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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独家 “你没换号


    明望舒迷迷糊糊醒来, 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手机。


    “……”


    她这是抓着睡了一夜啊。


    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让视线恢复清明, 明望舒才点开屏幕。


    【c:怎么了。】


    回复时间是早上六点。


    明望舒顿了下,打了一行字,又哒哒哒地删除。


    随后扔掉手机,从床上弹坐起,跑得乱七八糟地进卫生间洗漱。


    着急忙慌地刷牙洗脸,又从行李箱里翻找出一件还算能看得过去的运动套装。


    拿眉笔在眉毛上划拉两笔, 最后脚步磕绊地压下门把手时,不过六点半。


    脚步刚踏出门,明望舒和关上房门的卫忱对上视线。


    “早啊。”


    明望舒佯装巧遇一般, 明知故问:“你也要去跑步?”


    卫忱看过来,对她的‘也’字持质疑态度。


    “嗯。”


    明望舒:“那一起?”


    卫忱没拒绝, 又‘嗯’ 了声。


    明望舒眉梢一抬, 摁下电梯后和卫忱一块儿走进去。


    但进电梯, 卫忱却迟迟没摁数字。


    明望舒迟疑地看他一眼,然后倾身过去,指腹落在一层的按键上。


    在用劲按下去之前, 卫忱突然说:“这条街的早餐店很多。”


    明望舒偏了偏头, 两人的距离很近, 她一抬眼就恰好和卫忱的目光撞上。


    顿了下,她说:“哦, 我戴口罩和帽子就行了。”


    明望舒举了举勾在小拇指指节上的东西。


    卫忱视线低了低,而后又看向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我是说,”卫忱意有所指,缓声道, “小吃摊的香味会伴随一路。”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似是意有所指:“怕你忍不住。”


    明望舒:“……”


    …


    明望舒不信邪,酒店有健身房她不去,偏要出门晨跑。


    表示要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但很快,她就发现,困难重重。


    除了街边各色小吃的诱惑,还有跟不上的体力。


    看着已经跑远的自律人士,落后超过一百米的明望舒:“……”


    她到底为什么来自取其辱?


    实在跑不动了,明望舒选择停下来,慢慢在街边走。


    大约十分钟,卫忱缓慢在她前面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慢慢走过来。


    “跑完了?”明望舒目光飘向他额角薄汗。


    隔一秒,视线再缓缓下移。


    卫忱只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衣,今天风大,又刚出过一身汗,寒风吹拂,腹部的布料几乎等同于没有,壁垒分明。


    啧。


    练得还挺好。


    卫忱自动忽略掉她的打量,抬手用绑在手腕的毛巾擦了擦快淌下的汗珠,问她:“吃完了?”


    明望舒:“嗯?没吃啊。”


    卫忱平淡掀眸,随手一指,“嘴角还有残羹剩饭。”


    明望舒下意识抬手去碰了下唇角,下一秒就顿住。


    很明显。


    中计了!


    卫忱凑巧捕捉到她丰富的小表情,他偏了下头,忍不住抬了下唇角。


    但不得不说,运动完后还算精神饱满,明望舒捏着口罩前端,悄悄透着气。


    “欸。”


    明望舒又一次这么喊他。


    卫忱微微侧过视线,看见她脚步停驻在一家下沉式的小店前面。


    其实国内,尤其是小城镇,很少有人会把洋节当回事,毕竟圣诞老人能不能通他们的语言,替他们实现愿望还不得而知呢。


    这家藏在红砖小楼里的小店面倒是充满了圣诞的气息。


    明望舒不用踮脚就能伸手触摸到店门前的铃铛,即使关着门,也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悠扬舒缓的乐声。


    思绪也跟着音乐在半空浮沉。


    “圣诞节,要不要给你放个假?”明望舒突然说。


    卫忱的目光投过来,携带着疑惑。


    “就经纪人给我组织了场粉丝见面会,昨晚跟你说过的。”


    明望舒思忖了下继续说:“到时候经纪人肯定也去,我现在嗓子也好得差不多了——”


    她还没说完,话音就被卫忱截胡。


    “哦,不需要了,用完就扔,”卫忱平淡说,“也是,我能理解。”


    明望舒:“?”


    她哪句话说‘不需要’了?


    她不是在征求意见,什么就‘扔’??


    卫忱低垂着头,眼眸落在地面板砖上,此刻就像是个被抛弃的脆弱小狗。


    明望舒扯了扯嘴角。


    ……这么可怜的样子是闹哪样。


    “那你不想休息就最好了,”明望舒瞄他一眼,很快又收回,“我还怕没人给我拎包呢。”


    谁知道卫忱低低‘啊’了一声。


    “想起来了,那天可能公司里有事,”他转向明望舒,正面她,“可惜了,不能给女明星拎包。”


    语气里尽是惋惜。


    “……”


    明望舒气笑了,“还有半个月呢,你就那么确定?”


    什么压榨牛马的公司,连一天的假期都不能给?!


    卫忱用随意的口吻说道:“大概吧。”


    明望舒忍了忍,“……没时间就拉倒。”


    走出这条早市热闹的街区。


    半晌。


    “有。”卫忱听见自己不受控的声音回答说-


    在剧组待了又近小半月,明望舒杀青。


    这段时间她和剧组的人相处都还算愉快,也没少和其他演员们一块儿拍点搞笑短视频。


    明望舒还有其他安排,就没让其他人给她再大费周章办什么杀青宴。


    反正到时候电影上映,自然还得再见面。


    不过临走前,黄洁叫住她。


    她送了明望舒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明望舒还是从卫忱口中了解到,黄老师是少数民族,这串手链意义非凡。


    是祝愿她平平安安,所念皆所愿。


    时间转眼来到十二月中旬。


    杀青之后又赶着在圣诞之前给粉丝挑选见面会的礼物等等,明望舒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很快,平安夜降临。


    这天明望舒倒是稀奇地空了下来。


    见面会的地点就定在海城,明望舒连窝都不用挪,因为没什么事,她索性也给小娟他们放了一天假。


    不过小娟还是敬业地,上午来给她带了份自己烤的曲奇饼干,当做节日礼物。


    “娟啊。”明望舒看着包装精美的饼干塑封袋,冷不丁开口道。


    小娟转过身来,“怎么了姐?”


    “你今天要去约会?”


    明望舒看到她今天久违地擦了口红,化了平时几乎不会化的小烟熏妆。


    “这都被看出来啦,”小娟腼腆道,“最近上映了一部恐怖片,嘿嘿,我打算和男朋友一起去看来着。”


    她说完,明望舒忽然想起来她那条求助如何追人的帖子下面,热心网友们给支的招。


    有一条就是说让她主动去邀请对方看电影。


    【什么爱情片催泪亲情……通通闪开!暧昧期约会就该看恐怖片!含鬼量越高越好!】


    圣诞节,看恐怖片……吗?


    明望舒陷入沉思。


    好独特的过节方式。


    等小娟走后,明望舒拿出手机,手指尖在卫忱的聊天框上方徘徊许久,还是没能下定决心点开。


    之前的所有相处都是因为工作需要,现在突然剥开了那层借口……


    明望舒总觉得有些束手束脚。


    还是年轻好,想做什么就去做,也不考虑后果。


    叹了口气,她正打算关掉手机去洗个手,尝尝小娟做的饼干,手机突然顺着弯曲的台面滑进了水池。


    ‘啪嗒’一下,水花四溅。


    “!”


    明望舒忙不迭打捞起来,抽了五六张纸巾吸干屏幕上的水后,她摁下侧边键,


    “喂?”


    卫忱低沉的声线混杂着电流声入侵明望舒耳朵。


    明望舒僵硬着脖颈低头看过去,屏幕上,通话时常正在一秒两秒逐步攀升。


    “……”


    见她没说话,卫忱问道:“怎么了?”


    打都打了,明望舒硬着头皮问道:“你、你在干嘛?”


    话音被手机收录进去,电话那头却无端沉默了。


    “……”明望舒咬了下嘴唇,懊恼自己没过脑就把话扔出去了。


    她尝试着补救:“哦,我没什么事……就是想提醒你别忘了明天得早一点,场馆那边肯定会堵车。”


    卫忱:“嗯,没忘。”


    卫忱似乎在工作,明望舒听见了一些清脆的敲键盘的声音。


    顿了下,明望舒问:“你在公司?”


    卫忱嗓音里带着一丝丝疲惫的倦意:“今天是工作日。”


    也是。


    明望舒打消了看电影的念头。


    稍稍无言一两分钟。


    明望舒:“那你好好工作——”


    卫忱忽然问:“你在做什么。”


    明望舒正划动着平板上的恐怖片购票信息,下意识脱口而出:“看电影。”


    卫忱又问:“好看吗?”


    明望舒:“不知道。”


    卫忱:……?


    “因为它是院线影片,”明望舒一本正经且老实地说,“各大影视app还没上线。”


    卫忱:“……”


    …


    卫忱挂断电话,工位对面的谭卫却突然凑过来,一脸八卦,“跟谁打电话呢师弟?”


    “工作电话。”熄屏手机,卫忱不动声色道。


    谭卫却一个挥剑的大动作,“呔!我可没见过你能跟哪个甲方聊那么高兴!”


    直到谭卫手里的圆珠笔戳到他上扬的嘴角,卫忱抿直嘴唇,但却没否认。


    “来,师兄我现在刚好有时间。”


    谭卫拖着自带滚轮的办公椅过来,“展开说说,目前是一个什么情况?你俩到什么阶段了?”


    卫忱没回答,站起身,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


    谭卫跟过来,“那姑娘多大?什么性格?欸,我最近学了点六爻,给你俩算一下八字?”


    卫忱从小冰箱里取出一盒水果,拿过一颗没剥皮的猕猴桃,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但突地,他福至心灵,叫谭卫:“师兄。”


    谭卫呸呸两下,闻声抬了抬视线,看到卫忱正平静地看着自己。


    “……”


    讲真的,他不怕卫忱语气凶一点,或者恼怒发脾气。


    就现在这样趋近平和地望着他,那才叫一个顶级恐怖……


    那种背后发凉的惊悚感觉又涌上来了!


    谭卫咽了咽口水,“干、干啥?”


    卫忱只是问:“你上个对象怎么追到的?”


    “上个?你是说大学的时候——”


    谭卫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谭卫:?


    “啥意思?你之前不还说有人在追你吗?”


    谭卫脑补出了一场揪心的三角恋,“你、你钓着一个,还想去追另一个???”


    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那淳朴单纯的师弟呢?!


    “师弟啊,咱做人可不能这样啊!”谭卫苦口婆心。


    “……”


    卫忱盯着他,一言不发。


    稍久,他说:“有没有可能,是我打算反过来,追她。”


    谭卫:?


    谭卫沉默半晌,指了指自己,问他:“师弟,难道我也是你俩play的一环吗?”


    这么玩他一个三旬老人??


    谭卫真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但你都说她在追你了,那等着不就好了……”


    大约过了半分钟。


    卫忱勾着清浅的笑,似是心情大好,他说:“等她追的话。”


    “太慢了。”


    …


    晚间的天黑起来很快。


    卫忱习惯性把工作完成再回去,下班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刚锁上门转身,公司大门口的保安亭处站着两个佝偻老人。


    卫忱蹙了下眉头,“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不接我们电话,那、那我们当然只能过来了!”


    老两口的岁数加起来将近一百三,但气势却如同三十多的年轻小伙。


    “你就算是搬家又怎么样?欠我们方家这么多,哪怕天涯海角,我们拼了老命也能找到!”


    老两口死死瞪着卫忱,面目凶狠像极了会吃人的恶鬼,“你别想赖账!”-


    圣诞当天,明望舒收到了不少祝福。


    因为马上就是新年,今天不止见面会,还有一些娱乐媒体会来给明望舒做一个新年小采访。


    这是每年圣诞的固定节目。


    明望舒待在后台,等着化妆师给她补妆。


    休息室外,人声鼎沸。


    幸好她前一天提前来现场布置过,场馆挺大,有小型演唱会的风范。


    林慧跟她说人可能会多到坐不下的时候,明望舒还不以为然,就她这个咖位,哪有那么多粉丝?


    但实际,现场的椅子确实准备得不够充分。


    而且,路况比明望舒预想得还要离谱一些。


    小娟忙得焦头烂额,“舒姐,定的奶茶,商家说要推迟半个小时才能送到。”


    明望舒‘嗯’了声,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结束的时候发也没关系。


    她想了下,打开手机。


    【moon:你到了吗?】


    摄影师已经准备好了,主持人正等明望舒坐下来。


    一时半会儿没收到卫忱的消息,明望舒最后发了条消息过去。


    【moon:我要开始做采访了,你要是到了,直接给小娟打电话,让她带你进来就行。】


    采访正式开始,明望舒坐到摄影机前。


    主持人是个年轻的姑娘,先是夸赞了明望舒今天格外漂亮,像朋友似地随意说了点开场话,才套话似地进入正题,问她下一部是拍电影还是电视剧……


    聊了大约二十分钟,内容翻来覆去除了围绕工作方面,就是八卦她的情感生活。


    明望舒不是被人捧起来的爱豆,从前的公司给她包装初恋人设,她本身就不适应,才在解约之后自己做工作室。


    所以在主持人问起她的情感问题,明望舒并不觉得这是需要隐瞒的。


    “那今天的粉丝会是有什么特别含义吗?”主持人问,“或者说,为什么选在圣诞节这天?”


    主持人这么问,也是因为明望舒进娱乐圈以来,就没搞过这种形式主义。


    什么粉丝见面会,在她看来就是营销美貌。


    但今年却出人意料地举办了,不能说多宠粉,总归让人觉得奇怪。


    明望舒想了下,“如果非要给出一个理由……”


    “可能,是想开了。”她说,“想补偿一下自己在某一年圣诞的缺憾?”


    大概是没问出什么,主持人又换了个话题。


    “明老师最后要不要跟粉丝们说点什么?”


    明望舒看向镜头,拂了下左肩的波浪卷。


    接着莞尔重复几乎每年都会在摄影机前说的话:“圣诞节快乐,记得吃苹果。”


    …


    半小时后,录制结束。


    明望舒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就被经纪人一把薅到了台前。


    “……”


    早知道就不把采访和见面会放一天里了。


    总不能在粉丝面前摆脸色,明望舒在后台匆忙走过的工作人员中扫视一圈。


    没看见想见的人,她暂时放下心事,扬唇走进粉丝视野。


    见面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间七点半。


    明望舒一下午都鲜少喝水,更别说吃东西,她现在胃部空空,有点反酸。


    小娟给她拿来事先保温的盒饭。


    明望舒吃了两口后,忽然想起来:“卫忱呢?”


    “啊?卫翻译今天也会过来吗?”小娟有些茫然,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


    明望舒蹙了蹙眉头,放下盒饭,从一旁捞过手机。


    没有消息。


    小娟:“怎么啦舒姐?卫翻译要现在来吗?”


    明望舒沉默了几秒,而后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没。”


    从后台出去,还有一部分粉丝还在和她的人形牌子合照。


    林慧把她送上商务车,她还得回公司,不打算跟他们一块儿走。


    车辆缓缓起步,路过一个商圈的时候,正好红灯。


    明望舒偏头,中心广场的位置中央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她正看了两眼,打算收回视线时,视野里闯进来一对小情侣。


    男生正举着相机给女孩拍照,这时候,天空正好飘起了雪。


    “好热闹呀。”小娟看到的是街道另一边的圣诞老人,兴冲冲地拍着照片。


    海城这几年的冬天就没有下过雪,但寒冷的程度不亚于东北地区。


    今年的冷风格外刺骨。


    明望舒降下车窗,将手伸出窗外,人工降雪的雪花落到手心上就变成了水,几乎看不到雪花的形状。


    回到家,屋内恒温,但明望舒没感受到一丝暖意。


    走到浴室里放水到一半,明望舒依旧没什么心情,连泡澡都提不起兴趣。


    好像又回到了高三那年的平安夜。


    满心欢喜,却落得一场空。


    “哗啦。”


    水面突然骤降,明望舒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重新穿好衣服。


    餐桌上还放着昨天小娟做的饼干,红绿配色,很应景。


    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连同呼吸都有些费劲。


    客厅里的钟摆滴答滴,明望舒抬眼,再有一个小时,今年的圣诞又该过去了。


    机械性地盯着时钟,几秒后,她重新拿起手机。


    解锁,拨通出去一个电话。


    ‘嘟’声过后,电话被接通。


    明望舒先自报家门:“谭翻译,我是明望舒。”


    “明、明老师?”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嗓音,谭卫有些受宠若惊。


    他看了眼时间,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么晚了,是、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望舒直截了当地问:“卫忱今天在公司吗?”


    “他?他今天请假了,看着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谭卫回忆了一下,察觉到明望舒的语气有些急迫的样子,他问:“发生什么了?”


    明望舒也很想问,发生什么了。


    从下午到现在,将近十一个小时,消息没有回复,电话关机。


    像是凭空消失了。


    “他有具体跟你说为什么请假吗?”明望舒有些泄气,绷着声音问。


    “我想一想……”


    大概是卫忱没细说,挂断电话后,谭卫也给卫忱打了几通电话,皆显示关机或者无人接听。


    明望舒躺到床上,她住的这套房子不在市中心,有点偏,所以她能看到外面,有人正在放烟火,可能是庆祝圣诞,也可能是其他。


    明望舒想切换一下情绪,但一点开微博,后台,正好有她的‘军师’问:【这个点还没上线,博主今天是不是和他去看电影了呀!】


    “……”


    明望舒干脆关了屏幕,眼不见为净。


    恰逢这时,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明望舒没什么心情,挂断了电话后,对方却再一次拨了过来。


    接通电话,她闭着眼睛没说话,等着对面先讲。


    “睡了吗?”


