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独家 你的语言。
“他朋友, 是个外科医生。”
顶着卫忱仿若审视的注目礼,明望舒硬着头皮又胡扯道:“正好也在这里, 我本来想让他帮我看看嗓子的。”
卫忱慢吞吞:“哦。”
也不知道卫忱是信了,还是持怀疑的态度,明望舒只觉得自己最后可能是同手同脚走出的房间。
扔下一句‘好好休息’,房门‘嘭’一声,干脆利落地被关上。
“……”
空气回归沉默。
然而隔了两秒,手机突然震动。
卫忱瞥眼, 伸手拿过来。
【moon:是药三分毒,睡不着可以……吃坚果?】
【moon:我没有关心你,我只是怕我的员工嘎在国外, 你懂吧?】
两分钟,屏幕自动熄灭。
唯一的光亮消散,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半晌。
微不可察的一声轻笑在屋内蔓延-
一通忙碌赶在八点上了飞机, 将近17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落地海城正好下午一点。
倒时差睡了将近一整天,明望舒才堪堪清醒。
一睁眼,就看到斜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明望舒虎躯一震, 蹭地坐起来, 直到对方拉开窗帘。
“……”啊, 是经纪人啊。
她还以为是夺命杀手呢。
“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明望舒说着,顺势又躺了回去。
林慧说:“穷风。”
然后一把将明望舒从床上薅起来, “赶紧的,下午还要去趟录音棚呢, 你自己接的,忘了?”
一觉睡醒,明望舒的记忆力仿佛衰退了一万年, “代言?”
“什么代言,mv录制。”
化妆师已经在外面等候了,明望舒坐到梳妆镜前,透过镜子看向林慧,试探性地问:“……高桥柏矢?”
林慧‘嗯哼’一声。
明望舒:“……”
她那只是礼貌地让经纪人过一眼,没说真答应呀。
林慧似乎看出她的想法,“看了,我觉得还不错,而且他们工作室那边挺有诚意的,明确表示可以跟着我们的行程走,也可以到国内拍摄。”
明望舒边听边走神,没说拒绝也没说答应。
“对了,我听你声音比之前好多了,”林慧说,“正好新人这块也培训得差不多了,后面进组我和你一起去,也省得再出什么问题。”
明望舒听出来,她说的是绯闻那件事。
拍摄进度比她预计得更快一些,原定海外实景三个月,实际两个月基本收尾。
合作提前结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明望舒没吭声。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不由自主打开卫忱的聊天框了。
“……”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还停留在那句‘是药三分毒’上。
不过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后面还跟着一句莫名其妙的解释?
……越描越黑,还不如不解释。
关掉手机屏,明望舒吐出一口气,“我嗓子不是还没恢复么。”
“再说吧。”
…
她们公司没有专业录音棚,所以是借的业内比较有名气的制作人老师的棚。
等明望舒到的时候,只有高桥柏矢的经纪人在场,他很抱歉地表示高桥柏矢最近感染了风寒,所以没有到场。
听到这的时候,明望舒心想挺好,“那就下次再——”
经纪人连忙将电脑屏幕转过来,只见高桥柏矢举了举手:“泥嚎!”
明望舒:“……”
被迫开了一下午线上会议,明望舒仿佛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学,老师讲课她走神。
好不容易结束上半场,高桥柏矢还要她单独留堂。
看对面眼神闪亮亮的高桥柏矢,明望舒率先说她听不懂,也不会日文。
高桥柏矢似乎早有准备,体贴地用撇脚中文说:“网页下面有个紫色的按钮,开了这个可以进行同声传译。”
明望舒:“……”
要不装作这句也听不懂?
明望舒微笑表示自己想先休息一会儿,喝口水,等等再谈。
中场休息走出录音棚的时候,外面有个腼腆的实习生拦住了她。
“明老师,我听说您工作室正在招人,我、我想自荐一下,应聘您的翻译!”实习生鼓足勇气说,“这是我的简历,您可以看看……”
明望舒眼睛转得慢吞吞,看向那张简历好半会儿。
她听小娟说起过,最近她们工作室确实缺人,不过倒不是翻译,是宣传岗。
明望舒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小娟,她索性先从实习生手里接下这份自荐,打算给人一个机会。
刚稍稍转了下脑袋,视线里突然多出一截笔直的腿。
再抬头,明望舒错愕。
突然在这里看到卫忱,她有一瞬卡壳:“你、怎么来了?”
她的震惊不是假的,毕竟自己前天才回国内,昨天还花了一天时间倒时差。
而且卫忱不是高烧吗?她不是让他好好休息……
明望舒皱眉看他。
卫忱瞥一眼那位刚送出简历等待‘面试’的实习生,淡声道:“我再不回到岗位,工作还保得住?”
明望舒:“……”
四目相对有一会儿,明望舒收回视线,缓慢道:“那你最好努力点,否则后面还有挺多人等着排队的。”
卫忱扬了下眉头,也逐字道:“他们都是高考状元?”
“还是,都精通五种语言?”
明望舒:“…………”
到底是在卷翻译行业,还是在卷她?
“你也没有五种语言吧。”明望舒抿了下唇,思忖了下后反击。
卫忱平平地看着她,似乎在说让她好好想想。
目光凭空交汇。
明望舒忽然福至心灵,她抽了抽眼尾,“……手语也算?”
卫忱依旧看着她,似乎又在说,让她自己评判。
“那也才四种,”明望舒掰着手指头,“还有一种呢?该不会还在学吧。”
“嗯。”
卫忱说:“在学。”
“……”
明望舒感觉他是在胡扯,像是非要问出个究竟来:“哦,什么语言?”
录音棚外的走廊上有两位搬着巨型箱子走过,明望舒和卫忱两人都侧了侧身子让路。
等箱子搬离,过了几秒。
卫忱才不咸不淡道:“你的语言。”-
再次回到录音棚内,明望舒倒保温杯里的热水出来,差点浇了自己满手。
“舒姐?没事吧?”小娟连忙把保温杯接过去。
水只是撒了一点在桌上,明望舒倒是没什么事,水也不算太热,没被烫到。
卫忱递过来两张纸巾,像是顺手,把桌面上的水渍擦干。
明望舒顿了两秒,假模假样地将纸巾覆在自己手背上,心思却忍不住飘到他刚才在走廊上说的那句话上。
她的……语言?
这又是什么哑谜?
明望舒越往文字的深处去想,心脏的悸动便更加难以忽视。
仿佛心口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他们学霸就不能把话讲讲清楚吗……
明望舒从小专注力就很一般,但一思考更容易停不下来,结果就是再次走神,一直到两位经纪人以及制作人沟通结束。
双方聊得还算愉快,虽然明望舒没听到多少内容,也不懂音乐,但高桥柏矢在这方面很热衷,解释得也很详细。
并且他本人爆料,这首歌里面有一段是写给他初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经纪人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拼命想拦截自家傻白甜艺人的自我剖析,甚至直接挂断了这通远洋视频,但显然还是晚了一步。
听到这话,明望舒反而是松了口气。
松了一大口气。
卫忱撩她一眼,抿了口水,保持沉默。
临走前,高桥柏矢的经纪人表示他给明望舒他们工作室定了一些下午茶,是无油低糖的,不会有什么负担。
许是见这段时间明望舒的确是努力工作,消瘦了不少,林慧也是网开一面,同意她吃一小块解馋。
拿到巴掌大小的蛋糕,明望舒叹了口气。
要不明津动不动就让她退圈呢,要想走在行业尖端还真是不容易。
“舒姐,这个蛋糕味道还不错诶。”
明望舒尝了一口,还没嚼两下,小娟就有些惋惜地悄悄凑上来,吃瓜似地说:“这个mv我们是打算接吗?我说这摇滚里面怎么掺着一种情意绵绵的感觉,原来是写给初恋的……”
“他要是不说,我还以为——”
明望舒斜着视线看她一眼,知道她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截胡小娟的话音:“行了,再假的谣言,再多说两遍别人也会信以为真。”
更何况这是水深火热的娱乐圈。
万一出口成谶,别说内娱,她直接被骂到国外去。
被训斥了两声,小娟伸手做了个拉链的动作,闭上小嘴巴。
明望舒咬了一口蛋糕,无奈道:“我可不想和万千少女的理想型传绯闻。”
但话音落地后,录音棚的小房间内寂寥无声。
似乎是忘了,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明望舒心口猝尔咯噔一下。
她这话说得就像‘我不想和其他人传绯闻’一样,容易让人误会!!
“……”
侧后方的目光照得明望舒有点头皮发麻,她又忙不迭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任何绯闻,目前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帮助。”
“毕竟我暂时没打算靠炒cp来——”
突地,她声音戛然而止。
卫忱偏头,只见明望舒皱着眉头,视线盯着眼前的这份蛋糕,腮帮子也忽然停止了咀嚼。
“怎么了?”
卫忱察觉到不对劲,从她手里接过蛋糕盒子。
小娟指着横切面的细碎粉末惊呼:“呀!这里面细小的碎屑是什么?!”
卫忱就着叉子切下一块放进嘴里,随后皱眉道:“是杏仁。”
“有人把它磨碎了,混在蛋糕胚里。”
放在以前,只是误食一点零星的杏仁碎,对明望舒可能没什么影响,说不定还会晚两天身上起疹子才会意识到自己过敏了。
但她目前呼吸道有问题,像是一种连带反应,当粉末进入喉管的时候,明望舒就有些胸闷气短的异样感觉了。
“卫……”
明望舒下意识喊道。
她捂了下胸口的位置,艰难地张了张嘴唇。
“我可能要……晕了。”
作者有话说:
明:我被做局了
第32章 独家 哦,那你喜
陷入昏迷的一段混沌后, 明望舒先是嗅到一股消毒水味,再是一阵浓烈的香水味。
明望舒下意识皱了皱眉心, 听到耳边有人说话。
“舒姐?”
“诶,醒了醒了!”
好不容易睁开沉重的眼皮,一转头,视线和林慧对上。
明望舒动了动嘴唇:“……怎么是你。”
林慧:?
林慧气笑了,“我是你经纪人,你不想看见我, 还想看见谁。”
明望舒挪开视线没答,过了两秒突然问她亲爱的经纪人:“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香水?”林慧顿了下,从繁杂的工作消息中抬头, “T家的新品,怎么了?你对这个品牌感兴趣?他们家前两天倒是也发了份邀约来。”
明望舒闭了闭眼睛, “嗯, 第一次闻到这么显老的, 比较好奇。”
林慧:“……”
林慧觉得她再在这病房里待下去,不是明望舒躺着,而是得换她躺上去了。
被气的, 各种毛病都得复发一遍。
小娟有眼力见地给她舒姐倒了杯温水, 也给她尊贵的慧姐也倒了一杯。
这时, 门口突然传来‘叩叩’两声。
明望舒原本已经撑起身子准备坐起来,看见走进来的是白大褂, 她又躺了回去。
医生:“目前过敏的症状还是有点重的,建议是挂一天盐水, 后续再观察一下看有没有其他并发症。”
小娟:“嗯嗯,谢谢医生。”
等医生走之后,明望舒盯着剩余的两瓶药水, 怀疑她最近是真的被人做局了。
今年也不是本命年呐?倒霉的事全让自己撞上了?
算了,就当休年假了。
林慧看她摆烂的样,眼尾直抽抽,“……你还挺悠闲,小命都差点让人害了!”
明望舒似是在想事情,缓慢道:“这不是还在么。”
如果不是她的喉咙还没有完全康复,只浅尝了一口的杏仁胚蛋糕,不可能严重到晕倒,还需要挂水。
另一点就是,她的过敏源偏小众,从未告诉过媒体等公众、甚至除了生活助理以外的其他人。
基本排除是身边人的可能。
但万一是曾经的熟人……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没让狗仔拍到吧?”
要是让明津看见了,估计真得上报到上头那两位那去。
然后追过来把她拎回去,彻底断了她明日之星的路。
唉。
“拦截了。”
林慧正色道:“至于,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这次,还有之前庆功宴酒里下东西那件事,我怀疑的确是有人在背后做小动作。”
明望舒闻言抬头,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也认真道:“哦,那快去吧。”
林慧:“……”
听着怎么那么赶客呢?
林慧深吸一口气,“我都安排好了,总之今晚你就住在病房里,哪儿也别去,至少在医院里还算安全些。”
明望舒‘嗯嗯嗯’地敷衍过去。
一顿折腾,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她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明望舒怀疑她之所以会晕,还和低血糖有关。
小娟也意识到了,边打开手机边问:“姐你想吃什么?医生说要吃得清淡点,小米粥?还是南瓜羹?”
明望舒:“……”
谢谢,听着没有一点食欲。
“随便吧,不是炸鸡可乐的话,吃什么都一样。”明望舒伸手将被子往上拉,像逃避现实一般盖住自己的脑袋。
小娟:“……”
…
为了防止打扰病人静休,小娟麻溜地出了病房,打算和生活助理沟通一下做什么营养菜系给明望舒调理身体。
刚准备给助理打电话,明望舒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moon:不要青菜不要胡萝卜不要蘑菇不要紫薯不要西红柿……】
小娟看着足足四行菜名陷入沉思。
要不她让厨师下岗吧,她们舒姐可能想喝露水,等凌晨的时候她就化身成花仙子,去摘早上五点的露。
【小娟:那……】
【moon:吃饺子吧。】
私人医院的走廊很安静,这层楼一共三套病房,只有零星几个护士走动。
小娟正一筹莫展,没注意看,差点迎面撞上人。
她边道歉边抬头,“诶?卫翻译?”
看到是卫忱,小娟诧异:“你不是刚走吗?”
卫忱‘嗯’了声,“回来拿东西。”
小娟:“哦哦这样。”
正要抬脚继续走,小娟突然灵机一动。
她转过头来,诚恳地看向卫忱,“卫翻译,问你一个非常严肃的事。”
“你会包饺子吗?”
“不要饺子皮的那种。”
卫忱:……?-
一觉清净地睡到日暮即将消退,明望舒侧躺着,睁眼就是天边如油画般的金辉。
可能是许久没有压力地睡了一场好觉,明望舒毫无形象地翻过身,闭眼开始伸展久躺酸软的手臂。
但狂放的懒腰伸到一半,她忽然察觉到房间里似乎还有一个人在。
她猛地转头,果不其然。
卫忱正捧着手机,像是才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稍稍转动眸光,瞥了眼距离自己鼻梁不到两毫米的拳头,然后主动挪了下位置,伸手,缓缓压下她正在吊水的手,防止血液回流。
“……”
明望舒顿了下,收回拳头,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气氛忽然开始微妙。
“……你怎么过来了,”明望舒视线微飘忽,问道,“小娟呢?”
她发现卫忱这个人真的很像电影里的隐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消失。
卫忱:“临时被叫去公司了。”
明望舒‘哦’了声,猜想估计是林慧找她有事。
“嗯。”
“……”
一阵无言。
椅子忽而发出一声细微的‘刺啦’声。
“吃饭吗?”
听到卫忱问,明望舒重新将眼睛移过去,看到对方正在开保温盒,她无意识抻着脖颈,视线追随过去。
里面装的是一颗颗水饺,显然是她先前和小娟说过的。
明望舒:“……”
她的助理真的很听话,说水饺,愣是只有水饺。
……罢了。
一个人显然是不太方便,卫忱替她摇起床铺,支起床上桌。
坐起来的力气还是有的,但明望舒看了眼盒子里码着整齐划一的饺子,嘟囔了一声:“我明明说不要饺子皮的。”
卫忱平平看她一眼,把碗筷放到她面前。
左右已经快饿扁了,她也不能要求更多。
明望舒舀起一颗饺子,咬了一口,咀嚼着,突然皱了下眉头。
卫忱察觉到她细微的神色变化,顿了下,问道:“难吃?”
明望舒摇了摇头,这盘水饺可以说是已经做到极致的皮薄肉馅多,咬一口还爆汁,但要是再多包一寸肉馅,估计就会破皮了。
好吃,但就是味道有点怪。
怪熟悉的。
“你从哪儿买的介个?”明望舒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问,“四手工水饺?”
