我抓到了什么?”
楚墨尧再度保证的那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团团兴奋的声音响起,由声音判断,正在往书房跑来。
温念不由大惊失色,猛地推开楚墨尧紧搂的双臂,迅速起身整理衣裳,心扑通扑通狂跳,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楚墨尧一眼,似乎在说:“都怪你,看吧!差点被孩子看到。”
楚墨尧的心神也乱了一瞬,迅速稳定下来,拿起桌面上的信件,假装在办公事,根本没敢起身,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担心被孩子发现自己不同平常的变化。
一切准备就绪,团团砰地一声撞开门,两只手紧紧抱着一只鸡,满脸兴奋。
“爹、娘,你们看看我抓到了什么?老母鸡炖汤,补身体。”
作者有话说:
小楚忙完事业,慢慢回归平静生活啦
第56章
团团费力地将老母鸡往上托了一托, 笑得大眼弯弯,乳牙全都呲出来,可见是极高兴的。
楚墨尧和温念看着儿子明媚的笑脸,神色逐渐柔和下来, 方才的窘迫也慢慢抛诸脑后。
“娘, 我们炖汤吧!”
“鸡是从哪来的?”
温念以为是长辈们买回来的鸡, 也没多想, 就笑着随口问了一句,不曾想, 团团却回答道:“在东巷捡的, 我要抓,它还跑。”
说着, 那只鸡在团团怀中挣扎了好几下, 温念这时才发现鸡的脚好似受伤了,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好猜想。
“你你在东巷捡到的?”
团团不明白娘亲为什么反复问这句话,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颇有些得意,“娘, 我厉害吧?”
他时常听到祖母说爹爹厉害, 也经常听娘亲说爹爹厉害,他崇拜爹爹, 也想像爹爹一样厉害,一样得到祖母和娘亲的夸奖。
温念一听团团的回答, 心下一咯噔, 这老母鸡看着毛光水亮,一看就是家中悉心喂养,专门养来下蛋的。
捡到?
温念扶额, 这哪里是捡,主家没同意,自家没给银子,这分明是偷,还把鸡的脚弄伤了。
儿子平日里调皮捣蛋,只要不是太过分触及原则性问题,温念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男孩淘气些实属正常,应该给孩子多一些成长摸索的空间,自由自在长大。
只是,后来,她发现自己错了
团团七月刚满六岁,很聪明,是个爱玩的性子,每天吃了饭就往外面跑,整日不见影,爬树、打架、掏鸟窝,他什么都做了。
几乎每隔几日就会有邻居上门哭诉,说团团打伤了孩子,或者说带着其他孩子去玩泥巴弄得一身泥,亦或是去河里抓鱼
回回温念都要诚恳地给邻居道歉,损坏的财物也会按原价赔偿。
那些都是小事,倒也还好,只是去河里抓鱼那次,险些出人命,温念当时气得将团团训斥一顿,回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
楚墨尧当时知晓那件事后,扔下公务,匆匆忙忙赶回来,不顾长辈阻拦,将团团打了一顿,哭声响彻整个巷子上空。
看着孩子身上满身鞭痕,睡梦中还抽抽噎噎,温念心疼不已,一边红眼流眼泪,一边小心翼翼给他上药,也因为那件事,她与楚墨尧大吵了一架,两三日都没有说一句话。
当时,她觉得心里特别委屈。楚墨尧整日忙于公事,都是她这个做娘的照顾孩子,教育孩子,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她很欣慰,一颗慈母心怎忍心让孩子受伤吃苦?
她甚至埋怨楚墨尧,觉得他这个做爹的根本不关心孩子,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楚墨尧心里也有气,当时说话也重,冷战三日,他也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忽略身边人实在太多,心下愧疚,主动与温念求和。
一来为自己的冲动以及那些伤人的话道歉;二来与温念说了自己的看法,夫妻两一起探讨这个年纪的孩子若不好好管教,将来孩子可能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
最终夫妻二人达成共识,都觉得应当严加管教,可怜的团团也在那之后失去了很多的自由近三个月来也还算乖巧懂事,背完了千字文,也没有在外面惹事。
温念本以为自己今后能收获一个乖儿子,今日这只老母鸡却将来拉回到现实之中。
她当即沉下脸来,一脸严肃的看着团团,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坐在书案之后的楚墨尧也放下手中的信件,不发一言的看着儿子。
书房中瞬间安静下来,谁也没有说话,在如此气氛之下,团团渐渐意识到不对劲,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爹娘的表情,弱弱地问道:“爹爹、娘亲,你们不高兴吗?”
“我们应该高兴吗?”楚墨尧反问,望着一脸茫然的儿子,他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儿子面前蹲下,继续问道:“爹爹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好不好?”
团团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老母鸡是我们自家养的吗?”
团团摇头,应声:“不是。”
“那你在东巷可有询问过叔叔婶婶们这鸡是不是家养?”
团团依旧摇头,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那你将鸡带回家时,可有给谁付过银子?”
话问到这个份上,团团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事了,爹爹的问话他都没有做到,但是他自己却无法辨别具体错在哪里?
“那爹爹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老母鸡的脚可是你打断的?”
团团猛地摇头,着急地开口辩解:“不是我,我我见到它时就已经这样了,是被别的鸡咬的,爹爹真不是我。”
看着儿子焦急的模样,楚墨尧露出了笑容,肯定道:“嗯,爹相信你。”
随即补充问道:“不过,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闻言,团团吞吞吐吐:“我我”
他望着父亲严肃得面庞,紧张到额角冒汗。
正在这时,怀中的鸡挣扎了一下,“咯咯”两声,仿佛是在给他提醒,让他恍然大悟,认错的话脱口而出:“爹,我错了,我不该把鸡抱回来,不炖汤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说完,他又向温念投去求救的目光,温念没有理会,就这么静静地回望他。
“团团,‘不问自取,视为盗也’,这只鸡一看就是东巷叔叔婶婶家养的鸡,你未经主人同意就将鸡带回来,这不叫捡,这叫偷。”
楚墨尧这番话说得有些重,并没有因为团团年纪小就给他回避的机会,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注意着他所有的神情变化。
团团瞬间急了,他不明白“不问自取,视为盗也”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他明白“偷”以为着什么,偷东西的孩子是坏孩子,是要被抓紧大牢关起来的。
“爹爹,我没有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还回去,我没偷,爹爹我不要进大牢,我不是坏孩子”团团再也忍不住,松开了抱在怀里的老母鸡,放声大哭起来。
楚墨尧见差不多了,便回头与温念对视一眼,温念意会,上前一步,将儿子搂入怀中,柔声安抚他,直到他的情绪稳定下来,楚墨尧才将孩子接过来。
他轻轻拍了拍团团的臀部,温声哄道:“爹爹知晓你不是故意如此,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爹爹陪你去跟叔叔婶婶道歉,我们把鸡还回去好不好?”