    听见这道带着气喘吁吁的声音,明望舒愣住,睁开双眼,“……卫忱?”


    “是我。”卫忱似乎有些急,下一秒问她:“你家在几零几?”


    “什……么?”


    明望舒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小跑到阳台打开窗,视线往下望。


    “你在我家楼下?”


    “嗯,你别下楼,我——”


    但卫忱那头还没说完,通话就中断了。


    卫忱蹙了下眉头,熄火,解开安全带从车里下来,还没走到楼栋前面,就看见一个身影推开大楼的门跑出来。


    对面。


    卫忱就站在路灯下。


    明望舒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像是丢失的物品,在快要放弃寻找的时候突然失而复得。


    她甚至站在原地,忘了迈步。


    卫忱朝她走过去,看见明望舒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居家套装,他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不是让你别下楼?”


    肩头一重,沉重的气息夹杂着仆仆风尘的衣服,将明望舒整个人包裹起来。


    似乎还有一丝消毒水的气味。


    味道过于复杂,而明望舒大脑接受信号的中枢神经似乎也在此刻罢了工。


    以至于,她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塞进副驾的时候都不知道。


    车里打着暖气,明望舒后知后觉才感觉到自己穿得太单薄。


    见她有些愣神,卫忱主动解释道:“今天凌晨的时候,我妈生命体征不太好,刚动完手术。”


    “下午的时候给你发过消息,可能当时网不太好,没发出去。”


    卫忱叹了口气,“后来去现场,工作人员说你们八点就走了。”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明望舒就这么盯着他看了许久。


    像是在消化内容,也可能压根没听多明白。


    明望舒余光瞄到他中控台上,用塑封袋装着的东西。


    “你的手机不动个小手术救一下吗?”她小声嘀咕。


    被挖掘机压过?


    屏幕都碎成那样了。


    卫忱淡淡瞥眼过去,想到在医院时候的情景,没说话。


    明望舒想到方才的陌生号码。


    “那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她说话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你没换号码。”


    卫忱替她拢了下大衣,接着抬眼,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眼底,“我也没忘记过。”


    头顶的烟火炸开,斑斓的光照亮卫忱优越的侧脸,从他的眼底,明望舒看见了自己。


    对方的目光炽热而坚定,烧得她脸皮都在发烫。


    那里面似乎还装了点别的。


    “还有十分钟。”


    明望舒心头一跳。


    “圣诞节快乐。”卫忱说。


    然后将后座包装精致的盒子拿出来,递到明望舒眼前。


    “今天吃苹果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独家 “在和喜欢


    明望舒下意识别开脸, “苹果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卫忱看她一眼,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嗯,那就摆着看。”


    “那就烂了,还不如吃掉。”


    明望舒的魔爪已经伸向盒子。


    红彤彤的苹果摆在礼盒中央,显得有一些包装过度。


    “你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送颗水果给我吧?”明望舒视线如同漂泊不定的旅人一般到处晃着。


    卫忱:“不是。”


    明望舒缓缓抬眼看过去。


    “还要跟你解释,今天失约的原因。”卫忱淡声说。


    咚。


    像巨石突然落地。


    “你不会要说……是因为工作吧, 我今天可是给你放假了的。”


    明望舒怀疑自己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进一步,再进一步。


    但许久都没听见卫忱的回答。


    “……”


    明望舒抿了下唇角, “……我上楼睡觉了。”


    “咔哒。”


    车内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锁门声。


    “不是。”


    嗯?


    卫忱镇定自若地看过去,“对你, 从来都无关工作。”-


    神思不属地上了楼, 重新躺回到床上, 明望舒仍感觉有些飘飘然。


    这一晚上,脚都踩不到实地。


    搁置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一声。


    望着天花板干瞪眼许久,明望舒才重新拿起手机。


    【183xxxxxxxx:电话卡断了, 新办了一张。】


    明望舒回了一个:【哦。】


    【183xxxxxxxx:嗯。】


    看着这个字, 明望舒莫名噗嗤了声, 径直呈大字型躺倒,下一秒开始左右翻滚。


    刚滚了两下, 她忽然想起来,要不要跟她的‘军师们’汇报一声?


    明望舒翻过身, 打开微博后重新点开上一条评论,然后回复:【没看电影,出了点状况。】


    她敲字的手都有点抖。


    【但好像, 现在是,他,想追我。】-


    圣诞一过,再有五六天就是新年。


    今年因为工作,明望舒几乎一整年没怎么回过家,上次回临溪外婆家还是两年前。


    所以档期一空,家里两位坐镇大佬就发话,把两个在外头闯荡的逆子逆女喊回家。


    明望舒原本打算自己开车回,路程约莫一个多小时,她上午出发,也能赶个中饭。


    但明津给她打了通电话。


    “在景佳园?”


    明望舒没好气,“干嘛。”


    “嗯?你怎么知道我有对象了?”明津上来就胡言乱语,“不愧是我妹妹,真聪明。”


    明望舒:“?”


    癔症发作了?


    明津:“正好,我昨晚喝多了,现在人还没醒,我对象不让我开车。所以你来接我。”


    明望舒:“??”


    什么玩意就让她去接?倒反天罡?


    在她这炫耀什么东西?


    还对象,单象都不知道有没有。


    明望舒面无表情,“我在月球当嫦娥呢,接不了,挂了。”


    正思考着到底是自己开车,还是让司机送她,明津的消息过来了。


    【明家要饭的: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还有半小时到你家。】


    【明家要饭的:哦对,记得给我朋友圈点赞哟。】


    抱着猎奇的心态,她点开明津所谓的朋友圈。


    就一张图片,算是两人的合照。


    女生留着利落的短发,大概是用不正当手段偷拍得到的合照,她有些错愕地看着明津。


    配字——她硬要拍,没办法,身为男朋友的我只能满足了。


    对方:?你确定是她想拍?


    明津已读且乱回:应该是太喜欢我了才会这样的吧。


    对方:6


    “……”还是屏蔽了吧。


    半小时,很准。


    明津的车到楼下的时候,明望舒也正好从楼里走出来。


    她哥的车就停在路灯下。


    和那天卫忱所在的位置一样。


    圣诞夜晚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明望舒脚步顿了下,心跳又忽而加快。


    明津这个人真的很骚包,开着辆松石绿色的阿斯顿马丁,就差把‘他有钱有品’五个大字贴自己脸上了。


    她刚开门。


    明津:“等会儿,副驾不能给你坐。”


    明望舒:“……你要死啊?一共两个座位,我不坐副驾,蹲你前备箱里?”


    明津眯了眯眼睛,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这事的可能性。


    “……”


    哇,明望舒从来没讲过脏话,现在特别想爆粗口。


    骨子里的叛逆让明望舒今天就非坐这不可。


    明津挑了下眉,在她上车后,抓着手机似乎在和谁汇报什么,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明望舒扯了扯嘴角。


    “早饭没吃的话,前面抽屉里,有面包。”明津还算有良心地说了一句。


    明望舒才不吃干巴巴能砸死人的面包块,她把手伸向中控台用锡纸包裹的三明治。


    “欸。”明津制止她,“这是给我的。”


    他宝贝似的把三明治藏进自己口袋里,欠兮兮地说:“爱心便当。”


    明望舒:“…………”


    能下车吗?


    她在这特别反胃。


    明望舒忍了忍怒意,“她近视多少度?几亿男性里面看上你?”


    “怎么说话呢,人搞机械的,都是精密仪器懂不懂?还是大学霸,视力特别好。”明津偏了偏头,但视线仍在前方路况上。


    见明望舒没说话,他兀自道:“唉,不过我这么优秀的,她喜欢我也实属正常。”


    “搞不好,上学的时候就暗恋我了。”


    明望舒‘嗯嗯嗯’地敷衍过去,没拆穿明津的死要面子。


    只是提到学生时代,她不免有些出神。


    明望舒不知道她哥喜欢的人当年对明津是什么情感。


    但自己那场曾经无疾而终的暗恋,说不定要翻篇进入新的乐章了。


    …


    驱车驶入伴山野墅,车子还没停稳,明望舒就等不及想开车门跳了。


    明津这车技,她只庆幸今天路上的车辆没那么多,否则,分分钟出车祸。


    一路过山车似的到终点。


    明严庭和孟叙言已经等在门口迎接他们了。


    “爸,妈。”明望舒先忍住胃部翻滚。


    孟叙言注意到她的神色,关切问道:“怎么了?晕车?”


    明津刚从主驾下来就挨了一记脑瓜崩。


    “让你开车慢点,你看,酥酥嘴唇都白了。”


    明津像是没听见一般,双手抱臂,边琢磨边啧啧两声道:“我要是没出去创业,当个赛车手肯定能拿世界第一。”


    “……”倒数第一吧!


    “行了,外面风大。陈妈做了一桌菜,先进屋洗手吃饭吧。”一直板着个脸站在旁边的明严庭开口道。


    一顿饭后,却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梁嘉衍还没踏进门的时候,明望舒就从窗外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玻璃窗,四目相对的下一瞬,明望舒就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不待见。


    “伯父,伯母,这是家父家母的一点心意。”梁嘉衍拎着几箱茶叶燕窝,看样子是新年上门做客,可实际的目光一直往明望舒身上瞟。


    孟叙言有些意外,“来就来,还带什么礼呀。”


    梁嘉衍笑笑,“在国外的时候看到就顺手买了。伯父的腰腹不是一直不太好吗,这次给伯父带了公司之前合作的一款产品……”


    毕竟是客人,明望舒没拂了他的面子,当场就甩脸色离开。


    两个都是生意人,梁嘉衍倒是能和明严庭聊上几句。


    “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听说公司项目转移到了国内?”


    梁嘉衍:“是,除了想开拓国内市场,还有……”


    他余光快速看了眼明望舒。


    “喜欢的人在国内,我总不好总在国外跑。”


    明严庭点点头,“成家也是一件大事。”


    明津对这种假大空的话题兴趣不大,中途手机进来一个电话,他就起身上楼去接了。


    明望舒便也跟着站起来,打算上楼去看看她的房间。


    “小舒——”


    梁嘉衍喊她。


    明望舒预料到他会叫自己,转头看过去。


    梁嘉衍笑得温和,仿佛婚宴那天的事,是明望舒一个人的幻觉。


    明望舒觉得梁嘉衍如果进娱乐圈,演技估计只会比自己更好。


    “——也还没有情况吧。”他接上自己的话。


    明严庭也是过来人,不可能听不出来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和妻子孟叙言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开口。


    半晌。


    明望舒:“有啊。”


    梁嘉衍短促地拧了下眉头,只一瞬,很快恢复处变不惊的神态。


    倒是明家两夫妻小吃了一惊。


    孟叙言先反应过来,惊喜道:“酥酥也有喜欢的人啦?什么样的?有没有照片?”


    话题一瞬间就被带了过去。


    “还没确定下来。”明望舒干脆先坦白一些,至于在不在一起……


    多半也只是时间问题。


    转身离开之前,明望舒忽然想起来,“对了,妈,我高中时候的那些东西,是不是放在阁楼了?”


    孟叙言:“好像是,陈妈应该知道。”


    明望舒点了点头,跟着陈妈一起去阁楼,没有给梁嘉衍半分眼神。


    “小衍,来,喝茶。”


    孟叙言起身去给梁嘉衍换了杯茶水。


    直到明望舒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良久,他才收回凝视的目光。


    “嗯,好。”


    …


    外婆去世之后,明家两夫妻没有变卖临溪这处的房子,偶尔也会回来住上个几天,让屋子也一直保持人气。


    明望舒走上阁楼,推开门。


    大约是有人一直打扫着,想象中粉尘满天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阁楼两侧各放着一个货架,几乎都被明望舒从小到大的东西占满了,只有一层属于明津。


    她走过去,从左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木头箱子。


    箱子有点重量,四个角用钉子钉着,是当时明望舒自己封上的。


    明望舒拿起工具,重新撬开箱子。


    琳琅满目的物件出现在眼前,在以前只有小灵通的时候,她还手写日记。


    后来到了高中,她选择了匿名在网上宣泄那些难过与开心。


    目光从日记本转移到底下压着的泛黄纸张,明望舒伸手抽出来,视线定格——


    那是一张分数只有三十的数学试卷。


    也是明望舒当时想让卫忱伪造签名的那张卷子。


    明望舒定定看了两眼,下一秒立刻把试卷遮起来。


    ……考这点分数,也不怪卫忱不给自己签名。


    家长都觉得耻辱吧。


    刚把东西放回去,合上木箱,身后忽然传来脚步。


    “没想到这些东西你也没扔。”


    明望舒顿了下,转身之后她抬起头,神色平淡地看着梁嘉衍。


    看见这些旧东西,梁嘉衍也像是回忆起了过去,“这件演出服还在啊,当时就觉得你穿的好看,就是男主角不太相配——”


    明望舒没这个闲心跟他畅聊以前的事,打断他:“刚才在楼下叙旧还没够?”


    “……”


    梁嘉衍轻笑了声,看着她的眼睛,干脆直截了当地问。“小舒,你刚在伯父伯母面前说的,是在气我,对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想听到的只有是与否。


    不管哪个,至少都证明她有那么一丝丝在乎自己。


    哪怕只有一瞬间。


    可明望舒却神色古怪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气你?”


    梁嘉衍蹙了蹙眉,逼近一步,“你真跟他在一起了?你的选择,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


    “我承认那天是我过于冲动了,你打我骂我,我都接受。”


    “但你知道他妈在医院里卧床多少年了吗?知道他家里为什么欠债?光是一条,就能摧折一个人——”


    明望舒似是真的觉得好笑,喉头发出一声气音,她再一次截胡他的话音:“你是觉得自己不是普通人,还是觉得只要有钱有势就可以高人一等?”


    “如果是,那某一天,这些虚无的东西,大抵也会因为权利的转移而消失。”


    这次,明望舒没有退步,不躲不闪地直视他的眼睛,说:“成为普通人的门槛,可比你想的,高得多。”


    她声音冰凉,说出来的话更是直直往梁嘉衍心窝上戳。


    身边其他朋友可能不清楚他的家庭结构,只看到他表面的无上荣光,而实际,他身处的豪门,刀尖舔血,水深火热。


    和明家不同,梁家本身就是兄弟遗产战争中,赢家的产物。


    只要一个不稍微聪明点的私生子出现在水面之上,就可以夺走他所拥有的一切。


    而梁家最不缺的就是私生子。


    所以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可能自主选择人生。


    明望舒说得其实没错,普通人的自由,是他追求追逐一生都不可能达到的。


    “是,我很感激你曾经站在幼小还懦弱的我面前,替我挡那些言语伤害。”


    “但我也说过了,我们现在连朋友都没得做,”明望舒冷声决绝,“我的确不能阻止你来看我爸妈,逢年过节,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别逼我不顾情面,赶你出去。”


    梁嘉衍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楼下,不知是明津还是其他人在和明家两夫妻聊天,传来欢声笑语。


    “还有,我初中那会儿被骂抄袭的那件事,是你让许书妍退学的吧?”明望舒突然道。


    闻声,梁嘉衍顿住。


    “她家里的事情,也是你做的,几乎所有的学校都不接收她,更是你在后面作梗,对吧?”


    明望舒这几天想了很久,一件抄袭的事情,顶多是作风问题,通报批评再转学就已经算严重处罚了。


    可许书妍对她能有那么深且纯粹的恨意,还持续了这么多年,筹谋了那么久,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件事,被处分那么简单。


    回去之后,明望舒的脑中就突然跳出一个人名,梁嘉衍。


    梁嘉衍并没有说话,甚至,他的表情也没有多少变化。


    他没否认,明望舒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看清,梁嘉衍一直是权力至上主义。


    包括说喜欢她,明望舒不否认他有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到最后变成了顽固的执念。


    “其实,这件事之后,我觉得还是要感谢你。”明望舒垂眸,手指温柔轻抚了一下这只承载着她所有少女心事的木箱。


    “至少你让我确定了,人和人之间的相遇确实挺珍贵的。”


    “不论过去如何,我想朝前看,他一定也是。”-


    收拾了一下阁楼里的东西,明望舒才下楼。


    梁嘉衍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她没在意也不想在意。


    孟叙言正在准备扫墓用的东西,每年新年伊始前,他们会去看看外婆。


    墓地很近,在附近的农场旁边。


    是一大片用花朵草木包围的草坪地。


    “你跟小衍怎么回事?”孟叙言拉过她,轻声问,“是发生了什么吗?跟妈妈说说。”


    明望舒倒是没想到她会察觉端倪,“没,就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开比较好。”


    见明望舒含糊其辞,孟叙言叹了口气,“还是小时候的酥酥可爱,大了之后碰到事情都自己解决了,也不跟妈妈撒娇。”


    “……我也不能一直跟在你们屁股后面,让家里人给我收拾烂摊子吧。”明望舒眉毛抖了抖。


    孟叙言严肃:“怎么不能,你永远是妈妈的小宝贝呀。”


    母女俩腻歪了好久。


    明望舒还记得外婆生前就很喜欢花,她去农场摘了两束花,刚转身就看见明津抱着束火红的北美冬青,在跟人打视频。


    “……”怎么哪都有狗粮?


    明望舒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卫忱这会儿在干什么。


    想到这,突然地,明望舒脑袋里响起梁嘉衍说的那一句——


    “你知道他妈在医院里卧床多少年了吗?”


    明望舒想起来他上回因为失约,半夜来找自己解释。


    他说他妈刚动完手术,状况不太好。


    卫忱高三休学,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思绪随着抖落的花瓣一块儿飘远,明望舒晃晃脑袋,拿出几乎一整天都没看的手机。


    这才发现中午的时候,卫忱给她发了条消息。


    【c:1】


    “……?”


