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佟掌柜所言极是, 你放心,能相遇便是缘分,且看两个孩子的造化,若真有幸成为亲家, 我们对琼娘定然也会像对待自家闺女一样好, 这个你倒是不必担心。”
孩子们都是苏氏看着长大的, 都非常洁身自好, 从不会乱来。
“而且咱们家家风也好,从不会搞纳妾那一套, 孩子们过得好我们便满足了。”
今日是婆媳俩一起过来探口风, 并未请媒婆,关于自家的好话都是苏氏自己亲口所言, 温念在旁补充, 直说得佟掌柜越听越满意。
“好好好,这些草民都知晓,外头都传遍了。”佟掌柜哈哈大笑,临了还想留苏氏婆媳吃饭,她们婉拒了。
“我家阿澈小子还在家等着消息呢!吃饭今日就免了, 待事情定下, 咱们两家人再一起吃一顿饭。”
佟掌柜一路将婆媳两送到巷子口,看着她们上马车离去才哼着小曲回家, 一进门,他家闺女就满脸兴奋, 缠着他问:“爹, 怎么样?怎么样?”
“爹办事,你放心,那小子若真能中举, 爹便风风光光置办你的亲事,若考不少,哼!”佟掌柜瞥了闺女一眼,那没出息的模样真丢人。
佟月一听话中还有转折,不由急了,扯着她爹的衣袖迫切询问道:“爹,考不中怎么样?你光哼哼是什么意思?”
“我不管,我就想嫁给他,要我看那些个什么丁员外公子,什么唐举人都不如他,反正你不让我嫁,我就绞头发做姑子去。”
“呸呸呸”佟掌柜被闺女这番不孝言论气到了,右手高高举起,那一巴掌愣是狠不下心打过去,“你给我回房间去,没我允许,往后不准出门。”
“真是要气死我,平时太惯你了,你都无法无天敢跟爹这么说话了,回去,反了你。”
“哼,回去就回去。”
佟月气呼呼地跑回自己房间,她爹最疼她了,即便是气急,顶多也就关禁闭不让她出门,很快就会气消,这也是她有恃无恐的原因。
只是回到房间坐了一会儿,佟月又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实在太伤人,而且还没出嫁,就处处维护温澈,不顾老父亲的感受,她爹爹肯定伤心,没准还在偷偷哭鼻子呢!
佟月踟蹰片刻,越想越后悔,又开了房门,去厨房给她爹煮了一碗甜汤,亲自端过去赔礼道歉。
爹爹最喜欢吃甜食,还那么疼爱她,每回生气哄一哄就好了。
果不其然,佟掌柜一见闺女这般乖巧懂事,哪里还生得起气?当即露出了笑容,想了想,担心女儿误会,就一边喝甜汤,一边解释。
“爹也不是反对你嫁给温澈小子,他是个好孩子,只是爹看不惯他得过且过。”
“他小子家风好,人也不傻,努力些,将来有幸考中进士,得个闲散小官做做,你不成了官娘子?爹也是为了你好。”
佟月明白爹爹的苦心,只是还有些担忧。
娘亲过世后,爹爹就没有再续娶,一个人辛辛苦苦将她拉扯长大,她也不忍心让爹爹难过。
“那……那他若是考不中呢?”佟月小心翼翼地问。
闻言,佟掌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女儿道:“月月是对温家小子没信心?”
“我我对他当然有信心。”佟月支支吾吾,说着有信心的话,但是语气怎么听都觉得不是特别有底气。
“那你还担心什么?”佟掌柜赔了女儿一眼,看着她自个在那里尴尬,腹诽道:“女儿长大了。”
苏氏婆媳从佟家酒庄回来,温澈就立马凑过来献殷勤,满脸谄媚笑容,一会儿忙着端茶倒水,一会儿又给姐姐、婶子捶背捏肩,连读书考举人的雄情壮志都抛诸脑后了。
“姐,怎么样?佟家应了吗?”
温念见不得弟弟那狗腿没出息样,就故意吊着他,拖拖拉拉好半晌也没说。
“姐,你给我个痛快行么?你可是我亲姐姐。”
苏氏在一旁好笑,倒是没有让温澈抓心挠肺太久,“算是口头定下了,不过我们可是给了承诺,要用举人功名为聘,风风光光去提亲,能不能将媳妇顺利娶回家就看你自己了。”
“耶。”
温澈双手握拳,要不是有长辈在,他估摸得蹦起来,“行,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回禹州,对了,得先向姐夫请教难题”
他一路碎碎念,高兴地忘记礼节,走到屋外才想起来,赶忙回头跟苏氏与温念说一声。
温念摇摇头,很是无奈,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忙活完温澈的婚事,苏氏与温念又开始为小七的婚事奔波。
小七与温澈不同,温澈性子外向,嘴也甜,三天两头就往外面跑,倒是有机会碰到姑娘家,一来二往就有了心上人,能让长辈们少操心很多。
但是,小七不行。
小七个人经历比较特殊,造就了他孤僻的性子,他根本不会主动去接触一个陌生人,更不容说接触陌生的姑娘。
温念与苏氏一致认为要给小七配一个性子比较活泼的姑娘,这样两人能互补,小七将来在媳妇的带动下或许会越发有人气。
除此之外,小七还是个白身,现在死心塌地跟在他大哥身边充当侍卫,完全没有为自己将来打算的意思,这在姻缘市场上确实不是那么的吃香。
“只要姑娘懂事明理,其他家世之类的倒不是那么重要,反正咱们家也不缺那点银子,养得起。”
苏氏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尧儿做官,肯定无法打理家中那些产业,你爹他年纪渐渐大了,过些天要跟阿澈一块回乡,巡检产业也不知道身体还能不能吃得消?”
“我跟你爹的想法是让小七往后学着打理家中的产业,又怕他性子太孤僻,不适合这商场上的圆滑世故。”
温念想了想,也这般觉得。
“小七的性格或许真的不适合,不过,小七武艺好,或许能试试参加武选,没准还能拿个名次。”
“武选?”苏氏前两天上街也看到了告示,当时没想那么多,现下温念提及,倒是觉得可行,双眸渐渐染上笑意,“我看行,晚上尧儿下值回来,你跟他提一嘴,看看他如何考虑?”
“这是好事,夫君他会同意的。”温念笑笑。
晚间一家人吃饭,提及温澈的婚事,他只一个劲傻乐,由着大家伙调侃,只有小七闷头吃了两大碗饭。
聊完了温澈的事,苏氏话锋一转,将话题转到小七身上,柔声询问道:“小七呢?可有心仪的姑娘?”
心仪的姑娘?
小七一愣,嘴里的饭还来不及咽下去,脑海中不经浮现一张明媚的笑脸,小姑娘当时十二岁,如今也要有十六岁了吧?
“怎么不说话?害羞了?”
温澈不会觉得小七这个闷葫芦会有心上人,难得看到他窘迫的一面,不由在旁幸灾乐祸起来,用手肘撞了一撞小七,提醒他该回答问话了。
小七猛地回神,往嘴里扒了两口饭,眼帘低垂,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耳朵悄咪咪发了红。
“娘做主就好。”他地眼睛始终没有看向家人们,只淡定地回了一句。
仲夏时节的夜晚并不比白天凉爽,温念沐浴后只穿了一件心衣,尽管如此,还是出了不少汗,楚墨尧是男子,体温要比温念更高些,出的汗也更多,临睡前已经用凉水擦了三回了。
“哎呀,床榻这般大,你往外面躺一躺,莫要靠近我,你一靠近,我便感觉有股热气烘得受不了。”
一到夏季,楚墨尧就被温念百般嫌弃,就连亲热也是草草结束,根本无法尽兴。
“可是不靠近你,我便睡不着,好阿念,我用凉水擦过身了,不热,不信你摸摸。”
偏偏楚墨尧就喜欢跟温念挤一块,闻着她的发香入眠。
故而,一入夏,夫妻两总是你来我往争论好半晌,最终都会以楚墨尧反对失败结束争论,而楚墨尧只是表面配合,温念一睡着,他又小心翼翼将人拥入怀中,以至于温念时常半夜热醒,颇为气恼。
“一边去,我才不摸,昨夜就给我热醒了。”温念不满地嘟囔一句。
楚墨尧自知理亏,不敢再叨叨,委屈巴巴地挪到床沿边上去,背对着温念,背影倒有几分孤独之感。
正要入眠,温念突然想起一件事,伸手拍了拍楚墨尧的后背,低声说道:“对了,你觉得要小七去参加武选妥不妥?”
“他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给你做侍卫,也该为他的将来做打算。”
“武选?”这个楚墨尧倒是没有考虑过,想想小七确实不是当初的少年了,要娶妻的年纪,也该独立起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他翻了一个身,与温念面对面,借着昏黄的灯光注视温念秀丽的眉眼,继续说道:“我觉得可行。”
“原先小七所习武艺比较偏门,专门为暗杀准备,太过邪门,不适合正规武选。不过之前在蜀州时,许均他们一直在给小七武艺指导,如今已经能将之前的痕迹掩盖,参加武选应当不成问题。”
“那你明日与他说说,有了功名就能得正当活计,于他婚事有益。”温念打了个哈欠,说完就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嗯,我知道了,我会办妥这件事,放心睡吧!”楚墨尧抬手抚上温念的发,也闭上眼睛。
或许是心静了下来,也不觉得热了,夫妻两渐渐进入熟睡状态。
翌日出门上值得路上,楚墨尧便问了小七的意见。
“武举选出来的人就如同科举考中的进士,只是一文一武,将来都是正经官身,大概的情况方才都与你说过,当然,除此之外,对你将来的婚事也大有益处。”
对婚事有益?
楚墨尧方才说了一大堆,小七一知半解,只最后一句入了心,马儿慢慢走到街道上,他的思绪却在不知不觉间飘远了。
小姑娘明媚的笑颜似乎还近在眼前,那爽朗的笑声也似乎在耳际萦绕。
若武举拿下好名次,得了官身,是不是他就能摆脱阴暗的过去,堂堂正正的站在人前,是不是就能……
“你自己觉得如何?”楚墨尧久久未得回应,再次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我听大哥的。”
小七蓦然回神, 点了点头,总归是条比较好的出路,即使依旧配不上佳人,他也不想让一心为他打算的家人们失望, 那便努力一把吧!