卫忱看了她被食物塞满的腮帮一眼,转头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过来,拧开。
“嗯。”
怪不得。
机器确实做不出这样细腻的味道。
明望舒大脑的褶皱都被这顿饺子抚平了,下意识就道:“次着和梁嘉衍高中那次买的一个味。”
冷不丁提到这个名字,明望舒和卫忱皆是一顿。
一顿饺子而已,即使再好吃,也不过是猪肉和面粉制成的。
明望舒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是她生日,非常炎热的夏季,也是她外婆去世的日子。
那年明望舒高二,生日当天正好是她参加生物竞赛的日子,打了一天比赛回来本想和卫忱炫耀她拿了金奖杯,结果先从梁嘉衍口中得知了外婆去世的消息。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
接连几天,明望舒都有些浑浑噩噩,食欲减退,梁嘉衍懊恼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告诉她,几乎是打包了所有她喜欢的餐厅的食物。
明望舒却说想吃饺子,要和外婆手工包的一样。
“那些没有营养。”梁嘉衍说。
明望舒执拗地重复,硬是不尝一口,梁嘉衍没办法,又重新回去让家里的厨师做了一餐。
明望舒确实如愿吃到了,她以前很挑食,饺子只吃肉不吃皮,但最后那顿手工水饺,她没有浪费,皮和肉馅一起囫囵吞枣地咽下。
吃完最后一颗饺子才发现,她脸颊已经满是泪水。
…
保温杯里的水差点也浇了卫忱满手。
他在水满溢之前停下动作。
杯子递过到明望舒眼前,卫忱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什么味。”
明望舒心思摇摆,语速极快地说道:“就挺有……家里的味道的。”
卫忱没说话,低垂着头,目光像是聚焦在杯盖上,又好像不是。
须臾。
“你跟他——”
“我跟他其实——”
两人突然异口同声。
卫忱抬头看了她一眼,噤了声,示意她先说。
明望舒:“……”
她要说什么来着?
卫忱视线在她沉思的眉间晃了眼,似乎察觉到她突如其来的卡壳,他转动手腕,杯盖覆盖住正往外飘散的热雾气。
转身放回杯子的同时,他像是好奇道:“他怎么了。”
关于她和梁嘉衍,明望舒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其他人口中描述,那就是青梅竹马,形影不离,就像她高中.出演过的一部话剧,王子和公主从小一起长大,历经万千终于在一起。
他们似乎就是别人眼中的话剧主角。
但那也仅仅是童话故事而已,其实现实中公主不一定会喜欢王子,是外界再如何捆绑两人,都无法扭曲的事实。
“没什么,校园时期的事情了。反正……人是会变的,总不可能一直像过家家一样,满世界围着一个人转。”脑袋里闪过一些片段,明望舒眸底黯淡下来。
好一会儿,卫忱才‘嗯’了声。
这个话题仿佛让沉默的空间变得更加沉默,明望舒安静地吃着饺子,也不再说话。
房间内打着足够的暖气,热气在密闭环境内来回浮动,让人的大脑也开始浑浊起来,难以思考。
卫忱再次起身,走到窗户前,稍稍打开了一条缝隙。
秋日凉风从窗缝底下溜进来。
“现在呢?”
卫忱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传进明望舒耳朵。
“他没有回国发展的打算?”
明望舒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嘴快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那笼里的金丝雀。”
“不喜欢他难道还犯法?”
话音落地,明望舒突然顿住,脑子里轰然一声,像是高楼坍塌。
明望舒:“……”
明望舒啊明望舒,什么叫谨言慎行?
咱好好吃饺子,别再出洋相了行吗?
明望舒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卫忱的嘴唇,像是生怕他下一句会问‘哦,那你喜欢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还是很社死啊啊啊啊啊——
卫忱并不清楚她表面镇定的皮下,波涛如何汹涌。
半晌,只听到空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又好像没有。
卫忱悠悠转头,“嗯。”
“不犯。”
作者有话说:
卫:暗爽.jpg
第33章 独家 “但舒姐好
犯不犯的, 你说了又不算。
明望舒斜了卫忱一眼,暗自腹诽。
旋即她轻咳一声, 把话题揭过去:“没看出来你还挺八卦。”
卫忱轻描淡写道:“了解一下合作方的工作风格。”
“免得哪句话说错,被开除。”
明望舒:……
说得跟真的一样。
不对,她的形象在卫忱眼里是这样……不近人情的?
她开除过谁了??
黄昏落下帷幕,这时候,病房的门把手动了动。
小娟从门外急匆匆进来,“诶, 舒姐你醒啦,卫翻译也在呀。”
卫忱:“准备走。”
明望舒视线飘在窗外,没说什么。
小娟也见怪不怪了, 他们
等卫忱离开,护士进来拔了吊针。
明望舒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桶, 忽而问:“对了, 这水饺是哪家店买的?”
小娟沉吟了一瞬, 说:“好像不是买的吧,是卫翻译自己做的来着。”
“他说他刚好要去探病,就多做了一点。”-
花了两天时间修养, 时间正好来到周一。
收到进组通知后, 明望舒正结尾手头的工作准备赶片场。
进入十一月中旬, 深秋的气温一降再降,明望舒本身就怕冷, 现在出门更是一件套一件,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企鹅。
偏偏今天有个品牌方的活动, 几乎全程在室外吹冷风。
明望舒本身过敏才刚好两天,免疫力就弱,眼下就穿着一条吊带礼服, 一路生抗下来,差点给她鼻涕泡都冻出来了!
“晚上应该不用在这儿喝西北风了吧?”吸了吸鼻子,她边问边打哆嗦。
再这样下去,不出意外,她多半得染个风寒。
小娟连忙用毛毯将她整个人裹起来,颇有些心疼道:“晚宴就在室内了,再忍忍舒姐。这帮资本家也真是的,冬天穿什么吊带呀!”
明望舒没吭声,拢紧毯子。
她多少也是从跑龙套一路摸爬滚打进娱乐圈的,以前多的是冬季拍夏季的戏份,零下十几度嘴里含着冰块,都是为了避免镜头穿帮。
“卫忱呢?”明望舒左右张望了一下。
她现在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别说一会儿还需要当个花瓶跟合作商们合影,要是品牌方还要跟她闲扯两句……
明望舒估摸都用不着明天,今晚就能上文娱热搜。
嗓子又哑又颤的,叠buff呢?
黑粉不得笑话死她?
小娟摇摇头,“不清楚诶,好像刚走出去没多久。”
行吧,暂时用不到他。
外景活动结束,中场歇息,明望舒回到后台的时候,临时休息室里,大家正在分发精致的下午茶。
明望舒看向小娟,眼神询问她——
你慧姐点的?
小娟更是一脸诧异——
除非是对待投资方,否则慧姐绝对不可能点这么贵的!
这包装……哪家工作室会点B家的下午茶啊!!钱多得没处使了吗?!
有工作人员正巧路过,似乎以为是明望舒破费,纷纷感谢她,说下午茶特别好吃。
还有特别上道的摄影师表示他会给她做精修!绝不放过一张成为爆款的潜力图!
明望舒:“……”
谢谢,她原图就很美了,再修就真过了。
“舒姐,舒姐!”小娟扯扯明望舒的毯子,小声喊了她两下,示意她望自己的目光那边看。
明望舒还没来得及转身,又有人在喊自己。
“小舒。”
听见这个极近亲昵的称呼,明望舒脚步一顿。
掀眼,意料之中地看见了梁嘉衍。
“……”
即使是在这儿看见梁嘉衍,明望舒也没有多意外,神色平和。
倒是他看到明望舒进来时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毯子,脸色微微沉下来。
“哪家品牌,现在外面个位数的温度,让女艺人穿着单件礼服,迎风替他们做宣传。”
梁嘉衍走过来两步,仿似不悦地蹙眉道:“当初我和伯父伯母就不同意你进娱乐圈,到现在我也不认可——”
明望舒打断他的说教:“行了,这不是国外,别摆你公子哥的架子。”
“进圈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你是来劝我退圈的,那麻烦出门左转。”
梁嘉衍唇角僵了一下,脸色因为她这句毫不留情面的告诫暗了暗,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收拢起他有些不快的神色,恢复往常的温和。
明望舒直截了当地问:“你不是在国外?今天来这干什么?”
“上次在拍卖会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跟你说这个好消息了,”梁嘉衍笑说,“公司目前在国内开展项目,我负责这块,索性自告奋勇回来了。”
“顺便回来,看看我们女明星。”
明望舒皮笑肉不笑两下,随口‘哦’了声,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顺手从包里翻出一只黑金壳的口红,对镜补了两下妆。
梁嘉衍:“……”
或许还是因为他们两家从小之间的关系,逢年过节她还得提着礼上门拜访,对梁嘉衍,明望舒没有做得太难看。
补完妆,她视线瞥向长桌上精美的下午茶,让小娟把自己的手机拿来,“你点的?”
“多少套,我转给你。”
梁嘉衍叹了口气,偏身看向镜子里的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她。
他单独从取来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包装袋,“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他们家的栗子糕,这么多年过去了,做这款糕点的师傅还是同一个。”
拆开盒子,糕点递到明望舒眼前时,她注意到梁嘉衍虎口上那条一厘米长的疤痕。
深而可怖。
明望舒指尖蜷了蜷。
小时候的明望舒其实胆子和芝麻粒一般小,因为家世优越,围在她身边的朋友小小年纪就懂得为家族谋利。
可以说,她没有真心伙伴,曾经她以为的好朋友,却偷摸在背地里讲她的坏话。
除了明津,梁嘉衍是唯一一个替她出头的。
那天是明望舒生日,家里阿姨提前布置好了派对,明望舒穿着一身浅粉公主裙,欢欣雀跃准备下楼拆朋友们送来的礼物,却不曾想听见——
“她爸妈就是不爱她,才不回来陪她过生日。”
“对呀,我妈妈在澳大利亚都会回来给我过生日的。”
“她穿的这身好丑,我家保姆的小孩都不穿这么土的衣服。”
明望舒躲在楼梯口,听伙伴评价她的一切,泪水在发酸的眼眶里打转。
这场派对是她期待了很久也布置了很久的,她不想去找明津,免得他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难做。
她正要擦掉眼泪转身下楼,梁嘉衍却先她一步,从她身边气冲冲跑下去。
本是美好的派对突然充斥起尖叫和哭泣。
等明望舒回过神来下楼,几个女孩子的衣服、头发甚至脸上都是奶油,模样狼狈至极。
再看到梁嘉衍的时候,切蛋糕的道具已经深深嵌在他的手背肉里……
之后,几个孩子的家长虽然纷纷前来道歉,明家依旧不留情面地中止了所有合作。
“如果一个家庭对子女的教导仅仅如此,说明他们本身就缺乏教养。”明家两夫妻严肃对明津和明望舒两兄妹说,“这种合作,我们并不需要,也不缺。”
明望舒很感激梁嘉衍,是他教会自己,一度大气以及忍气吞声,只会让对方更加得寸进尺。
她还记得当时的梁嘉衍,自己的手在淌血,却声色严肃地跟她说:
“谁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我会一直护着你。”
…
眼前,梁嘉衍说:“小舒,我说过的,就不会食言。”
两幅画面重叠,明望舒回神。
察觉到气氛凝重,小娟有眼色地看了明望舒一眼,招呼着团队其他几人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
从前校园的流传不假,两人的确形影不离,但明望舒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第二个亲哥,一度以为对方也一样。
以至于在她发现这份亲情变了质的时候,已经迟了。
明望舒沉默。
都是成年人,她要是再听不懂,这圈也就白混了。
见她神色不对,梁嘉衍转换话题。
“之前开拓海外市场,确实疏忽了对你的关心,不管怎样,都是我不对。”梁嘉衍温和道,“等之后国内市场稳定下来,基本就不会再两边跑了。”
他又接着说:“我订了你喜欢的白玫瑰,刚从国外空运回来的,你看看——”
明望舒沉吟片刻,再次打断他:“你不用这样。”
“讨好我,按照我的喜好……”她细数,“去改变你自己。”
话音落地,空气里像是忽然充满着无声的硝烟。
僵持好一会儿。
梁嘉衍看着她苦笑道:“即使做不成恋人,难道做朋友,也不行吗?”
明望舒平和地抬眸望过去,“只是朋友,我不会疏远你。”
“……”
梁嘉衍哑然,闪避她的视线。
正巧这时,‘叩叩’两声敲门声响起,小娟推开一条门缝,探头轻声提醒了一句她该换衣服了,一会儿得出发去晚会现场。
梁嘉衍顺势接下话题:“晚宴还有多久?我送你过去?”
明望舒依旧没有回答他。
梁嘉衍也没再自讨没趣,但抬脚离开前,明望舒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叫住他:“等等,我还有个问题。”
“外婆去世那天的饺子,”她问,“不是家里厨师做的吧?”
梁嘉衍脚步滞了一息,佯装不知情道:“什么饺子?你想吃的话我可以让助理去买。”
四目相对有半分钟,明望舒移开眼睛,“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我衣服还没换,就不送你出去了。”
明望舒说完,没有看他,让小娟拿了衣服进了更衣间。
再出去的时候,梁嘉衍已经不在外面了。
看见放在地上的那束纯白玫瑰,小娟八卦之魂熊熊燃起,“那个难道说是前夫哥?他是打算吃回头草吗?”
“?”
明望舒觉得她的威慑力太弱了,让她的小助理都敢当她的面打听个人情感问题了。
“工作时间再说话,扣工资。”明望舒面无表情道。
小娟倒吸一口凉气,立马闭上小嘴巴。
屋内没有打暖气,即使是换了一身稍厚的礼裙,也还是冻骨头。
明望舒无声叹了口气,正要往门外走,余光里蹙而瞥见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解开塑料袋上面的结。
里面是两盒暖宝宝,以及一瓶预防感冒的泡腾片。
……就这么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明望舒看向门口,冷不丁喊了一声:“小娟。”
小娟扭过头来。
“你觉得——”明望舒对上她的眼睛,“……现在可以说话了。”
小娟眨巴眨巴眼睛:不扣工资了嘛?
明望舒无奈:“什么时候扣过。”
就知道她老大舍不得,小娟欣喜起来,“舒姐你刚要问什么?”
明望舒思忖了下,语气迟缓地问道:“你和你对象,是……谁追的谁?”
小娟也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硬要说的话,其实是我啦……”
小娟挠了下后脑勺,有些腼腆地说,“就,我俩是地铁上认识的,完了我又被朋友怂恿去要联系方式,之后一直厚着脸皮喊他出去玩,一来二去嘛……”
明望舒疑惑看她,她不是一直跟自己国内国外跑通告,哪来的时间?
小娟连忙解释说:“我还没毕业的时候,那个时候认识的。”
明望舒点点头,似是听得很认真。
“不过好多人都说我这个是小概率事件,后面我也是问他才知道,他一开始对我也是一见钟情,不然我一直骚扰他——”
小娟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说:“按我朋友的话来说,那就是不知好歹,像块狗皮膏药。”
不知好歹。
狗皮膏药。
全身上下写满了‘莽’字的明望舒:“……”
真不是在点她?
明望舒回忆起她此生有且仅有一次的表白。
……嗯,非常失败。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确定她和卫忱之间属于哪种关系。
朋友?梁嘉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暧昧?看不出大直男哪一点动作是对她有好感。
一见钟情什么的,更是天方夜谭。
如果不是他俩之间有工作牵扯,自己这算不算死缠烂打?
明望舒陷入沉思。
叭叭说了一堆,小娟后知后觉才想起来问:“诶?舒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明望舒看着镜子里妆面精致的自己,没什么情绪地说:“感情方面我比较薄弱,趁现在学习一下。”
小娟以为她是担心接下来要拍摄的mv,“哦哦,那个确实——”
只听明望舒又平淡无波道:“万一之后想谈个恋爱,得有点准备才行。”
小娟目眦欲裂:谈、谈什么?
……恋爱?!!-
化妆师在里面给明望舒补妆,小娟拿着她的保温杯,准备出去接点热水。
刚开门,正好碰上准备走进去的卫忱。
看见小娟愁眉苦脸的模样,卫忱顿了下,主动问:“刚有外人进出?”