    明望舒顿了一下,发现后台没有其他陌生号码的信息。


    没有犹豫,她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


    铃声响的第五秒,电话被接通。


    明望舒直接问:“你找回微信了?”


    卫忱‘嗯’了声,“换了个号码绑定。”


    明望舒:“哦,那就行。”


    卫忱又‘嗯’了声,然后主动说:“我在医院陪床。”


    明望舒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她摸了摸鼻尖,“……你这是在跟老板汇报行程啊?”


    “没有,”卫忱否认,旋即淡声说,“在和喜欢的人报备。”


    “……”


    明望舒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好、好突然。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直球的一个人?


    明望舒觉得她需要一点时间,换个方向重新认识一下卫忱。


    卫忱又说:“顺便交换一下信息。”


    明望舒:嗯?


    还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对方问:“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临溪的墓地这边,”明望舒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花环,“给我外婆编头花。”


    “头花?”


    明望舒刚想划动手机给花环拍个照,但因为电话占线,她停了动作,只说:“编头花我还挺拿手的,有机会给你看。”


    卫忱稍稍提了提唇角,“好。”


    也不知是不是被梁嘉衍的话影响到了,明望舒总感觉电话里的卫忱透着一股疲惫,虽然他极力掩饰。


    抠了两下花瓣,明望舒轻声问:“你这两天很累吗?”


    卫忱顿了下。


    过了一个呼吸,他说:“还好。”


    “只是要处理的事情有点多。”


    明望舒想问是什么事情,需不需要她帮忙。


    但思忖了两下,还是忍住了,干巴巴地道:“那你……处理好早点休息。”


    “等等。”卫忱叫住她。


    明望舒:“嗯?”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明望舒很有耐心地等着他说话。


    “你喜欢黄金还是钻石?”


    “……”


    卫忱想了下又多给了一项选择:“还是翡翠?”


    “…………”


    明望舒缄默了好半会儿,发出一声茫然的:“啊?”


    耳畔的风声忽然变得极为遥远。


    她只能听见自己剧烈跃动的心跳声。


    明望舒温吞地问他:“……你问这个干嘛?要送我啊?”


    本来也就是试探地问一下而已,这些东西她就算喜欢,也不想让卫忱买给自己。


    “没有女人会拒绝宝石吧。”明望舒又说了一遍当时拍卖时候说过的话。


    卫忱却悠悠道:“嗯,那就好。”


    “还怕送客户她会不喜欢。”


    明望舒笑容僵硬在唇边:?


    送什么?


    客户??


    明望舒面无表情,以为自己声线没变化,其实那股阴阳怪气快溢出屏幕了,“哦。什么客户得用钻石来维护。”


    “多厉害啊,还有其他大——客户。”


    空气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骗你的。”卫忱说。


    “是送给大明星的新年礼物。”


    作者有话说:


    才不是普通人!!


    第43章 独家 “我能开始


    “庸俗。”


    明望舒努力抿直嘴唇, 没让旁人发现异样。


    “但我也不会跟钻石过不去。”


    卫忱低笑了声,“好。”


    挂断电话。


    明津走过来, 看着她莫名奇妙地傻乐,“跟谁打电话呢?一个单身狗自己笑得还挺开心。”


    明望舒轻咳一声,摸了下嘴角,“……我笑了?”


    …


    打完电话,卫忱从医院走廊走回病房。


    开门,周遭尽是疯狂砸东西之后的凌乱, 仪器在不停作响。


    病床上的女人靠在床头,似乎是刚动完手术,有些虚弱。


    她嗓音都夹杂着些许有气无力:“你滚,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


    卫忱没有说话,绕开满地狼藉, 他走过去, 将唯一的一张全家福捡起来。


    相框里的玻璃已经碎裂成了一片又一片, 像是锋利的刀子,稍有不慎就会划开皮肉。


    卫忱径直将里面的照片取出来,四人的全家福, 唯有他的脸被割开, 无数交叉的痕迹, 甚至连相框底部都已经破损不堪。


    可想而知,动手的人到底有多么恨。


    多么恨……自己的亲生儿子。


    卫忱忽然想到, 他上小学的某一天。


    当时他们刚搬家没几天,因为没有经济来源, 还背上了一大笔债,上半辈子从没上过一天班的秦婉,去找了一份酒店清洁工的工作。


    一开始两人的日子还算好过, 秦婉下班晚的时候,年幼的卫忱为了不给她增加压力,会做好饭菜等她回来吃。


    偶尔碰到秦婉上午没排班,还会给他做好早饭,然后送他去上学。


    但好景不长,秦婉本身长得就漂亮,即使沦落清贫也没能压垮她的皮囊,于是有段时间,她经常遭到投诉。


    被扣绩效算是轻的,客人想潜规则她不成,就污蔑她偷东西,说她手脚不干净。


    事情传开之后,秦婉很快被辞退,走投无路之下又去找了份后厨洗盘子的工作,结果又因为雨天路滑摔坏了腰。


    卫忱到医院的时候,秦婉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一见到他什么也不说,就抱着他哭,说妈妈对不起你……


    想到这,卫忱耳边又响起前段时间和金护士聊天时候,她说过的一句话——


    “哪个做母亲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她或许有自己的苦衷呢?”


    卫忱不知道她爱不爱自己,或许是爱的,但生活实在是太苦了。


    消磨了那最后一点点爱,到最后,仅剩下无边的恨。


    “你走!你走!”


    一个接一个的枕头朝他扔过去,砸醒了卫忱的梦。


    护士站在门外,即使看到过无数遍这个场面,也难以想象,一个人承受了将近二十年来自亲人的谩骂,心理上会造成多大的阴影。


    秦婉又开始摔东西,“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们家才——”


    话音落地,她却忽然看见卫忱转过身来。


    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凛冽,让秦婉不禁一怵,本能地感到害怕。


    卫忱打断她的哭诉,看着她,逐字逐句道:“你确定,是因为我。”


    秦婉猛地一顿。


    她掀眼看向他的时候,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魔鬼,止不住地颤抖。


    “你、你……”


    秦婉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


    最开始的时候,秦婉其实只是发泄。


    因为丧夫丧子的痛,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缓过来,原先住的家属院,几乎一把火烧光了一切。


    住户死里逃生,房子被烧成了黑炭。


    一下子,他们从镇上的有名企业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罪人。


    秦婉选择逃避,带着小儿子躲了很长一段时间,到后来她碰到唯一借钱给她的亲戚。


    亲戚惋惜地看了她半晌,只说了一句:“如果不是卫忱……唉。”


    没有责怪她为什么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


    也没有责怪她为什么不自己看着锅里的汤,自己出去做美容。


    “都是……卫忱的错。”


    “他没有关火。”


    “他自己跑出去了。”


    秦婉磕绊且茫然地说着。


    人大脑中的记忆,其实是可以被篡改的。


    说这样话的人多了,久而久之,她自己也不记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是她让卫忱关火,却忘了,她其实在中途回过一趟家。


    卫忱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又嗡嗡响了一下。


    卫忱站在一旁,有些疲惫地看她最后一眼,随后扔下一句:“好好休息。”


    转身,从病房离开-


    探望完外婆,回去已经将近晚间七点。


    天渐渐开始黑下来了。


    这会儿明严庭有个电话会议,等开完出来,饭菜差不多已经好了。


    “爸!”


    明望舒不知道从何处突然冒出个脑袋。


    明严庭:“?!”


    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明严庭维持着表面的严父形象,“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我没事啊,看看您而已。”


    只见明望舒走过来,左晃晃右瞧瞧,拳头捏成小棒椎,一下又一下落在明严庭左右肩膀。


    对于明望舒的殷勤,明严庭感受到恐惧。


    “……想要什么就直说。”


    既然老父亲都开口了,明望舒也不拐弯抹角:“您上周是不是拿回来一块表盘因银黑的手表?”


    明望舒眼珠子转悠来转悠去,最后视线超绝不经意地落在他面前的黑色盒子上,“不要就给我呗。”


    “谁说我不——”


    话还没说完,孟叙言从后院花房走进来。


    “酥酥喜欢就让她拿去戴呗。”


    明严庭:“以前给她买过多少块表,哪一次见她戴?都不知道扔在哪里吃灰!”


    孟叙言瞪他一眼,“那也没见你戴过呀。”


    “一块表都舍不得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后爸。”


    “……”


    明严庭哽了一下,被细长高跟踩了一脚的脚背正隐隐作痛,就这么看着自己刚花五百美金拍卖下的爱表被顺走。


    明望舒看了眼设计感还不错的手表,亲了孟叙言一口,“谢谢妈。”


    又转头,无辜脸看向明严庭:“谢谢后爸。”


    明严庭:“……”


    大气不敢出。


    等晚一些吃过饭,难得的假期,她直接吃饱喝足躺平了。


    一躺平,就容易胡思乱想。


    比如卫忱给她准备了什么新年礼物。


    还是学生的时候他也没收到过卫忱的什么礼,最贵重的,可能就是他给自己的错题本。


    明望舒称之为——知识付费。


    胡思乱想地猜了一阵,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干脆不再想了,到时候再说。


    打开手机,有几条经纪人的消息她先处理了一下。


    然后无所事事地,明望舒又转而点开了微博。


    明望舒不是每天都会更新状态,一是她这段时间还挺忙的。


    二是,她和卫忱目前,其实没什么可记录的动态。


    两三天才说上一句话,平常根本也不怎么聊天。


    可以说,她原本一个外向到几近奔放的人,已经被他内向收敛的性子磨成了同样的一块拼图。


    后台消息依旧很多。


    她也依旧挑高赞的评论看。


    【博主没去,但我和暗恋对象去了!恐怖片的氛围真的很到位,我贼害怕,结果就……嘿嘿。】


    明望舒想看她结果后面的展开,但手指划拉下去评论,发现评论清一色的——


    【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嘿……】


    ……不知道在嘿嘿什么。


    再返回去重新看到那条评论,明望舒视线顿了顿。


    凝视许久,她蹭地从床上一个咸鱼翻身下床。


    翻箱倒柜找了两件还算看得过去的衣服套上,连对镜梳妆的过程都略了,捞起那块薅来的表径直出了卧室。


    匆匆圾拉着拖鞋下楼,正好碰到赏完月回去的明津。


    明望舒叫住他,“等会儿。”


    “你在家待几天?”


    “那不得等元旦过了,”明津说完又欠扁地补了句,“但我对象要是想我了,那就不好说了。”


    明望舒:“……”


    明津:“怎么?”


    “她多半不会想你,所以你的车我借走了,”明望舒快速道,“到时候你可以让她来接你。”


    捞起车钥匙,她又转过头,认真地对她哥说:“正好,你趁着这个机会把人带给爸妈看看。”


    明津眯了眯眼睛,似是真在想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但明望舒的下一句是:“毕竟都要三十的人了,再不能转手,估计放相亲市场都没人要。”


    明津:“……”


    明津:“???”


    气笑了。


    “路上红路灯看看清楚,别到时候把我车蹭了,我还得重新买一辆。”


    明望舒没回头,摆摆手。


    钻进主驾,一溜烟地早开没影了-


    一路驱车离开医院,卫忱先绕去了公司一趟。


    前年这段时间算是他最忙的时候,谭卫当初出来单干之前,卫忱就在他底下接过一点项目,后来客源多起来之后,两人才迟迟地开启创业路。


    说起来,卫忱其实才是那个大股东。


    秦婉从高中就开始生病,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工作和生活混杂交织的日子。


    即使现在稍稍能喘口气,他也改不掉这个一有心事就把公司当家的坏毛病。


    处理完手头上剩下的东西,卫忱才瞥眼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十二点了。


    手机不知何时开了静音,卫忱翻转屏幕的时候才看到有消息进来。


    【moon:睡了?】


    顿了一下,他看到消息送达的时间,十一点。


    【c:没有。】


    刚放下,手机又响了。


    【moon:在哪?】


    想了几秒钟,卫忱还是实话实说。


    【c:公司。】


    对面突然没了响动,等了几分钟没见回复,卫忱放下手机。


    对面墙上的时钟始终不停在走动,眼看马上就要进入新年,卫忱叹了口气,又加班到那么晚了。


    他收拾了一下文件,起身准备回去。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玻璃门外有张人脸在晃动。


    卫忱蹙了下眉,视线定格两秒钟才看清,站在门外的是明望舒。


    “……”


    深更半夜,如果是陌生人……


    卫忱用指纹开门,看见他还在,明望舒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你还没走。”


    明望舒站直身体,晃了晃自己手上抓着的东西,“我手机没电了,发不出去消息。”


    卫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想起来:“你,不是在临溪吗?”


    明望舒:“是啊。”


    卫忱:“那怎么——”


    话音未落,身前突然出现一个温热的东西,还飘着香。


    他眼珠下移,借着门口的感应灯,看清楚了,是一盒小巧精致的糯米团子。


    每个上面都放着几瓣漂亮的花瓣。


    “喏,我外婆家那边的特产。”


    喉头滚动,但卫忱没有说话。


    “也不是我做的,是阿姨做的。”明望舒继续说,“她手艺比我好多了。”


    他垂着头,长睫投射的阴影落下来,盖住了眼眸里翻涌的情绪。


    “你就当个宵夜小零食吃吧。”


    秒针走动的声音回荡在背后。


    过了好半晌。


    “嗯。”


    卫忱:“那走吧。”


    明望舒楞了下,狐疑地看过去,“去哪?”


    “不是宵夜么?”卫忱撩她一眼,说,“总得有张桌子。”


    …


    两人没回办公室,一是在办公室里吃东西总是会有味道的。


    二是保安过来,跟他们一会儿要进行电力维修,催促他们离开。


    这附近走过一条街就很热闹,商业一条龙,晚市自然是比肩接踵。


    明望舒很讨厌这种环境,因为诱惑力太大,她多少会控制不住自己。


    也是夜跑人觉得最‘香’的地方。


    卫忱同样没走过去,人太多,灯也很晃眼,容易暴露明望舒这个大明星。


    又走出一个街道,冷清了许多,可能是老街区的原因,路上也没几个行人。


    路过一家卖深夜粥的路边小食堂,明望舒过去坐下,点了一份咸蛋黄皮蛋粥,还有几个烧麦,虾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吃早饭。”


    明望舒戳开一次性餐具外的包装,顺便把那盒自备的小糕点也摆了上去。


    卫忱筷子伸过去,正要试吃,被她拦下。


    “等会儿。”


    暗光环境下忽然亮起闪光灯,她边咔嚓两张照片边说:“手机先吃。”


    “……”


    卫忱:“发朋友圈?”


    明望舒下意识答道:“微博。”


    嘴巴还保持着尾音的形状,她忽然顿住。


    坏了,说快了。


    她怎么把这事交代出去了!!


    “不都是剧宣?”卫忱看她一眼。


    明望舒稍稍有些讶然,“这你都知道?”


    卫忱淡声:“你经纪人发在群里的。”


    明望舒:“哦。”


    往嘴里塞了一块虾饺,她又含糊不清道:“我偶尔……会发点别的。”


    卫忱夹起一块糯米团,只是‘嗯’了声,好似并没有起疑。


    明望舒嘴里咬着虾饺,然后悄咪咪偷瞄他两眼,重复几次之后确定卫忱大概只是真的随口一说,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其他都可以坦诚布公,但她的微博小号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任何人!


    一顿夜宵明望舒吃得心事重重,也没吃几口,怕胖。


    吃完,两人走回到公司附近。


    卫忱扫了一圈,问:“你车呢?”


    明望舒装傻充愣:“嗯?什么车。”


    “很晚了。”卫忱看了眼时间,提醒她,“这边没有临时车位,明早交警会喊你挪车的。”


    明望舒:“哦。”


    语气似是并不在意。


    卫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诚实说:“我今天没开车。”


    “车子前两天出了点问题,送去检修了。”


    明望舒楞了下,下一秒皱起眉头,“那你怎么回去?”


    卫忱:“家离公司不远。”


    说完,卫忱似乎真的打算就此分别。


    明望舒:“……”


    那她大老远从临溪开近两个小时的车,回来的意义是?


    纠结好一会儿后,明望舒正要说:“那要不然这样,我——”


    “走吧。”卫忱突然截胡她的话音道。


    明望舒一脸懵,“走哪去?”


    “开车,”卫忱瞥了她一眼,说,“送你回去。”


    明望舒顿住,又懵了,“你不是没车吗?”


    卫忱稍稍偏头,看她一眼:“现在有了。”


    看到那熟悉的车标,明望舒后知后觉他方才说的那些都是骗自己的,又后知后觉他之前说这是公司的车,也是胡扯!


    明望舒忍了又忍,拉开车门,“……你这是什么邪恶的趣味?”


    卫忱系上安全带后发动车子,“什么?”


    “之前你还说你的微信比我早注册呢,那时候没有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微信这个东西吧?”明望舒斜他一眼。


    余光裹着明望舒的五官,卫忱单手转动方向盘,没说话。


    驶出这片区域,明望舒觉得车内有些闷,降下来一点车窗。


    直到远处商圈传来热闹鼎沸的人声,明望舒才恍然想起来点什么重要的事。


    可惜红灯很快转绿,一路通畅无比。


    不出二十分钟,就到小区里了。


    不知是不是明望舒的错觉,她总感觉卫忱这车开得比平时快多了,像是在赶时间一样。


    扫了眼手机,刚好十一点五十。


    明望舒磨磨蹭蹭解开安全带,下车的动作慢吞吞,打开车门前又看了眼手机。


    ……才过去五分钟。


    见旁边人没动静,明望舒叹了口气,手腕正想用力拉车把手,只听‘咔哒’一声。


    没能拉动车门,明望舒疑惑地扭过头看过去。


    “不是到了?”