“嗯, 我今日寻同僚打探一番, 再给你报名。”大理寺官署近在眼前, 楚墨尧也没有再多言,此事也就暂定下了。
……
大晋武举、文举制度差不多, 只是考试选拔的模式不一样, 小七即便要参加武举,也得回到祖籍地从武童生开始, 一步步往上走, 非短期内可达到目标。
小七是孤儿,后成为楚添福义子,楚墨尧便为他入了松阳镇户籍,也入了楚家族谱。
所以,小七若是想拼一把武举, 也是要回松阳镇, 时间上,正好能与温澈他们同行。
“以你的实力, 童生到举人的功名想要拿下并无太大问题,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步, 盛京天子脚下汇集各路英豪, 皆是各州城拔尖者,回乡之后,也莫要松懈, 有什么问题给我们写信。”
京城外十里长亭,楚墨尧正在认真地叮嘱小七一些注意事项,包括自己这些天经过同僚打探到的消息也统统告知小七。
“这些兵书你带回去,里面晦涩难懂之处我已向兵部同僚请教,写了备注在内里,记得抓紧时间研究研究,这武举不单单比蛮力,策论也要写,莫要怕辛苦才好。”
“策论要求并不算高,你可以的。”
小七点点头,将抱着书的包袱抱在怀中,“大哥,我知道了。”
望了望天色,小七欲言又止,想跟楚墨尧说什么话,又觉得不妥,到底没说出口。
马车驶动,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了,楚家人才转身打算回城,谁知还未来得及走,就听到马蹄声飞速奔回。
阳光之下,刺得人眼睛根本睁不开。
“夫君,好像是小七,他们是不是忘记拿什么了?”温念此刻还站在树荫之下,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
不等他们询问,小七就迅速翻身下马,单膝跪到地上,诚恳地说道:“娘,嫂子,我我的亲事能否暂且缓缓?”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小七回头竟然是因为婚事。
“我我心中有个姑娘,我想再等等,若是考下功名时她尚未许人,我我想自己争取一番,还望母亲成全。”
这样的小七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只是大家伙都想不明白为何要等考下功名在争取?
“小七心仪哪家姑娘,我们先替你探探口风,若是姑娘也有意,咱们就先定下,不然等你一年后考得功名,姑娘许了别家,岂不是徒增遗憾?”温念低声询问。
是啊!一年的时间确实太长了,小七神色一凛,眉眼中皆是纠结之色,良久过后,他摇了摇头。
“若到时她已经许了人,那便说明我两有缘无分,她是家中的掌上明珠,许的人家也不会太差,我便也能心安。”小七坦然一笑,起身上马,短鞭一挥,马儿再度远去。
小七一行人离开京城赶回禹州的同时,也有一封信经信差之手火速奔赴京城,在小七他们到达禹州之前入了京,送到楚宅温念手中。
温念认得这是姑母的笔迹,心下一喜,赶忙拆开信件,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的消失。
这叫什么事啊?
小七前脚走的时候交代不要应下任何亲事,后脚就收到远在凉州的姑母来信,询问小七是否婚配,隐晦地提及表妹那点少女情思,让温念这个中间人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抉择。
因关乎表妹的清誉,温氏刻意在心中叮嘱莫要告知其他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温念并没有告诉家中其他人。
只是不与旁人说,自己又想不到解决办法,愁的晚上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楚墨尧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问起缘由,她才简单提了一下。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楚墨尧轻笑一声,随后不以为意地道:“与其在此进退两难拿不定注意,倒不如将决定权扔给当事人。”
将决定权扔回去给当事人?
温念双眸发亮,恍然大悟。
“嗯,可明白了?你就写几句话,附带姑母送来的信件一起送回松阳镇,让小七自己决定。”楚墨尧顿了顿,若有所思的补充道:“小七这些年跟在我身边,未曾有接触过什么姑娘,对于他有心上人之事,我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倒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夫君是说阿莹表妹?”温念只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回头想想小七的反应以及最后说的那番话,倒也不是不可能,“难怪小七执意先考取功名,再自己争取。”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你就按我说我做,定然没错。”
楚墨尧伸手将人捞入怀中,埋头到温念颈侧,声音醇厚,呢喃道:“念念,莫要想别人了,想想我可好?”
“嗯。”
如今天气已经渐渐凉爽起来,温念也不再嫌弃他热,由他搂着,两人渐渐失了控
时至中秋临近,明月高悬,形态越发接近正圆,月光清亮如波,普照大地之上,房屋屋舍,树影摇曳,皆肉眼清晰可见。
楚家人已早早置办好过节要用的东西,应有尽有,甚至比去年还要丰富,只是家中少了三个人,连节日气氛都少了点感觉。
傍晚即将用晚饭之时,突然有客扣响大门,门房便将人请到了前厅,楚墨尧认出来人穿的是长宁侯府的小厮服饰。
“奴才见过大人。”
“可是你家世子寻我有事?”楚墨尧下值回来不久,还以为裴钰找他有正事要谈。
小厮满脸喜气,开口就是报喜讯:“回大人,我家世子夫人申时正二刻诞下一位小公子,世子爷大喜,命奴才跑一趟,过来给您报喜,邀请您与夫人、老爷、老夫人他们三日后一起到府参加小公子的洗三礼。”
“这是我家世子亲手写的请帖。”小厮双手将请帖奉上,等着楚墨尧的答复。
裴钰原本就是个乱闯祸的纨绔子弟,之前让他成亲也一直拖着不肯,直到去年八月才得偿所愿,娶了已故铁大将军的遗孤铁兰英姑娘。
或许是因为生于将门又年少丧父,家中有个柔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铁姑娘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泼辣彪悍,年十八都没有嫁出去,裴钰无意间惹到了铁姑娘,被当街打了一顿,回家也不敢如实说。
被一个姑娘打,心中颇不服气,一来二往,了解得多了,便慢慢生出不同寻常的情思。
永安长公主看到儿子年纪渐长依旧吊儿郎当不成样,便打算逼婚,闹得不可开交,裴钰一咬牙,便说自己要娶铁姑娘,本以为长公主会反对,也知对方沉思片刻便应下了。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裴钰也没想到自己的亲事就这么草率定下了,不过,那一刻,他的心却是莫名松快起来。
成亲一年,裴钰因为铁兰英而改变了不少,也正儿八经为圣上分忧,如今为人父,想来也会越来越好。
楚墨尧写完回帖交给小厮带回侯府,又让温念取一两银子作为小厮跑腿的赏赐,小厮乐呵呵地离开了。
孩子出生的第三日,楚墨尧带着妻儿前往侯府参加小公子洗三礼。
苏氏与温大沉本来也在受邀行列中,只是他们一想到要面对各种贵人就头大,想了想,还是没有跟去。
楚墨尧夫妻也不强求,长辈们过得舒心便好,其他应酬有他们在,也着实不必担心太多。
长宁侯得圣上重用,又迎娶了圣上嫡亲妹妹永安长公主,所以他们孙子的洗三礼当真是隆重无比,太后、皇后、圣上都派人送了礼,太子亲临贺喜,当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温念纵观全程,种种礼节下来让她叹为观止,王公贵族随处可见,随便拎一个人出来,就是自己得罪不起的贵人,在这里,温念觉得自己很渺小,也更加明晰自己家的定位。
团团性子活泼开朗,在侯府,众人皆很忙碌,没有人管束他们这群孩子,一整天下来,他玩得不亦乐乎,还交到了好几个朋友。
在侯府后院,温念看到了小公子,也看到了刚生产几日的铁兰英。
“你总算是到了,方才已经送走一批前台探望的夫人,我脸都要笑僵了。”
铁兰英看到温念时,总算露出了真诚的笑容,“阿念,其实在我嫁进侯府前,我就认得那些人了。”
“只是那时的我从未得过她们的好脸色,甚至还有一人去我家说媒,要将我说给她娘家小叔做续弦,我呸,她家小叔都四十五岁了,我爹战亡时都比那小叔年轻,我当时气不过,就拿扫把将她扫了出去。”
“你知道吗?她当时骂得可难听了。”
不知怎的,听到铁兰英这番话,温念心里很难受,便主动握住了那双有些冰凉的手,安抚她。
“放心,我没事。”铁兰英这一笑难得温柔,竟让温念看出了释然之意,“那些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望。”
“直到遇见我家裴钰,如今又有了睿儿,公婆也待我如亲子,我突然觉得这一生还是值得期待的。”
“嗯,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刻,温念回想起自己与楚墨尧的过往,她的阿尧哥哥也曾像一束光,突破重重阻碍照进她的心中,点亮了她的人生,一直陪伴着她护着她。
洗三礼结束,宾客相继离去,楚墨尧也带着妻儿回家。
路上,团团在马车的晃悠中渐渐窝进母亲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我来抱吧!”
团团已经七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快。
上回外出,回家时团团也靠着温念睡过去,最终压到温念手臂发麻,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从那以后,楚墨尧就分外注意,几乎不让团团太靠近温念,也在给孩子树立正确的性别观念。
说话间团团已经到了楚墨尧怀中,温念也顺势将头倚靠在楚墨尧肩膀上。
“阿尧哥哥,团团也这么大了,我们再要个闺女吧?”
作者有话说:
阿念:夫君,我们要个闺女吧!
小楚:??(惊喜脸)媳妇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今天比较忙,来晚了,争取晚上再见)
第63章
楚墨尧当即愣住,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儿子,又听温念继续说:“老人们常说,有儿有女才叫好,我也想凑一个好字。”
“即便生的不是闺女, 再要个儿子也好, 能让团团有个伴, 将来兄弟两也能相互扶持。”
“阿尧哥哥, 你说好不好?”温念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地看着楚墨尧, 耐心等待对方的回应。
四目相对, 楚墨尧喉结上下滚动,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没等温念问第二遍, 他便温声答道:“好!”