小娟点点头,“啊对,好像是舒姐的……朋友。”
卫忱稍稍看她一眼,对她口中的‘朋友’没有提出质疑。
“吵架?”他不经意问道。
“那倒没有,”小娟叹了口气,叹了长长长的一口气,“但舒姐好像是要谈恋爱了。”
卫忱短促地皱了下眉头。
恰逢此时,明望舒从化妆间里开门出来。
“卫翻译?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明望舒看着他,说:“之前彭庚说的婚礼,明津那边没时间过去,让我替他参加。”
“毕竟国际班上下两届加起来也没一个普通班人多,我那段时间倒是没什么通告,代他参加也无所谓,所以你……”
说到一半,明望舒突然停住话音。
卫忱稍稍扬了下眉尾。
却听明望舒话锋一转:“你要是没时间的话,不用跟我一起去。”
“就当是休假了。”
作者有话说:
卫忱半夜坐起来,想了一晚上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被抛下。(狗头)
第34章 独家 【总结,就
晚宴结束已经接近十点。
明望舒下午喝了杯咖啡提神, 一直到晚上卸完妆躺到床上都没有困意。
她索性打开手机。
一般情况下,明望舒很少玩社交媒体, 上线微博也仅局限于发发营业照,几乎不刷其他。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梁嘉衍以及小娟那番话的影响,她第一次点开了情感频道,刚刷一条,就看见有人发求助帖。
【求助!要怎么追我喜欢的crush才不会让他感觉厌烦!!】
嗯?
带着好奇心,明望舒点了进去。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 帖子是十分钟前发布的,目前已经有几千层楼了。
第一条就是高赞,从头像看, 应该是一个女孩发的——
【我话就放这了,其实只要你长得足够漂亮, 再有一点能吸引他的点, 你就算把他当狗训, 他都不会有半分怨言!】
明望舒:……
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但似乎就是这种绝对自信的言论, 激起了大家讨论的欲望。
这条底下除了有不少同频的姐妹赞同外, 下面有另一条和她截然相反的言论。
从头像看, 持相反看法的似乎是个男生。
文字魅力无限大,明望舒能看出来, 他是完完全全从理性出发——
【长得漂亮,但没有边界感, 很快就会消耗掉对方对你的原有好感度。】
【就这么说吧,初见第一印象你可能有80分,但你一整天都缠着他聊天, 没有自己的事情,重复三百六十五天,是个人都会觉得烦吧?】
【更何况你说是你喜欢的crush,你在追他的情况下一直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没推进感情不说,反而让他先远离你了。】
居然……
好像有点道理。
明望舒坐直身体,再往下翻。
更有网友利用人性举例,表示一直吃番茄炒蛋,一定会有一天想尝试一下火龙果炒蛋。
即使这道菜很猎奇。
一刷起手机就没完没了,等她回过神来再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明望舒一惊,她已经有段时间没熬过这么晚的夜了。
晚一个小时不睡,就得多花一万大洋在修复肌肤上,这可不行。
哄着自己躺下去,然而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
明望舒又睁开,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半晌,重新翻身拿过手机。
下午的时候她给彭庚发了条消息,说明自己会去参加那对新人的婚礼。
卫忱那边倒是还没决定,他到底是去或不去。
明望舒视线扫过沉底的聊天框。
指尖悬在上空许久,还是没点开,她转而进了小黑屋,把她哥拉了出来。
【moon:听说下周你要参加婚礼?】
【明家要饭的:?】
明望舒没说谎,明津确实和陈天利比较熟,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明津纯当看不见,重复问她之前没回答的问题。
【明家要饭的:那男的谁?】
上回卫忱临时高烧,陈医生奉明津的命过来诊治后,明津接连盘问了她三天,明望舒才想起来忘了贿赂医生。
的确,那种情况下,是个人都会误会他们关系不一般。
……还是她当时急切的表情出卖了自己?
【明家要饭的:你工作室的员工?叫什么?父母是干什么的?家里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moon:你没时间就不用勉强了,我去就行。】
【moon:哦对了,嫂子要过生日了吧?加油,好好准备^-^】
两兄妹各说各的。
【明家要饭的:……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明望舒身上下来!】
明望舒没再回他,扔掉手机,她躺平。
脑子里再次浮现那条帖子的评论——
【既不能太主动,又不能太被动,你要让他有一定的危机意识,让他知道你并不是非他不可。】
【总结,就是要钓他。】
明望舒:“……”
自己这是误打误撞,做出正确的选择了?
在床上纠结打滚好一会儿,也没得出个定论来,明望舒蒙上被子-
婚礼定在两天后。
听彭庚说他们两位新人也是从校园走到婚纱,女方很优秀,但奈何家庭差距悬殊。
上学的时候大家就不看好他们,毕竟光是毕业季的分别,就劝退了百分之八十的恩爱小情侣。
也算是共同经历了风风雨雨,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们这次是低调办事,只宴请了一部分亲戚,以及上学时候走得近的朋友们。
似乎是惊奇明望舒会来,陈天利那边特意打来了电话,像是不可置信,再三确认。
明望舒直说她是代明津参加,顺便为下部mv采风。
陈天利:“那……你是一个人来?”
话音落地,听筒对面忽然沉默下来。
怕对方误会,陈天利连忙解释:“我不是想打听什么哈,就是,老梁这边已经给过份子钱了,然后你哥那边也给了一份大礼……”
陈天利这几天愁得不行,梁嘉衍和他关系算铁的,但明津目前又和他项目这边有关联,他也不懂他们三个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反而问谁都会得罪另一边……
而且份子钱如果送的是真金白银就算了,但生意人,钱是最不值钱的。
婚礼上再来一个大明星,他以后得给他们当牛做马才回得起这些‘份子钱’吧……
“嗯,我一个人。”明望舒说。
陈天利松了口气,挂断电话前又再三强调,真的不用再送什么礼来了。
趁着剧组这几天还没开机,明望舒休息归休息,手语课程依旧没落下,不过没让卫忱再兼任,她单独请了一个手语老师。
脑袋里猝不及防冒出卫忱的名字,笔尖咔一下断了一小节。
今天的课程正好结束了,小娟送老师出办公室。
明望舒有些心不在焉。
指腹轻点着手机屏,她无意识喃喃自语道:“该怎么钓呢……”
小娟冷不丁从旁边冒出个头来,“嗯?钓什么舒姐?”
明望舒指尖一颤,条件反射一般熄屏手机,“哦,微博的黄v掉了。”
小娟:“啊?哦哦,我一会儿续上。”
很快,小娟把会员续上,不小心手滑点到浏览记录。
一条接着一条的情感问题贴展现在小娟面前,小娟一下愣住,“!!!”
别人可能不明白,但小娟是过来人,一看到帖子标题立刻警铃大作起来。
她曾经也彻夜不眠,茶饭不思地揣测过喜欢人的动向。
这状态,一模一样!!
明望舒没察觉到小娟的异样,她看了眼时间后,随口说了句:“下午你不用跟着我了,我有点事。你慧姐要是问,就说我在家睡觉。”
旋即便起身走了出去,小娟目送明望舒的背影远去,站起来焦急地在原地转圈圈。
丸辣!舒姐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这下是真丸辣!!
小娟正思考着要不要违背命令跟上去,刚走出门,迎面和卫忱打了个照面。
“卫翻译你来得正好!”小娟仿佛寻到了救命稻草,“你知道舒姐一会儿去哪儿吗?”
闻声,卫忱顿了下,看见急切的小娟,眼神中满是不解。
“什么?”
小娟像是被人重锤了一记,双眼空洞,“舒姐也没和你说吗……那看来是真的……”
卫忱蹙了蹙眉,单从她的话音里听出了一点事故的味道,“出什么事了?”
小娟没像上次那样脱口而出,她思忖了一下才支吾道:“可能也没什么……就,舒姐说让我们别跟着她,她有事自己走了。”
卫忱听明白了。
“大概,是去参加婚礼。”他不咸不淡道。
小娟:诶?婚礼?
啊对,之前是有听到过一耳朵来着。
“不是……去约会?”她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舒姐这两天好像没睡好,红血丝还挺重的,我还是让小王开车送她过去吧。”
‘约会’两字放得很轻,小娟以为他并没有听到,但卫忱似乎偏头看了自己一眼。
小娟知道他是过来聊接下来的合作事宜的。
她刚想说慧姐现在应该出去商务洽谈了,就见卫忱突然抬脚返回电梯里。
小娟疑惑地‘诶’了一声:“卫翻译你不去办公室了吗?”
卫忱‘嗯’了声,按下电梯。
梯门合上之前,他说:“有更重要的事。”
…
明望舒径直下到地下车库。
公司车库挺大的,上周才刚保养过一次车,这会儿明望舒有点迷茫她的车被藏哪儿去了。
连续两个晚上三点入睡,明望舒现在走路都有一种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错觉。
她边走边打了个哈欠,再睁开眼睛,眼底都是水雾气。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明望舒蹙地刹住脚步。
拂去眼尾泪花,看清来人,她疑惑:“卫忱?”
明望舒扫了眼身后的电梯门,了然地继续说:“你来找林慧?她这会儿多半不在办公楼。”
她很了解自己的经纪人,上午的时间她不可能在公司。
“去过了,刚下来,”卫忱说,“你助理说你精神不佳,让我走的时候顺便送你。”
明望舒上扬尾音‘嗯’了一声:“送我?”
她精神……
行吧,确实一般。
手机正巧在这时候震动了一声,明望舒看了眼,的确是小娟在求爷爷告奶奶让她一定要安全驾驶。
再抬头对上卫忱的视线。
顿了一下,明望舒却说:“哦,那可能没办法让你送。”
她掏出钥匙,只听‘滴滴’两声,一辆黑莓配色的机车闪了两下前灯。
两轮的。
卫忱:?
“我打算骑这个过去。”明望舒指了指她的爱车。
从后视镜上取下头盔,她重新掀眼看向他,提议道:“不然……你坐我后面?我载你?”
卫忱:“……”
作者有话说:
妹宝这不叫钓,这叫欲情故纵
第35章 独家 郎才女貌
机车载两个成年人, 还是女明星当驾驶员。
到底是有些不靠谱。
卫忱扫眼过去,后座也没有可供他坐的位置。
自己的车, 明望舒自然清楚。
她无辜地看着卫忱,刚开口:“既然这样——”
下一秒,卫忱在她之前说:“我开车了。”
明望舒:“?”
“走吧。”
“……哦。”
明望舒有些莫名地跟在他后面,像是在思考着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
接着在一辆低调但奢华的黑车面前停下。
明望舒脚步停顿,打量着这辆崭新的车。
先不说车标,但从外观看倒是看不出有什么, 但打开副驾车门看见内饰后,就知道不普通。
“你最近发大了?”她诧异地问,“还是中彩票了?”
“……”
卫忱撩她一眼, 打开车门后似是随口道:“公司的。”
确实挺商务,走低调那一路。
中控上还放着一个牛皮袋, 看上去是一沓资料, 明望舒没多关心。
卫忱瞥了眼, 淡定地把东西挪到后座去。
明望舒系上安全带,“哦,还以为你日子不过了。”
卫忱动作稍顿, 有些温吞地问:“为什么?”
明望舒坐下来眼睛就闲不住, 左瞧瞧右看看。
她微微偏头, 像是走神刚收拢思绪,“嗯?什么为什么?”
卫忱平和重复她的话:“为什么说日子不过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 车,只要能开就行, 不在乎昂贵与否。”明望舒有些好笑,然后原封不动地把他之前说过的话还回去,“你看, 就连我现在都低碳出行了。”
卫忱对上她理所当然的表情,“……”
是。
上回载人一程,半途说要坐公交。
明望舒真没骗他,她名下的车就那么两辆,一辆是高中毕业之后爸妈送的成人礼,一辆是她工作赚了钱后奖励自己买的。
以前还没有助理团队的时候,她出行不是公交地铁,就是骑车……
明望舒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卫忱一眼。
总之,也算是一种体验。
卫忱没说话,但明望舒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想法,说:“我这个年纪,不喜欢奢靡生活也很正常吧。”
几秒后。
卫忱扶着方向盘,也不咸不淡道:“嗯,那我这个年纪,有点积蓄应该也属于正常。”
明望舒:“……”
行行行,您有。
不过卫忱开始工作的时间确实比他早多了,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就总勤工俭学。
车辆缓慢起步,驶出地库。
窗外深秋的凉风吹拂明望舒一头柔顺的秀发,顺道带走她飘忽不定的思绪-
陈天利的婚礼酒席定在一家四星级酒店。
卫忱在门口停下,明望舒边戴口罩边准备下车,窗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舒?给你发信息你没回,就猜到你已经到了。”
明望舒转头,梁嘉衍今天穿得很轻便,一件看上去刚运动完回来的黑色冲锋衣,配了一条宽松的白色运动裤。
名贵的手表都没戴一只,像是早有准备,不抢婚礼男女主的风头。
“还以为我够晚的了,”梁嘉衍笑着道,“这下上去尴尬的就不止我一个了。”
说完,像是才注意到主驾上的人,梁嘉衍适才分神看向里面的那位‘车夫’。
车窗开着,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卫忱自然也看见了他。
风力席卷着无声的喧嚣。
但很快,两人之间沉默的对视被直起身的明望舒阻挡一瞬。
“那我走了,你——”
明望舒解开安全带,刚准备开车门,只听‘咔哒’一声,车门重新被锁上。
卫忱沉声开口道:“别下。”
嗯?
明望舒见卫忱又往前开了一段,才开锁,她下车的同时卫忱也下了车,旋即将车钥匙递给泊车员。
正愣神,卫忱走过来,问她:“宴会厅在几楼?”
明望舒有些茫然他这个问题,但还是先答:“六楼。”
卫忱:“嗯,走吧。”
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两人自顾自说着,谁都没偏眸去看站在门口的另一个人。
梁嘉衍:“……”
直到明望舒想起来自己带的礼物还在车里,她才转身回去,再返回来的时候视野里终于出现了梁嘉衍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在这的?穿得像门童一样。”
梁嘉衍:“…………”
门童?!
他这身可是国际顶尖设计师J大师今年的秋冬限量款!
“还不走啊,马上开席了。”明望舒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看了眼时间,似是真的奔着宴席去的,脚步都快了。
梁嘉衍:“……走。”
这个时间段挺尴尬,说早其实真不早了,明望舒估计他们上去,会场都坐满了。
电梯正巧下来,明望舒连忙小跑两步上去,挤进本就拥挤的电梯内。
卫忱随着她的脚步,慢一拍站进电梯。
摁下楼层,见某人还站在门外,他视线轻飘飘挪过去,语气随和地问道:“不上楼?”
梁嘉衍:……
这主人一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上,这边参加宴会的人还挺多的。”他眼尾抽了抽。
刚准备跨步进去,旁边一对年轻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跑来。
梁嘉衍彬彬有礼地让开一寸,等自己再进电梯的时候,电梯内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瞥了眼屏幕上的两个搭大字,卫忱似是惋惜地‘啊’了声,“超重了。”
一行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看向最后进来的梁嘉衍。
梁嘉衍:“……”
他看向卫忱,几乎从齿缝里挤出话音:“你们先上去吧,我等下一趟。”
梯门关上。
注意到身侧人的视线,卫忱稍稍瞥眼,“……我脸上有东西?”
明望舒仍然没有收回视线,直勾勾盯着他稍显僵硬的侧脸,“你今天吃枪药了?”
“……”
卫忱:“没有。”
“那你老跟他对着干做什么。”明望舒不解道,“上次在巴黎也是。”
话音落地,刚好‘叮’一声,六层到了。
卫忱没说话,收回视线后率先抬脚走出去。
明望舒跟着走出去,总觉得方才嗅到了一□□味的气息。
但又说不上为什么。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明望舒边走边思考,没几步路就走到了宴会厅。
这一层有两个厅,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走动,正好陈天利在门口迎宾,也看见了他们。
陈天利红光满面,看到明望舒的时候本身就很意外,毕竟已经将近七八年没见。
明望舒的样貌没怎么变,只是光现身此处,气场强得都让陈天利后背隐隐开始冒汗了。
一下还没缓过来,他挪了挪视线,又注意到明望舒身后的卫忱。
陈天利一愣,觉得他眼熟,“你是……卫忱吧?”
他看明望舒一眼,又稍稍瞥眼看卫忱一眼,“呃你俩……?”
这什么情况,不是说一个人吗?
陈天利也不是懵罐子老古板,干他们这行的生意人,娱乐圈的事多少也关注一点。
他深刻怀疑自己即将撞破一点什么秘辛,连下巴都在颤抖。
但别说,乍一看……两人还真有点郎才女貌那味道——
“他跟我一道来的,顺路。”明望舒开口道。
卫忱看向他,微微颔首,“之前没时间来贺喜。”
随后他递上一个封皮崭新的红包,说:“新婚快乐。”
“谢谢谢谢,礼盒在门口,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拿啊!”