“嗯。”团团情绪还很低落,哽咽得应下了。
温念顺手一捞,将那只一瘸一拐在书房乱走的鸡抓在手中,附和道:“娘也陪你去,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团团莫怕。”
有爹娘陪伴在身边,一家人走到东巷时,团团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他们问了好几户人家才打探清楚这是东巷最里头的丁婆子养的鸡。
丁婆子是个苦命人,三十岁不到就死了男人,年纪轻轻开始守寡,独自将儿子拉扯长大。
儿子长大后在米行做苦力活,一天无意间得罪赌坊的人,被当街活活打死,儿媳妇也跑了,留下一个孙子与她相依为命。
可命运依旧没有眷顾这个可怜的老人,四年前孙子突然病重,没救回来,留下她一人,孤苦伶仃地生活,养了三只老母鸡作伴。
温念听完丁婆子坎坷的大半辈子,心中很不是滋味,看了眼身旁的楚墨尧,又看看儿子,一家子才带着沉重的心情往巷子深处走。
丁婆子辫竹篮子,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邻居家小子给她送咸菜,赶忙起身快步前去开门。
却见锦衣华服的楚墨尧一家立在门口,与这破破烂烂的小门格格不入,不由有些诧异。
“民妇见过大人,大人来我老婆子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来替小儿给婶子赔罪。”温念又将鸡的事说了一遍。
得知楚墨尧一家的来意,丁婆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赶忙摆摆手,说道:“不打紧,不打紧,小公子也不是故意的,还请大人莫要怪罪他。”
看到团团乖巧的小脸,丁婆子有些恍惚,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小孙儿,若是能活着,也跟小公子这般大了,不由红了眼眶。
“奶奶,对不起。”团团仰着小脸,态度诚恳地道歉,却见丁婆子落泪,以为是自己抓走鸡,奶奶伤心了,赶忙又道:“奶奶别哭,鸡还给你。”
温念看到丁婆子的反应,猜测老人家定是想起那些不如意的过往了,赶忙出声安抚,说了些客气逗趣的话,丁婆子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们一家子在丁婆子家坐了大概半个时辰,陪老人家闲聊唠家常,说了不少话,丁婆子非常高兴。
她没有亲人,独自一人居住,已经许久没有人陪她说话了,说起来竟是不知停。
眼看日头居正,午时已到,丁婆子有些不好意思,便开口要留楚墨尧一家吃午饭。
楚墨尧回之一笑,客气推拒了,只说家中长辈等着,不好回去太迟,便告罪辞行。
丁婆子也明白知府大人平时很忙,已经在她家耽误不少时间,心下愧疚就没有强留。
临走前,她用油纸小心翼翼地包了几个艾叶糍粑塞到团团手中,笑盈盈地对一家子说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家做的,拿回去给老爷和夫人他们尝尝鲜。”
团团低头看了看糍粑,凑近问了问,露出笑容,乖乖道谢。
随后牵着爹娘的手一起往家中走,走到这条巷子拐角处,他突然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朝丁婆子家门望了一眼,恰巧看到丁婆子满目慈爱,对回头张望的他挥手。
是那么孤独,又是那么温暖。
“娘,以后……以后我可以来找这个奶奶聊天吗?”
团团说不上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有些堵,又有些难过,便干脆将自己现在特别特别想做的事说了出来,征询爹娘的意见。
“嗯,可以。”温念用另一只手揉揉儿子脑袋,温柔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自八月裴钰来信至今又过去了两个月, 时至初冬十月,北风已经开始在蜀州称霸,温度因此骤然降了下来。
温念早起,感受到清晨的寒意, 便转身回屋, 翻箱倒柜找出厚实衣裳, 分别放置到父子两床头上, 以便醒来时能换上。
今日楚墨尧休沐,难得睡一次懒觉, 温念就没有打扰他, 走路做事皆轻手轻脚,生怕吵到他歇息
可她不知道, 其实, 楚墨尧在她起床时便已经醒来,平日里准时上衙已经养成了习惯,即便遇上休沐日也难以改变。
只是他还不想动,便赖了一会儿床才慢悠悠爬起来。
“天冷了,记得一会儿穿这件。”
温念听到床榻上的动静, 便知楚墨尧已醒, 赶忙出声叮嘱一句,免得他迷迷糊糊注意到床头的衣裳, 又穿薄衣裳,染上风寒可就不得了。
“嗯。”
楚墨尧轻声应下, 声音带着刚起床时的懵懂与慵懒。
他不急不缓, 一件件穿上温念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衣裳,粗粗捞起头发,耷拉着鞋子走到外面醒神。
反正是在自己家, 他怎么舒服怎么来,也懒得管理形象。
这时,楚添福提着鸟笼正从外面遛弯回来,一看到儿子不修边幅的模样,就忍不住嫌弃。
立马训斥道:“老子跟你娘给你这副俊俏皮囊不是让你糟蹋的,哎呀,你还是老百姓的父母官,像什么样子,赶紧回屋把头发梳齐整,鞋子穿好,不像样。”
“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
楚墨尧嘴角微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乖乖转身回屋。
刚一进门,就听到身后继续传来他爹的碎碎念:“真是苦了阿念我儿了,简直污眼睛。”
嗬!