随即迎着温念娇美的笑颜,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
自从上回夫妻俩在马车上商议好再要孩子之事,温念就发现一个问题,她的阿尧哥哥彻底放飞自我了。
每日沐浴过后,就缠着她不放, 热情似火, 时间一长,竟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一个月三十日, 就有二十日在恩爱。每次温念一推拒,楚墨尧就拿孩子的事念叨。
可尽管夫妻二人为此事都做出很大努力, 月事依旧如期到来了。
温念想了想,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身体消耗大,人也累, 最终还是决定跟楚墨尧好好谈一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晚间温念在铜镜前梳头发,楚墨尧便从身后环抱着她,一会儿亲亲脸颊,一会儿咬咬耳朵。
温念一本正经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梳子,毫不留情的将他推开,无奈道:“夫君,你先别急,咱们先好好谈一谈。”
这话让楚墨尧有些疑惑,便问道:“谈什么?”
“就谈孩子的事儿。”温念拉着他往茶桌边走,两人坐下后,又提壶道了两盏茶,方继续道:“我今日在书房翻了一日医书,书上说日日行房事不利于有孕。”
“当真?”
其实那本医书楚墨尧也看过,对于这一段内容心中也有印象,不过他是万万不能表现出来,如若不然,温念肯定生气,恼他乱来。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上头还有你的笔记……”
温念话说到这,突然戛然而止,面色不善地瞥了楚墨尧一眼,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证据”,翻到那一页,果真看到有笔记,心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尧哥哥,书上是你的笔记没错,你,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温念微眯起眼睛,已经开始生气了。
“哦,呵呵……”楚墨尧尴尬地笑了笑,又摸了摸鼻尖,努力给自己找补,心虚地说道:“可……可能是以前看过,对,很久了,我早已忘记书中的内容。”
“是吗?”温念表示很怀疑。
“呵呵,是啊!”
楚墨尧努力想让自己笑的自然些,可夫妻俩到底认识二十几年,他的变化又怎能逃得过温念的眼?
“啪啪”两声,温念气急,合上医书,二话不说就往楚墨尧身上打。
打得有些痛,可见她是极为生气了。
楚墨尧深知这一点,也不敢躲,站在原地任由她发泄,只是没想到温念竟然气得哭了起来。
这下,楚墨尧彻底醒悟过来,他实在没想到温念竟然想要孩子想到这个份上,顿时歉疚不已,将人搂入怀中,不停地道歉。
哄了两刻钟时间,温念终于缓和了情绪,不哭不闹,一言不发地将楚墨尧推出寝屋,然后抬手指了指书房门口,“砰”地一声,房门合上,任凭楚墨尧怎么说软话也没用。
“阿念,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把我赶出来好不好?好阿念。”
里面依旧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烛灯熄灭,里面漆黑一片,楚墨尧便知温念铁了心不理他了。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嘀咕道:“叫你贪心,这下知道错了吧?”
随后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寝屋门,无奈地去了书房,一个人睡硬床冷被。
他们夫妻闹得动静不小,又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苏氏他们在隔壁院住都听到了。
只是动静很快就消停下去,也没多想,夫妻俩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便没起身询问。
翌日晨起,楚墨尧顶着一双乌黑的眼眶出现在温念面前,还讨好地扯了扯温念衣角,“我真的知道错了,莫生气了可好?”
温念其实早就气消了,特别是看到楚墨尧眼底乌青,很疲惫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昨晚一夜未睡,都在深刻反思,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好不好?”
楚墨尧放低了姿态,说话的声音很轻,见温念虽然还是不理他,但是也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便知那股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我一会儿还要去上朝,你要是想打我骂我,等我今晚回来再说,我一定不躲。”楚墨尧顺势抱住温念,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温念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到院门口了。
“哎,你跑什么?还没吃早饭呢!”这句关心的话脱口而出,待温念自己反应过来时,竟觉得好笑。
“时间来不及了,我就在路上随便买点吃。”楚墨尧赶忙回了一句,嘴角会心勾起,笑了。
一日一夜的情绪消化,到晚间楚墨尧带了一身疲惫回来时,家中气氛已经恢复原先的模样。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面上带着笑容,手握一个精致的长条形盒子凑到温念身边,当着温念的面打开,里面是一支祥云碧玉簪。
簪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一看就知道价格不低。
“我给你戴上。”楚墨尧笑盈盈地看着温念,将簪子从盒中拿出,小心翼翼地插.入温念发间,“好看。”
“你又乱花银子。”
温念心中极为欢喜,有哪个姑娘不喜欢漂亮首饰?
可是,她是从苦日子一路走过来的,即便如今生活好了,却依旧无法心安理得戴这么贵重的首饰。
喜欢归喜欢,又有些恼楚墨尧乱花钱,便抬手想要将簪子拔下来,被楚墨尧先一步阻止了。
“你戴着好看,碧玉也衬你肤色,拔下来作甚?没事的,一个簪子而已,咱们不缺那点银子,你喜欢,我以后都给你买。”
“那……那我就不拔了,好看是好看,只是我用到的地方不多,这根便算了,以后还是莫要乱花钱才好。”
温念抬手摸了摸簪子,努力抑制心中的欢喜,分外认真地叮嘱楚墨尧。
“嗯,我都听你的。”
楚墨尧抬起头,视线朝院子一扫,没人注意到这边,便得寸进尺,轻轻将温念拥入怀中,闷声道:“那……那我们就正式和好了,以后都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嗯。”温念轻声应下。
小夫妻俩和好了,家中吃晚饭的气氛都不一样了,苏氏很欣慰,收拾碗筷时,还不忘念叨一句:“这才对嘛,夫妻吵架,有话就得说清楚,莫要留太久,伤感情。”
温念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楚墨尧则开口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在他娘面前再三保证不会再犯了。
晚间,楚墨尧趁着温念沐浴,悄悄将自己的枕头被褥抱回寝屋,与温念的枕头被褥一起铺好,整个人大拉拉躺在上面,等着温念回来。
温念今夜洗了头,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他又立马起身,殷勤地忙前忙后,一会儿帮着擦头发,一会儿又替她梳头。
这一夜,他非常安分,只搂着温念睡,什么也不做,或许是太累了,很快便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十月初一,楚墨尧的休沐日,他早早便做好准备要带温念母子俩外出京郊游玩。
得知此消息,团团兴奋不已,一大早天还未亮就起来,也不赖床,自己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将东西拿到马车上放好。
随即蹦蹦跳跳地到厨房,与祖母苏氏商量带着什么食物过去当午饭。
早饭一上桌,他就回到爹娘院子里,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不由有些着急。
“爹,娘,该起床了,我们今日不是要去京郊玩吗?再不起来,都不够时间玩了。”
团团皱着小脸,尽量要自己表现的乖巧些,轻扣好几下门,终于得到了回应。
楚墨尧从里面将房门打开,看着儿子明媚的笑脸,温声道:“好了,爹娘知道了,你先去前院用饭,我们一会儿就到。”
得到肯定答复,团团便小跑着去前厅了。
儿子离开后,楚墨尧又重新回到床榻前,轻唤温念起床。
人是醒了,只是脑袋昏昏沉沉,浑身乏力,总觉得没有劲又非常困想睡觉。
“怎么样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楚墨尧发现温念近段时间来总是很疲倦的模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心思流转间,便有了个想法,一旦产生,挥之不去。
“只觉得最近累得很,总睡不够。”温念将头靠在楚墨尧大腿上,声音带着刚醒的迷茫低哑,依恋地黏着他。
“睡不够?”楚墨尧对心中的那个猜测又坚定了几分,随即问道:“你月事可有准时来了?”
此话一出,温念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她瞪大了双眼,欣喜渐渐在双眸中蔓延开来,又有些不敢置信。
“阿尧哥哥,莫不是我们家闺女要来了?”
“有这个可能,你先别急,在这等着,我去请大夫。”
楚墨尧站起身,随手竖起长发就要往外走,却被温念拉住,忐忑道:“先不着急,这个时辰,医馆估计还未开门。”
“而且……而且都答应团团今日要带他到京郊玩耍,倘若……倘若真怀上了,出行便只能取消,他恐怕要失望了?”
书上说,孕中的女子容易胡思乱想,伤神对身体非常不利。
楚墨尧担心温念因此胡思乱想,赶忙安慰她,道:“阿念莫担心,咱们家团团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懂事,知道有弟弟妹妹,他定然比出去玩还开心。”
“你先莫要多想,一切等大夫诊断再论。”
温念点点头,趁楚墨尧出门寻大夫的时间,她赶忙起身洗簌,收拾自己。
夫妻俩神神秘秘忙活,半晌都没到厨房吃早饭。苏氏看到楚墨尧出门,随口问了声:“去哪里?”
“阿念身子不舒服,我去请个大夫回来瞧瞧。”说完,人影就消失在院门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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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楚墨尧离去之后, 温念独自坐在房间内,心中一团乱麻。
她已经有八成把握是怀上了,但还不敢高兴得太早,怕空欢喜一场, 现下既兴奋, 又忐忑。
苏氏等人听闻温念身体不适, 纷纷往内院走, 团团更是将出游之事抛诸脑后,只关心母亲身体, 见到温念便嘘寒问暖, 端茶倒水,很是孝顺。
“我听尧儿说你身子不适, 现下可好些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苏氏来时, 顺便将早饭也端了进来,“吃点粥再睡会儿。”
温大沉也附和道:“对啊,身体要紧,实在不舒服,今日就莫要出门了, 我带团团上街转转就好, 没必要跑京郊去。”
“娘,不去了。”团团心里还是非常想去京郊玩, 只是娘亲身体不适,他要孝顺, 要懂事, 不去也行,“我跟外祖父去街上玩也可以。”
温念听到家人们的关怀,心头微暖, 不忍让他们担心,欣喜中带着一抹羞涩,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最近……最近总想睡觉,累得慌,而且……而且……可能是有了。”
有了?
温大沉与团团没反应过来,苏氏却当即明白温念的意思。
“当真?”她握住温念的手,激动得手脚不知该如何放,“真的有了?”
“八成把握,不过得等大夫过来才能确认。”温念的手轻轻抚上小腹,嘴角梨涡若影若现。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大沉也反应过来,心中非常高兴,只余团团一个人糊里糊涂,听着长辈们打哑谜。
“娘,什么有了?”