陈天利接过红包说了一套官话,适才收回视线。
结果刚松一口气,就听明望舒又说:“我俩算一起吧,我也坐后面就行。”
明望舒说着,已经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陈天利这会儿是真的抹了把额头的汗,“也、也行,都能坐,不分什么前后排……”
见明望舒不是委身,而是真自在地坐在一群陌生人中央,陈天利倒也没多想,以为她是不想高调声张。
放心下来后,陈天利挠挠鼻尖,颇有些兴奋道:“一会儿能合影吗?我和我老婆也算是你老粉了。”
他感觉他仅此一次的婚礼,已经能吹一辈子了!
明望舒拂了拂额前碎发,莞尔,“当然。”
…
婚宴上的座位只是按照同学、同事、以及重要的亲友分布而已,确实不分高低贵贱,只是明望舒坐的这桌是新娘的同班同学。
同样也是卫忱的。
陈天利两口子算是他们这届里恋爱谈得早的,结婚也早的,场上同学和同事居多。
当年的二中普通班四十多人,这一小桌大约十五人,显然大家都是抽了时间过来,毕业后都各奔东西,能参加的人自然也不多。
不知是不是因为明望舒的到来,这桌上的其余人动作都有些僵硬,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像记录员一般观察着,想说话又不敢说。
常年累月在聚光灯下闪耀的明望舒见怪不怪,反而自在地倒了杯茶水。
而卫忱,也许是受到她的波及,不可避免接收到某些打量的视线。
卫忱忽视这些目光,迈开腿,在她旁边那个唯一的空位上落座。
“你和新郎官认识?”明望舒忽然问道。
新郎官的称呼既陌生又新颖,卫忱顿了下,摇摇头,“不熟。”
明望舒点了点头,猜测陈天利应该也只是知道有这号人,今天才对上名字。
周遭喧哗嘈杂,明望舒坐下没多久,就接到了林慧的电话。
她指了指自己手头的来电显示,示意她出去接一下。
卫忱稍稍颔首。
但刚离座,就来了两个面生的女孩,问能不能给她们签名。
明望舒今天既然能出席,也就做好了被人群包围的准备,不过不知是别人的婚宴主场的缘故,还是她红气过了,大多数人也只是偷偷看,私下讨论。
她大方地说也可以合影,似乎是这两位女生开了个头,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纷纷离席围过来。
一时间尖叫声盖过热络的聊天声。
另一边,会场门口,陈天利招呼着宾客。
“诶!老梁!这里这里!”
再抬眼看见梁嘉衍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件衣服,西装笔挺,吸去了绝大多数的视线。
“刚回国,事情比较多,来晚了多担待。”梁嘉衍笑道。
陈天利仗义地说:“这有什么,我俩今天能结上婚都多亏你当年在学校打掩护,你就算傍晚来我都给你单开一桌!”
两人互拍肩地寒暄两句,陈天利环视一圈,给他指了指靠近舞台前边的位置,“第一排的两边都能坐——”
梁嘉衍却看向近处的一张桌子,截胡他的话音:“我就不上前了,加个椅子坐这就行。”
陈天利愣了下,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落在‘新娘同学’那桌中央的铭牌上。
倒吸一口气。
陈天利:“……”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桌上,有香饽饽?
想到这,陈天利突然顿住,梗着脖子转头望向正被合照的明望舒。
……可能还真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独家 “正在追。
电话没接成。
一直到会场内灯光暗下来, 司仪上台,明望舒的‘粉丝见面会’才得以结束。
但刚转回身来, 就和梁嘉衍打了个照面。
明望舒:“……”
她怎么记得这桌有挺多人的,怎么一下子宽敞了许多?
梁嘉衍像是帮忙给她占了座位,他拍拍身侧的‘王座’,说:“小舒,过来坐。”
卫忱没说话,只是倒了两杯温水。
原先她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梁嘉衍一挤过来,她的座位莫名就被包夹了。
明望舒思忖了下,迈腿朝着卫忱走了两步。
拉开椅子的时候, 梁嘉衍面色一僵,但下一秒, 就见她抄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往斜对面一个女生旁边走去。
“这里没人吧?”她问。
卫忱指尖顿了下, 停下动作。
对面的女生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身体僵了下,旋即摇摇头。
明望舒顺势在这坐下。
直觉告诉她, 远离这两个男人, 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婚宴正式开始, 侍应生开始挨桌上菜。
大概是已经办过一次婚礼,这次只是走个流程, 仪式并不繁杂,新娘露面后没多久, 就准备回去换身衣服过来敬酒。
酒过三巡,场子热起来,小桌上也开始热络起来。
不知是和其他人不熟, 还是因为明望舒在电梯里的那句话,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在聊天,卫忱保持着缄默。
和高中里一样,除了学习方面,卫忱始终透明。
而明望舒,她在学生时代虽然受人追捧,但实际上还是和幼时没区别,没什么朋友。
原本她落得清净,安静地坐着,但偏生坐她对面的梁嘉衍和谁都能聊两句,又正对着门口,引来了不少注意。
姗姗来迟的章铭看见他坐在门口,猛地停下脚步,“哎,衍哥你怎么坐那儿去了,前排没位置了吗?”
这个稍显中二的称呼,一瞬间又将几人拉回到高中时代。
明望舒背对着他,以至于章铭走过去后,径直坐到了梁嘉衍旁边。
还是他旁边另一个眼镜男眼尖地拦住了他,“你起开,坐哪儿呢你,这位置是你坐的吗?”
章铭不乐意了,“嘿,我怎么就不能坐这儿了——”
但转眼,冷不丁和对面没什么表情的明望舒对上视线,他噤了声,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静了两秒钟,连缄默不语的卫忱都偏了下视线。
梁嘉衍有些好笑地看过去,“干嘛,小舒也没说不让你坐。”
“别别别,我还是上那去吧,”章铭偷瞄了眼明望舒,忙不迭换了个座位,“这位置我可真不敢坐下去。”
一来一回唱双簧似地应和。
又挤进来两个人,把先前空档的位置填满,明望舒干脆站了起来。
“你烫过餐具了?”
思绪随着头顶晃动的光影飘回来,有些晃眼。
闻声,卫忱掀眸。
明望舒以为他在走神,指了指他面前的碗筷,直截了当地表明意图:“跟我换换。”
话音落地,也不管对方同意与否,她挤掉卫忱的位置,让他挨着那帮人去坐,自己美美地霸占了他的地盘。
“……”
卫忱没说什么,重新拿茶壶烫碗筷,再将他之前喝过的杯子和面前干净的换过来。
“诶?这位是?”章铭的目光投向卫忱,忽然福至心灵,“等等,我有印象!大学霸是不是!”
“你不记得啦?高三学校文艺晚会,就我演配角男二那次,结果临时拉肚子,还是你顶替我位置上去演的来着。”
刚抬手端起茶杯的明望舒一顿。
很奇怪,这段应该来说平平无奇的回忆,在明望舒心底却始终保存着,似乎没有多久远。
那次晚会算是她最后一次参加校园活动,临近高三尾声,不止普通班,国际班也在为申请国内外顶尖院校而忙碌。
她记得很清楚,那场汇演特别灾难,参演的绝大多数同学基本都在浑水摸鱼,毕竟没多少时间准备,彩排的时候更是人都到不齐。
明望舒也没抱太大希望,结果好不容易上台,配角出意外不说,另一个主演的台词背得乱七八糟,第一幕结束后,人直接瘫在后台摆烂不演了!
以至于到第二幕,这场折磨人的汇演剧情直接大刀阔斧被篡改,配角成了主角,而她成了大女主。
因为他本身就没剩下多少台词了,最后便以男主人公‘死亡’为结局,降下黑幕。
当时她还在想,这人怎么一夜之间突然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身材还变好了,仿佛女娲给人重塑了一般。
……所以怎么会是卫忱?
像是许久没和人聊到过校园生活,章铭表现得有些兴奋道:“我这还有当时拍的照片呢——”
半晌。
卫忱没应声,梁嘉衍却冷声开口:“你记得还挺清楚。”-
章铭还想继续说,眼镜男比他有点眼力见。
见桌上气氛下降到了冰点,他给章铭嘴里塞了一块西瓜,“你就吃吧你,别说话了。”
章铭挠了挠脑袋,“我又怎么了嘛。”
忆起花季般的高中,此刻的时间似乎也发生了扭转。
“吃饭吧。”梁嘉衍说。
隔着一个位置,他却也能给明望舒夹菜。
“小舒,尝尝这个。”
桌前的转盘转动起来。
梁嘉衍动作熟稔,仿佛照顾她是习惯,是肌肉记忆。
明望舒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眼睛刚飘过去——
“笃。”
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一声响。
隔在两人中间的卫忱突然有了动作。
明望舒又动了动眼珠,顺眼往声源处看去。
只见卫忱单指压着玻璃转盘,拦下来,淡声道:“她不喜欢吃芹菜。”
许是脱口而出太快,不止是梁嘉衍,连明望舒都愣住了。
注意到凉拌菜里的尖椒,卫忱又无波道:“也不能吃辣。”
梁嘉衍:“……”
“那喝点黑松露蘑菇汤。”
“蘑菇吃了会吐。”
梁嘉衍:?
单纯来找茬?
明望舒:“……”
这是什么大型批斗会?
说的她好像满身反复,一副大小姐做派!
虽然她的确不喜欢,但表现得太过挑食,是不是也不太好?
明望舒拧起眉头,思忖半晌,她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手拿过那只碗,众目睽睽之下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这下是卫忱蹙了蹙眉。
头顶是旋转的水晶灯,映在他眼底,显得眸色更加深而沉。
明望舒下意识挪开视线,嚼了两下,勉强绷住表情。
……确实是难吃。
艰难地咽下喉头梗啾的东西,面对一群人的注视,她解释:“……哦,其实我现在不挑食了,都能吃一点。”
说完,她也没抬眼和卫忱对视,以至于错过了卫忱拧得更加紧实的眉心。
梁嘉衍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继而殷勤地给她夹菜,“那再尝尝这个,这家的厨师我熟悉,他做的糕点和汇香居的一样。这个口菇煎得也还不错……”
明望舒:“……”
有点悔了,就不该说自己都能吃。
…
打了个饱嗝,明望舒晃晃悠悠站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
章铭这才缓慢地品出了点剑拔弩张的意味。
他悄悄凑上前,“衍哥,你这是没打过竞争对手啊?”
梁嘉衍:“……”
梁嘉衍冷声:“你这几年光进修学历,忘给嘴也进修一遍了吗?”
宴会厅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他提了口气,拿着椅背上的外套也站起身,随着明望舒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卫忱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视线里的人消失在尽头,他才恍然回神。
“卫忱?”
这时,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还真是你啊,好久没见了,你又长帅了!”
卫忱循声抬眼,记得他,是当时班上的体育委员,人很热情。
“当年你考去好远,我本来还以为我俩就在一个大学城,想说多联络联络互相有个照应来着。”
见卫忱不说话,体委也不在意冷场。
毕竟在他记忆里,卫忱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个性。
相反,体委给他倒了杯酒,凑过来说:“算起来,咱们得有七八年没见了吧?今天也没带个伴来啊?”
“我记得你后来高三的时候不是说有喜欢的人来着……现在追到没啊?”
许是今婚礼现场的氛围感染到了他,体委继续道:“还是你当年跟我说完之后,我才决定也要去试试表达我的心意。”
体委笑意吟吟发喜讯:“估计再等两个月,我也要办婚礼了嘿嘿,到时候邀请你来当伴郎啊!”
卫忱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体委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像是闲聊攀谈,见卫忱没答,又换了个话题。
“听说你在当翻译?这行业出差应该很频繁吧?”
过了许久,卫忱也没有回应。
久到体委都以为他其实不想搭理自己。
直至远处的人影消失在拐角,卫忱收回视线,突然道:“正在追。”
“啊?”体委重新把头转回来。
卫忱并没有解释,他吁了口气,将酒推回去,“提前祝你新婚快乐。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这就走啊?”
体委也没明白这才刚开席怎么就要走,但也只是‘哦哦’两声,冲他招手,“有时间再联系啊!”-
明望舒从宴会厅走出去。
手机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嗡嗡嗡在震动,不用看都知道是她经纪人。
随手回了两条,明望舒打算洗个手回去就撤了。
洗手间视线偏暗,以至于她出门的时候,被角落里的梁嘉衍吓了一跳。
明望舒拍了拍自己胸脯,“在这躲猫猫呢?”
梁嘉衍没说话,将手纸递过去后,他似不经意问道,“你什么时候跟一个翻译关系这么好了?”
明望舒微拧了一下眉头,抬眸看过去,眼底疑惑,“我跟谁好,应该不用跟任何人汇报吧?”
光线昏暗,梁嘉衍微垂着头,整个人隐在狭窄逼仄的走道里,看不清脸上情绪。
明望舒跟他面对面半晌,梁嘉衍抬了抬下颌,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偏生他了解明望舒,是个倔强的性格。
也是他亲自教的。
“那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明望舒转身要走。
梁嘉衍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他握了握拳,在明望舒侧身擦过自己肩膀的那一秒,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他挤着话音。
梁嘉衍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比不上卫忱,卫忱再努力再优秀,也不过是普通人。
深陷泥潭无论怎么拼命挣扎,都无法改变事实。
他死死盯着明望舒,嗓音阴冷如毒蛇,“没背景没家世,你觉得他能给你什么?”
明望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她蹙了蹙眉,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要进圈我不拦你,但明星和素人谈恋爱,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梁嘉衍步步紧逼,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愈发用力,几乎将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小舒,这么多年我就没有对别人动过心,我只要你啊——”
“嘭——”
一声重物砸向墙壁的沉闷声响起,明望舒那股窒息的感觉骤然消失。
卫忱左手护着她,声线冷厉:“危险的是你吧?”
作者有话说:
看你不爽很久了!!
第37章 独家 “最近好像
后腰猝不及防砸在大理石洗手台侧, 梁嘉衍吃痛地闷哼一声。
眼前一片幽暗阴影笼罩着他整个人,威慑度令他直不起身。
卫忱沉着眉, 眸底的阴冷像是要将眼前的人撕碎。
他很少和人起肢体冲突,唯一打过的一次架在他看来,挺难堪。
而梁嘉衍某种意义上算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他几乎从不用蛮力解决问题,在他的认知里,权利和金钱能够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可明望舒却始终是那百分之一。
卫忱的突然出现, 无端地让他想起来高三后半学期,卫忱因为家庭原因休学的事。
那是新年前夕的圣诞。
彼时学校刚给他们这些准备升学的学生们,做完备战高考以及出国留学的思想工作。
结果第二天, 卫忱就递交了休学单。
当时梁嘉衍刚决定请假去新西兰放松一周,正要把请假条送去主任办公室。
听见里面的对话声, 梁嘉衍没有开门进去。
“你确定下半学期休学在家吗?”教导主任劝着他, “我知道你家里困难, 但你也应该知道,高三最后三个月代表着什么。”
卫忱没有收回去,而是脊背挺直地站在那里, 口吻倔强, “不会影响升学率。”
教导主任都气笑了, “升学率有你的未来重要吗?”
“不要做让将来的自己后悔的事。”
至于他有没有后悔,梁嘉衍并不关心。
卫忱提交完休学单出来, 梁嘉衍和他擦身而过,拿着自己的请假条进去。
没有说话, 没有对视。
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也和他无关紧要的事。
直到后来他才无意间得知,是卫忱母亲得了癌, 不仅需要高额手术费,还需要人照顾陪同。
而原本的四口之家,如今只剩下卫忱和她一人。
时光溯回。
梁嘉衍再抬眼看,似乎就在这一刻,他和卫忱两人似乎扭曲了高低位的差距。
是卫忱看着狼狈的他,就像是他冷眼旁观着当年的卫忱,深陷泥潭的报应。
“……”
“……”
对峙半晌。
见梁嘉衍不再有其他动作,卫忱蹙眉偏头看向明望舒:“吓到了?”