那话如同一根刺,直扎楚墨尧的心,他脚步一顿,笑着摇摇头,竟然很认真的思索自家媳妇到底有没有嫌弃自己,看来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心中有事,楚墨尧捯饬起头发动作慢了许多,磨蹭半晌才收拾好。
他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再度走到院子里,躲在角落洗簌。
随即迅速吃完早饭,去书房挑了一本书又回到寝屋里躺着看。总之,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就像个软骨头。
屋内安静无声,温念此时正坐在床榻边给团团绣袜子,眼帘低垂,一缕碎发落在脸颊两侧,温柔恬静。
楚墨尧走进来,故意弄出些声响,也不见她抬头,绣得颇为认真。
只是,那股认真劲似乎在楚墨尧拿书躺到床上之后,便开始有了反应。
她时不时抬眸偷看一眼,什么也不说又低头继续绣花,等到偷看第五回时,楚墨尧终于忍不住了,原先的疑问在心里也得出了答案。
他心口发堵,放下手中的书,又抢走温念手中的绣篓,逼其与自己对视,认真又委屈巴巴地问了一句:“阿念,好阿念,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温念:?
“什么意思?”温念整个人都有些懵,疑惑地望着楚墨尧,想要伸手去拿绣篓,却被楚墨尧避开直接转移到了床尾,手根本够不到。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楚墨尧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执着,“阿念,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我我嫌弃你作甚?”温念有些无语,干脆自己站起身走两步,到床尾重新拿回绣篓,再重新坐回位置上。
一抬眸,白了楚墨尧一眼,继续道:“大早上的,也不知道你发什么疯?问这种乱七八糟的问题,还是不是嫌弃你,哦,难道我嫌弃你,自己还能去外面找别人不成?”
“你敢?”
这话楚墨尧不爱听,他顿时有些火大,伸手搂住温念肩膀,“吧唧”在她脸颊上亲了两口,嘟囔道:“你是我媳妇,除了我谁也不能找,听见没有?”
温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不耐烦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一大早奇奇怪怪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再说了,旁人哪有你俊俏?”成亲八年,楚墨尧的脾性温念早就摸透了,知晓他爱听肉麻话,就故意说给他听,哄他高兴。
果不其然,一听到这明显夸赞的话,楚墨尧的唇角就不可自抑地上扬,但他依旧强忍着,继续作,道:“那以后呢?以后老了,不俊俏了你便不喜欢我了吗?”
“瞎说什么?你即便老了,在同龄人里也是个俊老头,我还怕别的老太太跟我抢呢!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俊的那个。”温念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下,楚墨尧心里终于舒坦啦,不再忍着,直接笑出声来,“吧唧”,又在温念脸颊上亲一口,喃喃道:“念念,我很欢喜。”
“嗯,我知晓了,快松开。”温念拍拍楚墨尧的手臂,“我在给儿子缝袜子,你别耽误我做事。”
闹也闹够了,楚墨尧见好就收,不再缠着温念不放。
夫妻两各自忙碌、互不干扰,却又在同一个屋子里安安静静相伴,达到一种温馨奇妙之感。
是日午后,刚吃完午饭,收碗的时间,一个捕头面带喜色,兴冲冲跑进楚家,大声嚷嚷道:“大人,大人,上头来人了,乔大人命属下赶紧过来请您到衙门一趟。”
“好,我这就随你去。”楚墨尧当即放下手中活计,随便擦了擦手,就快步跟着捕头离开。
这个时候上头来人所为何事,大家伙都心知肚明,故而不仅楚墨尧与衙门内的人高兴,楚家所有人也跟着一块高兴自豪。
等待结果的过程中,楚家人围坐在一起,纷纷猜测可能得什么官职,能不能升至京官。
温念含笑听着,并不参与讨论,她相信自己的夫君,不管怎么样,反正不会太差就是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是那么漫长,楚家人盼消息盼了整整半日,直到夜幕降临,楚墨尧才满脸喜色回到家中。
结果已出,楚墨尧因拔除蜀州毒瘤,将罪犯送去京城大理寺与大理寺结下不解之缘,大理寺众人也因调查此案立了大功。
因此,大理寺卿叶正清大人非常欣赏这个能干的年轻人,得知楚墨尧三年知府任期已满,便上奏圣上,申请将楚墨尧调到他们大理寺,平级调入京城,任大理寺少卿一职。
圣上思索再三,允了这个请求。
“蜀州正在重建发展中,需要一个比较熟悉情况的人领导,圣上便允了吏部的折子,乔大人升两级,出任蜀州知府,阿浔也评了一个优,接手乔大人原来的职务。”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楚家人笑得合不拢嘴。
“好事都是大好事,离入京还有好几日收拾时间,你把阿浔他们都唤来,大家伙热闹闹闹聚一次,好好吃一个饭。”
苏氏想着两地相隔那么远,再次相见,运气好要等三年,运气不好,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见面了。
大家伙一起聚一下也好,免得将来有什么遗憾。
楚墨尧点点头,余下的几天都在交接手头公事,忙碌充实。
离开蜀州前一日,楚墨尧在酒楼定了三四桌好菜,请同僚们一块吃个饭,祝各自安好。
翌日乃十月初九,楚墨尧举家入京的日子。
这一日,冬日和煦,蜀州街道两旁站满了送行的老百姓,摩肩接踵,人影憧憧。
他们眼含热泪,手臂上挎着菜篮子,装了满满一篮子东西,翘首以盼。
张望着,突然看到楚家马车队伍缓慢行驶出来,整个街巷顿时热闹起来。
老百姓们纷纷围了过去,非要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塞到马车上,就好似在担心楚家人路上没东西吃一样,让楚家人又感动,又哭笑不得。
因为送行的人实在太多了,道路拥挤不堪,车队寸步难行,挣扎一刻钟,竟是没能挪动几步。
楚墨尧无奈,只好翻身下马,双手抱拳,向老百姓们作揖,与大家伙告别。
“大家的心意本官心领了,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吃食一次性带太多,若是吃不完岂不是浪费?倒不如沿途需要什么再购买。”
“有幸与诸位相识,乃吾之幸,此一别,还望乡亲们多加保重。”
车队终于能够移动,出了城门渐行渐远,百姓们泪目注视,到最后自发跪下,诚挚地朝马车离去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祝愿他们的父母官前路坦途,一世顺遂
从蜀州到京城快马需要三个月时间,因同行有家眷,不方便疾行,所以行程走起来比快马独行慢了整整两个月。
楚墨尧上任时间已定,无法耽搁,只好自己带上小七策马先行,留下家眷们跟着押镖队伍慢慢入京。
故而,等温念他们到达京城时,阳春三月都即将结束了。
“这就是京城了?不愧是卧龙之地,城门都比一路走来看到的气派。”
苏氏掀开马车窗帘子,双眸发亮,看着不远处的城楼感慨道。
“是啊!到京城了。”
温念笑着接过话,她并非第一次来,新奇感也少,捏了捏肩膀还有腰窝的位置,只觉得路上颠簸几个月,身子骨都要散架了,便随口抱怨道:“再不到达,我都要疯咯。”
“确实如此,以后应当不用往其他地方跑了吧?娘这把老骨头恐怕禁不住总在路上奔波。”苏氏也没别的意思,只不过随口感叹一句罢了。
人人都羡慕她儿子少年英才,二十四岁任一州知府,二十八岁调任入京,任大理寺少卿,殊不知她儿子如今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拼搏得来的。
那些人只看到楚墨尧所得到的,或羡慕,或嫉妒,却没看到楚墨尧背后付出多少努力?又遇险多少次?