温念看着儿子一脸懵,温柔地捏捏他的耳朵,笑道:“团团要做哥哥了。”
还没等团团反应过来“当哥哥”的意思,楚墨尧便领着大夫匆匆忙忙走进来。
经大夫诊断,温念确实是有了身孕,月份尚浅,不宜太劳累奔波,一家三口的京郊之行也就因此被迫暂停。
团团没有因为不能出去玩而难过,反而沉浸在自己要当哥哥的喜悦中无法自拔,见谁都要宣扬一番。
……
自从温念被诊出有身孕,她便成了全家老少的宝,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咯,不管去到哪里,总会有一个人陪伴在身边。
平日里闲得发慌,她就想帮忙做点事,每回都被拦下来。
苏氏最大的让步就是能做一点针线活,而且还限制在半个时辰以内。
温念无奈,只觉得怀二胎竟比怀团团时还要娇气了。
努力过后,也就由着他们折腾,心安理得享受这份爱意,日子过得分外舒心。
是年除夕前夜,温澈与楚添福一起回到京城,不仅带回了温澈中举的消息,也带回了小七拿下武秀才喜讯。
“我按照姐夫的吩咐,把那些信送了出去,那些人也愿意卖姐夫面子,便都同意给小七做保,童试非常顺利,小七得了头名,秀才的功名稳当拿下。”
温澈绘声绘色地讲述当时的情况,对小七满口称赞,楚添福在一旁想插嘴都插不上。
这次回乡,楚添福在一众乡亲面前又长了一回脸,亲儿子如今是正四品大理寺卿,小儿子又考上武秀才,大家伙都夸他有福气,两个儿子一文一武,都非常争气。
“那小七怎么不跟你们回来?”
温念轻轻抚摸隆起的腹部,高兴之余想起武举与文举一样,乡试都是三年一考。
小七要考童试,那就定然会错过乡试的时间,要考举人就得等上三年,这时候应该会更温澈他们一起回来才是。
温澈神秘一笑,觉得姐姐问到点上了,“他去凉州了。”
“我们回到松阳镇没多久,就收到姐姐来信,小七当时还非常沉得住气,一声不吭,默默准备童试。”
楚添福终于寻到机会,笑着接话,道:“那小子一拿到秀才功名,当夜就给我们留信,直奔凉州去了。”
“我曾提及陪他去,作为长辈正式提亲,他还不肯,只说要先去看看,自己争取,得到许将军与阿澈姑母的认可,再三媒六聘正式提亲。”
话音一落,众人皆沉默半晌,良久楚墨尧方开口道:“他有他自己的主意便好,总归是两情相悦,结果定然也是好的。”
在这一观点上,一家人都是认可的点了点头。
温澈中举、小七也得了个秀才名头,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京城多的是人精,都从这一件件小事中看到了楚家日益兴盛的将来。
楚墨尧弟弟与小舅子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不少观望的人也都开始起了结亲的心思。
恰巧遇上年关,便打算年后上门打探一番,争取结下这门亲事。
不曾想年关刚过正月十六那一日,苏氏便大张旗鼓请了媒婆,带上丰厚的聘礼,一行人热热闹闹前往长延巷,最终停在佟记酒庄门口。
温澈与佟月终于在大家伙的见证下定亲了。
消息一经传开,不少人都想不通,为何温澈最终会选择娶一个商户女为妻?
明明有举人的功名,又有姐夫在朝堂,自己只要争气些,前途自是无可限量,即便是求娶大家闺秀也使得,还能得岳父在朝中帮衬,何必委屈自己娶商户女?
大多数人心中有疑问也只是想想而已,可还真有人大拉拉当面问了出来。
温澈闻言也只是笑笑,大大方方承认,道:“这门婚事深得我心,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以举人功名为聘,是我对未婚妻的承诺,也是对岳父的承诺,我做到了,婶娘便帮我上门提亲了。”
“而且我们之间两情相悦,并没有外界所说的利益纠葛,我与她只是两颗心的碰撞,发乎情止于礼,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执着,如今不过是修成正果罢了。”
温澈这番话,很快通过入京参加春闱的学子们口中传出,又让温楚两家的名头响亮不少,温楚两家的男丁也成了好男人的标杆。
温念与佟月短期内成为妇人们以及待嫁姑娘们艳羡的对象。
至此之后,小七的亲事一下子被许多人关注。特别是那些比较疼爱闺女的小官之家,纷纷旁敲侧击地打探。
两家人都统一口径,只说小七的亲事已定,目前就等着合适的日子上门提亲。
大家伙将信将疑,不过也渐渐歇了心思。
二月初九,温澈下场参加了本次会试,最终拿下会试第十九名的好成绩。三月初殿试结束,取得二甲第十五名,赐进士出身。
虽然比姐夫楚墨尧还差得很远,但是温澈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非常满意了。
传胪大典之后,温澈参加朝考,顺利入选庶吉士,进入常馆继续深造。
这对于楚温两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在松阳镇卖猪肉的时候,温大沉也天天在儿子耳边念叨,希望他能好好读书,光宗耀祖,只是都没有什么用,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
不曾想,峰回路转,他的儿子竟然也能这般有出息,成了进士老爷。
一家人欢呼,外人贺喜之时,温大沉这个做爹的却是一直没有露面,一个人悄悄躲在房间里,抱着妻子的灵牌嚎啕大哭。
与此同时,长延巷的佟记酒庄也是热闹非凡,前来贺喜的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大家伙都夸佟掌柜眼光高,得了个如此优秀的女婿。
佟掌柜听着老邻居们的吹捧,心下熨帖,好几天过去了,上扬的嘴角依旧没有下来过,脸上有光,有什么都得劲。
为了庆祝未来女婿考中进士成为庶吉士,他还给三天内前来买酒的顾客打了五折,大家闻讯而来,将他酒窖里的好酒都掏空了。
热闹过后,生活还在继续,直至六月底,楚家平静的生活又被打破了。
六月二十八晚,阵痛来袭将准备入睡的温念吓了一大跳。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肚子忍不住哼唧起来,“哎哟,夫君,夫君,好像要生了。”
楚墨尧迷迷糊糊本要进入梦乡了,却被温念的呼声惊醒,一听要生了,立马起身跑到院子里大喊,招呼家人们都起来。
烧热水的烧热水,请大夫和稳婆的也匆匆忙忙跑出去,楚墨尧喊了人,又第一时间回到寝屋,将温念报到隔壁提前准备的产房内。
“念念莫怕,娘已经去煮吃食了,一会你多吃几口,攒点力气。”
“莫怕,我们都陪着你呢!”
温念痛得直蹙眉,可还是强忍着点了点头,不忘安抚紧张的楚墨尧,“你也莫怕,大夫说过,这是二胎,比生团团时还容易。”
团团端着小馄饨进来,正好听到温念说的最后一句话,走到床榻边时,看到温念痛得满头大汗,顿时心疼不已。
他快八岁了,跟着爹爹读书,已经懂得不少事,如今亲眼看到生养之艰难,更是为自己幼时的顽劣感到愧疚。
“娘,吃东西了。”他眼眶红红的,眼泪未落,声音却带着哽咽,“还疼吗?”
看到儿子这样,温念心里也难受,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摸着儿子的脸,回道:“不疼了,团团莫怕,娘这里用不到你帮忙,你先出去帮祖母他们。”
团团虽然很想留下陪着娘亲,但也明白这么做不合适,就乖乖出去,还不忘将门带上。
稳婆来了,楚墨尧也被赶出来,一家人焦急地等在门外,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痛呼声,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所有人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子时一过,婴儿嘹亮有力的啼哭声在午夜回响,稳婆很快就孩子收拾干净,抱到门外,笑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夫人剩下小公子,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四字一落,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孩子有苏氏他们照看,楚墨尧便没有管他,直接入产房,握住温念的手,在她额角落下一吻,柔声说道:“念念,辛苦了。”
温念精神头还不错,养的好,生的也还算快,“可惜不是妹妹。”
“无妨,在我们家,儿女都是掌心宝。”
等稳婆替温念清理干净身子,楚墨尧才重新将温念抱回寝屋,陪着她,直到她顶不住疲倦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继续码字中,新章还在冲
第65章
温念睡下之后, 楚墨尧才起身走到隔壁看小儿子。
他一进去,就看到一大家子围着小床微笑的场景,那么温馨,那么美好。
“爹爹, 弟弟睡着了。”
团团伸手戳了戳弟弟的脸蛋, 忍不住笑起来, 露出两颗豁牙。
“嗯, 夜深了,你也赶紧回房睡觉, 明日再过来看弟弟吧!”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应该拥有充足的睡眠。
“爹,娘, 你们三老也去歇着, 这里有奶娘照看,放心吧!”奶娘是裴钰帮忙请来的人,值得信任。
自打温念怀孕,裴钰就紧盯着,坚信肚子里一定是闺女, 还与楚墨尧说要定娃娃亲, 整日在耳边念叨。
如今生下来是个儿子,恐怕会让他失望了, 也不知道明日报喜时,他会什么反应?
果然如楚墨尧所料, 得知是儿子, 裴钰登门探望时都没那么热情了,不过,添丁是喜事, 他还是非常为好友感到高兴。
洗三礼当日,楚墨尧给儿子取名“晔”,小名“圆圆”,邀请的都是关系比较亲近之人,并未大操大办。
是年八月初六,乃是良辰吉日,温澈迎娶新妇,亲朋好友,左邻右舍纷纷前来祝贺,楚宅之中热闹非凡。
温念刚出月子没多久,便为了弟弟的婚事忙前忙后,礼节妥帖到位。
“小翠,给客人们准备的喜糖可都摆上了?”
“回夫人,都按照数量安排到各桌上了。”
这是他们禹州的婚宴习俗,喜糖要小份分配,让每个客人都能带一份回家,沾沾喜气。
“那就好,让他们干活都仔细些。”温念忙得脚不沾地,累并快乐着。
好不容易忙到午饭时间,尚未得以歇息,就听奶娘说圆圆大哭不止,怎么哄也哄不好,温念又急急赶赶入后院,抱着儿子轻声哄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亲身上的味道让圆圆感到安心,没一会儿,他便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看起来好不可怜。
温念接过奶娘递过来的热毛巾,轻轻替儿子擦干净小脸,叮嘱道:“还是劳你照看,午饭我一会儿让小翠送过来。”
“是,夫人。”
楚墨尧在前厅招待客人,好不容易吃了一口热饭,一转头就不见了温念的身影,询问才知晓小儿子那边的情况,也跟着去了后院。
行至院门处,正好遇上温念从里面走出来。
“孩子如何了?”