明望舒摇了下头,顶多是没防备。
幸好带了个‘保镖’。
“送你回去?还是等警察来处理。”卫忱冷静地举着手机,似乎是真要报警。
梁嘉衍紧抿着嘴唇,视线始终停留在明望舒脸上。
“等一下。”
明望舒动了下手腕,尝试挣脱桎梏。
卫忱指尖顿了顿,仍旧握着没松开,眉心紧蹙。
明望舒:“……”
什么东西拴着她。
试了两下没把手抽出来,明望舒干脆换了只手,接着扬起来,对准梁嘉衍的脸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一声响。
梁嘉衍的脸被扇偏了过去。
明望舒轻啧一声,甩了甩刚扇完巴掌的通红掌心。
“十八岁的时候被我扇过一巴掌,七年过去,是忘了还是不长记性?”她低眸看着撑在台面前的梁嘉衍,只觉得他可怜。
明望舒很少对朋友生气,唯一也是仅有一次发怒,是高中毕业典礼。
梁嘉衍定了一大束玫瑰,在结束典礼后,在几乎全校面前和她表明心意。
十多年的朋友若是直接变情侣,是大家也是梁嘉衍最能接受的一种关系。
可惜感情这个东西,不是靠朝夕相处就可以得到圆满的。
明望舒没有明面上拒绝,但私下里她和梁嘉衍说他们只可能做朋友。
或许是碍于好友间的面子,典礼结束后的聚餐,他们都喝得酩酊大醉。
明望舒本身酒量就差,醉里朦胧睁开眼,咫尺之间,看见的不是卫忱而是梁嘉衍的脸。
而梁嘉衍,大抵是被她的梦中呓语刺激到,紧紧压着她的手腕,明望舒不可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在那刻,她感到恐惧,也感到委屈。
她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在?
他凭什么可以不在?
挣扎不下,强势的吻落下来之前,明望舒甩过去一巴掌,把人打醒了,也把自己打醒了。
过后,梁嘉衍一直道歉,一直跟她说对不起,说他是喝醉了,也说他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明望舒轻轻深呼吸。
头顶辉煌闪耀的灯光像极了当年学校礼堂,为毕业生们点亮的那几盏明灯。
“是一直醉着,还是清醒着,你自己清楚。”-
扔下最后一句话,明望舒给陈天利发了个消息,说她还有工作得先走。
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宴会厅。
明望舒抿着唇走进电梯,隔两秒就偷瞥一眼自己垂着的右手。
直到现在,卫忱仍然没有松开。
……怎么都喜欢握手腕?明望舒忍不住在心底腹诽。
直到电梯到一层。
和宴会厅内典雅幽暗的装修不同,酒店外阳光明媚。
卫忱取了车回来,明望舒驾轻就熟地坐到副驾,谁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沉默的气息一直持续到明望舒系安全带,刚伸手,手腕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嘶……”
抬手一看,腕骨上一条淤青。
卫忱偏过头,直直盯着那片乌青。
刹车一松,随着车辆缓慢启动,卫忱皱眉道:“先去医院。”
明望舒顿了下,“医院?没那么严重的。”
卫忱充耳不闻,左手打转向,右手在导航上输入医院地址。
气氛沉闷到明望舒实在受不了了。
但凡他问点什么呢?
随便什么都行,有关她,有关今天的婚礼,或者有关梁嘉衍的。
卫忱没有,收回视线后他猛踩了一脚油门,平视前方。
“……”
他不急,就显得明望舒更着急。
她没话找话:“你今天,怎么突然要跟我一起参加婚礼了?”
问出这话之前,明望舒就隐隐觉得今天的卫忱有些不对劲。
似乎不止是因为梁嘉衍。
卫忱连这句也没答。
前方正好是红灯,稳稳在斑马线前停下后,他却突然开口:“我以为,他会是最适合你的那位。”
“……”
明望舒眸光微闪,知道他说的是谁,她的声线趋近平淡:“没有什么适不适合。”
“我跟他只能是朋友。”
今天过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几近挑明,明望舒只觉自己的心跳在顷刻之间攀升。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跳得更重,仿佛就快要冲破胸腔,跃动出去。
然而许久都没有听见卫忱再说话。
车辆一路驶离小道,进入主路。
就在明望舒决定仰靠着座椅休息的时候,卫忱忽然偏过头,眸光微闪,“不是男主角,也行吗。”
嗯?
明望舒回望过去。
四目相触。
卫忱指尖深陷方向盘的皮革内,说:“你的话剧。”
车内密闭的空间里,车载音乐正缓缓淌着轻柔舒缓的音符,时间似乎都被拉长了不止两倍。
“看怎么定义。”
明望舒视线飘向窗外,梧桐落叶飞扬,“在别人眼里是配角,在我这,是男主角。”
…
最后在明望舒的极力抗拒下,她避免了再次进医院闻消毒水的气味。
车在距离明望舒家小区前面一条街道停下来,卫忱靠边停,然后跟她说让她等一下。
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卫忱提着一袋子药品,重新打开车门。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报失踪了。”明望舒打了个哈欠揶揄道。
买什么需要买十分钟?她差点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塑料袋里装着两包冰敷用的冰袋,以及一些跌打扭伤的外用药。
“回去后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冷敷,之后热敷。”卫忱说,“外用药的使用时间和次数都在这张单子上,避免揉搓以及二次磕碰。”
“……”这么严谨。
明望舒垂着眼皮看着那袋东西,有些出神。
她这几个月到底是犯什么天条了?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
而且……
明望舒那只仅存完好的手,伸进药品袋内拨弄了两下,不止外敷的药膏和喷剂,甚至还有口服的!
她有些迷惑:“……只是淤青块,没必要内服吧?”
动作幅度的原因,宽松的衣袖下,露出一小截光滑细腻的胳膊,而眼下唯一的缺点,就是那道可怖的乌青痕迹。
不知是不是明望舒的错觉,这一圈黑青色的污血似乎更加严重了。
明望舒有些心虚地收回手。
“如果突然红肿疼痛的话,可以内服消炎。”
卫忱停顿一瞬,继续说:“或者打电话给你助理,直接就医。”
明望舒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特别想吐槽。
刚不是挺主动的。
时效过了?又变回锯嘴葫芦了?
“哦。”
明望舒收拢袋子。
“不能打给你吗?”
正缓慢起步的车辆突然再一次急刹停下,车内暖风空调正在运作,哗啦哗啦地响。
等了几秒。
卫忱轻咳一声,偏过头去,“可以。”-
午休时间刚过,工作室里的灯开得并不算亮。
谭卫一觉睡醒看了眼时间,才一点。
午后的外卖咖啡已经到了有段时间了,谭卫才想起来出去拿,发现远处驶来一辆低调小奔,缓缓在门前停下。
以为是哪个客户来了,谭卫连忙上去迎接,结果开车门下来的人是卫忱。
“嗯?师弟???”
谭卫震惊地围着他的车转圈圈,瞪直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终于舍得把你的小破车换啦?”
卫忱绕到车后座,将办车手续书拿出来,掀了下眼皮,“嗯。”
谭卫两手一拍:“哎呀这就对了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样才有新气象。”
“怎么说,带师兄晃一圈去啊?”
谭卫环车一圈,最后绕回副驾驶旁。
正要拉开副驾车门,突然响起‘滴滴’两声,车门被锁。
“不行。”
“?”
谭卫义正言辞:“这就是你狭隘了师弟,师兄平日里是怎么对你的,你就这么报恩吗?太过分——”
卫忱从车里取出一张签名递过去。
谭卫登时噤了声,捧着那张轻飘飘,侧边不规整得像是随手从笔记本上扯下来的一张纸,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没、没有签名照吗?”
卫忱撩他一眼,意思很明显了。
有签名就不错了。
谭卫自言自语:“好吧好吧,我回去自个儿裁下来贴相框上。”
转头他又想伸手去摸那辆亮漆的新车,卫忱没管他,径直往公司里走。
谭卫摸了一把,赶紧跟上去,边走边嘟囔:“人家都是有了对象的才不让坐副驾,你一个牡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副驾上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卫忱脚步停顿一瞬,在刷卡进门之前转过身来,看向谭卫。
一秒、两秒。
谭卫:“……师弟有事你就说,别盯着师兄看了,怪渗人的,师兄害怕。”
卫忱抿了抿唇,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半晌,他重新转回去刷卡。
“没事。”
谭卫:……
绝对有事。
“真没事?”
作为师兄,谭卫自然要做出个榜样来,他敛起嬉笑的表情,开导道:“是工作上遇到难事了?还是生活上?嗐,师兄既然能在公司掌权,那肯定也能给你说得上几句话。”
“你就说,是哪个甲方爸爸让你心情不悦了?下次再谈合作的时候,咱们偷偷去浇死他们门口的发财树!”
卫忱难得没有回避,谭卫等了几秒,就听他说:“不是工作。”
“……哦,那是?”
“最近好像有人想追我。”
谭卫抖了抖眉毛:?
卫忱看过来,平声落嗓:“师兄如果有这种困扰,那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谭卫:…………
作者有话说:
双方都很自信,以为是对方追的自己。
第38章 独家 那场雨,从
明望舒在家蹲了两天。
但即便是两天打鱼三天筛网地擦药, 腕骨上的淤青依旧逐日减淡。
她休息两天,梁嘉衍给她发了整整两天的消息。
明望舒发现拉黑他没用, 对方还能换号码,索性直接把卡拔了,眼不见为净。
林慧那天给她打电话说剧组那边出了点问题,进组时间推迟两天,正好避开了她受伤修养的时间。
明望舒睡到中午才起,没什么胃口, 随意吃了两口燕麦泡奶,就和高桥柏矢经纪人那边线上聊了聊mv的事。
结束后,她打算去泡个澡, 放松一下。
说她没把手腕受伤这件事放心上吧,明望舒最近敬小慎微到连澡都只冲身子, 避免碰到水。
免得到时候真肿起来, 像猪蹄一样, 那得多丑。
明望舒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放水,视线扫过去,卫忱买的那袋子药品还放在洗手台上。
她顿了下, 捏着那张手写的药剂单, 瞥了眼正在蓄水的浴缸。
下一秒, 她忽然松手。
轻飘飘的纸张飘在水面上,洇湿透白底黑字。
明望舒拿出手机, 慢吞吞对着‘失手’报废的单子拍了张照片。
【moon:[图片]】
【moon:呀,不小心掉水里了, 字糊了。!】
末尾还特意输错两个标点符号,看着真像是‘失误’的样子。
但过了好一会儿,没收到回信。
明望舒暂时搁置手机, 拿来一颗粉白色的浴球扔进浴缸里。
再次查看未读消息的时候,她看见卫忱也传来一张图片。
点开一看,是那天药品单子的电子版。
“……”
明望舒陷入沉思。
……居然还有备份?!
浴球在水中浮浮沉沉吐泡泡,浴缸内很快被白色粉色的泡沫填满,上面还漂浮着细碎的一些小颗粒,波光粼粼,如同碎钻。
明望舒刚躺进去,放在一旁的手机又响了。
【c:手腕好点了么?】
明望舒顿了下,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她才单手慢吞地敲字回复。
【moon:可能好点了吧,不然给你看看?我怕我判断有误呢。】
【c:嗯。】
卫忱正等她另拍一张局部伤口的照片,下一秒,视频通话弹了过来。
屏幕对面的背景是白色的瓷砖,满室雾气氤氲,明望舒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画面中央。
随意用鲨鱼夹扎着头发,脖颈倚靠在浴缸边缘。
沉默了足足一分多钟。
卫忱才开口:“……你在哪?”
“浴室啊。”明望舒斜眼看他,神情古怪,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他在问什么废话。
卫忱:“……”
是啊,所以在浴室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还是视频通话。
明望舒此刻似乎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不是你让我给你看看,”她边说边拿远手机,把自己的胳膊抬起来,“喏,你看吧。”
卫忱抬眸看见的就是她未着寸缕的上半身。
虽然作为明星,她着抹胸礼裙出现在荧幕的次数并不少,但眼下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
即使裸露的部分仅到锁骨,并且有泡沫作为遮挡,却依旧令他心跳突升。
像是平静的水面,忽然被投下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明望舒小臂上还挂着一堆泡沫,显得有些戏剧性。
“……”
卫忱抿了下唇,没说什么,视线落在她手腕处。
似乎是真的在很认真地诊断。
看完,他说:“看不清楚,可能是还有点青。”
明望舒扬了下眉头,“那是不是真要去医院瞧瞧?”
卫忱没否定,“不舒服别强忍。”
明望舒:“哦。”
卫忱:“嗯。”
无话几秒钟。
把手垂下去,明望舒又开口道:“但我现在不太方便,提不了重物,一个人开车肯定不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臂在旁边晃来晃去。
活像是断了,特别严重一般。
“……”
卫忱停顿一下,问:“你助理呢?”
明望舒张口就来:“哦,小娟今天去约会了,没人送我。”
见卫忱嘴唇翕张的模样,她又补了句:“司机今天也休班。”
“你在公司?”话落,明望舒视线偏了偏,又问。
卫忱注意到她在看他背后,旋即‘嗯’了声。
明望舒:“那——”
“午休到下午两点。”卫忱恍若无事地看了眼时间,随后漫不经心道。
明望舒佯装没听懂,“嗯?那你公司还挺人性化的。”
卫忱:“……我的意思是,两点之前我有空。”
顿了下,他说:“兼任司机。”
“哦,”明望舒挪回目光,“那不急。”
“你可以开慢点过来。”-
电话挂断,明望舒把手机放到一边,哼着歌闭眼享受泡泡浴。
等她重新从浴室里走出去,翻箱倒柜换上战袍,拿起手机看的时候,卫忱的消息说他快到了。
明望舒往地下停车库走过去,没看到卫忱。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直到看见感叹号提示才想起来,她忘记把电话卡插回去了。
明望舒:“……”
在附近绕圈圈似的等了好一段时间,身后传来‘笃’一声鸣笛。
明望舒草草扫了眼车牌,径直过去开了车门。
“给你发信息说到你家楼下,怎么在这等?”卫忱蹙了下眉。
明望舒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外面人多,怕被狗仔拍到他俩在一块,还是觉得外面太冷。
但她猜是后者。
因为她上车后,卫忱就把暖气打高了两档。
明望舒举了下手机,“手机卡忘插回去了,联系不到你。”
闻声,卫忱偏了下头,视线落在她那块会发光但联系不到人的板砖上。
明望舒也没瞒着,老实解释道:“怕有人骚扰,所以干脆断网了。”
明明她也没有提到任何人,但卫忱当下第一秒脑子里就闪现出梁嘉衍这三个字。
“要不然趁今天换个手机号?”明望舒思考了一下,像是随口说道。
卫忱还没开口,就听见她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还是算了,这张卡我用了十多年了,好多短信我都没舍得删掉。”
话音落地,卫忱一顿。
十多年前,在通信软件一家独大的那个时代,除了q/q,确实是以短信交流居多。
卫忱稍稍看她一眼,明望舒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兀自摆弄着手机。
转向灯滴答滴地响着,车辆平缓起步。
到了私人医院,又是照ct又是做活动度测试。
明望舒:“……”
怎么好像突然变严重了?
难道不是应该说——
“再晚来两分钟,你这伤口都要愈合了。”这种话吗?
最关键的是,听完医生的测试问题,明望舒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开始局部疼起来了。
都说水一百度会开,人一百度会死。
可这是在医院。
一顿专业性的检查下来,明望舒都快怀疑自己得绝症,时日无多了。
白大褂:“初步排查下来,算是轻度损伤。”
“那这原因是什么呢?是不是跟受到强压外力有关系?”明望舒问道。
白大褂深沉地摇了摇头,明望舒眉头都蹙起来了,就听医生继续解说:“多见于熬夜,或者是过度使用手腕。”
“通俗来讲,就是手机玩多了。”
明望舒:“…………”
所以意思是,她熬夜玩手机。
……把自己玩到劳损了。
明望舒扯了扯嘴角。
说严重也没有多严重,医生重新给开了些活血胶囊药膏之类的药物。
明望舒拿上单子,刚转头,看见站在她身后的卫忱。
嘴角勾着,在笑。
明望舒:“……你是在笑吗?”没看错吧?是在笑她吧?
卫忱立刻抿直嘴唇,“没有。”
“你看错了。”
明望舒:“……”
她还没到老花眼的程度,谢谢。
察觉到卫忱始终没收回去的视线,明望舒下意识解释道:“明星也是人,熬夜很正常的。”
“但我皮肤很好啊,跟熬夜肯定没多大关系。”
卫忱撩她一眼,“嗯。”
“跟玩手机有关系。”
“……”
属于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了。
明望舒没再跟他探讨到底是熬夜还是玩手机,还是两者都有。
拿了药出医院,时间已经来到一点半了。
“你现在回去应该——”
话还没说完,就被卫忱截胡:“吃中饭了么?”
明望舒被他的问题问倒了。
她下意识搓了搓手,答道:“没。”
顺嘴说完,明望舒才回过神来,她在心虚什么,她中午本来就没吃饭啊……
卫忱‘嗯’了声,然后说:“我也没。”
“怎么不吃,减肥啊?”