    卫忱右手扶在方向盘上,他也看过来,过了会儿才字句温吞地说:“还没。”


    明望舒还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车内电台传来倒计时:“五、四、 三……”


    “祝听到这里的观众们——”


    卫忱的声音无缝衔接其后:“新年快乐。”


    秒针最后一刻,零点的数字随着明望舒的心跳一块跳动。


    七年的想念,终究有了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明望舒才缓过神来,她嗫喏一句:“一句新年快乐也不能解气。”


    卫忱突然笑出声,解释说:“新年快乐不是道歉的意思。”


    明望舒心绪微动,重新掀眼看他,正巧对上卫忱的目光。


    卫忱的视线过于坦荡,倒是显得明望舒眸光飘忽,不够坚定。


    她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化个全妆再出来,再不济也得穿得得体点……


    “新年快乐的意思是,”卫忱看向她的眼睛,“我能开始追你了么?”-


    良久,明望舒都没说话。


    ……宕机了。


    卫忱也并未开口催促,像是放足了时间让她好好思考。


    明望舒不动声色吸了口气,轻咳了声之后说:“先、先提前跟你说好,我没那么容易答应,我得好好考虑。”


    卫忱似乎不意外她的回答,短促地‘啊’了声,“很难追么?”


    “你觉得呢?”


    “我可是女明星诶。”她耍大牌一般说,“正当红的那种。”


    卫忱看着她,似乎是在思考。


    察觉到自己这么说可能会打击他的自信心,下一秒,明望舒又找补了一句:“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卫忱忍笑,“那我,努努力?”


    明望舒一本正经地‘嗯’了声,鼓励似地跟他说:“反正,你加油吧。”


    …


    看着大明星上楼之后,卫忱兀自在车里坐了许久。


    驱车回到家,已是深夜。


    洗完澡出来关上门,又回到幽暗的卧室。


    望着窗外的清冷月光,卫忱长吁一口气。


    心情似乎还未能从零点的那一刻里安然逃出来。


    半晌,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moon:[转发:年度重磅恐怖片—《诡棺》强势来袭,锁定时间1月1日……]】


    卫忱点开看完,过了一分钟后,他敲字。


    【c:预告简介写得不错。】


    【moon:?】


    【c:?】


    【moon:我其实也没有很想看,就是下部电影我经纪人可能会接这种类型的。】


    【moon:线下看比较有感觉,容易代入角色对吧。】


    【moon:真的没有想看,你不要误会。】


    同一片星空下的另一端。


    明望舒快速发完这几条消息之后就转头去洗澡,回来看到消息。


    【c:嗯。】


    明望舒:“……”


    打开手机之前心跳加速。


    打开手机之后心彻底不跳了。


    目光定定落在‘嗯’这个字上好半会儿,明望舒愤怒地锤了两下枕头。


    什么品种的大直男!!


    算了,睡觉!


    明望舒爬到床上,‘啪’地一下将灯摁灭。


    躺下去的下一秒,屏幕又亮了。


    【c:[购票成功,请于当日12:30分前入场,可提前一小时退票……]】


    【c:我想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独家 ……她鼓起


    这一晚上, 明望舒辗转反侧。


    因为卫忱突如其来的、近似告白的那句话。


    ——“我能开始追你了么?”


    像一个打不破的魔咒,每隔五分钟就在她脑袋里循环播放。


    莫名地, 让明望舒回忆起来,高二刚开学的时候。


    那年秋老虎很厉害。


    国际部的校服是英伦风格的西装外套加短裙,天气过于炎热,又怕被晒伤,明望舒干脆没穿校服。


    按理说,普通部的管不了国际部, 但或许是明大小姐太过分,又是迟到又是无视纪律,所以被记了名字。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胆的校纪委员。


    不过只是单纯地被记下了一次而已, 其实对明望舒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都不会有教导主任过来找她。


    只是她见不得自己的‘人生’出现污点。


    于是第二天, 明望舒故意再次犯纪律, 站到所谓的纪律委员面前, 一脸‘来,我让你记’的恶霸表情。


    对方神色平淡,所有学生一视同仁般的严厉。


    “校服、迟到、化妆。”


    “每个扣两分。”


    “……”


    真记?行。


    明望舒在他后面大叫:“卫忱是吧?我记住你了!”-


    元旦当天, 不管是商圈还是街道都很热闹。


    圣诞的氛围还未彻底消散, 新年红火的标签就已经融入人心了。


    和卫忱约定的时间是中午, 明望舒上午正好有个广告要拍摄,结束之后, 她让小娟给自己买了杯冰美式。


    她早上起来就感觉脸肿肿的,估计是熬夜的后遗症。


    车子稳稳地开, 小娟正好给她汇报一下接下来的行程:“慧姐说下午可能临时有个活动安排,好像是一个香水品牌。”


    “哦,那你跟她说, 今天不行。”明望舒说,“我一会儿有个约会。”


    小娟下意识应下来:“好的——”


    话音落地,她顿住。


    嗯?


    有个什么?


    “约、约会?!”


    小娟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发现明望舒坐得踏实,视线坦荡,“姐你……”


    “怎么?”明望舒挑了下眉尾。


    小娟看了眼前面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司机,还是压低了声音:“真的吗?舒姐你和谁去约会呀?”


    明望舒摸着下巴沉吟了几秒,思索着道:“严格来说,我们是高中校友,刚结束合作关系。”


    小娟听着这个宽泛的描述,皱着一张小脸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来,最近的工作活动中哪里有出现过这号人。


    “合作过……难道也是个艺人?”


    明望舒没答,对司机说:“前面停下吧。”


    司机的听觉收放自如,稳当停在路边后,她下车,正巧卫忱从旁边的露天停车场过来。


    “一会儿不用接我了。”明望舒转身对小娟说,却发现对方看着卫忱,眼神突然呆滞。


    小娟看了看明望舒,又看了看卫忱,嘴唇颤抖,“他、他……”


    卫忱扫她一眼,眸光重新移回到明望舒身上。


    “怎么了?”


    明望舒摁了下车门旁的按键,车门缓慢被关上,隔绝掉小娟怔然的视线。


    “没怎么啊。”


    手机叮叮作响,明望舒看了两眼,随后淡定地说:“可能就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卫忱垂了下视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电影是不是快开场了?”明望舒的声音在前边响起。


    注意了一下时间,卫忱‘嗯’了声,跟上她的步伐。


    这个时间段的人流相对比较多,明望舒只戴着一副口罩,并没有把帽子套上。


    以至于走进影院排队取票的时候,前面一位小孩一直在扭头看她,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麻麻,这个姐姐,我在电视上见过。”小孩扯着旁边大人的裙摆,用稚嫩的语气说。


    小孩他妈像是被他搞得有些不耐烦,连头也没回,“什么电视,你一个小孩怎么就知道电视电视……”


    说完,小孩就被拉走了。


    明望舒倒是没想到,最先把她认出来的是个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孩。


    或许是人潮实在汹涌,卫忱指了下那边的座位,说:“你到那边等我吧。”


    明望舒顿了下,问道:“你怕被拍到?”


    卫忱扫了下手机取票。


    刚要解释,明望舒又看他一眼,嘟囔道:“我都不怕。”


    ‘滴滴’两声。


    电影票从机口缓缓送出来。


    卫忱脚步停在原地整整五秒,等飘忽的神思收拢回到身体里的时候,明望舒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生。


    明望舒再次被认了出来,对方是个男大学生,她今天不太想营业,于是两人隐秘地合了个照,对方就激动地离开了。


    再转回身,卫忱像个幽灵一样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


    明望舒走上前两步,无奈道:“行了行了,要不然,我把口罩给你戴?”


    但她没真的摘下来,顶多再给他买一个。


    卫忱没说话,只是幽幽看着她。


    明望舒:“……”


    谁又惹他了?


    这时候检票员高声喊着可以入场了,明望舒这才挪动脚步。


    直到检完票,卫忱依旧脚步。


    明望舒脚步微微迟疑一瞬,就见她转过来,“你该不会是……怕鬼?”


    卫忱:“……”


    他还没说话,很快,明望舒又自问自答道:“也不太可能,像我们这种打工牛马,甲方比鬼可怕多了。”


    卫忱:“……”


    明望舒拿着电影票,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但在走进昏暗的影厅之前,卫忱突然冷不丁说:“还不怕么?”


    “嗯?”


    明望舒稍稍偏头,有些游神的疑惑。


    卫忱平淡扫她一眼,语气酸溜溜道:“你的男粉,到时候全掉光了。”


    顿了半晌,明望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


    感情是看见她跟人合照了啊?


    理清楚思路,明望舒看了眼座位号,先上楼梯走到无人的倒数第二排,坐下。


    一扭头。


    卫忱坐得离她八尺远,兀自道:“我不是明星,我怕什么?”


    明望舒:“…………”


    …


    这场电影大约两个半小时,时间有点长。


    一直到末尾最后半小时,明望舒才恍然想起来她今天的计划——


    【看恐怖电影是肢体接触的最佳时间!男人嘛,一般对女生天生就有一种保护欲。这个时候,你就暗搓搓去摸他的手,他包不会拒绝的!说不定还会以为你害怕,握住你进行安慰呢……】


    明望舒注意了一下时间,就剩下十分钟了。


    荧幕上的两位阴阳两隔的主角,基本已经抱在一起开始煽情,也不存在什么恐怖突然的片段。


    很显然,最佳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


    “……”


    ……看得太专注,忘了。


    片尾曲响起来,影厅内的观客都开始松动。


    明望舒叹了口气,侧了下头,发现卫忱在看她。


    “太无聊了?”他问。


    明望舒摇了摇头,“没。”


    电影其实还不错,在传统的人鬼恋上增加了新颖的设定,否则明望舒也不可能只把注意力集中到影片上了……


    “嗯。”卫忱起身,跟随着人流一块往出口走。


    下午两点,正好是商圈营业的高峰期。


    等出去,明望舒才拿出手机,关了飞行模式。


    消息没几条,多数是来自小娟和林慧,一个担忧她的事业会不会因为爱情而受阻,一个怒斥她不汇报行程,特立独行。


    明望舒特立独行地打开静音,把手机塞回去。


    乘直梯下行的时候,她发现卫忱似乎也有不少消息。


    看着很忙的样子。


    中途到二楼,明望舒觉得有些口渴,轻扯了下卫忱的衣袖,表示她去那边的果汁店买杯鲜榨。


    卫忱则是去一旁的休息区接了通电话。


    回来的时候,明望舒看他神色有些不对,便问:“怎么了?”


    “有点,”卫忱开口,但话锋一转,“事。”


    事?


    明望舒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又问:“那你要回公司?”


    卫忱:“嗯。”


    明望舒:“哦,行,那我——”


    下一秒,卫忱率先说:“我先顺路去取份文件,然后送你回去。”


    说完,又淡然地补了句:“不算多重要。”


    “……”


    明望舒想了想,倒是顺路,她视线飘忽一瞬,吸了口果汁后低低‘哦’了声。


    两人无声地走出商场,一路驶入那条熟悉的街道。


    卫忱虽然说了不是多重要的事,但油门就没松开过。


    搁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嗡嗡’不停,明望舒目光飘过去一眼,“这么多条消息,你们公司加班文化还挺严重的。”


    卫忱抽空望过来,伸手将手机翻了个面,“不用管。”


    公司就在前面不到百米的地方,卫忱将车停在对面,解开安全带的同时跟她说:“你在车上等我一下,五分钟。”


    “哦。”


    明望舒没下车,等卫忱走之后,她拿起手机,接起林慧打来的电话。


    “喂?”


    “你要死啊,又出去哪里野了?安排好的行程你不参加,是打算让我替你出席是不是?”


    林慧劈头盖脸一顿骂,“是,我是说你可以去体验一下谈恋爱,但没让你抛了工作,现在就去甜甜蜜蜜!”


    “但凡你提前说一声,我也不至于……把活动给你安排在今天这种重要的日子!”


    明望舒透过车窗往外看,卫忱的公司门前不知道何时站着两个佝偻老人,卫忱似乎打了个电话,让保安过来处理。


    “提前不了。”收回视线,她懒洋洋道,“毕竟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要表白,万一明天就抱着一束花出现在我家门口呢?”


    林慧:“?”


    林慧:“你家一共几层,我过去你那边跳好不好?”


    明望舒惋惜地说:“可惜了,我家是别墅区。房顶跳下去顶多就骨折。”


    林慧:“……行,你就直接公开恋情,到时候你俩一块儿上热搜,看谁来兜着!”


    话音落地,‘嘟嘟’两声。


    挂了。


    明望舒微挑了下眉头,看着屏幕等了两秒钟,林慧就发来两条语音。


    “品牌方那边还在布置,妆造不用重新做,还来得及。”


    “三点!我要看到你出现在自己家,小娟已经过去等你了。”


    卫忱暂时还没有出来,明望舒态度极好地回了自家经纪人一个‘好的’。


    随后关掉手机,她趴在窗沿上,指腹无意识敲打着车门,又想到方才她自己说的那句——


    卫忱抱着一束花,出现在她家……


    想到这,明望舒眼睛垂下,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到底还是有些不真实-


    时间飞速流转,日子一天天跑得很快。


    眨眼间就到了一月中旬。


    年前是明望舒最忙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品牌活动都挤在一起,还有一台大型直播节目,类似于春晚,她得作为嘉宾出席。


    上午刚忙完一个杂志拍摄,下午又临时加了一个后采。


    等到晚一些七八点的时候,明望舒才得闲。


    助理给她拿进来营养餐,明望舒吃了两口兴致缺缺,她转了转酸涩的脖颈,恰巧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明望舒坐直身体,拿起手机看。


    ……是小娟。


    “舒姐,后台说没有看到你的手机。”


    明望舒:“……嗯,这不是在我手上了吗。”


    小娟:“哦对。”


    挂断电话,明望舒重新打开置顶的聊天框。


    不知是不是快要过年的原因,似乎她这边忙起来的同时,卫忱那边也有干不完的活。


    聊天记录拢共就没几页,最近更是话少得可怜。


    明望舒一下就翻到了底。


    再怎么刷新都刷新不出新的聊天信息,明望舒微微叹出一口气,熄屏。


    还期待什么花束,什么表白……


    明望舒怀疑她那天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其实卫忱根本没有说过要追她。


    至少到现在为止,她没看到对方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总不能是三天问一次近况,五天通一次电话吧?


    “……”


    这叫哪门子追?


    而且这通电话,还是她实在受不了了,主动拨过去的。


    思绪到这里,明望舒又无声叹了口气。


    然而刚准备放下手机去卸首饰,铃声又响了起来,她垂着眼皮看过去,来电的备注是谭卫。


    自上次卫忱忽然失联,她电联了谭卫后,就干脆也存了他的号码,本来是想着卫忱如果有事无法联系,她多条找人的路子。


    明望舒迟疑了一下,接起来。


    “喂?”


    电话接通后,谭卫有些磕绊且语序混乱:“欸明老师,晚、晚上好啊,吃了吗您?”


    明望舒没有和他攀谈,直截了当地问:“……有什么事吗?”


    谭卫支吾了一下,手头上另一只手机已经摁下了110三个数字,但对明望舒依旧保持笑呵呵,“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卫翻译最近有跟您……联系不?”


    话音落地,谭卫发现明望舒这边忽然陷入了沉寂。


    意识自己有些冒昧,谭卫连忙补救:“哦!我的意思不是你们私下联系,就、可能有工作方面的沟通,或者工作安排之类的——”


    明望舒皱了下眉头,再次截胡他的语无伦次:“他怎么了?”


    谭卫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坦白了:“甲方那边着急要两份翻译文件,但我联系不上他。”


    明望舒顿了下,“今天开始的?”


    谭卫又叹了口气,“已经两天没来公司了,也没有请假,我以为……”


    听到这句,明望舒就明白了。


    成年人失联48小时,已经可以达到报警的程度了。


    不知是已经体验过一次失联的慌张,还是潜意识里信任卫忱,明望舒这次没有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整理了一下思路,她先问:“有没有去医院,或者他家里找过?”


    见明望舒提到医院,谭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毕竟那是卫忱家里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谭卫愣了下,出于情况紧急,他没有纠结于这点。


    “医院没去过,他现在的房子是我当时租过的一户,我去过,但没人应。”


    “其实前天下午的时候看他情绪就有点不对了,但那会儿我没注意,以为是没休息好,就让他早点下班回去补觉。”


    他想了想,又说:“哦对,我想起来了,我去他家找他那天,好像还有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在门口徘徊。”


    明望舒又短促地拧了下眉头,“什么人?”


    “两个老年人,”谭卫仔细回忆了一下,“开始我以为是他的亲戚或者其他什么人,但似乎不是……”


    大致了解情况后,明望舒暂时挂了电话,重新点开置顶聊天。


    聊天截止于昨晚卫忱的那句‘晚安’,明望舒划拉两下屏幕,直接拨过去一个语音电话。


    和谭卫的描述一致,无人应答。


    连同手机拨号过去,对面都处于一个关机的状态。


    明望舒蹙眉沉思,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正巧这时候小娟从外面进来。


    “小娟,你车停哪了?借我一下。”


    “就停在那边路口……”小娟茫然,“欸?舒姐你要去哪?”