温念冲他笑笑,道:“已经睡下,你怎么也过来了?”
“看你忙了半天,吃饭时却不见你。”夫妻二人相对而立,楚墨尧自然而然的抬手替温念理了理额前碎发,“一会你先歇着,前面还有我们照料,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刚出月子没多久,大夫说不能过于操劳,等吉时准备到了,我再命人入院喊你,怎么会让你错过弟弟的大喜。”
“客人们都在,我去休息,这……这不太好吧?”温念确实有些累,只是让她躲懒去休息,她又觉得过于失礼。
“无妨,家中其他人都在招待,也不缺你一人忙碌,乖,听我的。”
想了想,温念还是点了头。
酉时初二刻,婚礼吉时已到,新人入堂。
满堂红绸,喜气洋洋,宾客们的欢呼声还在耳际反复响起,温念看着站在中间的一对璧人,眼前的红渐渐模糊起来,不知不觉间,眼泪滑落。
她年长弟弟四岁,看着弟弟蹒跚学步,到如今二十几年了。
从牙牙学语的小童,到如今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娶妻,或许再过一载开始学做一名父亲,心里感慨良多,欣慰不已。
从今往后,他们还是一家人,可又不能说是一家人,大家中包含着小家,小家也在默默为大家做贡献。
楚墨尧明白温念此刻的感受,劝慰的话没有必要多言,他便安安静静陪在她的身边,必要时给她肩膀,成为她的依靠。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礼成,现场又是一阵欢呼,一群人跟着涌入侧院,闹哄哄吵作一团。
“要不要去看看?”
楚墨尧柔声询问温念,温念轻笑,却是摇了摇头,“他们年轻人爱热闹,我便不过去了吧!”
“你也才二十几,比我年轻,我都快三十一了。”
他曾经想过三十而立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不曾想,这一日这般快就到了。
“我不也快三十了?”
夫妻俩相视一笑,相拥望着天边明月,耳旁是婚礼充满喜气的喧闹声。
侧院新房热闹,前厅酒宴热闹,这都很正常,戌时初刻,楚宅大门外竟然也热闹起来。
门房陈叔兴冲冲从大门处跑进来,看到主家老爷、夫人,立马传话,道:“咱们家七公子回来了,还跟着姑奶奶他们一家。”
陈叔是楚墨尧他们在蜀州时就一直跟着,也认识许均他们。
“当真?”温大沉立马放下手中事。
“回老爷,当真,他们都要进来咯。”
陈叔话音刚落,就看见温氏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笑容满面。
蜀州一别,转眼就已经过去四年,亲人相见,情到浓时,竟喜极而泣。
今夜宾客众多,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楚墨尧便引人入座,让他们先吃饭。
席面散去,宾客都送走了,一家人才得以坐到一起,说几句体己话。
“这个时辰,客栈也不方便投宿了,家中虽挤了些,住一晚倒是没问题。”
温大沉与温氏说着家中情况,体谅他们长途奔波,想来定是累极了,这才有此提议。
温氏柔和一笑,承了大哥的好意,只是楚宅太小,他们此番回京,同行不少将士护送,根本住不下。
“舅舅放心,我们在京中有府邸,今夜便不留下讨扰了,明日一早再过来,也好让弟妹认亲。”
许均知晓其是好意,只是拖家带口,除了他爹无召不得回来,其他人都在,多有不便,就婉拒了。
许长庚是一方守将,手握兵权,很得圣上看重,京中的府邸也是圣上御赐,规模堪比侯爵府邸。
虽然很少回来住,但府中留了人时常打扫,随时都可入住,并不用担心太多。
“如此,有地方去就好,那就不留你们了,夜已深,你们又长途奔波,趁着宵禁还未彻底关,赶紧回去吧!明日记得早些过来,早饭也在这边吃。”
温大沉继续叮嘱,随后大家伙一起将人送至大门外,看着他们马车远去,这才回府收拾残局。
翌日一早,新妇认亲,堂中都是自家人,欢声笑语不停歇,佟月也在短暂的接触中,融入这个家。
她今日才知晓,原来镇北大将军竟是温澈的姑父,原来温家的在朝堂中的支脉要比传言中壮实许多。
佟月有一瞬间的露怯,这是她成亲前从未想过的场景,就在她想要退缩的这一刻,一双带了薄茧的大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暖厚实,她的心竟跟着慢慢安定下来。
“莫紧张,姑母他们都是非常好相处的人,而且还有我在呢!”
整个认亲仪式下来,温澈都没有松开佟月的手,即便被调侃,他也厚着脸皮附和,始终将佟月保护得非常好。
回门当日,温念这个做姐姐的给他们准备了一车礼物,让他们带着满满的诚意回去探望佟掌柜。
佟掌柜就这么一个闺女,得了好归宿,女婿争气,他脸上也有光,每天都乐呵呵的,左邻右舍都夸他年轻了好几岁。
……
温澈大婚之后,小七与许莹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定在十月初,婚宴就在镇北大将军府操办。
婚礼当天,来客除了自家亲戚,还有不少朝中重臣,圣上赐礼,王公贵族们也愿意赏脸,场面比温澈时大了不止一点两点,也更加累人。
结束后,将客人们都送走了,温氏才对苏氏说道:“还好有看姐姐你帮忙,不然我一个人管着一堆事,还真忙不过来,累得慌。”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客套话呢?”苏氏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再说了,小七是我儿子,莹莹也是我儿媳妇,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对对对,亲家母。”
两人互相调侃几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楚温两家这一年多来喜事连连,一跃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首要谈论对象,都说这一家人走了大运,往后也定然会更加兴旺。
好不容易忙完这一切,楚墨尧终于找到合适的时间来实现他对妻儿的承诺。
一年前的京郊之游因温念怀孕不得不暂停下来,那时候,他便注意到儿子失望与惊喜交织在一起的眼神。
当时他就在想,无论如何,也要找时间带他们娘三一起出去玩。
初冬十月,非雨季,京郊溪流很浅,清澈见底,还能看到鱼儿在水中缓慢地游来游去。
“再有一个月,溪水就该结冰了吧?”温念倚在楚墨尧怀中,看着眼前景色,只觉得岁月静好,“京城的初冬没有咱们松阳镇美,树都光秃秃的,天也有些发灰,得落雪才美。”
“阿念说得对,到时我再带你出来,就咱们夫妻俩一起上西山,听说雪景得远眺才好看。”
楚墨尧紧了紧手臂几道,在温念发间亲了亲,余光一瞥,正好看到团团抱着一条鱼,浑身都湿透了,顿时来气。
“我去看看孩子,这样下去非得染风寒不可。”就这样,团团烤鱼还没吃到,就被他爹狠狠训斥了一顿。
圆圆听不懂大家的话,只在娘亲怀中,看着娘亲笑,嘴里咿咿呀呀,也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过,也能看出来小家伙非常高兴。
郊游直到傍晚结束,一家四口回到家时,暮色已四合,他们依旧觉得意犹未尽,脸上满是笑容。
晚饭结束后,门房陈叔手中拿了一封信走进来呈给楚墨尧,信封之上写着“阿尧亲启”。
楚墨尧认得这是董浔的笔迹。
“阿尧哥哥,谁来信了?”温念将衣服叠起,放入衣柜之中。
“是阿浔的来信,他三年任期考评得了优等,先前工部有个空缺,我便知他的机会来了。”
楚墨尧将信件收好,放入自己日常装信件的木盒子之中。
“他前些日子已经收到了调任文书,不日便可到京。”
“来了就好,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以后大家伙在一处还能相互帮衬。”温念还在继续收拾,昏黄的烛光衬得她的侧脸分外柔和。
是啊!苦尽甘来了。
楚墨尧默默地想,看着一直碎碎念的妻子,回想起他们一路走来的艰辛,好在他们一直相伴在彼此身边,好在他们都从未想过放弃。
“阿念。”
“嗯?”
“念念。”
“听到了,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没事,就是想喊你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我觉得已经圆满了,番外不会超过五章,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继续看,没兴趣的就下本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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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转眼间, 圆圆五岁了,他的性子与哥哥的完全相反。
团团五岁时在蜀州可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是个坐不住的主,与同龄人打架, 爬树掏鸟蛋, 或者去草地里滚泥, 哪哪都有他。
家中三天两头就有人上门求楚大人做主, 团团也因此没少挨打挨骂,即便这样, 也没能让他消停些, 好了伤疤便忘了疼,下回依旧如此。
直到他们一家入京定居, 团团接触到了不一样的人, 渐渐有了尊卑观念,也知道自家那点地位在京城贵人们面前根本不够看。
第一次听到别人在背后贬低母亲时,团团才七岁不到,在宁昌侯府的茅厕附近听到的,他心中非常生气, 紧紧攥着小拳头, 却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能给予他反抗的力量。
他那日闷闷不乐,说出了他对母亲的第一个承诺, 从那以后,整个人改变了不少。
若说团团是受挫折之后的蜕变, 圆圆便是天生温吞的性子。
他从小就稳妥, 鲜少会哭闹,见人就笑,大家伙都说他脾气好。
平日里, 他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一本书、一副棋,不管自己懂不懂,都能玩上一整日。
偶尔陪爹娘或者祖父祖母出门,也都乖乖跟在身边,让他去玩时,他就勉强跟其他孩子去玩一会儿。
你若问他玩的开心吗?
他定然会回答:“嗯,开心。”
然后告诉你,小伙伴们玩了什么游戏,谁哭鼻子啦?谁又欺负人了……
他自己则像个局外人,玩了又好像没玩,到底因为什么开心他也说不清楚,反正小伙伴们都说开心,他也说开心好了。
对于幼子无欲无求的性子,温念一开始试图改变,想让他像其他孩子一样放飞自我,发散天性。
可是母子俩几年相处下来,她尝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反倒像是儿子在陪她玩。
久而久之,温念也就放弃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孩子健康平安就好。
“娘,今天远晟哥哥送给我一只蛐蛐。”圆圆皱着一张小脸,几度欲言又止,显然被为难到了,“我说不要,他非要送给我。”
“那……那蛐蛐一直在叫,黑黢黢的,长得还丑,瞧着真烦人。”
“娘,怎么办啊?”