明望舒刁钻地呛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增肌,不然再减下去也没多大作用。”
她说完,车内安静片刻。
明望舒猜测他下一秒就该说两句更刁钻,更毒舌的话来堵自己的嘴了。
但卫忱只是抬了抬眼皮,像是只听见了前一句,对后一句毫不在意。
“上午出去见客户了,中午在这,”他说,“两点到公司,午餐时间已经结束了。”
明望舒听出来了,是突然被她叫来,时间太赶。
“……所以?”
“所以包一餐应该很合理。”
直到三十秒的红灯跳转绿灯,明望舒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潜在含义——
他不白兼职,他还要求她请客吃饭。
明望舒指了指自己,语气有些不可思议:“我是老板诶。”
她一个大明星,请他吃饭?
顺序颠倒了吧?
卫忱看她一眼,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发动车子后,他不咸不淡道:“嗯,谢谢老板。”
明望舒:“?”
…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去了附近一家小型商场。
工作日外加地段不是那么好的原因,商场里人很少,几乎看不见有顾客在消费。
明望舒觉得有点荒唐,什么都没做,先莫名其妙就请人吃了一顿饭。
“吃什么,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明望舒侧头,没好气地说,“除了那种要排队等的火锅店,其他随便你。”
“嗯,”卫忱随手一指,“就这家吧。”
明望舒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麦当劳?!
“……你确定?”明望舒狐疑地看他一眼。
卫忱已经抬脚准备走进去,“公司有折扣,双人餐免费。”
“不用餐券就要过期了。”
话音轻飘飘传过来。
“……”
明望舒深刻怀疑他就是找不到第二个人跟他一块儿吃饭,才故意装可怜说自己吃不上午饭!
明望舒还是第一回在外面吃这类快餐食品。
她其实不抵触,甚至有点热衷。
只是这行对体重和状态的变.态苛刻,需要她时刻注意饮食。
明望舒点了个最普通的、热量最低的减脂套餐,卫忱不知是不饿还是真的为了减脂,也只点了一份热量最低的汉堡。
两人都保持着食不言的良好习惯。
快餐店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小孩比较多。
明望舒稍稍偏了偏头。
他们身后坐着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带着一个大约三岁的孩子。
小孩正坐在儿童椅上,边吃边把玩着套餐附赠的玩具,欢欣雀跃,而大人则在互相吐苦水。
“我当初嫁过去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生了孩子就买房买车,”女人愤恨不满地说着,“结果呢?现在孩子都三岁了,别说房子,我连一平方厕所都没见着!”
“晓晓马上就要上学了,到时候上不去好学校,我就跟你离婚!”
但即使是这样强硬的态度,男人也是嘴巴砸吧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也知道现在的房价多贵,不是我不买,是压根买不起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原本明望舒并没有注意听他们的对话,专注吃自己的食物。
但女人突然说:“欸,你爸妈昨天不是说你家有颗摇钱树?一条人命的债,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总能讨要回来了吧?”
男人愣了一下,似是也想起来这件事了。
“……你是说卫忱?”
明望舒动作停顿一瞬。
小孩在一旁咿呀学语:“摇钱树,摇钱树!”
手上拿着的圆筒冰激凌,一不留神就甩飞了出去,精准降落在明望舒的衣袖上。
男人惊呼一声,立刻站起身,捏着两张纸巾走到明望舒跟前。
“对不起对不起,小孩贪玩没拿住东西,您没事吧?”
然而看到坐她对面的卫忱,男人一愣。
“卫、卫忱?你……也在这吃饭啊?”
明望舒这才看清男人的长相,是一个方脸瘦弱的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着比卫忱年长一些。
卫忱撩了一下眼皮,没有出声。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在本尊面前谈论那些,男人有些尴尬,看两人坐在一块,他道:“这是你女朋友啊?实在对不住,这衣服……你看要不我出个干洗费?”
男人说这话看着是在解决事情,但实际上,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明望舒身上。
反而是看向了卫忱。
只是对方不知道,卫忱并不能代表明望舒的意愿。
明望舒没戴口罩,但却戴着帽子。
闻声,她抬眼望过去,姣好以及极具知名度的面容暴露在男人眼皮底下。
他妻子大约也听见了声,擦掉小孩手上的冰激凌后她才走过来,神情古怪地斜眼看他俩,完全没有背后说人小话的心虚感。
“小孩又不是故意的,计较这个干什么?”
女人盯着卫忱的脸,直截了当地切入话题道:“既然在这碰到了我就多说两句,你家里什么情况我们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是你欠我们方家的。”
“既然一开始同意了还债,那就趁现在一次性还清,免得你夜长我们也梦多。”
男人用胳膊挡了下女人,“你说这些干什么。”
女人不依不饶,“我说错了吗?他——”
“叩叩——”
两声手指骨节敲击桌面的清脆声音响起。
明望舒摘下鸭舌帽,抬起头缓慢开口:“我说。”
“这里不是菜市场吧?你们要谈判,也注意点场合?”
明望舒就事论事,指了下自己被黏腻的冰激凌污染的袖口,“你刚刚说什么?干洗费是吧。可以,不过我这件衣服是巴黎设计师La Guimard独家定制的高级时装。”
两夫妻同时拧了下眉心。
“这种衣服我通常只穿一次,但你们硬要说清洁,那也不贵,送去洗护的话——”
明望舒笑意盈盈地说:“大概算下来,五百美刀?”
一听价格,还是按美刀计算,女人一下就炸了,大声道,“你、你不要在这唬人!”
“明星就可以张口就来,敲诈我们普通老百姓吗?!”
还知道她是明星呢?
那就好办多了。
“哦,你们不同意私下处理是吧,那还有另一种解决办法。”明望舒倒是不慌。
女人蹙了蹙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明望舒拿起手机,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喂?沈律师,最近有空吗?对,也没什么,想让你帮我处理一件小事。”
看明望舒的架势,像是来真的,女人赶紧和她老公对视一眼。
男人立刻道:“那个,真不用那么兴师动众!我老婆她就是急性子,我代她向您道歉,但这衣服您看……”
明望单手支着下颌,闻声挑了下眉,“道歉?啊……”
男人看她的视线瞥向面前的卫忱,他目光也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多年的职场经验令他立刻就明白了,他重新面向卫忱,又态度诚恳地致了一遍歉意。
再看向明望舒的时候,才惊觉自己背后已经出了一身汗。
“嗯,你觉得能接受吗?”明望舒形似聊天一般望向卫忱。
沉默两秒,卫忱说:“清洗费用记得转过来。”
男人的脸色白了又白,刚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就见明望舒说:“不是现在。一会儿我的律师会联系你,品牌和价格都会跟你说明白。”
她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当面敲了一行字,语气淡然道:“免得到时候说,明星坑了你们老百姓的血汗钱。”
男人:“……”
小插曲一过,一家三口直接走了,但明望舒这饭也是吃不下去了。
好在这里有洗手池,卫忱抽了两张纸巾,用清洁液打湿后递给她。
明望舒随意擦了两下,袖口的污渍倒是擦掉了,但闻着总感觉有一股味。
“衣服要紧吗?”卫忱突然问。
“嗯?”明望舒边擦,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卫忱眸色稍沉地看着她的衣袖,“不是说定制款,很贵。”
明望舒倒是看得开,不以为然道:“其实是前两年的老款了,只穿一次倒是真的,毕竟一柜子的衣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换一件都穿不完。”
她说完,卫忱又缄默不语了。
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两下,明望舒后知后觉她这句话有点凡尔赛的意味,“……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每件衣服只穿一次就扔了吧?”
卫忱还是没说话。
“我那大部分都是品牌方送的,太多了,而且很多都是礼裙,不适合日常穿,”她解释道,“很多走完活动,就捐赠给山区——”
后半截话还没说完,额前碎发忽然被纸巾压了两下。
卫忱伸手擦掉黏在对方发丝上的一点白色污渍,“头发上沾到了。”
明望舒楞了下,就这么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视的话只能看见卫忱衣领上方凸起的喉结。
随着说话声一起一伏。
明望舒:“……”
她移开视线,“哦。”
半晌。
卫忱视线低了低,旋即滚动喉头,大约是在回她上一句:“嗯,善良的大明星。”-
从商场出来回到车上,明望舒察觉卫忱始终有些沉默。
系上安全带,明望舒稍稍瞄她一眼,抿了抿唇,犹豫几秒后,她忽然道:“能问吗?”
明望舒几乎全程听到了两夫妻的对话,就算是她想装作没听见,也已经迟了。
车窗被升起,卫忱似乎并不意外她会提及那些事,淡声:“你想问什么?”
明望舒没有立刻提问,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思考问些什么。
过了大约一分多钟,她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高三后半学期休学,是因为他们?跟你讨债?”
卫忱眸光微动,下意识想起她方才的举动。
明明她可以不用顾忌他的感受,明明不好的遭遇落在她身上,她可以索要更多补偿。
可偏偏她没有,反而问他接不接受对方的道歉。
大有如果自己不接受,她还有其他方式让两人难堪。
像是……在替他出气。
地下停车库灯光昏暗。
卫忱转过头,四目相对,他从明望舒澄澈漂亮的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是高中时候的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和从前相比,他几乎没多大变化,不是样貌,而是处理那些糟糕事情的能力。
以为等时间一年一年流淌过去,背负的业力也会随之减淡。
可是时间不是慈善家。
他也没有重置人生的特异功能。
等了好半天没等到卫忱的回答。
明望舒:“……”
突然盯着她看什么。
“我脸上还有东西?”明望舒打开副驾前面的镜子。
但卫忱摇了摇头说:“不是。”
明望舒皱了皱眉头。
她猜错了?
“那你和他们有什么江湖恩怨?”
明望舒觉得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什么情况下能让人说出‘他是我们家的摇钱树’这种话?
思绪似乎飞到了过去,卫忱看向窗外,“准确来说,那场雨,从我六岁那年就开始下了。”
“我欠了他们家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独家 “十六岁的
出了停车场,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气忽然变得阴暗无光。
很快便开始下起了雨。
雨雾弥漫,车窗上起了一片白蒙蒙的水雾气。
“奇怪, 刚才不还是晴天吗?”明望舒用食指划拉了两下,切出一个月亮形状。
耽搁了太久,明望舒看了眼车载上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两点了。
“你送我到星娱吧,我一会儿让小娟来接。”她说。
卫忱单手扶着方向盘,“小娟不是去约会了?”
明望舒哽了一下:“……”
“她、下雨天, 说不定会早点回来。”
卫忱偏头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导航的地址并没有改,车辆平缓前行。
“……”
一个谎要用千千万万个理由来圆, 解释也是徒劳,明望舒干脆不说话了。
过二十分钟后, 车子驶入明望舒家那栋的地下停车库。
明望舒稍稍有些游神, 正要解开安全带下车。
卫忱同样解开安全带, 偏身去后座拿来一个白色袋子,递给她:“药忘了。”
开门的动作停顿两秒,她才想起来被遗忘在后座的东西。
明望舒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哦, 谢谢。”
“嗯。”
无言一阵。
想到今天莫名的遭遇, 明望舒无声叹了口气。
卫忱刚准备说点什么,就看见她一言难尽的表情。
“……”
怎么了?
但明望舒似乎并不准备说些什么。
“……记得按时吃药。”卫忱收回视线, “上去吧。”
车门打开,明望舒顿了顿, 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头,定定看着卫忱,神情严肃认真:“你要是需要律师, 我的代理律师可以借给你,他对债权问题挺有研究。”
“费用的话,给你打……八折?”
卫忱:“……”
这话有点耳熟。
关上车门前,明望舒又快速说了句:“而且,雨应该很快就会停的。”
旋即头也没回地往电梯门走-
把人送回去后,卫忱先回公司把上午的文件交接给谭卫,再驱车去了趟瑞星医院。
金护士正巧刚查完房,看到他这个点出现在病房外,有些诧异:“小卫?你今天没上班啊?”
说完,金护士又一拍脑门想起来:“哦对,今天是你爸爸和哥哥的忌日吧。”
将新买的毛巾牙刷等生活用品交给金护士,卫忱淡声:“嗯,刚去看过他们。”
家破人亡在如今这个社会,依旧可以压折一个青年人的脊梁骨。
金护士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微微叹出一口气,将话题转移到还活着的生人身上:“你妈妈她吃过药,刚睡下。”
卫忱没有说话,两人一块走到走廊尽头。
这一层很安静,但来来去去每个病房的人换了又换,他依旧风里来雨里去。
到病房门口,隔着一道玻璃窗,金护士犹豫了半晌,还是对卫忱说明了情况:“医生说她最近,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卫忱的视线透过那层厚厚的窗户,落在躺在病床上的中年女人身上。
那是他妈,秦婉。
从高三确诊患癌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七年,在医生口中已经属于医学奇迹了。
卫忱从最开始的悲怆到怀揣希望,再到现在几近麻木。
怎么可能治得好呢?
就算是花光积蓄上最好的仪器、最好的药物,也只是吊着一口气,苟活。
更何况他那个时候只是一个穷学生,就算没日没夜打工,也负担不起这些高昂的医药费。
听着屋内仪器滴答滴的声音,卫忱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你要不,进去看看她?”
金护士试探性地提议,“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看你们的全家福,其实她应该……也很爱你。”
卫忱不否认,毕竟在六岁以前,他的确生活在一个健康幸福的家庭里。
他爸卫向山开了一家小公司,手底下人不多,二三十个员工,妈妈秦婉的衣服几乎每天都不重样,一头时髦的羊毛卷总是吸引姨嬢们的目光。
他们家住的小区,隔壁就是学校,秦婉每次接他和哥哥放学的时候,总会带他们去旁边的小型游乐园玩一次碰碰车。
只是后来的一次意外,毁了一切。
从此,美满的家庭不再,电视机前的彩色全家福变成了两张黑白照。
公司倒闭,外债不断,唯一能撑起那个破烂的家的人,是秦婉。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被迫扛起千斤担,她没有什么本领,在那个年代最大的本事,就是嫁得好。
她嫁了一个上进的男人,吃喝不愁,还生了两个漂亮又聪明的男孩。
结果一落千丈。
为了生计,她不得不去找一些粗活,洗盘子、搬货、打扫卫生……
后来制造业兴起,她经人介绍,又去纺织厂干活,一干就是五年。
那些面料、皮革,工人们没有得到正确的安全保障,更因长时间接触,早就中毒至深。
所以,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秦婉的病就是在那个时候得的,失去丈夫和儿子的痛苦,以及巨额债务的精神压力,让她早就支撑不住了。
原先漂亮的花指甲如今失去保养,已经满是裂痕,乌黑亮丽的头发也饱经沧桑,变得花白,也因肆虐的疾病,掉得所剩无几。
卫忱尤其记得,有一次,他替秦婉修剪头发。
剪完之后护士拿来一面镜子,想让她也看看。
谁知道秦婉顿时变了脸色,她尖声咆哮,瑟缩发抖,仿佛不认识镜子里的女人。
“滚!都滚!啊啊啊啊啊不是的,我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看着卫忱,也仿佛不认得自己的儿子。
“你个杀人凶手……你、你去死!报应哈哈哈哈……全都是报应!”
秦婉疯疯癫癫,恶狠狠地盯着卫忱,“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活在阳光底下!”
护士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吓得不轻。
可卫忱却好似习以为常,第二天照常过来探望她,帮她擦手擦身子,细致照料。
秦婉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作。
心情好的时候,她会把卫忱认成他哥,关心他的学习成绩和生活,还会在他考上大学后问他有没有谈对象。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将病房内所有的锅碗瓢盆全部砸向卫忱,咒骂他是灾星。
她生病,就是那几条人命落在身上的报应。
他生下来就是给人带来灾祸的……
…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卫忱吐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睛,他还是转身,背对那面能映出他倒影的玻璃窗。
“不了,还有工作。”
卫忱忽略掉金护士后面那句话。
金护士没强求,直到卫忱交完费用,从医院走出去,他才拿出手机看消息。
消息不止一条。
均来自一个备注名为‘方宇’的人。
【方宇:下午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不过你在和明星谈恋爱?】
【方宇:这样,你先给我们一部分钱吧,你也知道,现在小孩马上就要上学了,用钱的地方多……】
对方的口吻不是央求,而是索求。
理所应当地索求了十多年,而卫忱出于愧疚,出于赎罪,他给方家偿还了十多年。
或许,他的确像他妈说的那样,那是他的报应。
胸口宛如压着一块巨石,令人透不过气。
卫忱没看完,径直退出了聊天窗口。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后,余光里的副驾上多出了一点东西。
卫忱撇头。
座椅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一只紫色库洛米,端端正正的,也给系着安全带。
看样子是方才吃饭时,套餐里赠送的小玩具。
过了一个路口,就是热闹的商业街。
前方刚好是红灯,卫忱缓慢停下车,广场大屏幕也正好切换了海报。
大屏内的明望舒薄施粉黛,百倍放大后的五官依旧挑不出任何一点错,反而更显精致,明眸宛如星光闪烁。
和自己不同,她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也本该如此闪耀。
定定看了两秒,直到后面的车子开始鸣笛提醒。
卫忱堪堪收回视线,格外用力地深呼吸一口气-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急转直下。
初冬降临。
手腕恢复得差不多后,按照档期安排,明望舒进组拍摄。
林慧最近确实闲,明望舒走哪她跟哪,将她的工作和生活分配得明明白白。
“一大早的,我人还没醒呢,有什么事不能等会儿再说?”明望舒打着哈欠看她经纪人。
林慧直接把微博热搜几个火爆的大字怼到她面前,“还等?天都快塌下来了!”