少年英才也要懂得把握机会,肯下苦功夫,肯拼命,不然,命运凭什么眷顾你?
“娘放心,夫君心中有数,不会让你们跟着吃苦的。”
温念在安慰苏氏的同时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好在苦尽甘来,往后要更加努力生活才是。
婆媳两言笑晏晏,话里话外皆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闲聊好一会儿,原本窝在苏氏身旁的团团突然激动地大声喊道:“爹爹,爹爹,我们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楚墨尧提前收到消息, 知晓亲人们今日能抵京,便早早跟上官请假,等候在城门口,不停地朝往来人群张望。
一天下来, 往来诸多马车都没有一辆是自家的, 失望多了, 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
“爹爹, 爹爹,我们在这里。”
突然, 一句童音落入耳中, 他猛地望过去,就看到自家儿子的小脑袋出现在马车窗口, 小手臂还不停朝他挥动, 不由跟着笑起来。
“大哥,是咱们家的马车,团团在喊你,咱们先过去吧!”
小七看了眼入城队伍,排得老长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家, 干脆提议道。
楚墨尧也是这般想,当即翻身上马, 朝队伍后面的自家马车小跑过去,脸上始终带着明朗笑容。
一见父亲过来, 团团就坐不住了, “爹爹,爹爹。”
入城的官道上人来人往,不少人被团团的喊声吸引, 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似在揣测楚墨尧他们的身份。
“爹爹,我也想骑马。”
团团一看到大马就发馋,或许是因为男孩子天性好动,又或者他对父亲的崇拜与孺慕。
楚墨尧透过马车小窗户,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温念,眼神顿时热烈了几分,随后揉了揉儿子脑袋,将视线转移到母亲苏氏那边,在马背上简单行了一礼,温声道:“母亲,一路辛苦。”
苏氏看到儿子,忍不住细细打量一番,依旧丰神俊朗,心中高兴又自豪。
只是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就简单间了楚墨尧在京城两个月的衣食住行,知晓一切都好,也就放心了。
回答了母亲的间话,楚墨尧又间了他们一行来京路上的情况,温念皆一一回答,言笑晏晏。
团团看着爹爹跟祖母聊,又跟娘亲聊,就是没有理他,顿时有些急了,小手挥了好几下,想要吸引楚墨尧的注意力,都以失败告终,不由有些委屈起来:“爹爹,爹爹,你怎么不理我。”
楚墨尧早就看到儿子那不安分的小手,就是故意不理他,想看看他能不能沉得住气。
“爹爹,我也想骑马。”
当团团再度提出这个要求时,楚墨尧笑了笑应允了,团团当即欢呼雀跃,到马车门口伸长胳膊等着父亲抱他上马。
城门口守城将士负责京城安危,往来盘查都很严格,好在他们做事效率还算高,楚墨尧一家没有并没有等太久,就轮到他们了。
裴钰作为圣上嫡亲的外甥,又曾有第一纨绔之名,京中几乎无人不晓。
入京两个月,楚墨尧与裴钰同行很多次,作为裴钰的好友,也因此有不少人认得他,也清楚他的底细。
“哟,楚大人今日怎么自己出行?刚查案回来吗?”
检查过程中,守城的将士用一种熟稔的语气和楚墨尧打招呼。
楚墨尧早早等候在城门外,只是他挑了比较偏僻的地方等,守城将士并没有注意到他。
“家眷入京,我今日是出城接人的。”楚墨尧和气地朝他笑笑,又指了指身后的三辆马车,“劳烦了。”
“大人客气了,劳您稍等片刻。”
知晓车内的是楚墨尧家眷,守城将士检查过程颇为客气,确认没什么间题就笑盈盈地放行了。
马车跟在楚墨尧与小七的马匹后面,走了差不多三刻钟的时间放到目的地。
路过大门时,楚墨尧并没有停下,直接带着马车走了后门,下车时对家人们解释道:“走后门方便卸行礼,你们也不必走那么多路。”
“走哪个门都一样,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讲究。”楚添福伸展一下手脚,不以为意地接下儿子的话,一边观察新家。
“瞧着还不错。”
楚墨尧入京之前就托裴钰代为挑选宅子,遇到合适的就先帮忙定下,预算之内最终买了这所三进宅子,家中八口人,加上几个下人,三进宅子已经足够宽敞了。
“嗯,价格也实惠,阿钰帮忙买下,牙子们不敢坑他。”楚墨尧轻笑,抱着儿子走在前头,先带他们走一遍宅子,认认路。
安顿好家眷,楚墨尧立马去了大理寺,将手头剩余的那点事情处理完,又匆匆赶回。
刚出大理寺官署,就遇上几个同僚,他们似乎很喜欢楚墨尧这个“新人”,年轻有为,每回遇上,总想拉上他去喝一杯。
“诸位大人,实在抱歉,楚某家眷今日刚到京城,你们看,这……”楚墨尧顿了顿,略带歉意继续说道:“改日有机会,楚某请客,再与诸位小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其他大人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团聚,纷纷顺着台阶下来,各自忙活去了。
晚饭苏氏亲自下厨,楚墨尧也得以吃一顿正经饭,家人们没来前,他与小七都是随便对付,只要不饿着就好。
家人们过来之后,他们突然对饭食有了要求,这一顿都多添了一碗饭。
舟车劳顿几个月,大家伙都很疲惫,也就没有然后闲聊的心思,都各自回房歇息了。
沐浴过后,温念穿了乳白色里衣坐在铜镜前不急不缓地通发,眉目温柔,长发抓起时能看到修长白皙的脖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几个月不见,楚墨尧突然发现他家媳妇举手投足间竟多了几分风情,心口发热,有些等不及了。
“阿念,要不要我帮你?”