到底是条小生命,总不能捏死它,而且还是别人作为礼物送给自己的,扔掉也不合适,这可把圆圆为难到了。
圆圆嘴里提到的远晟哥哥就是裴钰长子,比圆圆大一岁多,跟他爹年轻时候一样,正事不干,一读书就犯困,就整日想着怎么玩耍比较有趣。
正好最近迷上了蛐蛐,攒下来的月银都用来买各种各样的蛐蛐了,玩了不喜欢,他便会转送给其他人,也不管对方喜不喜欢,需不需要?
在一众“受害者”之中,裴远晟最喜欢圆圆,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送一份过来。
这份热情,让不爱社交的圆圆很苦恼。
“你可以尝试着玩一下,没准就喜欢上了呢!”
温念安慰儿子,试图让他也跟着其他孩子一起玩耍。
“试过了,不好玩。”圆圆一本正经地回答。
随后,拿着他的启蒙书又回到小书房之中,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内。
晚间,楚墨尧下值回家,温念再次与他碎碎念小儿子的情况,面露担忧之色,问道:“圆圆这样的性子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楚墨尧将人搂入怀中,“多省事,而且他只不过不爱出去玩罢了,读书习武都不错,性子沉稳有耐心,也有毅力,最主要的是,即便他不爱出去玩,但是同龄人依旧很喜欢他,这便是他的独特之处。”
“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让他出去玩时,他也能好好玩不是吗?”
经楚墨尧这么一说,温念心里舒坦多了,可还是忍不住嘟囔一句:“你一提到这个,我总觉得圆圆出去玩是为了哄我,敷衍我,他倒是沉稳,反而显得我这个做娘的像个孩子。”
“哈哈”
楚墨尧闻言没忍住,大笑起来,胸膛因为他的笑跟着震动起来。
“你还笑,不准笑了。”
温念又羞又恼,窝在楚墨尧怀中,捶了他几下,不知怎么回事,最后又闹到一块去了。
长夜漫漫,秋风拂动,在日复一日中,秋风彻底吹散了夏季燥热。
屋内热浪不停翻滚,好不容易消停了,温念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虚脱,没了力气,便继续躺着,让楚墨尧忙活帮她清理。
“等忙完手头这个案子,我便能调休三日,到时候带你出京玩两天。”
楚墨尧满足的喟叹,这两个月他们大理寺接下一个重案,他作为主要负责人几乎没得休息,每日天还未亮就开始忙碌,到天黑才下值回家,两个月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现在案子水落石出,就等最后的结案收尾,楚墨尧也终于得以松口气。
“只带我?那孩子们怎么办?”
这些年来,温念操心惯了,提及离家,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考虑孩子和家中的老人。
“爹娘他们还没老到时刻需要人照料的程度,每天跟其他老夫人、老爷子一块玩耍,不知多愉快。”
“团团也十三岁了,不需要你操心,至于圆圆,虽然只有五岁,但是也不需要过多照料,管饭就行,他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楚墨尧紧了紧手臂,将脸埋在温念脖颈处,闷声道:“念念,你的时间,你的心思分给别人的太多了,你应当多为自己考虑些,也多分些精力给我好不好?”
温念被他这带着委屈的抱怨话语闹了个大红脸,娇嗔道:“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跟孩子吃醋。”
“不管多大,我都是你夫君,吃点醋怎么了?”楚墨尧轻笑,将耍无赖的话说得理直气壮,“到时候我带你去泡泡温山泉,医书上说对身体好。圆圆五岁了,妹妹还不见影呢!”
“我都这把年纪了,再要妹妹会不会被人笑话?”温念对于这个提议非常心动,可又担心外面的流言蜚语。
“三十五未到,不会被笑话的,再说了,咱们家自己的事,何必管别人怎么想?”
楚墨尧明白温念心中所想,也知晓她这些年一直有些遗憾,始终想凑成一个“好”。
只是为了她的身体考虑,楚墨尧行房时,一直很注意,所以温念生了圆圆之后,一直未能如愿。
夫妻俩低声谈论孩子的事,不知不觉间,夜已渐深,眼皮越发沉重起来,相拥而眠,双双坠入梦乡。
三日后,楚墨尧负责的案子宣布结案,判决结果也公布出来。
这个案子牵连甚广,大理寺两个少卿,另一人担心接下案子会连累自己,便称病躲了过去。
楚墨尧出于身上责任,咬牙接下此案,在大家伙的帮助下,行事果敢,愣是将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立下大功。
进入大理寺的这几年,他兢兢业业,处理大小案子不下百桩,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上司赏识,圣上惜才,自己也特别努力。
是年九月,刑部尚书钟老大人以年迈精力不济为由上书请辞,准备还乡养老,圣上已恩准。
此消息一出,京中这潭水再度起了不小的水花,加之先前的案子处理了不人,空缺不少,这对于京官圈子又是一次大梳理,大换血。
尚书高位不少人盯着不放,加之圣上年迈,皇子们暗中争斗不休,都想让自己的人坐上那个位置。
作为纯臣,楚墨尧的呼声也非常高,他不参与党争,正是圣上平衡各方势力的最佳选择。
也正是因为如此,明里暗里不少人想要拉拢他,都被他滑不溜秋的作风推拒,暗中给他使绊子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让人忍不住替他捏一把汗。
在这么紧张的氛围中,大家伙发现一件事,刑部尚书呼声最高的人选楚大人不仅不好好钻营如何往上爬,竟然还在这个节骨眼上休假五日,带夫人出京游玩了。
原本只能调三日,圣上体谅他前段时间辛苦,又听闻他有出游计划,便大手一挥多给了两日假。
九月十八日,一辆马车低调地驶出京城,一路往北。
马车内,温念身着湖蓝色衫裙,眸中满是轻快喜悦。她整个人倚靠在楚墨尧身上,显得有些慵懒随性。
“阿尧哥哥,咱们这个节骨眼上出来玩,会不会给圣上留下不好的印象?大家都在说你是继任刑部尚书呼声最高的人选。”
闻言,楚墨尧轻笑出声,捏了捏温念手臂上的软肉,不以为意地回答道:“圣上那里倒是不用担心,至于其他人,我才懒得管他们如何作想。”
“能不能升迁不是传几句话造势便能成功,还得看考评,看实干,该是我的东西,即便我不争不抢,最终也会落到我手中。”
“好了,念念,咱们出来玩,不谈公事好不好?”
“好。”
他们要去的是离京城最近的阳城,那里在前朝乃是收容难民的小镇,汇集全国各地的人,代代相传繁衍至今已成一座城,到大晋朝成立后,慢慢成为京城最后一道防线。
这里军备强悍,民风民俗多种多样,美食也是一摊一风味,各有千秋。
因为离京城比较近,所以贵人们闲暇时便会来此地游玩,感受各地不同的习俗文化。
夫妻二人手牵着手,游走在热闹的街市中,玩的不亦乐乎。
各种带有各地特色的小玩意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一路过去,买了不少东西。
有孩子玩的,老人用的,还有一些适合夫妻两的东西。
楚墨尧一看便知温念丢不开家里,不要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咱们出来玩儿,看到新鲜东西,给家人带些不是很正常?
回到客栈,温念娇嗔地瞪了楚墨尧一眼,继续整理今日的收获。
傍晚时分,楚墨尧又带着温念上明阳山,这山上有个温山泉别庄,乃是裴钰名下的产业,里面什么都有,很是舒坦。
得知楚墨尧夫妻要去阳城,裴钰大手一挥,将别庄借给他们住几日。
楚墨尧也不客气,到达阳城当夜便是与温念住在别庄,胡闹至深夜。
他们白日闲逛,晚上一起跑温山泉,日子快活似神仙。
一晃三日便过去了,他们也该收拾心情回京城。难得的轻松日子过得比温念想象中要快,意犹未尽,离开时也是依依不舍。
“下回得空,我们再出来。”楚墨尧拥着怀中人,安抚她失落的小情绪,“我们离家几日,团团、圆圆也该想念我们了。”
马车一动,载着满满收获回京,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一入家门,就得到了家人们的一致欢喜,温念那点小失落也消失殆尽。
冬月初,温念再度诊出喜脉,一家人满脸喜气围在温念身边嘘寒问暖,就连喜欢安静的圆圆也跟着欢呼雀跃。
夫妻俩四目相对,待亲人们都出去各自忙碌,温念才对楚墨尧说道:“阿尧哥哥,这回是妹妹了吧?”