    明望舒没答,妆造还未卸,她踩着九厘米的细长高跟走出去。


    车子开走前,她降下车窗跟小娟叮嘱了一句:“我要是零点前没给你打电话,直接报警,就说有人失踪。”


    闻言,小娟怔愣又惊悚,“什、什么?舒姐?舒姐——”


    …


    明望舒问谭卫要了医院以及卫忱家的地址,又将地址同步给了小娟,随后先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陈医生,你现在在医院?帮我找一个姓秦的女患者,大概五十岁……”边发动车子,她边说。


    语句流畅迅速,没有半分卡顿。


    除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抖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很快,明望舒收到了陈医生发来的消息,但患者信息是保密的,不能对外泄露,她只能看到卫忱签在同意书上的家属姓名。


    卫忱的确有个卧床十几年的妈。


    明望舒吐了口气,一时半会儿都不能集中精神。


    恰好是红灯,她停下车来,盯着前面那片花花绿绿又晃眼的霓虹灯,忽然想起来卫忱高三下半学期休学的那时候。


    或许是有意不让她知道,他失联将近半年,明望舒几乎每个周末都会踏进卫忱家门前的那片小巷,从天亮等到天黑。


    后来还是邻居一个腿脚不便的阿婆看不下去,出来告诉她,他们早就搬走了。


    明望舒忽然无力,除了兼职和住址,剩下唯一知道的是串老旧的电话号码。


    但从休学那天开始,连接电话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循环的无人接听。


    空荡无物的房子。


    最后拨通电话,是统考出分当天。


    电话里,卫忱嗓音冰冷如铁,将她远远地推开,“你不应该把时间耗在我身上。”


    红灯转绿,明望舒将思绪收拢起来。


    用力踩下油门-


    将车停在卫忱家楼下,明望舒靠着谭卫的指示,径直上了七楼找到了卫忱家的门牌号。


    环境昏暗,门前的感应灯忽闪忽闪,连走廊的监控都处于罢工状态。


    一切都像是在昭示着什么。


    明望舒抬手准备摁门铃,余光却忽然落在门锁上。


    智能门锁有被破坏的痕迹。


    但门似乎没有被撬开。


    大脑空白一瞬,她弯腰,抑制住自己轻微抖动的指节,深吸一口气后举起手电,照在下方数字键上。


    键盘上沾着不少指纹,几乎没有数字覆着薄灰。


    明望舒掏出手机给谭卫发信息问他知不知道密码,谭卫说:“我之前租的时候,密码是135246,虽然下一任租户就是卫忱,但……我上次去的时候打不开门。”


    “师弟他也没告诉过我新密码。要不然,我叫房东过去?”


    明望舒思忖两秒,‘嗯’了声,“尽快。”


    谭卫愣了下,“哦哦好的。”


    明望舒这边先挂了电话,谭卫听着嘟嘟两声忙音,陷入沉思。


    怎么有一种……


    他俩很亲密的错觉?


    谭卫不清楚密码,那明望舒就更加迷惘。


    六位数的密码,一个个排列组合过于困难,明望舒只能用生日或者重要日期一一筛查。


    卫忱的生日,错误。


    她的生日,错误。


    他妈妈的生日,错误……


    手机这时再次嗡嗡两声。


    明望舒以为是谭卫想到了什么,连忙拿出来看。


    【明家要饭的:你嫂子说要给你回圣诞节礼物。】


    【明家要饭的:算了,想要什么我直接转你,也省得她再跑一趟,挑得眼睛都花了。】


    【明家要饭的:明明那吊坠花的是我的钱,你就一跑腿的居然还要给你回礼,这像话吗?】


    明望舒拧了下眉头,刚要收起手机,就看到明津下一秒又发过来一段——


    【明家要饭的:给你补个苹果得了,这平安夜都过去多久了。】


    明望舒突然挪动视线,定定看了这行字两秒。


    头顶暖黄的感应灯突然熄灭,她站在卫忱家门口许久,忽而她伸出手,整个人僵硬着,小幅度轻抖的指尖再次触碰到数字键……


    [1、5、1、2、2、4]


    “咔哒。”


    锁环轻响,智控显示密码正确。


    明望舒呼吸停滞。


    十二月二十四。


    平安夜。


    ……她鼓起勇气表白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独家 热烈又暴力


    房间内凌乱不堪。


    电视柜、餐厅橱柜、以及各种能放东西的地方似乎都有被翻过的痕迹。


    即使压下门把手之前, 她已经有了些许心理准备,但在看到屋内的狼藉后, 明望舒依旧止不住肢体僵硬。


    是进犯罪分子了?


    还是被抢劫了?


    那天看见的那两位老人是什么人?


    一连串的问题钻进明望舒大脑,思绪混乱得不知该从何处整理。


    傻愣在原地近半分钟后,她的身体的驱动力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


    卫忱呢?


    明望舒环视一圈,摸黑找到灯控开关,用力摁下去后,室内的灯却没有如愿亮起来。


    再次尝试了两下, 其余开关也无法控制亮灯,明望舒猜测是停电或者线路问题,暂时没再纠结于此。


    手机还有一半的电, 她打开自带的手电,先走到厨房, 从刀具柜上抽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接着朝卧室的方向, 放轻脚步, 边走边试探性喊他:“卫忱?”


    顺着走到卧室门前,明望舒发现门是关着的,但并没有锁住。


    她开门, 依照手电的局部光亮, 明望舒看到更加凌乱的卧室。


    衣橱里的衣物几乎全部丢在地上, 床头柜的两层抽屉大开,连同被单都被掀了起来。


    看模样, 就像是被入室抢劫了一番。


    明望舒举着手电扫了一圈,半个人影子都没有。


    或许是独居的缘故, 即使是这样乱糟糟的情况下,卧室仍然显得很空旷。


    明望舒绕了一圈,没再往里走。


    她转身, 边往外走边给谭卫发语音。


    “找过了,他不——”


    话音还未落地,身后徒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开门声。


    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手突然从黑暗环境里伸来出来,一把将她从背后抱了过去。


    微微腾空的一瞬间里,明望舒大脑一片空白,先前握着防身的小刀随着惊慌的动作,划到了锁着她腰际的手臂。


    最后又因为没拿稳,顺势滑落到了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


    沉重的身体以及浓郁的薄荷沐浴液的香气直直砸向明望舒,砸得她大脑完全停止了运作。


    因为室内没灯,明望舒先前甚至没注意到卧室内还有一个房间。


    直到脚底的水雾气漫出来,包裹着明望舒的脚踝,她才注意到,背后是间浴室。


    在她输入密码开门前,里面一直是有人的状态。


    等等。


    肩膀上突然咯着一个圆圆的脑袋,怔然两秒,明望舒才恍然察觉到身后的人是谁。


    她张了张嘴,“卫忱?”


    耳畔传来低低的一声:“嗯。”


    “……”


    过去许久,卫忱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除了深重、裹挟着水汽的呼吸声,明望舒再听不见其他。


    耳尖开始冒起热意。


    顿了一下,明望舒稍稍动了动肩膀,想要挣脱桎梏,然而刚抬了下手臂,对方就手臂就扣得更紧。


    “……”


    他俩在这上演泰坦尼克号吗?


    明望舒动了动嘴唇,“你——”


    “别走。”卫忱下颌压在她锁骨,一呼一吸都尤为清晰。


    明望舒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一个成年男人,日常还健身的体重,明望舒自知真想反抗,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她想问……


    还要抱多久?


    真的好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多久,明望舒都打算放弃挣扎了,抵在她肩上的重担突然消失,连同身前控制的双臂也收了回去。


    明望舒旋转脚尖,转过身来正视他。


    卫忱垂着眼皮,视线接触到的那一秒,明望舒就愣住了。


    他……


    没穿上衣!!


    明望舒飘了飘目光,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硬生生只能盯着他的脸看。


    卫忱似乎刚洗完澡,头发上还淌着水。


    明望舒突然想起来,上次在国外,卫忱也是突然间失联,她闯进屋子里,结果发现对方正在沐浴。


    “……”


    这是什么逃不开的魔咒?


    但不知为何,明望舒总觉得今天的他有些不同。


    有些……脆弱。


    就连她在这,对方也没有感到诧异。


    浑身透着一股悲苦。


    卫忱就这么低着眼睫看她,一眨不眨,仿佛只要挪开一瞬,眼前的人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你……喝酒了?”


    奇怪,也没闻到酒味啊?


    明望舒思忖了下,有些迟疑,“还是,梦游?”


    卫忱看着她,不说话,明望舒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让他们俩之间的间隙更大了些,也让手电的光源从侧面打过来。


    她看到卫忱漆黑的眸底压着点笑,这会儿看着她的时候并未敛着情绪。


    即使是向来习惯了备受瞩目的明望舒,都有些遭不住他如此明目张胆的目光。


    定了定心神,再次瞥了眼卫忱,她才说明来意:“……谭翻译说找不到你,你这两天怎么没去公司?对了,你手机——”


    明望舒还没说完,卫忱突然打断她的话音:“你今天来早了。”


    明望舒:“?”


    她顿了下,抬眼。


    卫忱没有再看她,而是光脚出了浴室,随手从床边捞起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


    “……”


    什么情况?


    就算是再粗神经,明望舒也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就好像,他眼里看到的自己,和她自己看到的自己,不是同一个。


    而是现实与幻觉。


    明望舒闭了闭眼,再次尝试了一下卧室里的灯,接着试探着同卫忱沟通:“你家灯怎么打不开?”


    卫忱好似也不清楚,他走过去试了下开关,发现确实不能亮灯。


    “应该是忘交电费了。”


    明望舒:“……”


    她现在是真真实实闯进了别人家,虽说是事出有因,但站在屋主面前,多少显得有些心虚。


    既然卫忱毫发无损,也没有失踪,明望舒至少悬着的一颗心平坦落回到原处了。


    她抬了抬自己拿手机的那只手,长时间输出光源,她的电量已经快告急了。


    余光瞥见卫忱有了动作,明望舒关掉手机屏,视线下意识朝他移动的方向追过去。


    月光漫进来,洒在床尾。


    只见卫忱腿长脚长地走到床边,定了定,然后将堆在一起的衣服和杂物一块拂开。


    他在床尾坐下,然后轻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对明望舒说:“过来坐。”


    “……”


    听到这话,明望舒又忍不住看了眼满屋的狼藉。


    “不是我。”卫忱下一秒道,“我没有暴力倾向。”


    说完,他抬起眼皮望着明望舒。


    “……”


    谁说你了。


    不过逻辑倒是挺清晰的啊。


    明望舒又看了他一眼,心思流转,她慢吞吞地走过去两步,在卫忱面前站定后,她忽然福至心灵。


    顿了几秒,明望舒朝他伸出右手。


    “我能不能摸一下你——”脑袋。


    虽然不知道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但机会难得,不摸白不摸。


    明望舒目光落在他头顶,然而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见卫忱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突然将她往前带了一下。


    毫无防备踉跄一下,明望舒甚至来不及惊呼,膝盖撞在柔软的床垫旁,出于惯性,她下意识双手扶住卫忱单边肩膀。


    咫尺之间,卫忱的眉眼在眼前再次浮现。


    比在浴室的时候更加清晰。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又被拉近,近乎零距离。


    下一秒,掌心突然接触到有些冰凉的皮肤。


    明望舒抬了抬眼,空缺的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下——


    只看见卫忱抓着她的手,将自己的左脸主动贴到她手心,极近温柔地摩挲了两下。


    带着无边缱绻。


    明望舒感觉自己小半边的手臂都酥酥麻麻,掌心纹路都在发烫。


    卫忱看着她,嗓音有些暗哑:“还想对我做什么?”


    明望舒实在难以掩饰脸上的诧异。


    这么听话?


    既然他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明望舒看着他,一脸认真道:“我想——”


    “听你学一下狗叫。”


    “……”


    明望舒也只是开玩笑而已,毕竟他现在这副脑袋放在自己手心的脆弱模样……实在是太像一只冲她摇尾乞怜的小狗了。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就是说说——”


    她有些尴尬地准备抽出手站直。


    “汪。”


    声音落地,时间仿佛静止。


    明望舒猝地看向他,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也出现幻觉了。


    卫忱嗓音如同滚过一遍砂纸,声线沙而沉,他蠕动了一下嘴皮子,唇锋轻轻扫过明望舒的手心,“但我不是狗。”


    “只是你喜欢。”


    “……”


    对视的几秒,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直到这一刻,她似乎才真的相信、真的确定,卫忱是喜欢自己的。


    过了好几秒,明望舒咽了下口水。


    “那个,事不过三,这才一。”


    只见明望舒重新拿出手机,点开录音,随后语序缓慢地说:“要不,再来一遍?”


    “……”


    …


    一通电话打扰了两人。


    明望舒看了眼来电信息,连忙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走到门外接通电话,小娟急切且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舒姐你可算接电话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这个地址是什么地方?零点为什么要报——”


    小娟停顿一下,突然压低分贝,“舒、舒姐,如果你被绑架了就咳嗽两声。”


    明望舒顺手掩上房门,“……没有。忘了跟你说了,现在没事了,不用报警。”


    明望舒没有过多解释,只让小娟不要对外声张,特别是经纪人那里。


    挂断电话后,她又给谭卫发过去一条汇报安全的消息。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谭(专业翻译一百年):在家?那就好那就好,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明老师了!!】


    明望舒再次推开一条门缝走进卧室,原本坐得端正的人突然消失不见了。


    “卫。”


    明望舒刚张了张嘴,扫过床头,发现了被子底下一点拱起。


    她放轻脚步,卫忱像是已经睡下许久了,呼吸平稳,神色安详。


    明望舒仔细描摹两遍他的五官,视线下移,眼尖地看到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她稍稍掀开被子一角,映入眼帘的是个熟悉的物品——


    自己和卫忱重逢时候,顺走的那本奢品笔记。


    明望舒顺势蹲下,尝试着将笔记挪走,但对方攥得很紧。


    睡觉抱着……笔记本?


    “……”


    明望舒感觉自己要是再继续待下去,卫忱的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癖好估计是藏不住半点了。


    手机嗡了一声。


    【谭(专业翻译一百年):您这会儿还在那边吗?要不我直接过去吧?顺便请您吃个宵夜表示感谢!】


    【moon:太晚了。】


    【moon:不过……你们最近很忙?晚上经常加班?】


    【谭(专业翻译一百年):最近吗?还好呀,一些项目基本结束了,也没有出差。怎么了明老师?】


    明望舒扫了眼阖着眼,睡意深浓的卫忱。


    【moon:随便问问。】


    闲谈到此结束,谭卫说他一会儿过去处理。


    明望舒退出聊天框,思忖了两下,又点开另一个。


    【moon:陈医生,长期服用安眠药,会产生幻觉吗?】


    【陈:不一定。但药物成分不同,会引发不同程度的副作用,你说的幻觉,或许也是一种不良反应。】


    盯着这行字,明望舒轻轻吸了一口气。


    明望舒不清楚卫忱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一定不是对他有利的事。


    卫忱好像并不知道她的头脑风暴。


    或许也不会记得她今天来过。


    安静几秒,明望舒抬起指尖,撩开他眼睫上方稍长的碎发,喃喃自语:“你怎么这么神秘?藏着那么多事情都不跟人说,不累啊?”


    “还有。”


    明望舒轻声:“你追得好慢,比明津都慢。”


    “他都有对象了,我怎么连束花都没收到?”-


    卫忱这一觉睡得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安稳。


    刺眼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进室内,他有些梦魇地转了转眼睛。


    好不容易克服倦意睁开双眼,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正不断在放大。


    “……你怎么在这。”卫忱偏了偏脑袋,顺势伸出手将谭卫的脸从眼前移开,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见卫忱全须全尾,谭卫激动地扑过去,但毫不意外地扑了个空,“我靠你终于醒了师弟!你再不睁眼我又要去报警了!”


    ……又?


    卫忱没搭理他的胡言乱语。


    像是安眠药的后遗症,大脑仍旧有些不清醒的昏沉。


    恍然间脑海里浮现明望舒在屋内走动的片段。


    “……”


    卫忱轻轻晃了下头,试图将梦中的残影清除。


    支起身子从床上坐起来,他目光环视了一圈卧室。


    谭卫似乎帮忙收拾过一通,地面没有之前那么混乱。


    “你这是不是遭人报复了?是不是方家人又来找过你?”谭卫想起来进门之前屋内的惨状,他忍不住打抱不平。


    “要我说一开始你就不应该私下里给他们钱,人多贪呐,一旦停止供养之后,他们就跟鬼一样缠上来了!”


    卫忱听着,没有说话。


    谭卫说的其实没错。


    方家和他们以前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同住一个家属院屋檐下,几乎没有过矛盾,甚至两个老人在他小时候爸妈忙的时候,还帮忙带过他。


    只是一切美好都在那场火灾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那场无妄之灾,将他们仅剩的那点理智和亲情也烧了个透彻。


    在卫忱还未成年就被方家两个老人索取钱财时,他就清楚知道一个道理,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欲望。


    破产前你是人人艳羡的富商之子,破产后,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以及永远亏欠他们的提款机。


    只是因为愧疚,为了他们家永远都还不清的债务。


    顿了下,卫忱忽然掀眼看向谭卫,“你怎么知道我家门密码?”


    “嗯?”谭卫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叮咚’一声。


    两人同步朝玄关望去。


    卫忱和谭卫对视一眼,然后走过去开门。


    门外。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手,捧着一盆带花苞的盆栽。


    下一秒,明望舒从侧边迈腿,忽然之间就出现在卫忱面前。


    “嗯?你这么快就睡醒了?”她讶异地看着来开门的人。


    看到突然站在家门口的明望舒,卫忱楞了下。


    明望舒很快收回视线,笑着将绿叶捧到他眼前,说:“你家附近的花店还挺多,挑得我眼睛都花了。”


    卫忱目光循着她的动作往下移动。


    明望舒眨巴了一下眼睛,唇边弧度扩大。


    她对上卫忱的视线,问道:“不过,你喜欢百合吗?”