明望舒被迫掀开迷蒙睡眼,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的名字。
有网友爆料她耍大牌,向普通民众索要巨额款项。
像是忘性大,明望舒思考了良久才说:“确实有这件事。”
口吻轻飘飘,似是并不在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慧:“……”
这事不提明望舒其实都有点忘了,那天两夫妻说的一部分闲杂碎语没听清楚,倒是听清楚了,说卫忱欠了他们家的。
明望舒疑惑的点,是什么外债能让他们追这么多年。
这么回想起来,高中的时候她记得有次卫忱打电话,好像也提到了什么债,但看起来并不是高利贷那种。
至少他食指健全。
明望舒以为卫忱现在至少已经远离了曾经的那些噩梦,但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能不能妥善解决那些人。
林慧问得很彻底,明望舒只能老实地解释了一通,表示她才是受害者。
而且她那件定制的大衣确实贵呢,她还嫌要少了嘞!
媒体捕风捉影,她习以为常。
但流量风口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明望舒叹了口气,“突然开始怀念素人的时光了。”
“……你别给我怀念怀念的。”林慧严肃,从她的口吻中品出了点东西,“你什么时候跟翻译一块儿出去了?”
“还有你俩最近怎么回事?”
明望舒修剪圆润的指甲点了点自己。
顿了顿,她有些温吞地说:“你看出来了?”
林慧:?
她看出什么了?
林慧属于大龄未婚专注打拼事业的独立女性,对情情爱爱之类的东西虽说不感兴趣,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在娱乐圈里,因戏生情的案例不少,就算是在职场,也避免不了长期相处而暗生情愫。
该不会——
林慧犹疑了两下,“你真跟他谈了?”
明望舒眸光四下不定地飘了飘,最后落定在她经纪人的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慧以为自己多想了的时候。
只听明望舒否定道:“还没。”
“……??”
林慧没觉得自己能松口气,因为她说的是‘还没’,而不是‘没有’!
林慧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缺氧了。
“不是,就两个月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她还是不能理解,仿佛有一种把孩子放出去,再拉回来就变了个人的错觉。
虽然明望舒一直挺叛逆。
真是怪了。
明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大小姐还扬言说‘为了不被爆绯闻,团队不能有男性’这种话……
“不止。”
明望舒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林慧的思绪。
“但这事儿我的确没跟你说过。”
明望舒看她一眼,思绪飞扬,“十六岁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
…
林慧一哽:“……”
怎么?!还要我夸你一句你挺长情吗?!
不知是明望舒坦诚得过分,还是第一次认真地跟她表达喜欢这件事,林慧难得没骂她两声出出气。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林慧败下阵来,她说:“作为好友,我觉得你是该去尝试一段感情。”
“但作为经纪人,我得提醒你一声,素人暴露在大众眼皮底下,承受的压力不比一个荧幕明星小。”
“你要想清楚,不单单是你能不能扛得住外界的声音,也得他接受。”
“……”
明望舒兴致缺缺地‘嗯’了声,林慧也没再多说。
“对了,上回你过敏进医院那件事,有点眉目了。”
林慧想起来,说道:“我已经让人查过了,蛋糕就是在附近的一家烘焙店定的,只是普通的芝士蛋糕。”
明望舒点点头,她知道不是店家的问题,也不可能是高桥柏矢那边的问题。
大概率,是在送餐路上,重新经过他人的手。
而后又精准地被她吃进了嘴里。
可谁会那么清楚知道她的行踪,几乎每次都能给她下点东西?
“总不能是幽灵吧。”明望舒嘟囔一句。
暂时没答案。
林慧说她这两天应该就能拿到附近街道的监控,到时候一看就知道了-
剧组安排的地点就在隔壁市,明望舒在车上睡了半觉就到了。
再睁眼的时候,一扭头,卫忱就在她旁边坐着。
“……”
上午才刚和人讨论过曹操,现在曹操就出现在自己眼前,明望舒多少感觉有点奇妙。
“你什么时候到的,还挺早。”明望舒跳过他,目光在车内转了一圈。
“刚到。”
卫忱注意到她的视线,问:“找什么?”
“我经纪人。”明望舒说,“她刚就坐你这个位置来着。”
卫忱‘嗯’了声,“和你助理去见导演了。”
就是社交去了。
明望舒:“哦。”
“她让我叫醒你。”卫忱看她一眼,又说。
车内打着暖气,睡之前明望舒是盖着自己的外套当毯子的。
她抖了两下衣服,重新穿上。
“那你怎么没叫?”明望舒不以为然。
卫忱没说话,一直到明望舒疑惑地掀眼看过去,他才不急不缓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叫。”
“……”
她睡得有这么死??
林慧似乎真把叫醒她这件事交给了卫忱,明望舒看见他把事先准备好的红糖姜茶拿了过来。
今天的戏份得人工降雨,提前驱寒能避免感冒。
明望舒接过他倒的茶,心里在盘算着是不是应该给卫忱加工资或者换个工种。
每次干的都像是她助理的活。
顿了一下,她瞥他,温吞地试探:“她,我经纪人,没跟你说什么其他的吧?”
卫忱平和地看过来,“说什么?”
再多问两句就真的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明望舒偏过视线,“……没什么。”
卫忱也没多嘴,似是监督一般看着她喝完,正好小娟这时候敲了两下车窗。
自动车门缓缓打开,小娟探进来一个脑袋,“舒姐,服装老师和化妆老师都准备好了。”
明望舒迁回神思,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先好好工作。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剧组外场突然有人送进来一束白玫瑰,说是要给明老师的。
组内就一个明老师,明望舒刚坐下休息两分钟,就听见工作人员闹哄哄的。
“外面怎么了?”
小娟:“舒姐,好像又有神秘人送花来了诶。”
刚说完,就陆续有人扛着盆栽和花束过来,像是道具组临时订购的东西。
场务人不够,不知是花店人员帮忙还是其他,几个眼生的人从她们眼前走过。
一个个子娇小的女人走到她面前,将手里抱着的那束白玫瑰递给她。
抬眼看见人,明望舒顿了下,没接。
出于安全考虑,目前一切外来的东西,都要经过小娟。
见明望舒没动,小娟抱过来,看见花束中央夹着的贺卡,她顺口问:“又是匿名?到底是谁送的呀?”
女人还没开口,旁边的助理倒是一本正经说:“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们只负责配送。”
小娟嘟囔一声:“送个花还隐私,要是私生饭在里面偷装了监控怎么办?你们负责吗?”
许是因为小娟无心的一句话,女人的视线看过来,接过话茬:“自然是和我们花店有关系。不过送到明星面前的,我们一定是再三检查的,确保安全的。”
说完,她的目光在明望舒身上停留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抽离。
小娟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声嗫喏:“……听着怎么那么怪呢。”
送完花,女人正要走。
明望舒喊住她:“许书妍。”
被叫住名字的女人脚步停滞了一下,旋即转过身来,面带笑意地看着明望舒。
“你还记得我啊。”
明望舒神色淡淡,“不敢忘。”
…
初冬的天黑起来快,才下午六点,晚霞就已经消散殆尽。
不知是不是快要年底,翻译这行也进入了旺季,谭卫那边多出了许多工作,连带着在出差的卫忱跟着一块儿加班加点。
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处理完一个接一个的工作电话,卫忱重新回到本职工作。
剧组休息间只有小娟和团队其他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
卫忱环视一圈,走过去问:“她呢?”
“你说舒姐吗?她和以前的同学去附近的咖啡店了。”
卫忱蹙了下眉头,“同学?”
“哦,就是先前那个花店店长。”小娟说,“好像是初中同学,我也不知道,”
卫忱注意到道具箱里确实有很多还未经过处理的盆栽和鲜花。
心头划过一瞬奇怪的错觉,见小娟无异常,卫忱便没有多想。
过了一会儿。
“哪个咖啡店?”-
明望舒坐在咖啡店窗边,眺望着马路对面的鲜花店。
“这边的风景还不错吧,”许书妍将醇香浓厚的拿铁轻搁在明望舒面前,“休学之后,我打了几年工,之后就在这开了两家店。”
“咖啡趁热,一小时内是最佳饮用时间。”
明望舒垂眼,飘在上方的拉花精致又漂亮,是个天鹅图案。
欣赏了两秒,她抬手拿起旁边的小勺子,毫不怜惜地将拉花搅和进咖啡液。
乱糟糟。
许书妍:“……”
看见明望舒的行径,她扯扯嘴角,“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暴脾气。”
明望舒挑了挑眉,并未反驳她。
“初中的时候你就是班上的小霸王,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她继续忆往昔,“我还记得有一次竞赛,明明我是班级第一,结果临时被第二的你换走了。”
许书妍平和地看着她,“我本来想你已经忘记我这个无名小卒了,没想到——”
“确实有点久远。”明望舒突然插话。
她看向许书妍精美妖异的妆容,浅淡道:“毕竟没人会记得一个抄袭者。”
话音落地,许书妍面容突然一僵,像是维持体面许久的面具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明望舒没打算跟她叙旧,她单刀直入:“是你吧。”
门外的冷风吹了进来。
许书妍:“什么?”
许书妍重新调整好情绪,看了眼屋外渐黑的天,她走到门口,关上玻璃门后将其上了锁。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明望舒觉得她有些好笑,既要维持优秀的人设,做出的事情又下三滥。
“是啊,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但你如果带了手机,那可能就不止了。”
许书妍目光落在桌面倒扣着的手机上,明望舒视线也跟着挪过去,刚伸出手摸过去,许书妍便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翻开,屏幕是黑的。
手机关机了。
明望舒一摊手,无辜状道:“我没录音。”
像是事情被拆穿的窘迫,听见这句话,许书妍眼底的恨意和恶意浮于言表,“对,是我!那又怎么样?就算我没学历没钱没资本,现在不照样过得好好的?”
“反倒是你,那天的蛋糕怎么没把你毒死?”
许书妍面目扭曲,不知何时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攥着一把锋利的剪刀,“要不然,你现在去死?”
明望舒没接她的话茬,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口红状的录音笔。
摁下中间凸起的按钮,录音暂停。
“我还以为你会再装一装,至少不能让你自己的店沾染鲜血吧?”
明望舒指尖轻点着桌面,声冷面更冷,“另外,我还需要纠正你一点,你那不是休学。”
“而是故意伤人,被退学。”
突地,许书妍的声音尖锐又细长:“不是!我是自主休学!”
“你看到我的竞赛作品,发现画作比你自己的更加贴合主题,”明望舒掏了掏耳朵,面不改色继续说,“你就把我的画拿走,递交上去的时候倒打一耙,说那是你的作品。”
许书妍边摔杯子边歇斯底里:“那就是我的作品!是我辛辛苦苦画的!是你……是你拿走了我的竞赛名额,胁迫我退学,让我爸妈的公司破产,让我们家负债累累……”
明望舒越听眉头蹙得越紧,“什么破产——”
还没等她想清楚,许书妍手里的剪刀已经高高举起,就在下一秒即将落到她肩头时,明望舒当机立断抬脚踹了过去。
常年奔走拍戏,她的四肢其实也很有力量。
许书妍承受不住一脚十成十的力道,整个人猛然摔倒在地,紧握在手中的剪刀也因而滑出几米远。
“咳,咳咳……”
明望舒踩着细长的高跟,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到她跟前,毫不犹豫地抬脚,踩上对方的手背。
许书妍吃痛一声,留着漂亮指甲的手指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两道划痕。
“你最好现在就说清楚,否则在去橘子喝茶之前,你这只手可别想要了。”明望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脚踝更加用劲。
就在这时。
“轰——”
店面的玻璃窗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明望舒下意识转身。
和门外眉头紧蹙的卫忱四目相触,明望舒大脑里的那根线像是突然‘啪’地一下,断裂了。
“……”
堪称霸凌行为的动作在此刻停滞,她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翕张了一下嘴唇:“你——”
场面有些不可控,卫忱默不作声地看向明望舒——
踩着对方手背的高跟几近陷入骨头。
沉默了几个呼吸,卫忱迈腿走到明望舒旁边,给她围上保护喉咙的羊绒围巾。
又拢了拢严实,他沉声:“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自己在这里躲起来训人?”
明望舒:“……”
作者有话说:
护犊子第一名
第40章 独家 她很遥远。
此时已经是晚间八点。
警察局里。
明望舒身上披着绒毯, 将自己的脑袋缩进那条暖和又柔软的围巾里。
前半小时,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警局做笔录。
许书妍被警察带走的时候, 街边围了挺多人,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卫忱就用围巾给她整个脸盖了起来,几乎护着她走。
至于她有没有被拍到,不得而知,但卫忱一定是被拍了。
说不定, 有眼尖的群众能认出她来。
那明天的热搜基本是提前预定了。
想到这,明望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缩了缩脑袋。
卫忱单独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 就看见她低垂着头,安静地坐在等候区。
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停地在四下打量。
看了明望舒两秒, 卫忱在她旁边坐下。
晚间的局子里挺安静, 也可能是小县城的缘故,几乎看不到多少报案的人。
但她一个明星出现在这,多少还是会引起瞩目。
只不过人家警察有职业素养, 眼神会稍微收敛些。
警员给他们两人倒了两杯热水, 暖暖手, 说让他们先等一会儿。
卫忱接过,先把热水递给明望舒。
一次性水杯几乎递到她手边, 明望舒才晃晃然回过神来一般,“……谢谢。”
她伸手去接, 却冷不丁碰到了一个更加温热的东西。
明望舒楞了一下,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压在他指节上。
“……”
定格几秒,明望舒率先抬起手指, 挪了挪手指头的位置,往下滑了一些。
不过是接东西的时候,无意识接触到了一点皮肤而已,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但从他人视角里看起来就像是她刻意在回避。
卫忱目光落在明望舒方才碰到的位置,隔了两秒才移开,“嗯。”
他一坐下,又缄默。
安静的氛围持续紧随,明望舒先受不了这个氛围了。
“你要不然曝光我算了。”她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
从走出咖啡厅开始,明望舒就在观察他,怕他说点什么,又怕他什么都不说。
沉默始终围绕着他和自己,搞得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坦白点什么,还是也该保持无言。
说完,明望舒就察觉到卫忱的视线。
轻飘飘地扫过来,像柔柔的微风拂过她的脸。
但明望舒觉得他这眼神……更像在凌迟她!
明望舒不由得开始思考,难道是她最近电影拍多了,还没出戏?她刚那行为真像大姐大?
她游神着,就听见卫忱抛过来一句:“曝光什么?”
明望舒:“……”
她收拢思绪,瞥一眼卫忱,试探性地问:“就,当红女星欺负弱小?殴打……初中同学?”
“啊。”
卫忱轻轻发出一声气音,“还有我没能目睹到的事情?”
明望舒:“……”
说得好像她真殴打同学了似的。
……但你还挺遗憾?!
明望舒觉得自己也是倒霉,和许书妍在咖啡厅的钱二十分钟都安然无恙,偏偏让人看见了自己‘霸凌’对方的画面。
明望舒面色纠结要不要解释,挽回自己的形象。
卫忱撩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地说:“已经立案了。但目前有录音证据还不够判,需要收集其他证据。”
见她依旧有些微微出神的模样,他顿了下,放缓语气又道:“等你经纪人过来,你们再商量。”
“她跑不了的。”
…
“舒姐?舒姐!”