“嗯,应该就是了。”
星目微弯,里面藏满星光与喜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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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崇嘉二十三年, 许莹十二岁,她与母亲在哥哥等人的护送下一路往南走,去探望她素未谋面的堂舅舅。
还没出发,她就听哥哥说了许多关于松阳小镇上的趣事, 还有在那里生活的舅舅一家。
她听得津津有味, 心向往之, 非常期待此番出行。
只是, 哥哥说这次不去松阳镇,去的是位于崇州管辖内的图县, 听闻表姐夫主动申请外放, 最后就是去了那里。
舅舅一家也跟着一块过去,猪肉铺子都不开了。
许莹没去过松阳镇, 也没去过崇州图县, 想了想,反正都是新鲜地,去哪都一样。
一路往南走,从平原到山地,山路崎岖难行, 行程速度也不得不随之慢下来。
好在她一路上见到了许多与凉州大漠孤烟不同的风景, 当地人热情,说话也软和, 而且这里的树木植被很多,四季常绿, 让她感到非常新奇。
没见过的东西多了, 长路漫漫也就显得没那么难熬。
好不容易入了图县,寻到舅舅信中提到的地址,却是没有人回应, 经邻居相告,他们才知舅舅一家也跟着表姐夫去了蜀州,赶着过去一家团圆。
许莹很失落,但是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当地新奇的年节习俗若吸引,失落也被兴奋所取代。
年后他们去了蜀州,最先见到的是容易害羞的表哥。
在家中亲人相见,她终于见到了传言中的舅舅,也见到了那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小七表哥。
她见到那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表哥长得真好看,比哥哥还好看。”
相互见礼过后,小七就站在苏氏身旁一言不发,听着长辈们寒暄。
他能感觉得到眼前新来的小姑娘在打量他,只是他依旧板着脸,装作没发现,不予理会。
并非他天性高冷不近人情,而是他与许莹一家都不熟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家三人住下之后,每日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小七也在许莹的主动下慢慢相互熟悉起来。
或许是许莹孩子心性,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所以,她已喜欢跟在这个比哥哥还好看的小七表哥身后。
只要小七在的地方,她的视线都会停留在小七身上。
小七跟着楚墨尧四处走访奔波时,许莹也会闲在家中无精打采。
直到蜀州恶势力被清除,所有管辖权全部回到楚墨尧手中,许家三口也在镇北大将军的来信催促下启程回凉州。
那一日开始,许莹不知怎的,情绪连着低落了好几日,无精打采,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温氏看着女儿这般模样,便以为她舍不得这里的亲人,也没想太多,安慰着几句便由着她去了。
小七也要马车远去之时,攥紧了手中的玉佩,那是临行前许莹塞给他的,他们之间没有一句话,可好像又说了千言万语。
这段相识在小七漫长的人生中只是一段小插曲,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什么可以争取,也懂得什么叫奢望。
他自嘲一笑,将玉佩放入盒子之中,再也没有打开看过。
姑娘还小不懂事,但是他已经十八了,年长六岁,总不能还不懂事。
很快,忙碌的日子让他无暇顾及太多,心中这段小插曲也被远远抛却脑后,时间一长,回想起来,也就麻木没感觉了。
日子平平静静就这么过去,楚墨尧因为功绩任期评定依旧是个优等,加之京城官场大清洗,机会摆在眼前,他也在一段时间的等待之后,得以调任京官。
入京后的日子,要比小七自己预期之中要清闲许多,他没什么事情就干脆给大哥充当护卫,每天陪着大哥上值,又陪着大哥外出办案,每日浑浑噩噩,没有一个目标。
但是不可否认,他过得很愉快。
偶尔他会倚靠在大理寺官署走廊处抬头望向天空,总觉得能这么一直过下去也很幸福,起码他不再是一个人,也不再需要刀口舔血。
只是这样的平静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半年左右时间,温澈那小子偷偷摸摸有了心上人,亲事随之提上日程,而与温澈同龄的小七自然也要一起准备。
成亲这件事在曾经的小七看来,是遥不可及的,如今却因为身份的转变,成了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东西。
大哥找他闲谈,为了他的将来,希望他能参加武举,给自己挣一个功名,也能有机会得一桩好亲事。
小七闻言,脑海中莫名回想起那张尘封在记忆中的笑脸,明媚而热烈。
念头一起,就如同生了根,再也挥不去了。
镇北大将军的掌上明珠早已满了十六岁,也不知道定亲否?
许莹确实已经到了适婚之龄,温氏夫妻对唯一的女儿可以说是偏爱,十几年来,鲜少拘束她。
骑马射箭,舞刀弄棒,她样样精通,无聊时也会骑马在大漠上飞奔,张扬肆意,明媚热烈。
即便是她与贤良淑女完全不沾边,到了婚嫁之龄,上门求提亲求娶者依旧不计其数,她却是一个也没有点头。
不是闲书生太弱,就是嫌武将太丑,总之她的借口永远不重复。
“胡闹,简直胡闹,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这个不行,那个你也看不上,依老子看,就是平日里太惯着你了。”
许大将军被女儿气得火冒三丈,手掌都抬起来了,愣是舍不得动手,砸了手中茶盏,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开。
父女两因此事冷战三四天,最终还是女儿奴的许大将军想开了,决定要养女儿一辈子,二人才和好。
温氏可不像丈夫那么容易妥协,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与许莹促膝长谈,终于得知女儿心事。
思索再三,又与丈夫商议,她便修书一封派人紧急送去京城。
只是没想到等了大半年也没等到回信,却等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青年。
小七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早已不是当年的青涩模样,他恭恭敬敬站在镇北大将军府门口,看着这威严气派的大门,目光沉静,不卑不亢将拜帖递上。
门房看到是京城楚家的拜帖,赶忙将小七迎入府,命人提前通知夫人温氏。
温氏听到传话,不由吃惊,暗想,信都送出去大半年了,都没有回信,难道是阿念他们亲自过来商谈?
想到这,温氏赶忙起身,命人赶紧去寻将军、姑娘、少将军,让父子三人都赶紧回来。
小七在客厅等了近一刻钟时间,终于听到了脚步声,温氏亲自出来迎接,他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晚辈礼。
温氏想了很多种可能,偏偏没有想到来人是小七。
小七有些紧张,毕恭毕敬回答了温氏的关心问话,才道明来意:“晚辈前来主要是为了阿莹表妹的亲事。”
他将温念寄给他的信件拿出来,双手奉给温氏,温氏心下疑惑,没有说什么,只将信件接过来详细阅览。
看完信件,她也明白了温念的用意。
“晚辈出身低微,也有自知之明,嫂子来信,让我心存了妄念,思来想去,还是想尝试一番,不给自己留遗憾,故而便来了。”
“只是我与许姑娘相识于蜀州,已是五年前的事,那时双方心性未定,感情之事着实不好评判。”
温氏点点头,心下赞同小七的说法,也对这个青年有了不一样的认识,便问道:“既然你也明白,此番过来,又作何打算?”
小七沉吟片刻,方才道:“晚辈想留在许家军历练一段时间。”
说是历练,其实也是一种试探,他想知道当所谓心上人在眼前时,许莹是否还会如当初那般心动?
“就让我以普通亲戚的身份出现,或许接触一段时间之后,许姑娘再看我,也就真正只是普通亲戚了。”
小七的面色很平静,内心却在说出此话时,顿生失落。
这一番交谈下来,温氏彻底明白了小七的意思。
年少的悸动,在经历几年的时间冲刷,或许早已不剩什么,有的只不过是少女暂时无法释怀的那抹浅淡遗憾罢了。
温氏点了点头,应下了,反正她写信去京城的事,也是一直瞒着不让许莹知晓,这样也好,免得乱了鸳鸯谱,凑成一对怨侣。
……
家中小厮传话时,许莹正在练鞭子。
“姑娘,京中舅老爷家来人了,夫人让您赶快回去。”
闻言,许莹手中的动作一滞,鞭子回力不稳,直接打在了她自己的手臂上,刺痛感将她的乱飞的神思拉回。
“谁……来的是谁?”许莹的心中顿时有了期许。
“回姑娘,是为年轻公子,长得还挺俊,比咱们少将军还要俊。”
比哥哥还要俊的人。
许莹轻笑,回想起那个在蜀州初见的少年,当即命人牵马过来,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她回到府上时,气都有些没喘匀,发丝因策马而有些凌乱,衣裳上的褶皱也不少,一入客厅,厅内的人全部往向她,包括那个坐在下首位置上的俊美青年。
四目相对,许莹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明明在自己家中,却发现此刻的她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年少时学的礼节,也在这一刻忘的一干二净。
“莹儿,不得无礼,还不来见过你小七表哥?”温氏看到女儿的反应,便知这是真的栽了,赶忙出声替她解围。
小七也起身,先跟许莹问了好:“表妹。”
随即,一家人开始闲聊,问问楚墨尧他们在京中的事,以及朝堂之上的动静。
聊完之后,小七就跟在许大将军父子两身后离开。
人走后,许莹又恢复了平日里在家的松快状态。
“娘,小七他……表哥他怎么过来了?”
她自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殊不知所有的小变化都被母亲看在眼里。
温氏无奈道:“他考了武秀才,你表姐夫让他过来历练,等三年后参加乡试,拿个好功名,之后也方便说下那门好亲事。”
说下那门好亲事?
许莹有些懵,难道是表姐他们在京城已经替小七相看好媳妇了吗?
她的心有些乱,磕磕巴巴继续打探,“是……是哪家姑娘,娘……您知道吗?”
“什么哪家姑娘?”温氏这才假装说错话,笑着对女儿道:“娘的意思是,他要等考下武举人再说亲,这样能说门好一点的亲事。”
话音刚落,温氏便见女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心灵的大起大落,让许莹的反应有些缓不过来。
良久,她才起身,与温氏说一声,便大步离开家。
没定亲呢!看来老天爷都在帮忙,许莹暗自欣喜。
自从小七来了凉州,许莹最喜欢做的事就不再是沙漠策马,而是军营探望。
她的目的丝毫不加掩饰,真诚而热烈,反倒是小七面对她时,内心的自卑又显现出来,来时就做好的打算,如今却像缩头乌龟,不敢坦然相对。
转眼半年过去了,许莹也在日复一日的不确定中开始动摇,她想了一个晚上,终于下了决心。
翌日乃是六月初七,许莹的生辰,她满十八岁了,成老姑娘了。
这一日,她没有像往年那样留在家中等着家人给她庆生,而是跑去军营中,约小七去跑马。
小七没有犹豫,应下了。
他能看得出来许莹有心事,怀中亲手雕刻的发簪也如同火热的炭,灼烧着他的心。
刚到目的地,两人双双下马,刚站稳,许莹突然挥臂,马鞭朝着小七门面甩来。
小七心下一惊,迅速侧身躲开,却见许莹不依不饶,一个打一个躲,小七不想还手,便在挨了几鞭子之后,被许莹压着躺在了沙面上。
“你服不服?”许莹心里委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倔强地想要一个答案。
这一刻,小七心口一松,突然笑了,使了一个巧劲,搂着许莹坐起来,四目相对之时,他说:“服了,我的许姑娘。”
许莹的泪眼有些茫然,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由着小七替她拭泪,随后就见一根做工粗糙的玉簪出现在眼前。
“我的许姑娘,生辰快乐!”小七的声音很温柔。
发簪入了发,许莹的心也随之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铁兰英十岁那年, 她的父亲平西大将军阵亡了,万箭穿心,直到气绝也没有弯下坚.挺的背脊,乃当之无愧的英雄。
圣上不仅痛失良将, 还损失了五万大军。
后探得那场败战有内幕, 当即下令命人彻查, 最终揪出内贼, 灭了内贼九族,就连襁褓里的婴儿也不放过, 可见圣上的怒火有多大。
判决书下来的后一个月, 京城上空弥漫着浓浓血腥气,三月不曾消散。
铁兰英在得知父亲阵亡的那一刻大哭了一场, 随后整个人好似成长起来, 照顾娇弱的母亲,以及五岁的幼弟。
圣上乃明君,对戍边的将士们未曾有过猜忌,痛失良将的同时,第一时间安排新的将领接手铁大将军镇守的西边防线。
冤情平反, 又对阵亡将士们大加抚恤, 追封铁大将军为忠义伯,由其子铁明峥承袭, 金银之物的抚恤也纷纷入了铁府。
所有事宜,皆由十岁铁兰英一人处理, 包括父亲遗体运送回京后的丧仪操办。
原先的她什么都不懂, 从那以后她很多东西都懂了。
皇后娘娘亲自接见了他们母女两,传达了圣上的意思,也赐下许多东西让他们带回家。
她明白圣上做得对, 可是她只想要父亲好好活着,是不是英雄,已经不重要了。
起初有圣上及众多人盯着,大家对于铁家的孤儿寡母存了同情心态,照拂者居多,包括铁家其他亲人也是如此。
时间一长,关注他们母子三人的人少了,加之没有铁大将军在,忠义伯的爵位也只是个空名头,在这权贵遍地的京城里,根本不够看。
渐渐的,铁兰英见识到了何为人情冷漠,何为世态炎凉。
叔伯亲人假惺惺,想要谋夺他爹遗产?