询间间,楚墨尧已经走到了温念身后,抢过她的梳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梳头,梳着梳着,就开始不正经起来。
温念本来想阻止,手伸至半途又生生忍住,转而配合他,两人已经有五个月没有温存,才亲热一下,楚墨尧就把持不住,直接将温念打横抱起,快步往床榻走去。
两人都还年轻,干柴烈火,只是刚进行到一半,楚墨尧整个人都僵住了,汗水从额角滑落,他不死心,试探性地间道“念念,你……你来月事了?”
温念呼吸未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点点头,回答道:“是啊,我原本想阻止你来着,偏生你猴急。”
得到准确答复,楚墨尧最后一点希望也落空了。
“念念,你变坏了。”楚墨尧忍得很辛苦,咬牙切齿说了一句,随后俯身,惩罚性地掠夺温念的呼吸,直到她受不住挣扎后才松开,“那……那现在我怎么办?”
四目相对,温念搂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凑到他耳边,柔声说道:“我帮你啊!”
床幔飘拂摇曳,好似不知疲倦,绵延春风吹十里,连院中的花都羞得藏入绿叶之中,悄悄地等待天明。
翌日天还未亮,楚墨尧就精神抖擞上朝去了,临行前还不忘叮嘱小翠她们做事小声些,莫打扰了温念歇息。
……
楚墨尧从入京任大理寺少卿开始,就备受众人瞩目,这个外放六七年,大名却依旧活跃在京圈的青年官员,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有人看中了他身后的支持,想要拉拢他;有人纯属好奇,等着看传闻中的人会不会徒有其名,而后掉落神坛;也有人与他志趣相投,想要真心结交
总之,每次朝会结束,总有那么两三个人凑过来与他打招呼,楚墨尧不管认不认识,皆客气回应。
二十八岁的大理寺少卿,虽出身市井之家,但架不住人家实力够,运气也好,而且长得也俊。
不少人私底下打探过,知晓他的妻子原是杀猪匠的女儿,也不知道会粗鄙到何种地步,光想想都替他感到可惜。
因此,也有人将注意打到了楚墨尧的后宅之内,想从后宅入手拉拢他。
“楚大人,今日下值后可有什么事?倘若没什么急事,不如我们去香满楼喝一杯?下官请客,咱们不醉不归如何?”
楚墨尧正在想事情,嘴角还挂着浅笑,突然一位不认识的官员自身后来,热情地与他搭话。
“下值后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楚墨尧故作欲言又止,将身边的官员打量几眼,才笑着继续说道:“我家夫人闻不得我身上有酒味,不醉不归就算了。”
“哦”那官员闻言,似恍然大悟,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副很懂的模样,给同行另一个官员使了个眼色。
另一个官员接收到意思,立马开口接腔,凑近些,低声道:“楚大人,要老哥我说,这女人啊,就该温柔小意,体贴入里,男人的事少管,您啊,可不能惯着了,这越惯越蹬鼻子上脸,认不清自己身份。”
“下官家中有一女,温柔识礼,绝对”
此话一出,楚墨尧就有些不高兴了,他似笑非笑地打量那个官员,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说出来的话怎么还不如一个畜生?
当即就失去了所有想要聊下去的欲望,打断那人的话,道:“这位大人此言差矣,本官家中是夫人做主没错,但并非本官惯着她,而是夫人一直惯着本官。”
“她温柔大气,处处体谅;她贤良能干,将家中打理地井井有条,孩儿也懂事孝顺;她聪慧明理,胸中有丘壑,跟着我外放两地,到处奔波,无一不称赞,在本官心中,我夫人便是最好的姑娘,今生有她,乃我楚墨尧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往后,还请二位大人慎言,本官不爱听。”
楚墨尧的话非常直接,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那两名官员尴尬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随即发现身边很多人看热闹,赶忙灰溜溜地离开了。
因为当时有些生气,所以楚墨尧说出那番话时,并没有压低声音,不少人都听到了。
消息仅短短一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盛京城,他楚墨尧的名字再度出现在八卦消息顶层,甚至还传到圣上耳中。
没几天,他给母亲与妻子请封诰命的折子,就被批准下来。
同僚们知道后纷纷打趣他,他也不恼,不是特别忙碌时,还会在别人面前夸赞温念。
说得多了,大家伙也都知晓楚大人与其夫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是亲自上门求娶,以一甲探花为礼风光将人迎娶回家的。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不识趣的人到他面前说扫兴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因为楚墨尧的卖力宣传, 楚夫人的名头在盛京城可以说是小火了一把,不少夫人暗自羡慕,也有不少待嫁的姑娘憧憬期盼着自己将来也能嫁一个像楚大人那样的郎君。
当然,有人羡慕, 自然也有人嫉妒, 五月初开始, 传言的内容就开始两极分化, 京中闲来无事的贵人们开始钻研楚大人到底是爱妻还是惧内?
对此,楚家众人皆当做不知晓, 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懒得管外面的人。
五月十八日,大理寺卿叶大人家中老母过寿, 邀请了许多人去参加寿宴, 楚家人也在邀请的行列之中。
叶大人出身伯府,自己也手握实权,得圣上重用,前来贺寿的人上到国公亲王府第,下到六七品的小官, 当日可谓是热闹非凡。
苏氏应付不来这样的大场面, 怕给儿子丢脸,就借口没有过去, 任凭温念如何劝解也还是坚定不肯去。
“娘就不去凑那热闹了,人家说的东西我都不懂, 去那也是丢人。”
“娘说得什么话?”温念握住苏氏的手, 不赞同地道:“人家叶大人是好官,也欣赏夫君的才干,不然也不会开口跟圣上要人。”
“这老夫人过寿, 去贺寿的人中也有寒门出身、市井出身的官眷,咱们不比别人差,又何必妄自菲薄?咱们是要给老夫人贺寿,又不是刻意去结交权贵,合得来便交个朋友,合不来那便罢了,管人家如何作想?”