    时间仿佛突然停滞不前。


    “咔哒——”


    谭卫脚下不知道踩中了什么,发出一声脆响。


    明望舒这才偏了偏目光,“谭翻译也在啊?”


    谭卫:……


    谭卫也同样扬起笑容,“明、明老师早啊。那个,昨天没来得及谢谢明老师,现在时间正好还早,要不,一块儿吃个早饭?”


    明望舒抬了抬帽檐,她没戴口罩,甚至大衣下是一身夸张的礼服。


    虽然她平时穿衣搭配就比较超前,但眼下更像是临时从活动现场逃出来的一般。


    “最近要减重。”明望舒说。


    不过也没拂了谭卫的好意,“可以点个蛋白质沙拉。”


    谭卫连连道好,明望舒就这么自然而言地走了进去。


    “不过明老师是怎么知道门锁密码的啊?”他顺口问。


    “啊。”


    明望舒发出一声气音,随后看向卫忱,“这个嘛……”


    “用蓝光照了下数字键,至于数字的排列,那就是我运气好,猜的。”


    谭卫恍然,“原来是这样。”


    “带一下门呗,师弟。师弟?”


    见卫忱没反应,谭卫转身看过去,只见卫忱突然像石膏像一般矗立在门边,背对着他们,所以谭卫看不清他的五官。


    只有卫忱自己知道,他僵硬在原地,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神情像是突然崩裂了一般。


    谭卫绕到卫忱正面,正要关上门,就听身后的卫忱喊他:“师兄。”


    嗯?


    谭卫又转过去,就见卫忱沉着眸子,对他下驱逐令:“你胃不疼?”


    谭卫茫然:“啊?”


    胃疼?现在吗?


    他指了下自己。


    卫忱淡然地点了点头。


    谭卫:“胃倒是不疼——”


    卫忱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谭卫咽了咽喉头,立马调转话音:“……但是,其实我奶要生我爸了,我还有事,就、就先走了?”


    卫忱没说话,看着他踏出门。


    紧随其后‘嘭’的一声,吃了个闭门羹的谭卫摸了摸自己完好的鼻尖。


    ……他招谁惹谁了?


    “谭翻译他……”


    明望舒沉思两秒:“还挺抽象的。”


    卫忱薄唇轻抿了下,刚翕张了一下嘴唇又合上。


    “呀,那我的早饭是不是泡汤了?”明望舒一拍脑袋。


    依旧没等到卫忱的回答。


    直到墙面的秒针转动一圈后,明望舒才听到一声:“你昨晚。”


    卫忱眸底墨黑一般深浓,明望舒猝不及防和他的视线相撞,就好像突然闯进了对方编织好的紧罗密网一样。


    每一秒都在收紧。


    卫忱缓慢吐字:“在这里。”


    是肯定的语句。


    即使可能是臆想,至少卫忱知道,她一定来过。


    他的幻觉其实已经伴随了他很多年,只不过一开始,看见的是他的家人,他爸,和他哥。


    两人穿着那个年代的流行服饰,岁数和样貌如同电影定格,这么多年过去在他梦里始终是那么年轻。


    每次都会跟他喊疼,说他们被火烧得疼。


    医生建议他停服一段时间安眠药,卫忱尝试换了一种药物,幻觉消失了,但伴随着的是整夜的清醒。


    后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明望舒开始占据他的生活,一开始只是夜晚,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陪着他度过失眠夜。


    到最后几乎不分白昼黑夜。


    卫忱清楚,他甘之如饴。


    眼前站着的人是现实,他看着明望舒,心脏在呼吸间澎湃。


    听到他问昨晚的事,明望舒短促地扬了下眉头,没有否定。


    放下盆栽,她朝卫忱走过去,脚上的高跟鞋让她占尽优势。


    明望舒平视卫忱,依稀能听出笑意,“你门锁的密码,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距离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近,几乎触手可及。


    卫忱没别开视线,视线扫过明望舒的五官,深眉大眼、小巧精致的鼻梁,略施粉黛也足够打满分。


    数十年的光阴过去,明望舒变了,容貌和身高都褪去了学生时代的稚嫩。


    但好似又没变,依然会用温和且坚定的目光看向他。


    那些永远好不了的伤疤,似乎在她的滋养下淡化了痕迹。


    他不清楚明望舒是否会一直喜欢他,但结果如何,那都不重要了。


    在这一刻,他只想拥有她。


    几秒后。


    卫忱淡声坚定吐字:“是。”


    “啊。”明望舒发出今天第二声气音。


    她将手伸向卫忱,指腹擦过对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时,忽然转了个方向,整个掌心压在玄关口的橱柜上。


    头顶的声控灯因为这声‘啪’地轻响,突然亮起来,暖黄的灯光将二人包围在这不到五平方的空地。


    耳畔只能听到互相细微的喘气声。


    明望舒弯着眼眸看他,复而启唇,声线轻柔,似疑问,似蛊惑,“那你说,我想的是什么意思?”


    “是……”


    明望舒抬起另一只手,修剪圆润的指甲从他的下颌一路向上,在下唇中央停下。


    “……这个意思?”她忍住快要从喉头冒出来的笑,调戏一般说。


    “……”


    卫忱抿直唇线,哑着嗓音,“不是。”


    明望舒疑惑地抬了下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想问他都快亲上了,还否认?


    上下嘴皮刚分离,下一刻,天旋地转。


    脊背忽然贴上背后的换衣镜,主动权交付到对方手上,明望舒没能反应过来,神色诧异地望着卫忱。


    “你——”


    周遭的浮金似乎都换了名,叫做暧昧与旖旎。


    在热烈又暴力的吻落下来之前。


    他说:“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独家 没有停止过


    温热的嘴唇严丝合缝盖到她唇上, 明望舒整个人如同过电,浑身一颤。


    这个吻可以说是毫无章法。


    压下来的力道看似重, 实则只是浅表地在她嘴唇上碾压了一通。


    随后很快抽离。


    明望舒震惊于他突如其来的举动。


    眼前阴影不再,卫忱退开一步后,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撞进对方眼底。


    卫忱微微低垂着眼眸,黑鸦般的眸色中透着浅薄的水光,目光紧紧包裹着眼前人。


    明望舒也呆滞地看着他,不知该作何神态。


    方寸之间, 除了彼此同频的心跳,再没有其他声音。


    头顶的灯忽然灭了。


    玄关处能见度骤降,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


    “……”


    隔了好半晌, 明望舒张了下有些麻木的嘴唇,缓慢而讷讷地问道:“你……早上起来刷牙了吗?”


    卫忱:“……”


    问完, 她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看着就像是在回味一般。


    微弱光线下, 明望舒察觉到卫忱的视线如鸿毛, 轻轻扫过她唇角,浑浊的意识这才缓缓收拢。


    舌尖清凉的薄荷余味仍在回荡,明望舒面上不显, 心里已经窘成了乌龟, 恨不能缩进那庇护的硬壳里!


    死也不出来!!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


    “好吃么。”卫忱突然问她。


    明望舒无意识追问:“什么?”


    卫忱视线再次从明望舒的唇珠上掠过, 他轻咳了声,说:“牙膏。”


    “牙……”


    明望舒抬手刚碰到自己嘴角, 又骤然噤声收回手。


    不说还好,一说, 明望舒又想起来刚刚卫忱的胡作非为。


    明望舒佯装恼怒地看向他,“解释一下,你刚刚, 那又是什么意思。”


    卫忱稍稍低了低眉,思忖了两秒,他重新看向明望舒,认真道:“虽然这样说有些无耻。”


    “这次能不能,不算?”


    不算什么?


    别告诉她,他只是遵从环境,氛围到这了,不亲一个说不过去。


    明望舒:?


    要不您自己听听,像话吗?


    “你知道,我拍的爱情剧都是校园类型,”明望舒面无表情,“连错位……都很少有。”


    这可是……


    她初吻!!


    卫忱:“嗯。”


    停顿一下,他又低低补了句:“但我连错位也没有过。”


    很直白地说:“一次都没有。”


    明望舒:“……”


    那你还挺骄傲?


    明望舒扯了扯嘴角,仿若有一种上了贼船就下不去的错觉。


    虽然是她先挑起的争端。


    到底还是有偶像包袱,明望舒忍了又忍,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她说:“我先说好,我没觉得我亏,但你也别想着赚了。”


    “我还没答应你什么呢。”明望舒底气不足地蛮横道。


    卫忱垂下眼睫,喃喃一句:“这样。”


    看他一瞬落寞的表情,明望舒噎了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刚想补救,但下一秒,就见卫忱抬眼。


    随后他挪了下视线,说:“可你耳朵红了。”


    明望舒:“……”


    …


    门铃忽然‘叮铃’响了两声,打断了明望舒百转千回的纠结。


    卫忱看她一眼,“应该是沙拉到了。”


    他转身开门,却在看见门口几位不速之客时冷了眼眸。


    明望舒探头看过去,“你点了几份?”


    按门铃的是方宇,明望舒见过一面,在冰激凌脏了她袖口的那天。


    看见卫忱身后的明望舒,方宇更是一怔。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一个引人瞩目,随时有曝光风险的流量明星,一个……素人。


    方宇到底只是个过生活的小老百姓,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心思根本藏不住一点。


    明望舒只当没看见。


    方宇今天来就是为了解决他爸妈非法入侵这件事。


    他们也没想到,卫忱会选择直接报警,告他们。


    “小卫,我知道这个事是我爸妈过激了,你、你家没丢什么东西吧?”


    “要是没丢什么,这报警也没用,对吧。”方宇瞥了眼卫忱,目光投向室内。


    那里依旧乱七八糟,连沙发都有移位的痕迹。


    从昨天事发到今天,卫忱根本没时间收拾屋里的东西。


    他心虚地挠了下鼻尖,继续道:“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俩老人不懂,你看,我们私下里解决——”


    就在他说话时,一旁站着的两位老人突然突然插嘴进来,说了一大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报警?!报什么警!你家能有什么值钱东西?我们就是拿回自己的东西,你凭什么报警?!”


    由于是方言,再一个是因为情绪激动,两人你一句我一言,语速极快,明望舒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字眼。


    卫忱原本并未将三人放在心上,他既然选择了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就不打算和他们再继续纠缠。


    这栋楼里一梯三户。


    邻里似乎听到了动静,纷纷开了一条门缝探头出来看。


    他稍稍偏头向后看了一眼,旋即挪动脚步往左边站了站,挡住了明望舒的视线,也抵御住了那些看客探究的目光。


    明望舒倚靠在全身镜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见他望过来,她微微歪了下脑袋,眼神像是在说她不插手,任由卫忱发挥。


    但她一直在他身后。


    卫忱收回余光,薄唇轻抿。


    “该给的,已经给了。”他冷漠地看着门外的一家子,声色冷冰,“我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卫忱作势要将门关上,下一秒,老人拄着的拐杖就对着他的手臂砸了过来。


    “混账!我们家救了你一条命!还清?那你怎么不去死?!”


    话音落地,除了拐杖撞击地面发出的沉闷声音。


    一片死寂。


    明望舒蹙了蹙眉,站直身体。


    刚迈出两步,卫忱的手臂拦在她身前。


    方才就一直紧盯着卫忱,直到明望舒从后面走出两步,走到灯光底下,两个老人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明望舒踩着高跟,身高上几乎和卫忱平起平坐,她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神色平静地看着门外几人。


    两位老人可能不了解她是谁,但方宇,他已经见识过一次权利的差距与睥睨。


    先前偶遇过她和卫忱那次,方宇虽然第一反应式两人在谈恋爱,但过后冷静下来细想,卫忱这样的条件,对方怎么可能看得上?


    可眼下,两人出现在同一个屋檐下,分明是……


    方宇本身胆子就小,他越想越觉得恐慌,手指紧紧攥着裤缝,不敢抬头看两人。


    卫忱漆黑的眼珠抬了抬,眸光扫过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


    走廊内闪烁的冷白光线映下来,衬得他肤色更加苍白,整个人都显得幽暗阴沉。


    老人声音突然卡壳一瞬,嗓门虽大,但气场明显弱了,“你、我老头子难道说错了吗?!”


    看着他们连脊背都挺不起来,却能这样蛮横地上门来,理直气壮地埋怨他,向他索取,甚至是肆意地辱骂,卫忱突然冷笑了声。


    笑得两位年迈的两人后背发凉。


    “你没错。”卫忱有些无力地深呼吸,重新看向方宇,“错的是我爸,和我哥。”


    “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拿两个人的性命,去赌一个人生还。”-


    五分钟后,警察到了。


    方家两位老人惊慌又诧异,大概是没想过,上一秒才刚提到报警,下一秒真要被请去喝茶了。


    在卫忱第一次发现自家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时,他就安装了监控,对手机也进行了便捷操作的设置,只要触碰组合按键,就会自动报警。


    在邻里的注视下,三人被请离。


    阵仗实在有些大,以至于惊动了房东。


    “这怎么搞的呀,我这好好的沙发,都破了一个洞了!”房东一进屋便开始拍大腿,满心满眼都是对昂贵家具的心疼,“哎呀!这可是我花两万买回来的巴洛克餐桌椅!”


    卫忱没有反驳。


    他既然住在这屋檐下,物品损坏,的确是他的责任。


    “我会照价赔偿给您。”他淡声,“这个月房租我按照双倍给您,抱歉赵阿姨。”


    赵阿姨一头时髦的卷发,叹了口气,“哦哟,算了算了,你们外地来的好不容易攒点钱。我不用你多给,那些损失,就从你剩下的租金里扣掉好嘞。”


    卫忱原本就和房东谈好了,打算在年前搬家。


    不过因为是熟人介绍,所以他今年续租了,一下签了接下来两年的合同。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卫忱想,再过不久,他可能会选择买下这间陪了自己快四年的房子。


    卫忱漫不经心看向明望舒,对方背对着自己,望着窗外天空大片大片的云朵,似乎是在想什么事。


    还是太小了点。


    地段也不在中心。


    送走房东,先前谭卫订的餐也到了。


    卫忱还是给房东转了一笔赔偿金,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内,他走到餐桌前。


    见明望舒有些沉默,卫忱故作镇定地问:“怎么来的?”


    明望舒眼睫动了动,视线在下一秒重新聚焦。


    “蹭人的车。”她说。


    卫忱:“……?”


    他大概能猜到,蹭的该是公司的商务车。


    卫忱似不经意:“今天不用去影棚拍摄?”


    明望舒从沙拉里抬起头,疑惑:“你怎么知道我要拍摄?”


    卫忱在她对面坐下,也拆开外卖盒,但他没正面回答,只说:“吃完一会儿送你。”


    “小娟和你说的?”明望舒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


    卫忱言简意赅:“你微博。”


    明望舒决定从今天开始减少微博的更新频率。


    她‘哦’了声,继续吃了两口沙拉,才突然反应过来,她被卫忱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思绪。


    故意的吧?


    但是人都有隐私,卫忱不想说也正常。


    如果那段过往是层永远结不了痂的伤疤,那就让它安静地埋在底下,不要二次揭开,再感受一次疼痛。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吃完后,卫忱回房拿了件外套,走到玄关拿起挂着的车钥匙,准备开门。


    “等下。”明望舒叫住他。


    卫忱刚转过身,手腕就被她攥住。


    明望舒低眸看着他小臂,问他:“不疼吗?”


    听见这句话,卫忱顿了下才将目光往下移,先前被老头拿拐杖砸到的地方泛着红。


    卫忱手臂算不上多白,倒是年轻时候干过挺多体力活,臂膀富有力量感。


    这一块微肿胀,但实际的疼痛没有多少,老人终归是老了,比秦婉每次扔东西的力气小得多。


    “还好。”他平和道。


    明望舒却轻‘啧’了一声,“你家医药箱在哪?”


    卫忱本想说不严重,用不着擦药,但视线冷不丁撞进明望舒严肃且担忧的眼底,他将话咽了回去。


    “电视机下面,第二层抽屉。”


    明望舒拉着他往客厅走,让他在沙发上坐好,然后转身去找药箱。


    药箱的确是有,但明望舒打开一看,不是过期的药膏,就是过期的药瓶。


    连普通的感冒药都没有备齐。


    好不容易翻到一瓶跌打扭伤喷剂,明望舒重新走回到沙发旁,对卫忱说:“手给我。”


    卫忱照做,清凉的喷雾猝不及防打在小臂位置,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指尖。


    明望舒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快速抬眼看了卫忱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你不是‘还好’吗?”


    明望舒扣着他的手腕,再次压下泵头,这次,卫忱却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动作都放轻放缓了不少。


    他抿了下唇没说话,任由她在自己小臂上折腾。


    随后偏过头,短促地勾了下唇角。


    …


    上完药,两人一块儿从下楼。


    这个小区有个优点,底下有车库。


    上了车后,明望舒系上安全带,想起来一个事:“我刚听你房东说,你打算搬家?”


    卫忱瞥了她一眼,“嗯。”


    明望舒坐在一旁安静思考一瞬,接着语速缓慢道:“因为方家?”


    卫忱发动车子的手顿了顿。


    过了好一会儿,车灯先亮了,明望舒还是没等到他的回答。


    人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人。


    明望舒想了想,说:“我就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提他们,就当我——”


    “明望舒。”卫忱突然喊她。


    明望舒反应了一秒,才茫然地应了声:“嗯?”