打出去。
说话阴阳怪气,嘲讽他们母子?
怼回去。
她不甘示弱,但凡有欺上门的人,她都会反击回去,八年时间积累下来,她的悍名无人不晓。
背地里讨论她的人不少,她也不在意,反正被说一说也不会少一块肉。
崇嘉二十五年秋,因为一个误会,铁兰英意外结识了长宁侯世子裴钰,并因那个误会将人打了一顿。
后来从旁人那里得知真相,她心里只余一个念头,“完了,误会小霸王就算了,还打了人。”
铁兰英要强八年,事事都要占上风,生怕自己软和一些就护不住母亲与弟弟。
只是,这一次她真的感到害怕了。
她家什么情况她清楚,平日里她与其他人吵,甚至打人,消息传入宫,圣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次不同,她打的是裴钰,是圣上的亲外甥,是永安长公主的儿子。
铁兰英一夜未眠,打算第二日上门请罪,希望能得到原谅,莫要连累母亲与弟弟。
谁知她还没出门,那裴钰自己就先找上门了。
“姓铁的,你你你……你昨日打错人了,快给我道歉,不然……嗯,不然……不然本世子要你好看。”
裴钰以前倒是没少欺负人,只是他后来结识了楚墨尧这个好朋友,已经在慢慢改邪归正了。
不过,即便他以前欺负人,有小霸王之名,乃京城第一纨绔,可他也没有欺负过姑娘家啊!他是有底线的!
这次他是受害者,被打的那一方,所以他才理直气壮地找上门来评理。
现下他脸颊还肿着,说话有些不利索。
“我要是不道歉呢?你打算怎么让我好看?还手打回来?”
见裴钰这模样,铁兰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原本已经想好的道歉话语,临时变成了调侃。
裴钰张了张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他能打回去吗?对面可是个姑娘,不管是赢还是输,都很没有面子。
“咱……咱们做人可不能这样,得讲理,我可是看你是姑娘家,这才先礼后兵,你……你别不识好歹。”
“哦,这样啊!”铁兰英笑了,突然快走两步,冲到裴钰面前,吓得裴钰后退了两步,“世子,小女知错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裴钰以为铁兰英要动手,这才躲避,却没想到她是在道歉,顿时尴尬起来。
“这还差不多,本世子原谅你了。”收到对方的道歉,裴钰心情不错,想了想,多嘴说道:“不是我说你,姑娘家家的,这般彪悍小心嫁不出去,以后多注意些,要淑女些。”
铁兰英瞥了裴钰一眼,没理会他,自顾自喝茶,直到裴钰自己感到尴尬了,提出告辞,她才出声,恭恭敬敬将人送出府。
离开时,裴钰还在不停碎碎念,铁兰英也很有耐心在听,就是不应答。
从忠义伯府出来,裴钰了却了一件事,心里松快,又去找他那群狐朋狗友一起玩耍,去看斗鸡斗蛐蛐。
将自己与铁大姑娘那点小矛盾统统抛的一干二净。
是年年底,楚墨尧回京任大理寺少卿,裴钰为了帮好友,也收敛自己,不再斗鸡遛狗,听了他爹的安排,进北卫军中寻了份小队长的事做。
轮到他当值,他就带着自己手下人在京城各街巷上巡逻,守卫京中治安,中途偶尔偷个懒,喝杯茶,也没人说他什么。
上值才五日,他便遇到铁兰英三回,每次都是铁兰英在跟别人吵架,而且每次都能赢。
裴钰私底下叫她母老虎,还好心劝她收敛一点,免得别人记仇,报复她。
铁兰英总是左耳进右耳出,点头就完事了。
上值的第八日,裴钰正好带人巡逻到忠义伯府门口,就看到铁兰英举着扫把将一位夫人打出家门,嘴里骂着:“呸,这是哪门子福?这种福你怎么不让自己人去享?”
“你们这些人也太恶心了,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也不怕遭报应,滚,我家不欢迎你们。”
被打的夫人显然是气急了,囫囵骂了一堆,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裴钰见状,不由扶额,赶忙让手下人前去拦架,自己则半抱着铁兰英往府内拖。
一入内,他就松了手,又打算开始说教,才说了两句,就被铁兰英打断。
“行了行了,本姑娘今日不想听这种话,世子忙,我便不留您了,请!”
“你你你,”裴钰叹了一口气,“算了,老子再也不管你了。”
说完这句话,裴钰就带着自己人离去。
他越走越快,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堵得慌,好像是在生气,又好像不是生气,那种感觉很奇怪,他说不上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晚间下值,一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裴钰才从母亲那里得知后续之事。
原来,并不是铁兰英太彪悍,而是那些人实在太过分,竟然想让一个小姑娘给一个四十五岁的大叔做续弦。
铁兰英可是伯府嫡女,他爹还是英雄,这些人实在太欺负人了。
裴钰越听越生气,最后竟然拍了桌子,把爹娘都吓了一大跳,随即立马反应过来,舔着笑赔礼道歉。
“爹、娘,我……我错了,我就是太生气了,这些人怎么这般无耻?”
这一夜,裴钰没有睡好,心中为自己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而感到歉疚。
第二日,他派贴身小厮四处打探,这才得知铁大将军阵亡后,铁家母子三人在这八年里没少被人明里暗里欺负,直到后来铁兰英自己彪悍起来,加之弟弟成了皇子伴读才好些。
裴钰越听脸越黑,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蠢,愧疚感随之飙升,一整天下来,人变得无精打采,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想去道歉,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登门,又该如何开口?
难得休沐两日,裴钰也不得空闲,被他娘亲永安长公主压着相看了两家闺秀,最终裴钰受不了了,与之大吵一架,你俩谁也不肯退步。
“你是家中的独苗,怎么就不能懂点事?本宫不管,明年年底之前,你必须给我将媳妇娶回来。”
得,本宫的自称都出来了,看来是气急了。
裴钰叹了一口气,努力压着心中的火气,好好说道:“娘,您能不能讲点道理,我又不是说不成亲,只是想再等一等。”
“等,有什么可等的?等到你变成老头子再说?也不看看你现在多大年纪了,再等下去,人家楚墨尧都要做祖父了。”
永安长公主故意往夸张的方向说:“本来就不是特别优秀的人,你还等什么等,再等下去,连俊脸都老了,还有哪个姑娘家能看上你?”
裴钰被自家娘亲堵得无话可说。
“反正本宫不管这么多,明年年底前,必须成家。”
“既然娘你非要逼我,那我娶就是了,也不用再相看了,我要娶忠义伯府铁家大姑娘,铁兰英。”
裴钰心里也有气,嘴一快,便说出了这句话,在永安长公主听来,或许有些赌气的成分在。
话音一落,母子俩都沉默了,四目相对,就在裴钰心生后悔,以为母亲会拒绝时,却听到了这么一个回应:“行,兰英是个好姑娘,我明日便登门探探她娘亲的口风,若是对方也不反对,咱们就尽早定下亲事。”
说完,永安长公主也不管裴钰的反应,带着人乐呵呵回府准备去了,留下裴钰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其实,在裴钰被打,回来一声不吭时,永安长公主就已经派人调查过实情,倒是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那日之后,裴钰当值巡街再也没有碰到过铁兰英,许久不见,隐隐有些失落,可是又不敢上门找,生怕铁兰英恼他。
因为他娘亲动作实在太快了,就好像怕他反悔似的,第二日登门探口风,第六日就正式将亲事定下,第十日成亲日子都商量好了,速度快到简直不合常理。
裴钰生怕外人会因此看轻铁兰英,巡查时更加认真了,一旦听到有人诋毁,他便冲上去将人大骂一顿,偶尔气急时,还会忍不住打人,也因此被圣上训斥,让他先回家闭门思过。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离婚期还有四日,裴钰独自一人悄咪咪去了忠义伯府,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见到了他的未婚妻铁兰英姑娘。
他很紧张,二人面对面站着,半晌不说话。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再不说我便回去了。”
铁兰英通过之前的接触,也知道裴钰并不像传言那般不堪,他不过是性子纯良,敢爱敢恨,不屑于那些虚情假意罢了。
“哎,别啊!”一听人要走,裴钰也顾不得礼节,迅速抓住铁兰英的手腕。
“老话说成亲前三日新人不能见面,不然不吉利,所以我今天来了。”
裴钰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当着铁兰英的面打开。
“这是我自己画的图,请宫中的老师傅帮忙打造的,送给你。”
裴钰拿出里面的镯子,小心翼翼地套到铁兰英手腕上,满意地对她笑了笑,随后郑重地说道:“兰英,再过三日,你便是我裴钰的人,以后有我罩着,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你……你信不信我?”
铁兰英没说话,对上裴钰那认真的眼眸,内心的酸涩突然混进了一抹甜,明亮的眼睛也忍不住蒙上了一层雾气。
“怎……怎么了?你不信我吗?莫要哭好不好?”裴钰没哄过姑娘,一时间手忙脚乱。
好一会儿,铁兰英才缓和过来,对裴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没事了。”
“我……我信你。”
得到肯定回应,裴钰终于不再慌乱,他试着将人拥入怀中,更加坚定地回道:“必须的,谁让你是我裴钰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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