小娟大嗓门的声音回荡警局安静的环境里。
明望舒不是很想暴露自己,她象征性地招了招手,闷闷的嗓音从围巾底下发出来:“……这儿呢。”
小娟急急忙忙跑过来,脚步太急,以至于一个滑跪漂移到了她跟前。
明望舒:“……”
看见她遮着脸,小娟墩地一下双膝跪地,声线颤抖:“谁……谁给我们舒姐整毁容了?!”
迟迟赶来的林慧:???
本就承受太多不明视线的明望舒眼尾抽了抽,“小点声。”
“没毁容。”反而是准备伤害她的人受到了点……暴击。
隔着一道铁栅栏,整只手缠着绷带的许书妍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我倒是希望她毁容。”
如此单纯的恨,不止让明望舒觉得离奇,也让林慧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林慧就是过来处理事情的。
见明望舒没什么事,她看了眼许书妍,跟小娟说让她们先回去,律师还在路上。
林慧转向去和警官沟通,小娟保镖似的紧随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眼神也紧紧盯着。
将近八点半,明望舒甚至连晚饭都还没吃。
她让小娟先在附近找了家能填饱肚子的饭馆。
三人显然都没吃晚饭,等服务员上了菜之后,却都没动,好像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明望舒无奈,“……你有话就问。”
她虽然见过不同形形色色人的目光,也曾经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审判,但唯独今天有点儿心虚。
小娟:“她真的是那个,让舒姐你嗓子坏掉的凶手?”
明望舒嘴里嚼着东西,稍稍点头。
她今天之所以能大着胆子,跟许书妍去她的地盘,除了确信自己有武力值外,还因为林慧前一天就给她发过一段监控视频。
是通过那天宴会的饮品师的口述,知道当天临时来了一位女生。
监控的画面,正好拍到她在酒水里下一些粉末。
明望舒想起来,在这次嗓子出现失声的情况前,就有一次因为呼吸到鲜花中的花粉,脖子、脸都起了疹子。
她当时以为自己不止杏仁过敏,还花粉过敏。
去医院一顿检查后,才恍然是鲜花中夹杂了其他令她呼吸不畅的物质。
此后她便更加小心,只是防不胜防。
她再怎么注意,也抵不住别人有意想加害。
“怎么会有人有那么大的恶意!”得知情况,小娟义愤填膺,“她是嫉妒吧!自己生活过得不顺心如意,就想让别人也跟她一样坠入地狱吗!”
说到这,明望舒忽然想起来,许书妍今天说的那一句话——
她说是自己胁迫她退学,还让她父母的公司破产,这才导致她的生活一落千丈。
明望舒从幼儿园开始念的就是国际学校,在她的印象里,许书妍的家境确实不差,中产阶级,父母是做生意的,甚至和自己家也有过合作。
抄袭的那件事情发生后,明望舒没想到她会直接休学,她一直以为,是这件事让她在同学间抬不起头,所以主动离开。
直到通报批评出来后,明望舒才得以知晓,她是被退学而非自主休学。
而许家的产业链出现问题,她分明也记得,明家施以过援手,只是具体如何,她不清楚。
一切的疑团像乱麻盘踞在明望舒心头。
服务员上来一壶茶水,小娟一语惊醒梦中人:“难不成她还以为是你欠她的呀?太可恶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卫忱就在旁边。
滞了一下,他才伸手拿起茶壶。
明望舒扬了下眉头,“我欠她?”
“就算真是我欠了的,这么多年也该还够了。”
不知何时,卫忱的视线落在了她脸上,明望舒莫名和他对上视线,顿了下,她蠕动嘴唇:“她要是突然自缢,难不成我还要还她一条命?”
“更何况,我没有错。”-
简单吃完一顿饭,小娟让司机开车过来接他们。
先前明望舒手机没电关机,还是借了卫忱的手机联系的林慧。
林慧那边估计也是有些焦头烂额了,电话依旧打到了卫忱这里。
看了眼备注,卫忱把手机递给明望舒,“经纪人的电话,应该是找你的。”
明望舒‘哦’了声,接通,林慧同样单刀直入:“基本上是能判刑了,故意伤人以及投放危险物质。你那算是正当防卫,总之,这件事我会找最好的律师团队解决。”
意料之中。
明望舒困顿地‘嗯’了声。
林慧:“原先的酒店我也让小娟退了重新定,你要是想休息两天,我直接跟费导联系——”
“不用,我也没受伤。”明望舒瞟了卫忱一眼,“再说了,她应该会给我赔偿一部分精神损失费吧。”
“给钱就行,其他都是虚的。”
林慧:“……片酬是少给你了?”
“那倒没有。”
明望舒懒懒地说:“只是从现在开始,我得表现得勤俭持家……外加善良点。”
林慧:“……”
挂断电话,明望舒把手机重新递回去。
“欸。”
明望舒喊他。
卫忱眼睛先动了动,而后才抬了抬下颌,看向她。
周边街道的路灯很亮,光斑圈着他们两人。
很奇怪,明望舒忽然感觉卫忱的眼眸明亮且有神,在漆黑的夜里染着光。
……让人有些鬼迷心窍。
挪开视线,她问道:“你刚才,该不会是在还人情吧?”
明望舒有些不确定,但刚才,在许书妍还想对她有加害动作的时候,卫忱同她一样,不,应该说是比她更干脆利落地补了一脚过去。
“我承认,那一脚确实带了点私人恩怨,但也是人之常情……吧?”明望舒摸了摸鼻尖,感觉自己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也愈发轻,如蚊子叫。
卫忱定定看着她,没说话。
但明望舒觉得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但她死要面子,“我上次那也不是给你解围,毕竟我又不知道你和他们到底有什么渊源。”
她上次确实是因为看不得那两夫妻对卫忱说那种,称得上是侮辱人的话。
即使她当时也没有分清青红皂白。
明望舒碎碎叨叨,边说边抬眼瞄卫忱一眼,对方依旧神色淡淡,始终没露出除了平静以外多余的一丝表情。
“你别误会,我那也是帮了我自己——”
话音蹙地被打断。
“不是。”
明望舒保持着最后一个字的口型,抬眸看向他。
嗯?
什么不是?
不是什么?
须臾。
卫忱启唇说:“我只是,偶尔会站在感性这一边。”-
重新定的酒店距离不算远,驱车过去大约半小时。
今天一天确实比较累,明望舒觉得自己可能沾上枕头就会晕过去。
但她还是强撑着,打开了微博后台。
这个号是她用了很多年的小号,从初中就开始记录了,有点像是她在互联网上的日记本。
只不过从高三结束之后,就停更了。
明望舒今天才找回密码,登录上去后,她翻了翻自己的主页……然后被自己的青春疼痛文学尬到。
“……”
明望舒没能继续看下去。
返回去点开后台,卡顿了一瞬,跳出来[99+]的消息。
她楞了一瞬,指尖犹疑地点开评论。
【太太什么时候回来啊呜呜呜,我还在追你们的小说he呢!!】
【感谢博主,我也去告白了,成功了回来告诉大家】
【博主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
看到这几条消息,明望舒整个人一顿。
很多评论都来自于六七年前,最近的是一个月前。
短短几行文字,似乎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让明望舒突然回忆起来,那段封存了七年的记忆。
那是高三最后一年,明望舒很忙,几乎学校和家两点一线。
唯一的活动,可能就是圣诞节的前夜,因为梁家给学校捐赠的楼,学校给每个学生都发了一颗包装精美的苹果。
几乎所有学生都在圣诞气氛的包围下,准备好了明日过节。
明望舒却看着自己只有满分一半的卷子发愁。
然后悄悄把自己的试卷送到卫忱眼皮底下,想让他帮忙签字。
卫忱整个人埋在理科卷子中,头也没抬,“只能家长签。”
明望舒却不以为然,“你随便模仿一下不就好了,反正老师也不会认真看。”
其实不签名也没事,国际班的老师们奉承美式教育,对学生们的文化课成绩没普通班那么看重。
他们也知道,未来这帮孩子们再苦也不会比学习更苦。
她双手撑着下颚,笑眯眯地看着他,玩笑般地说出那句近似告白的话:“而且我觉得,男朋友其实也算家长。”
“你签的话,我就把这颗苹果送你。”
“你考虑一下。”
那晚,明望舒看向卫忱的明眸如银月,让人舍不得说一个‘不’字。
隐晦又明显的告白,其实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明望舒其实忘了卫忱到底有没有开口说什么。
接受或拒绝。
只是第二天放学,她跨越大半个学校去找他的时候,却被他的同班同学告知,卫忱已经休学了。
明望舒也记不得那是什么感受。
大概就像那颗几天后腐烂的苹果,被遗落在抽屉里,没人将其带走。
只能接受这结果。
…
明望舒迷迷糊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转头重新拿起覆在胸口的手机。
【七年过去了,看来故事是没有后续了。】
明望舒想了下,回复了这条高赞评论:【准备重新追,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等了一分钟,后台很快多出几条新评论——
【!!博主是你吗博主?!】
【我靠,我的青春回来了!!】
【什么情况,重新追,是没在一起吗?】
【等等我有点忘记什么事了,我回去重新翻一遍博主的日记】
明望舒:……
这倒不必了,真的。
明望舒敲字回:【就是工作原因重新遇到了,他还是单身。】
【这不就是典型的破镜重圆?!!我先嗑了】
【wocol!那他现在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倒是难到她了。
明望舒保守地说:【可能,有好感吧?】
【那……博主是不是……长得……(没有容貌攻击的意思!)】
明望舒:?
明望舒当即否定了这条评论。
对于长相,她还是很自信的,否则也不可能被星探挖掘,去拍摄mv了。
【我有个朋友和博主的情况很相似,不过他们是因为现实因素分开的,后来吃了很多苦才克服困难重新在一起。】
【博主重新追的话,其实已经过去太多年了,我不是打击,如果他七年前对你没感觉的话,现在追起来可能会有点难,但你说他对你也有好感……那最好上点手段。】
……手段?
明望舒无端摸了摸鼻尖,她说卫忱对她有好感,那也是她最近观察下来……
猜的。
三个月时间相处下来,就算是条狗的好感度都该上升了吧。
哪怕一点点。
网友们很热心,给她出谋划策到半夜。
明望舒看评论比看数学公式还认真,一直到凌晨实在困到撑不住,她才关掉手机。
但在真正入睡前,明望舒又想起网友的说的……手段。
然后编辑了两条消息。
发给卫忱之后,没等到对方的回复,她就投入了周公编织的梦境里。
而一墙之隔,卫忱却始终难以入眠。
不知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是失眠又加重了,躺了许久都没有困意,他坐起来,看到手机进来了两条消息。
【方宇:不是我们为难你,但当年的事情怪不了别人,如果不是方宇他爷爷用命救了你,你现在还能有这么好的生活?】
卫忱一眼就看出打这行字的人不是唯唯诺诺的方宇,而是他老婆李梅。
【方宇:说白了,你的命就是从他这里换来的!我这人说话糙,也没什么文化,但既然是你替他活着了,你至少不能当白眼狼吧?】
【方宇:要我说,他老人家就是没那个命,要是当初没发生那种事,这会儿也应该膝下孙满堂,享福了吧?】
“……”
卫忱依旧没有回。
往上滑,方宇每隔两天都会给他打一通‘催款’电话,时刻提醒着卫忱,他负债累累。
他没法推卸,方家的确对他有恩。
许是这些天方宇和李梅两夫妻没完没了的讨债,卫忱久违地想起了自己六岁那年。
在卫向山的小公司还没步入正轨前,他只是众多职工中的一员,再普通不过,而秦婉呢,本身就是那个年代的独生女。
那个时候秦婉下嫁,卫向山没少被人说闲话,说他图秦家的条件和厂子。
秦婉倒是不在意,坚信自己的丈夫有能力,不是吃软饭的那种人。
卫向山也让人出乎意料地证明了自己,秦婉他爸突发脑梗,就医不及时,一下子人就没了。
这下厂子没人管了,秦婉他妈又因为丈夫的突然去世思虑过度,也生病。
两边都焦头烂额的时候,作为‘赘婿’的卫向山反而不卑不亢,独自一人去撑起了厂子,渡过难关。
只不过最后因为改革,没过几年,厂子还是倒闭了。
后来,卫向山就和一部分同样下岗的伙伴,开了一点小公司,做做生意,生活也还算滋润富足。
卫忱刚出生的那几年,他们还住在家属院,上下都是邻里邻居,亲近得很。
本以为日子会永远这么平和幸福地过下去,可惜意外总比明天来得更快。
卫忱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二,也是高考倒数第三天。
卫向山的公司开始做起来了,上升期经常加班,昼夜颠倒,又逢卫忱的哥哥卫洲扬面临高考。
为了让丈夫和儿子好好休息,秦婉一大早就去买了乌骨鸡准备煲汤,给他们补补。
熬汤少说也需要两个小时,趁着这点碎片时间,秦婉跟小卫忱说:“妈妈出去做头发,你看好锅里的汤,等哥哥补习回来一块儿喝哦。”
卫家最看重的就是对孩子的教育,卫忱虽然才六岁,但却熟知所有的电器,有时甚至还会用玩具菜刀帮秦婉打下手。
秦婉离开前,又耐心地提醒他一遍:“小忱,妈妈出门了,记得关火,看完一集电视就关掉知道了吗?”
小卫忱认真地点了点头,谨记秦婉的话,每隔五分钟就跑去厨房看灶台。
只是看完一集电视,他哥卫洲扬还没回来,而这个时候,楼下的小伙伴正在大声喊他,叫他出去玩。
他们家住在四楼,小卫忱看了眼时间,没能抵挡住玩耍的诱惑,他提前关掉了灶台上的火,同时暂停了电视。
不过刚下楼,他就碰到了补习回来的卫洲扬。
看见小卫忱,卫洲扬唇角挂着温和的笑,“小忱,和朋友去公园?要不要哥哥陪你?”
小卫忱看到他哥的黑眼圈,俨然一个小大人的模样,义正言辞地推着他哥上楼,说让他快回去睡一觉。
“好,好,知道了。”卫洲扬揉了下他的脑袋,笑着上楼。
而正是因为小卫忱的嘱咐,让他一定要好好休息,所以卫洲扬戴上了耳机和眼罩,准备小眯一会儿。
恰逢卫向山出差提前回到家,发现秦婉和小儿子没在家,反倒是大儿子的鞋子和包在。
因为工作性质,他有睡眠障碍,家里没人的时候,他不会吃药入睡,但因为卫洲扬在家,所以卫向山嗑了两片安眠药,睡得很香。
两人都没有听见秦婉打电话,以及厨房里传来的声音。
小卫忱恪守时间,只在家附近的小公园玩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回了家。
然而,离家的这半小时,再次回去后看见的画面,却成了他这辈子的噩梦。
一整栋楼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几乎将天空都染成黑灰色。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卫忱却仿佛听不见一点声音,只觉耳畔隔绝了一切声音,只剩嗡嗡作响。
锅炉烧干引发的爆炸。
炸死了两个大人,以及楼下一个听不见声、来不及逃跑的聋哑老人。
秦婉看见从远处跑来的小儿子,唯一活下来的小儿子,第一反应不是庆幸。
而是责骂。
“我让你看完一集电视就关火!关火!你为什么跑外面去!为什么!”
秦婉痛哭流涕,将一切怒意发泄在年仅六岁的卫忱身上,一边扇他巴掌一边问他为什么。
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没有及时关火。
为什么要扔下家里人,自己出去玩。
为什么……
死的不是他。
…
胸口宛如压着块巨石,卫忱吁出一口浊气,起身走到浴室,打算再冲个澡。
微凉的流水哗啦啦浇在卫忱脸上,好似这样就能让他洗去身上的罪恶。
搁置在台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吱呀——”
卫忱拧关花洒,往后撩了一把头发。
他伸手拿过手机,没能及时擦干的发尾沿着后背,滴答滴淌着水。
【moon:快圣诞了,平安夜那天我有一场粉丝见面会。】
【moon:你有什么打算?】
头顶冷白的灯光将卫忱的神色衬得愈发苍白。
卫忱眼睫颤了颤,眼睫上挂着的水珠落入眼睛里,也仿若无知无觉。
今年的圣诞本该和前面所有几年一样。
孤独,狼狈接受所有人的指责与谩骂。
或许秦婉说得没错,他的确只能一辈子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永远无法挺直腰杆在阳光下行走。
他从没觉得重新遇见明望舒是上天垂怜。
即使眼下也只有一墙之隔,可卫忱始终觉得,触碰到她很遥远,很遥远。
如同此刻天边的弯月。
抓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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