明白儿媳是在开解自己,自己确实也想多了,便笑了笑,回道:“阿念放心,娘明白了,只是娘还是不太喜欢想去人多的地方。”
温念也知想法这种东西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变,故而也不强求。
她想到了自己,若不是楚墨尧一直鼓励自己,支持自己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恐怕她如今做事也会畏手畏脚,即便夫君任正四品京官,见不到那么多天地,恐怕心中也会少些底气。
接到邀请,苏夫人可以不去,温念却不可以,叶大人是楚墨尧的上官,这人情还是得做。
所以,寿宴当天,温念就早早醒来收拾好自己,换上喜庆的新衣,带上楚墨尧新送给她的金镶白玉发钗,配上水滴状白玉耳坠,还破天荒上了胭脂,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还算满意。
楚墨尧在旁看着,眸光越发温柔。
“好看吗?”
温念起身嫣然一笑,捻着裙摆在楚墨尧面前转了一个圈圈,倒有几分年少时的天真烂漫之感。
“嗯,好看。”
楚墨尧由衷夸赞,随后趁温念不注意,托住她的后脑勺,迅速落下一吻,一触即分,好似怕温念打他,一下子后退好几步。
“哎呀,你干嘛!妆都要被你弄花了。”
温念有些恼,赶紧回到梳妆台前,看看哪里需要补妆,楚墨尧则站在她的身后,笑得恣意。
“你还笑,哼!都怪你,还得补妆。”
小闹一场,辰时正刻,夫妻两带上提前准备好的寿礼,牵着儿子,一同乘坐马车出门赶往宁昌伯府给叶老夫人贺寿。
出门前,苏氏还特意叮嘱温念留意一下各家适龄姑娘家,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家中阿澈和小七都二十二了,再不娶妻就真的老了。
路上有些堵,这趟行程要比平时多花了两刻钟时间,他们的车一到门口,立马有下人迎上来帮忙摆马凳。
“多谢。”
楚墨尧颔首示意,率先下马车,随后自然而然地转身,面带笑容地向车上的妻子伸出了手,扶着她慢慢下马车。
一下马车夫妻二人就立马松开交握的双手,楚墨尧又转身去抱儿子下来。
“走吧!”
楚墨尧拱起手肘,轻轻撞了撞温念,示意她挽着胳膊,又牵着儿子,一家三口相携入府,这一幕不少人看见了,又小声嘀咕了几句。
因为温念平日里几乎不出门应酬,也还没结交什么要好的夫人,所以京中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温念,只闻其名,还未见其人。
今日叶老夫人寿辰,他们看到温念皆小吃一惊。
只见温念长相清婉秀丽,礼节到位,与人结交进退有度,谈吐气质也并不像传言那般粗俗不堪,说话时,始终带着得体笑容,不卑不亢,让人忍不住对她产生好感,不由感叹流言误人。
“楚夫人可是读过书?”
大理寺丞夫人朱氏凑过来与温念说话,看温念谈吐不凡,心生羡慕,就好奇地低声问了一句。
“年少时经常跟着夫君念书,倒也识得一些字,算不得什么。”温念谦虚回答。
她与楚墨尧分开走时就得了交代,说好友大理寺丞的夫人会来找她,让她帮忙带一带,免得被人排挤,温念应下了。
“我夫君最近也在教我识字。”
朱氏年纪不大,双眸亮晶晶的,满脸甜蜜,小嘴吧啦吧啦说个不停,温念则含笑静静听着。
整场寿宴下来,温念倒是结交了几个性子比较好的夫人,朱氏也一直黏在温念的身边,俨然成了温念的小尾巴。
就这么一直到宴席结束,整个过程下来,温念觉得还算顺利,感觉大家伙也都很友好,算是不虚此行了。
宴后,宁昌侯夫人在后花园给夫人们提供了茶水点心,能一边喝茶聊天,一边打发等待自家夫君悠闲时间。
温念与朱氏以及刚结交的三位夫人一块寻了个阴凉地坐下,一边打扇一边闲聊,还算高兴。
只是坐下一刻钟的时间还没到,就听到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说话声,温念几人并不想理会,但那声音实在太大,想忽略都难。
“不过是乡下卖猪匠的女儿,也就那样吧!哪里值得旁人这么夸赞?还不是因为命好,嫁了个好夫君,妻凭夫贵罢了。”
“只可惜那俊美的大理寺少卿,有长相有能力,就是配个大家小姐也是使得的,白白被粗妇糟蹋了。”
这番话虽然没有指着温念的鼻子说,但是有耳朵的人听到都明白说的是谁。
“阿念,这……”
与温念交好的夫人们顿时有些生气,起身想帮温念出头,被温念拦下。
“你就这么由着她编排你?”
温念笑笑,这种类型的话,她还没嫁给楚墨尧前就没少听,如今两人成婚八.九年,一起同甘共苦,相濡以沫,早已不在意这些闲话。
不过,忍气吞声可不是她的作风,反怼回去才是正解。
“什么出身不重要,咱们女子嫁人就好比二次投胎,我是命好,嫁了青梅竹马的好夫君,不像某些人,出身高低暂且不论,命不好啊!年纪轻轻就得受小妾的气,眼睁睁看着夫君体贴别的女人。”
温念看似在跟好友闲谈,实则那声音一点也不低,附近的人都听到了,包括刚才说她闲话的人。
“你……”对方明显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莫要高兴的太早,这京城富贵地有哪个男人能够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
“那些只守一个黄脸婆过日子的男子,不是官职低微,就是又丑又穷。”
这下,不仅酸温念,还把其他一些夫人也骂了进去。
只不过大家看那妇人穿着,非富即贵,都不敢吭声。
温念想了想,嗤笑道:“官职低微又如何?又丑又穷又如何?夫妻俩一起努力,好生活总会慢慢到来,最主要还是看人品,这人品好,不管将来钱权多寡,都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事。”
此话一出,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夫人都向温念投来感谢又敬佩的目光,随即大家都想到了楚家的情况,可不就是像温念所说?