    “原本我想,将这些事情解决完之后,再和你提交往。”卫忱转过头,视线紧盯着她,“但现在……”


    他停顿了下,轻声道:“还真有点不想等了。”


    车内忽然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


    不论是在台上还是在剧组都游刃有余的大明星,明望舒觉得自己活了快三十年,头一次这么紧张。


    “先跟你汇报一下。”


    卫忱将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眸低垂了一瞬,他开口道:“家庭条件确实不怎么好,我……父亲和我哥都因为一场火灾,去世了。母亲癌症,刚接受手术,恢复得不算好。”


    “目前刚提了车,打算再攒一部分钱,三十岁以前买房。”


    “工作室是和谭卫合资,另外大学做过其他项目,每年有35%的分红。”


    明望舒:“……”


    大概是没有见过追求者告白之前,先介绍一段生平简历,明望舒有些出神发愣。


    明望舒咽了咽口水,隔了好半晌,她才挤出几个字:“你……跟我相亲呢?上来就报家庭状况和条件……”


    卫忱怔了下,忽而轻笑一声。


    他松了松紧攥着方向盘的左手指节,喉结滚动:“相亲的话,也不是不行。”


    “那你,有看上么?”


    明望舒目光落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他又道:“没有的话,我再努努力——”


    卫忱拖长尾音,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个木盒子,放到明望舒手上,“——贿赂你一下,你看行不行?”


    掌心忽然出现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明望舒安静几秒,抬眼,“这是……什么?”


    卫忱扫了眼,轻描淡写说:“大概是翡翠。”


    明望舒:?


    明望舒拨动木盒卡扣,盒子中央躺着一块剔透的石头,水蓝相间,冰洁纯粹。


    更何况是原石,价格不菲。


    “该不会是传家宝吧,那我可不敢收。”明望舒视线飘忽,她端着这块玉石,无处安放,嗫喏道。


    “嗯。”卫忱神色如常,“从现在开始不是了。”


    “……”


    明望舒:“你祖奶奶今晚真的不会到你梦里来打你吗?”


    卫忱看着她,眸底含笑。


    “但我觉得,我未来的潜力很大。”


    卫忱有些慵懒且吊儿郎当,掩饰自己仍在加速运作的心脏,“入股不亏。”


    明望舒摩挲了一下木盒边缘的纹路,“别人表白都用花,还得弹吉他,你……”


    卫忱安静地等她说完。


    明望舒故作矜持地说:“那我考虑一下吧。”


    像是面试时,hr说——回去等通知吧。


    卫忱轻挑了下眉头,“多久?”


    “这我哪能告诉你呀,那不就泄题了吗?”明望舒瞪圆眼睛,觉得荒唐。


    “啊。”


    卫忱发出一声类似遗憾的气音。


    过了两秒。


    卫忱:“真不能泄?”


    明望舒油盐不进:“……不能。”-


    明望舒虽然这么说,但直至二月,她也没有给卫忱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下倒是真听了互联网军师们的建议。


    只要钓不死,就往死里钓。


    就是赔了个初吻,有点快,但又……特别难忘。


    尤其是结束一天工作,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闭眼就是激吻的画面,心跳声和血液疯狂涌上大脑,难以平复。


    以及卫忱那句——


    “连错位也没有。”


    “一次都没有过。”


    明望舒锤了下枕头,嘟嘟囔囔:“有什么稀奇的,谁还不是初吻了。”


    年前。


    明望舒的行程突然忙了起来。


    各地辗转,在国内也过成了需要倒时差的美国生活。


    昨天的活动宴会折腾到半夜,回去又是卸妆,还得保养皮肤,明望舒将近两点才躺下。


    今早不到十点就起来赶去临溪拍mv,她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猝死在这里。


    连打了三个哈欠,明望舒困倦地瘫在沙发椅里,跟小娟说:“小娟呐,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小娟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得跟行程,基本比明望舒睡得还晚。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是能扛。


    “大概,还有个五十年吧。”小娟一本正经道。


    明望舒:“……”


    那她皮都皱成什么样了。


    距离目的地还有好长一段路,明望舒打算眯一会儿。


    刚闭眼没一会儿,小娟似乎以为她进入梦乡了,在旁边小声和对象打电话。


    明望舒忽然想起来,她昨天太累了,以至于回去倒头就睡,一直到今天都没再打开过手机。


    她连忙支起身子,解锁屏幕,果然看到了两条未读。


    【c:很忙?】


    【c:早饭尽量不要只吃沙拉。】


    两条消息的时间,间隔了近六个小时。


    明望舒抿直嘴唇,但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


    【moon:哦。】


    【moon:那你吃的什么?】


    【c:还没吃。刚到家。】


    明望舒:?


    明望舒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


    【moon:现在?你被辞退了?】


    【c:……】


    【c:没有。从昨晚加班到现在。】


    【moon:哦。那不如被辞退。】


    另一边,看到这条消息的卫忱:“……”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重新引用那条‘吃的什么’,然后顺手拍了张在煮面的照片。


    手腕间白色衬衫翻卷起,不经意露出一小截手臂,还有那块消肿得几乎看不见的伤痕。


    将馄饨盛进碗里,再次拿起手机,消息还停留在自己那张图片。


    明望舒还没回。


    【c:在工作了?】


    明望舒这边正好到了目的地,但看到窗外那熟悉的地标与建筑时,她愣住。


    虽然是在临溪这边,但临溪地方也大,她没想到会直接回母校。


    像一个完美的巧合。


    小娟看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之后,突然性格开朗,她却忧心忡忡,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舒姐,我能问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明望舒眼皮都没掀,“嗯?”


    小娟开始八卦:“你跟卫翻译,你们真的是同学吗?那、那以前为什么……”


    明望舒都能猜到小娟想问什么,想问如果他们认识这么久,为什么之前没有在一起。


    如果高中毕业就开始谈恋爱,那他们现在是不是……


    身侧跑过去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利落地跑到监控死角,翻墙进了校园。


    男生对后面的女生说:“你在这等我,趁今天老师不在,我直接进去偷试卷!你包能考满分!”


    “不是同学,”明望舒收回视线,“没在一个班。”


    她耸了耸肩弯了下眸,神色慵懒地说:“大概是因为,我们都不是多么勇敢的人。”


    “勇敢者先享受世界,但懦弱者也有属于自己的节拍。”


    明望舒笑道:“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不是吗。”


    …


    明望舒重新解锁屏幕。


    【moon:赶路呢。】


    对面秒回。


    【c:嗯。】


    【moon:[图片]】


    【moon:难得回母校了^-^】


    …


    明望舒收起手机下车。


    毕业之后她就按照父母的意愿出了国,在外面读了四年,如果不是因为突然拍了一条mv,被星探发掘,她大概率会留在国外。


    也不会再和卫忱有交集。


    这次还是因为一条mv,再次回到记忆漩涡的中心点。


    正值周末,校园内几乎看不到学生们蓬勃的身影。


    除了方才翻墙进去的那位‘小偷’。


    明望舒只当没瞧见,他们提前跟校方知会过,她一进去就见教导主任和校长出来迎接,主任和印象里的没分别,只不过地中海更加明显了。


    明望舒没和他们说那些客套的话,表示她是过来工作的。


    结束拍摄,已经日落西沉。


    其他工作人员收拾完东西,先行撤离。


    高桥柏矢走过来,抱歉地跟她说自己还有下个行程,需要赶飞机。


    明望舒点点头表示理解。


    正好她想在校园里再逛逛。


    明望舒和小娟说了声不用给她订酒店,等回过神的时候,肌肉记忆已经让她走到了普通班的地盘上。


    教学楼似乎多年没有翻新过,教室外还保持着原来的上白下蓝的刷漆风格。


    抬眼,是生锈的金属门牌,写着——高二(1)班


    明望舒刚推开浅绿色的木门,身后突然传来保安的声音。


    “诶,你谁啊?外来的不能进校啊。”


    脚步滞了下,她转过身,看见鬓角斑白的保安大爷,明望舒忽然笑了声。


    大爷戴着老花镜,眯了眯眼睛,像是看仔细了,突然打开了尘封了记忆一般。


    他指着明望舒,手指有些颤抖地说:“你是那个,那个……”


    但那个了半天,也没那个出来她的名字。


    “沈大帅哥,你这记忆力我可不敢恭维啊。”她调侃着说。


    沈大爷笑容和蔼,“现在还什么大帅哥啊,我都老成这样了。”


    明望舒笑着说哪有,还很年轻,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


    “都多久了才知道回来看看。”沈大爷佯装责备地说。


    明望舒扬着唇角,并没有说话。


    外婆去世之后,她就很少回来,连同学会都不参加。


    沈大爷带她逛了逛校园,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一处新的建筑前。


    “哦,这里是以前的荣誉馆,后来重新翻新过,我记得你的画也被挂在这里,在哪来着……”


    沈大爷去找她那副比赛获奖被展出的画卷,明望舒视线却被中间另一个艺术装置吸引。


    她脚尖回旋,走到那块巨型玻璃方格前。


    里面是一叠学生曾经做过的试卷。


    明望舒忽然想起来,毕业的时候,高三学生都会举行一场毕业仪式感,将自己高中三年做过的所有试卷全部从教学楼里抛出去。


    那天漫天飞扬的不是雪花,全是白色的试卷。


    而国际班没那么重的学习压力,看着纸张纷飞,明望舒忽然也将自己曾经那些考卷拿了出来,从顶楼,扔了下去。


    她一直以为那些卷子是直接清扫了,或者被一把火烧了。


    没想到被收藏在了这里。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她的卷子……还是别了吧,被人看见大明星数学考三十几分,她丢不起这个脸。


    明望舒绕着这块地方走了一圈,冷不丁抬眼,看到一张被裱起来的满分竞赛卷子。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沈大爷这时候喊了她一声,见她在发愣,他走过来。


    “这个是对学校贡献比较大的校友,听说每年都会回来参加毕业生典礼,给学生答疑什么的,”沈大爷艰难地回忆着,“叫什么来着,哦对,卫忱。”


    侧边窗外忽然吹进来一缕风,正巧将这页纸翻了个面,明望舒发现下面还叠着一张卷子。


    似乎是两张试卷,用胶水粘成了一张。


    很奇怪。


    “哎哟,哪来的妖风。”沈大爷忙不迭关窗。


    明望舒垂眼,正准备将纸张翻回去,指尖碾过卷尾时,她忽然一顿。


    这不是卫忱的试卷。


    上面的名字,是她的。


    目光定格两秒,明望舒视线缓缓上移。


    鲜红刺眼的分数旁,是字迹端正得不像家长签名的两个字——


    卫忱。


    明望舒怔住。


    一瞬间,她只觉头脑发热,所有气血都涌上了大脑。


    原来兜兜转转,不止她忘不掉卫忱,卫忱……生活里同样充斥着她的影子。


    她抓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着麻,没来得及和沈大爷道别就匆匆走出了大楼。


    思绪混乱不堪,犹如一团缠绕的麻线裹着全身,明望舒边走边拨出一通电话。


    电话隔了半分钟才被接通。


    “喂?”


    听见这道来自现实的声音,明望舒仍有些恍惚。


    曾经那个打不通的号码,重新复机。


    曾经没有水花的暗恋,有了回应。


    “卫忱。”明望舒喊他。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卫忱似乎正在恶补昨日的觉,声音透着还未清醒的黏糊:“嗯?”


    夕阳洒下金辉,映在她泛着水光的眸底。


    “跟你说个事。”明望舒轻声道,“其实我家庭条件也一般,但爸妈都健在,也有一个哥哥。”


    “本人上学时候虽然成绩不好,但现在还算出色吧,有房有车,跟经纪人合资开了一家小工作室。”


    “打算再努努力,三十之前拿个影后当当。”


    卫忱呼吸滞了一息,静了两秒,他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听上去清醒了不少。


    听明望舒突然说了这么多,他沉声问:“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明望舒满脑子都是泛黄纸上的名字,她缓缓开口道:“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考虑过了。”


    她停顿,稍稍吸气,“就算已经过去七年,我也依然……”


    “没有停止过对你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独家 “你男朋友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吹拂明望舒纷飞的心绪,心情却始终静不下来。


    高三毕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她连这条街巷都不敢走,宁愿绕远路,也不敢靠近。


    像是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她不敢回来,不敢踏进这一块写满卫忱名字的地方。


    怕自己一看见他,就失去了全部的驱动力。


    怕他看见自己过得不好。


    又怕看见他也过得不好。


    明望舒连打听他近况的勇气也丧失了。


    卫忱确实过得不好, 家庭和生活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不能停歇。至少在明望舒看来, 他已经很努力了。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许久。


    明望舒几乎屏住了呼吸,“所以你——”


    她已经向他走了九十九步, 哪怕再多走一步也无妨。


    “等我八分钟。”卫忱突然说, “别走, 我很快就到,好吗?”


    明望舒楞了下,一直到手机提示‘嘟嘟’两声忙音, 她才将屏幕从自己耳边挪开。


    什么……八分钟?


    从海城到这里, 八十分钟还差不多。


    看着通话记录, 明望舒心脏猛跳了两下,隐约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二中面积很大, 可能是包含国际部的原因,光是走到校门口, 就花费了将近八九分钟。


    她加快脚步,刚走出校门,明望舒下意识张望了一下, 却没看见卫忱的身影。


    落日余晖已经渐入远方地平线。


    路上车水马龙,但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明望舒垂了垂眸,将视线从耀眼的辉光中收回。


    甫一抬眼,她整个人再次愣在原地。


    远处,卫忱迎着剩余的一丝夕阳光芒,风尘仆仆赶来。


    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发尾有些卷翘,纯黑裤子多了几分褶皱,整个人有一种凌乱的美感。


    “路上有点堵。”卫忱喘着粗气,手里攥着一捧粉白的花束,走到她面前。


    这一段路顶多一分钟,明望舒却觉得,好似半个世纪那么长。


    长到,她已经从少女时代脱离,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大人。


    而回过头一看,卫忱从未走远过。


    直到周遭传来两声鸣笛,才堪堪让明望舒飘忽游神的神思落回到身体里。


    “你……”


    她看着眼前男人的眉眼,有些发愣,“跑过来的吗?”


    “嗯。”


    卫忱抬眼,眸底含笑,他伸手将捧了一路的花束送到她面前。


    他嗓音有些微哑,裹着细碎的气息和无尽的温柔缱绻:“你喜欢百合吗?”


    明望舒动了动手指,目光僵硬地下移。


    大抵是意识还未彻底被掌控,等缓过神来时,花束已经到自己手里了。


    “你这不是抄我的作业吗。”她伸手碰了下新鲜的鲜花花瓣,小声嘟囔一句。


    而且她送的可是盆栽,亲手种植,等开花结果,意义非凡呢。


    卫忱解释说:“预定的玫瑰今天没货了,店里只有百合做了包装。”


    他这话又像一枚炸弹,扔到了明望舒怀里。


    明望舒甚至没搞明白,他说的预定是什么意思,也还未弄清楚,卫忱怎么会突然跑到临溪来。


    就像,他曾偷偷在她卷子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似她那么多年的喜欢和念想,也并非一厢情愿。


    明望舒抱着花束的手指都有些颤动,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卫忱沉定地说:“我怕你等久了,说过的话就不作数了。”


    “没有不作数。”明望舒下意识接上他的话,声音都显得有些紧迫和……期待。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卫忱似乎突然闷笑了声。


    明望舒:“……”


    这辈子算是毁了。


    大约是明望舒慌里慌张的表情出卖了她,卫忱走近两步,喊了她一声。


    “明望舒。”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明望舒甚至没有应声,只是呆滞地看着他。


    卫忱漆黑的眼睛里盛着日落和她小小身影,这双冰冷的眸子看向她的时候,敛着沉冷疏离,多了温和耐心。


    许多年前她就见过。


    “再问一遍吧,你喜欢百合吗?”卫忱牢牢盯着她,不厌其烦地重复问道。


    明望舒稍稍偏了下视线,不自在地嗫嗫道:“还行吧。”


    “嗯。”


    卫忱嗓音里依旧含着笑意,他继续问道:“也喜欢我吗?”


    心跳突然停止跳动。


    一秒,两秒。


    明望舒胸腔里的小人不断在扰乱她的思绪,不停地拍打着她的左心室。


    半晌,她低低‘嗯’了声。


    “很喜欢。”


    从以前就很喜欢,很喜欢。


    “哦。那么——花和礼物都到齐了。”


    卫忱嗓音低哑,如果细听,能注意到他喉结滚动下不自主的颤。


    “明小姐,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他也很喜欢,喜欢到想紧紧攥在手里,一直不放开。


    因为喜欢,所以只要看见她,就有了朝前走的动力。


    无论想要走到她面前的这条路多么艰难。


    “好土。”


    明望舒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还以为他要说多么新颖的告白词。


    夜晚开始降下帷幕,路边的灯光闪烁两下,彻底亮了起来。


    “但是。”


    明望舒抬眼,冷□□致的脸颊被暖黄灯光包裹,那双明眸如即将出现的月亮一般,弯而明亮。


    “我想我很愿意。”


    …


    堪堪过六点,黄昏的边界已经被夜晚静谧的黑暗替代。


    二中地段并不在市中心,相对来说比较偏,周边都是一些老小区。


    而为了节约租金,受学生喜爱的几家小店都开在小区楼栋前边。


    几家小店,延伸出一条小型商业街。


    就这样抱着束花穿梭在这片街区,明望舒突然想起来:“你不是刚加完班,怎么突然跑临溪来了?”


    闻声,卫忱偏眼看了她一眼,说:“和你一样。”


    明望舒:?


    怎么就和她一样了?