楚大人人品好,现在有权,也有能力买下京城的三进宅子,不也一样独守青梅竹马的正妻?
对面的夫人气急,却被温念堵的说不出话,愤愤然甩袖离去。
那人被气走之后,与温念交好的夫人纷纷给她竖起大拇指,朱氏更是一副小迷妹姿态,光亮的双眸紧紧盯着温念。
“温姐姐,你真厉害。”
温念柔声笑了笑,这次倒没有谦虚,坦然道:“我从小在镇上就是出了名的泼辣,等闲人还真吵不过我。”
闻言,夫人们皆哈哈大笑,周围气氛又恢复了闲散愉快。
等待了将近半个时辰,就有侯府丫鬟前来寻温念,恭敬传话,道:“夫人,前厅男宾宴已散,楚大人与小公子正在前厅路口处等您,遣奴婢过来告知您一声。”
温念点点头,与那丫鬟道谢,随后在朋友们的揶揄声说离去。
侯府有些大,从花园走到前厅入口处需要将近一刻钟时间,温念主仆二人有得比较快,一拐弯,就看到一大一小两父子站在路口处张望,一看到她,皆笑弯了眉眼。
“娘亲,我们在这里。”
团团踮起脚尖,小手不停挥动,原本还挺高兴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儿,待温念走近时,他突然收起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很低落的感觉。
“团团怎么了?怎么一见到娘亲就变脸,不高兴了?”温念捏捏儿子的小脸,逗他玩。
团团摇摇头,不想让娘亲担心,又很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容,前左手牵着娘亲,右手牵着爹爹,说道:“我们回家吧!”
儿子渐渐长大,都开始懂得隐藏心事了。温念心中感慨,倒也没有一直问,就让这个小小男子汉留一点自己的小秘密吧!
“好,回家。”
温念柔声应和,侧抬头对上楚墨尧笑盈盈地目光,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马车车轮咕噜咕噜动了起来,团团掀开车窗帘子朝着宁昌侯府大门看了一眼,突然很认真地对温念说道:“娘,以后我也做大官,让你住大宅子好不好?”
温念一愣,对上儿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
“娘,好不好?”
“嗯,好。”
温念不知道儿子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余光瞥了一眼侯府大门,若有所思,猜测可能与今日的寿宴有关。
不过,儿子胸有大志,温念心中很欣慰。
“团团有心了,不过大官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团团得努力读书,像爹爹一样考一甲进士,以后每天多背一篇文可行?”
团团犹豫了一下,还是非常认真且坚定地点了点头。
楚墨尧静静看着娘俩一问一答,胸膛处涌上一阵暖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一家三口从宁昌侯府回到家中, 苏氏便拉着温念进了房间里询问关于各家姑娘的情况。
门第高的贵女他们家自然是不敢肖想,毕竟权势地位摆在那里,小七是白身,阿澈也只是个小小秀才, 人家高门的姑娘根本不可能看得上他们。
所以, 温念这次在宁昌侯府主要留意那些与自家门第相当的姑娘, 倒是有三个觉得还不错。
“今日比较匆忙, 只不过打听到是哪家姑娘,还未明晰其品行, 是否定亲也不可知。”
“娘, 您先别急,我今日倒是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过两天我就寻人帮忙打探一下, 若是姑娘未定亲,品性端良,咱们再找个机会与他们父母联系,双方见一面。”
苏氏点点头,认可道:“最主要还是看双方孩子的意见, 一辈子那么长, 总归要找个情投意合的另一半,不然日子过得也没甚滋味。”
温念想了想, 也觉得是这个理。
她与楚墨尧自小相识,长大定亲也是因为情投意合, 如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她自然也希望两个弟弟能收获属于他们的幸福。
“那就先这样吧!娘,我一会儿就跟阿尧哥哥说一声,让他去探探两小子的口风, 若是心中已有中意的姑娘,咱们也能直接登门,还省了不少事。若是没有,也问问他们自己的想法,以免造成遗憾。”
“行,那就先这般打算,反正已经耽误这么久,也不差这一年。”苏氏直接拍板,事情也就这么定下了。
温澈母亲早逝,温大沉这个做爹的也没什么渠道帮儿子找媳妇,只能靠温念这个姐姐。
而小七是义子,自然由苏氏这个当娘的负责,两个孩子都已经二十二,婆媳两很忧愁,但是也知道婚姻大事,随意不得,也急不来。
婆媳两一块往院外走,苏氏还不忘再叮嘱一句:“你记得同尧儿说一声,得重视起来。”
“哎,知道了,娘。”
从寝屋中出来,温念立马环顾四周,并未看到楚墨尧父子两的身影,不由有些疑惑,嘀咕一句:“咦,父子两跑哪里去了?”
温大沉正好在旁抽旱烟,乐呵呵地顺嘴回了一句:“在书房,读书识字去了。”
读书识字,那是刻在温大沉心中的大事,在他看来,能够读好书,科举能考出名次的学子就是了不得的人。
自家儿子没指望,他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外孙与孙子身上,儿媳妇都还没个影,更别提孙子了。
可是外孙不一样啊!这龙生龙,凤生凤,外孙他爹当年可是探花郎,外孙子读书定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行,女儿先去看看他们父子两。”温念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念叨父亲一句:“爹,那旱烟你也少抽点,你看看那牙齿都黑成什么模样了,到时候团团该嫌弃你了。”
她爹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抽旱烟,温念听大夫说过,旱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可偏偏说再多父亲也不愿意听,没办法,只能从别的角度来劝诫他。
温大沉真心疼爱外孙子,若说外孙会嫌弃他,他便能忍忍几日不抽。
“好了好了,爹知道了,你这还没老,怎的就这般啰嗦了?”
温大沉摆摆手,用力吸了一大口烟,这才作罢,依依不舍地将烟筒收起来,喃喃自语,道:“不听你啰嗦了,我找老李头刻木头去。”
看着父亲头上银丝越来越多,挺拔的腰背也渐渐佝偻下来,温念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伤感,有时候,真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些,让他们也能老得慢些。
……
书房内一片静谧,偶尔有书本翻页的声音,团团端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非常认真地练字,楚墨尧则坐在书案前翻阅卷宗,时不时抬眸瞥一眼儿子动态。
“吱呀”一声响,书房门从外推开,温念轻手轻脚走进来。
她本不想打扰他们,只恨门打开的声音太响,瞬间两道目光同时看向她。
“不必管我,你们继续。”
温念走到儿子身边,看着儿子一笔一划练习写字,力道、笔锋皆比入京前好了很多,可见这两三个月楚墨尧的教导颇得成效。
正看着,团团已经放下了笔,抬头对温念甜甜一笑,大声喊道:“爹爹,我写完了,您看看,一会儿咱们背书。”
今日的儿子很积极,没有以往的半点拖沓,想来在马车上说的话是认真的,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几日?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让一个七岁不到的孩子突然懂得了努力?
温念心下微沉,想着在宁昌侯府男宾席上应当不会有人嚼舌根才对,毕竟都是官场上的人,谨言慎行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难道是在别的地方听到了闲言碎语?
温念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还是没有多问,打算另外找个机会再套套儿子的话。
“读书须得循序渐进,你们累了记得歇一歇,莫要累坏了,如今这天气热,我给你们冰两碗甜水喝。”
温念叮嘱一句就走出书房,轻轻合上房门,给父子两留下安静的空间。
她独自去了厨房,一碗冰糖水未弄好,就见温澈垂头丧气走进来,蔫蔫地问了一句:“姐,姐夫呢?”
“怎么了?”
弟弟是个乐天派,平时总是乐呵呵的,鲜少有这样的表现,温念秀眉微微蹙起,担心地问道:“是外面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这般神情?”
“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离秋闱没几个月了,我……我想向姐夫讨教一下文章。”温澈挠挠头,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地回了一句,“哎呀,反正找姐夫有事,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就行。”
“在书房。”温念心下诧异,这一个个的,今日吃错药了?怎么都这般勤勉?
回想起弟弟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还是外头听到什么闲话受刺激了?
儿子与弟弟的不同寻常一直搅扰着温念思绪,她想不明白,做事也心不在焉起来。
夜间,纱帐轻轻晃动,楚墨尧吻过妻子眉眼,格外认真温柔,好似在描摹刻画一般细致。
一路往下,在其脖颈处流连,半晌不见温念有反应,楚墨尧顿时有些不悦,惩罚性咬了咬温念唇瓣,闷声问道:“念念,想什么呢?一点也不认真。”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每次都可享受可认真了,先前问你是不是嫌弃我,你还不承认。”
楚墨尧从温念身上起来,做到床头边沿,背对着温念,“我看你就是嫌弃我了。”
那般矫情的动作,配上带着幽怨语气的话,温念看着楚墨尧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调侃道:“阿尧哥哥,怎感觉你就是那深闺怨妇,而我就是那个负心汉呢?”
温念也跟着坐起身,从背后环住楚墨尧的腰身,软声赔罪:“好了好了,夫君,我错了,莫生气了好不好?”
“我就是在想今日之事,咱们家团团突然那样郑重其事,说要做大官,将来让我住大宅子,你说是不是听到别人嚼舌根了?”
温念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又将寿宴过后花园中发生的争执一五一十告诉了楚墨尧。
闻言,楚墨尧眉头蹙起,冷声道:“竟还有这样的事,你回来为何不同我说?”
“不过是点小事,我自己就能解决,也就没放在心上,不过咱们团团那边”温念话音顿住,星眸望向楚墨尧。
“确实是听到了闲话,就在中途去小解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我当时不在,不然,哼!”
楚墨尧冷哼一声,暗道:看来最近的朝堂还是太安静了,这些官员都闲得跟妇人般嘴碎,那就让他们都忙起来好了。
“放心,咱们孩儿没那么脆弱。”楚墨尧转身将媳妇搂入怀中,“我今日已经开导过他,如今他愿意学东西那是好事,再过一个多月时间,他便满七岁,也该成长了。”
“别光想孩子,也想想为夫,念念,好念念。”
楚墨尧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他刚想要温存,温念又继续躲开,问道:“那阿澈呢?他今日可有与你说什么?”
得,感情一家子几口人,所有人都比他这个夫君重要,楚墨尧认命,毫不犹豫地将温澈卖得一干二净。
“这是有心上人了?”温念从楚墨尧怀中退出,眼眸中盛满了惊喜。
“这小子瞒得真够深,我本想让你找时间问问他与小七的意思,如今他已经有了心上人,就不必理会他,让他自己努力,正好借此机会鞭策他。”
“不过,小七那边你这个做大哥还是得问问,他听你的话。”
“遵命,夫人,事情都已解决,可能安心就寝否?”
楚墨尧拿温念没办法,只好自己苦中作乐,逗得温念咯咯笑,很快夫妻两便再次恩爱到一处了
楚家还有两位公子尚未婚配之事许多人也知晓,不过一个只是小小秀才,另一个是白身,整个楚家都靠楚墨尧一人,根基实在太浅。
有底蕴的人家即便是想拉拢楚墨尧,也觉得没必要投资在楚墨尧以外的人身上。
小七虽说是楚墨尧弟弟,可到底不是亲生的,而温澈是小舅子,还隔了一层。
以楚家目前的情况来看,楚墨尧一倒,其他人根本支撑不起,故而稍微有底蕴的人家都不想冒险,白搭一个女儿进去不划算。
有这种想法的人家温念他们也不会考虑,婚姻不应该成为利益的联结,而应是两颗心的碰撞,以及两个人、两家人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即便遇到困难,也应当是一家人齐心协力一起度过,而不是利益联结之后的一拍两散。
温澈心仪的姑娘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家世,不过是一个小酒庄掌柜的女儿,无意间相识,慢慢就喜欢上了。
苏氏与温念亲自登门与酒庄掌柜商议,真心实意求娶,以举人的功名为聘,酒庄掌柜再三思索就同意了。
“小公子老夫也见过,是个好孩子,既然他有心求取,又下如此大决心,那老夫便给他个机会。”
“老夫虽是身份低微,但绝对做不出卖女儿的事,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只想让她幸福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同类推荐:
魅魔在向哨恋综当万人迷、
崩铁模拟器里有重婚罪?、
人,别怕,咪来帮你!、
咒回非正常恋爱攻略、
小仙女今天露馅了吗、
贝利珠、
[崩铁]让游戏公司再次伟大、
荒星种田,拯救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