    “回母校看看。”他轻飘飘地说。


    明望舒虚空攥了攥手指,脑海抑制不住回想起方才两人面对面的坦诚。


    ……脸上突然热热的。


    卫忱似是注意到了她通红的耳尖,他一路扬着的唇角就没落下去过。


    老街狭小的人行道上迎面走来两个打闹的学生,从明望舒身侧擦着臂膀而过。


    卫忱从她手里重新接过那束误事的花,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接着指腹下滑,指尖如鱼得水地穿进对方的五指缝隙中。


    “想吃什么?”卫忱和她对上视线,问道。


    手边传来温热的触感,对方自然的过渡倒是让明望舒有些怔怔。


    好像就这一刻,她才有了他们真的在谈恋爱的实感。


    两人都还没吃晚饭。


    但明望舒心思不在吃什么东西上面,掌心间不断的摩擦令她有些心猿意马。


    明望舒抬手囫囵一指,“就那个吧。”


    卫忱顺着她手指尖的视线望过去,他脚尖顿了下。


    是家米线店。


    装修看着很新,符合现代的风格,但一走进去,老板还是那个老板,正在指导他上小学的儿子写作业。


    大抵是他俩实在太过耀眼,尤其手里还抱着一束粉白百合,就差‘刚表白过’这四个字刻在两人脑门上了。


    店门偏矮,明望舒和卫忱一前一后弯了弯腰进去,老板一见他俩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我靠!明——”


    明望舒准备好了微笑。


    “——星啊!你是最近演那个恐怖片的林梨啵?不对不对,”老板苦思冥想,“是唐梨对不对!”


    明望舒准备的微笑垮了下去,“……”


    连两个字还是三个字都记错了,老板。


    卫忱先坐下,等着明望舒和店家合照结束。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在被认错,明望舒也见怪不怪,只能说明她的确漂亮,大家光记得她的脸了。


    但她还不够出名,至少距离家喻户晓,还差一大截。


    “……看什么呢?”


    见卫忱视线坦荡地落在自己身上,明望舒忍不住问。


    卫忱眉尾微扬,没回答。老板系上围裙,指了下挂在墙上的菜单,问他们吃什么。


    “一份花甲粉丝,一份蛋包饭。”


    卫忱说完,看向明望舒,似乎是在询问她。


    明望舒含糊一声:“嗯,花甲要微辣。”


    卫忱又看了她一眼。


    明望舒下意识就解释:“我嗓子都好了多久了,可以吃辣了。”


    “没不让你吃。”卫忱动了动眸光,飘到明望舒发顶,慢条斯理道,“你头发上有东西。”


    明望舒:“……”


    她下意识抬手,没摸到那所谓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话音落地,明望舒察觉自己的发顶被轻轻拍了下。


    卫忱冠冕堂皇地说:“现在没了。”


    “……”


    “你该不会只是想摸我头吧?”明望舒狐疑。


    卫忱:“没有。”


    明望舒深刻怀疑他有,毕竟她就干过这事。


    趁人不清醒的时候偷偷的。


    还管人叫小狗。


    那这就纯纯属于报复了。


    “小气。”她瞥卫忱一眼,小声嘟囔一句。


    卫忱默不作声,低眉的同时弯了弯唇角。


    正巧这时候老板端着两碗飘香的米线和蛋包饭过来。


    瞅见卫忱,他忽然说:“咦?这个小同学我好像也有点印象。”


    老板再细细端详两下卫忱的五官,一拍大腿,“你是二中的吧!”


    卫忱稍稍停顿手边搅拌的动作,朝老板微微颔首。


    每次回校,他都会在老街周边逛一圈,老板或许哪次见过他也说不定。


    再者,这家店在以前还只是个街边小摊的时候,卫忱就时常光临。


    卫忱以为老板是这么想,但对方却突然转身去前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老旧铁盒。


    “这个东西你还记得不?放我这都快七八年了,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失主了呢。”


    老板拿出来一个球状含底座的东西,很像八音盒。


    卫忱表情僵硬一瞬,没来得及阻止,老板已经热情地将开关打开,发现八音盒里穿着白色舞裙的小人开始随着音乐转动。


    “嘿,这电池还挺耐用。居然还能转呢!”


    明望舒也觉得稀奇,而且越看越觉得这里面的小人长得像自己。


    她也有这样一件白色的舞裙,高三成人礼前一晚,排练剧本的时候,她提前穿过。


    只不过成人礼当天因为突发情况,她没能按照计划穿这件白裙子上台。


    以及‘它’那对月亮耳钉,在灯光折射下,尤其闪耀。


    老板:“是你的吧?”


    “……”


    卫忱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记不得了。”


    “嗐,年轻人什么记性,我到现在还记得呢!你那天穿的一件白色的T恤。”


    “那天还下暴雨,你走的时候连伞都没打呢……”


    …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滴答滴的声音。


    像是雨天自然的白噪音。


    “我说我这小店门前怎么一直有积水,原来是楼上住户缺德往下倒水!”


    老板探出头去,杀上了楼,“哎,哎,我看着你了,别把头缩回去!”


    老板跑了出去,店内剩下明望舒和卫忱,以及一个埋头苦思作业的小孩。


    气氛有些沉默。


    无声对视了好半晌,明望舒伸手,将那只略微生锈落灰的八音盒挪到自己面前。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她眨了下眼,旋即掀起眼皮问道。


    卫忱这时候还算平静:“不是我的。”


    明望舒:“我都看见下面写我名了。”


    卫忱蹙了下眉头,“我没让老板刻字——”


    尾音落地的瞬间,都不用明望舒指出破绽,心虚的人已经露出了马脚。


    “我说那会儿生日怎么好像少收了东西。”


    明望舒一手摆弄着八音盒,一手支着下颚,勾唇扬眉地看着卫忱那张八百年冷若冰霜的脸,屏住即将从口中冲出的笑意。


    她将宝物收入囊中,漫不经心道:“谢谢,现在收到了。”


    “还挺符合我气质。”


    卫忱:“……”


    …


    老板回来的时候,明望舒和卫忱已经吃完饭,把钱压在前台准备离开了。


    明望舒向来没出门带现金的习惯,而这边老人和还没有接触到手机的孩子较多,支付方式很单一。


    卫忱结了账,出了门发现明望舒站在店前台阶下。


    那块是个小型留言墙,上面写着祝福语,以及挂着一些旧照片。


    这家店从老板二十多岁就开始存在了,老板有些自豪地说:“哦对,我这还给学生拍过好多照片呢,也算是送走一批又一批孩子了吧。”


    “现在硬是把我一个年轻小伙,变成油腻大叔了,唉,岁月不饶人啊。”


    明望舒顺势望过去。


    她忽然瞥见其中一张照片中,两道熟悉的身影。


    男生整齐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一丝不苟,而女生则将校服改成修身收腰型,一副不服管教的模样。


    明望舒指着那张照片。


    “老板,这张照片能送我吗?”


    老板:“可以啊,虽然这张有点洗坏了,拿去当个纪念也挺好。”


    明望舒附和:“是吧。”


    “纪念有个胆小鬼偷偷暗恋我,”她转过身来,笑着说,“被我抓到把柄了。”


    卫忱:“……”-


    饭饱,夜幕降临。


    两人从店里‘满载而归’出来。


    明望舒一手捧着礼物,一手拿着照片,老板看她真心想要收藏,特意找了一个木质的相框给她裱上了。


    两只都腾不出空余来,她视线微微下移,卫忱同样。


    抱着花和她没吃完打包的夜宵。


    临溪靠海,温度比海城要低得多,尤其这个季节,晚风里夹杂着透骨的凉意。


    明望舒穿得不多,即便是羊绒大衣,也难以抵御喧嚣肆虐的海风。


    以至于,她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卫忱看她一眼,“我去前面叫车。”


    这边属于老城区,几乎很难打到车,尤其是周末这个时间段。


    说完,他指了指街道前有挡风玻璃的公交站,又道:“在那等我。”


    “诶,等等。”


    明望舒叫住他,问道:“你住哪?”


    卫忱说:“酒店。”


    明望舒愈发确信,他就是跟着自己的行程,尾随来的。


    “哦。”她走过公交站,没停下,继续大步流星朝前,“我也住酒店。”


    卫忱翕张了一下嘴唇又闭上,“……”


    旋即他上前追上明望舒,将手里拿了一路没穿上的外套给她披上。


    瞥了眼沉声道:“冷了。”


    “哦。”


    肩膀上微微一沉,但明望舒站在原地,没动。


    卫忱挑了下眼尾,接着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他伸手,轻捻了一下她身上的,自己的外套。


    心安理得接受照顾,明望舒煞有其事地说:“女王都这样。”


    闻声,卫忱抬了下眼皮,看到的是明望舒微扬的眉尾,眸底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嚣张气焰。


    顿了两秒。


    卫忱从喉间发出一声闷笑,不做反驳,“是。”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明望舒一会儿走得慢吞吞,像在拖延时间,一会儿又走得飞快,因为实在太冷了。


    等到酒店门口,她就把衣服重新脱下递回给卫忱。


    她发现其实不止自己有偶像包袱,卫忱也有。


    这件外套显然是他出门时候随手拿的,风格上和他的白衬衫又些不协调。


    进入公众视野,明望舒就戴起了口罩帽子。


    但想要隐瞒身份住酒店显然不可能,所以卫忱给她叫了辆车,送她回去。


    司机很快就到,明望舒捧着一堆东西上车。


    包括那束花。


    “……拿不下就不用拿了。”卫忱无奈道。


    “那怎么行。”


    明望舒硬塞进后座,旋即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司机刚要起步,下一秒,明望舒突然降下车窗。


    她探出头,抬着下颌,认真地看着卫忱说:“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学校荣誉馆里,你的竞赛卷下面,为什么会有我?”


    街道边的灯光微微闪烁。


    卫忱对上她的眼睛,薄唇轻启:“算是。”


    “我的私心。”


    …


    车辆缓缓行驶,后视镜内逐渐看不见卫忱的身影。


    司机是个年轻人,透过中央后视镜发现这位戴着口罩的女乘客目光还停留在窗外。


    “第一天谈恋爱啊?”司机调侃她道,“哎呀,年轻就是好,想当年我追我老婆的时候也这样,天天给她送花送饭。”


    “一眨眼都成有妇之夫二十年了。”


    明望舒转回头来,看到司机挂在中间的一个漂亮编织物,精致程度令人一眼就察觉,是出自女生之手。


    “嗯,第一天谈。”


    她偏眸,看向一旁同样系着安全带的花束,轻勾唇角继续道:“也是第一次谈。”


    …


    上次祭祖就在临溪,明望舒直接回了这边的家。


    明家两夫妻最近出门去海岛过二人世界了,但明津倒是在家,挺稀奇。


    “你怎么还在这?”进门,明望舒和他对视上。


    明津正好下来拿杯水,看见捧着花束和看似礼物的古老物件进门的明望舒,他关冰箱的动作顿了下。


    “什么死忠粉,居然大半夜还给你送花?”


    “什么死忠粉,”明望舒边换鞋边说,声色满是矜骄,“这是我男朋友送的。”


    明津边喝水边看手机,闻声,他指腹敲击手机屏幕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顿住,掀眼看向自家这位大明星。


    端详了她的表情半晌,明津认真道:“改天让妈给你介绍点优质男吧。看你,牡丹这么多年都出现恋爱妄想症了。”


    明望舒:“……”


    明望舒:“你二笔吧,就允许你有女朋友,不准我有男朋友?”


    明津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看了又看,随后又流露出似是惋惜的表情,“怎么会。谁说幻想的男友不算男友呢?”


    “……”


    明望舒给了他一个白眼,兀自抱起花束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明望舒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给花拍了八百张照片。


    拍完满意地翻阅了一下照片,还没来得及发微博,先收到了经纪人的消息。


    林慧来跟她说下部戏的剧本,明望舒大约看了看,还是爱情剧,但这回有吻戏。


    明望舒修剪着花束,找了个空花瓶,将散着芳香的百合装进去。


    然后拿起手机。


    【moon:接不了。】


    【林慧:?】


    【moon:之后有吻戏的剧本别给我接。】


    【moon:对象不让。】


    这句话似乎对林慧的冲击力特别大,对面隔了将近十分钟才回她。


    【林慧:改天复查嗓子的时候带你把脑子也看看。】


    【林慧:单相思到出现幻觉了,那还得了。】


    明望舒蹙了蹙眉。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信?


    还有,她哪儿单相思了?他俩指不定谁先喜欢谁呢!


    明望舒好胜的性子即使在恋爱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把花瓶放到卧室里的茶几边,她久违地又泡了个澡,然后钻进被窝。


    隔天。


    明望舒还有一组杂志刚好在临溪这边拍摄。


    不知是不是头一回谈恋爱的原因,明望舒一天下来,感觉她和卫忱之间的相处没什么变化。


    卫忱大概是昨天压根没怎么睡,明望舒醒来看到的第一条消息,是凌晨的时候,卫忱跟她提前报备,说自己明天上午没回的话,是在补觉。


    小娟带着营养餐来接明望舒的时候,就看见她持续走神,吃饭五分钟,走神两小时。


    小娟:……


    昨天好像还不是这样。


    小娟表情一言难尽,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不忍,又带着点纠结。


    像是做足了心理工作,她才缓缓开口道:“舒姐,其实我都知道了。”


    明望舒:?


    “暗恋就像潮湿和易过敏的春天,一经下雨,整个季节都成了过敏源。”


    小娟叹了口气,“我懂这种疼痛的感觉。”


    “……”


    突然搞什么艺术?


    明望舒开始怀疑自己在其他人眼里到底是一个什么可怜的形象。


    工作依旧,拍摄完,中午的阳光很好,明望舒顺手拍了张风景照。


    点开置顶聊天,发送。


    卫忱似乎已经醒了,回得很快。


    【c:在哪。】


    【moon:影棚里。】


    【c:位置发我。】


    【moon:?】


    这就查上岗了?


    明望舒打字慢吞吞。


    【moon:干嘛,你要过来啊?】


    正巧工作人员布好了景,明望舒暂且搁置消息。


    叮咚。


    手机在无人处响了一声。


    明望舒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卫忱发了条三秒钟的语音。


    他说:“你男朋友打算过去探班。”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


    第48章 独家 “嗯。特别


    好在明望舒提前戴上了耳机。


    左耳里充斥着卫忱沉而稳的声音, 明望舒一时间有些游神。


    拍摄很顺利。


    换完衣服从更衣室出来,明望舒脚步匆匆。


    走到门口的时候, 恰巧远处车边站着一个男人,正低头把玩着手机。


    远远望过去,身形和卫忱相差无几。


    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声。


    明望舒没拿出手机查看,小跑过去两步,下意识张嘴,但对方忽而抬眼, 她目光一停。


    只是个陌生男人。


    “……”


    明望舒大脑突然清醒。


    小娟推着装着衣物的小车出来,看见她,她疑惑问道:“诶?舒姐你要出去吗?”


    明望舒收回视线, 重新打开手机。


    ……忙忘了,她压根就没给卫忱地址。


    明望舒这才匆忙定位。


    【c:好。】


    “我出去……买个咖啡。”明望舒扯道, “太肿了, 不上镜。”


    小娟看过来, 明望舒在她开口前道:“不用助理跑一趟了,我顺便消消食,刚吃多了。”


    等明望舒走到这条街的尽头, 小娟才一个人嘟嘟囔囔:“舒姐刚才不就吃了两块苹果……多了吗?”


    明望舒原本只想在门口等一会儿, 但架不住那边进出走动的工作人员太多, 实在引人注目。


    这边属于影棚工作室的私有范围,里面就有家咖啡店。


    明望舒没走进去, 她边划拉着手机屏幕,边绕着这附近的树荫漫无目的地走着。


    大概是太过入神, 她没注意到地上除了她自己倾斜的影子,后面还多出一个人。


    散了将近五分钟步,明望舒正想收起手机往回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什么人?是不是跟踪狂?啊?看你小子仪表堂堂的,居然是这种变.态——”


    明望舒循声转身,看到卫忱的那刻,她楞了下。


    再看到一个穿着保安服的老大爷,举着电棍似的东西对着卫忱。


    她一惊,连忙上前,“不是,他不是。”


    “什么不是,小姑娘,我都看到他跟在你后面很久了!从这条街到那条街!我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但眼睛清楚着呢!”


    热心老保安拦在明望舒身前,即使上了岁仍坚守岗位。


    他义愤填膺对卫忱道:“是要我押着你去帽子叔叔那,还是你自己去!”


    明望舒:“……”


    …


    明望舒和巡逻的老大爷好说歹说解释了半天。


    最后还是确认了卫忱的身份证,才将信将疑没报警把他送进局子。


    等保安离开,明望舒这才松了口气,看向卫忱。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卫忱垂着眼皮,日光照下来,长睫压着眸底的高光。


    明望舒能感受到他情绪上的变化,心情似乎一下就沉了,灰蒙蒙的。


    闻言,卫忱稍稍抬眼,和她对上视线,眼底的阴霾在同一时刻收敛,好像那一瞬的幽暗只是明望舒的错觉。


    “你发定位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他说。


    明望舒干巴巴:“……哦。”


    得知卫忱的车停在外面,明望舒带他去自己拍摄的影棚后台。


    明望舒没遇到过这种事,直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卫忱可能是因为被当成跟踪狂,才有些不高兴。


    倒也能理解。


    怎么能说她男朋友是跟踪狂呢。


    “这边进出就是比较严格而已。”


    明望舒宽慰道:“放心,要有你这种长相的跟踪狂,那吃亏的都不知道是哪一方了。”


    卫忱:“……”


    一时间不知道是夸奖还是揶揄。


    过了半晌。


    明望舒其实都快忘了这个事,就听到卫忱突然‘嗯’了声,似乎很是认可她那句。


    他点点头,“你赚了。”


    明望舒:“……”


    …


    两人见面不过十分钟,明望舒工作还没忙完。


    她和卫忱说了声,投入下午的拍摄。


    等确认完样片,明望舒回到后台,发现工作人员们正在分发下午茶,显然不是她定的。


    旁边还摆着几只颜色鲜艳的玫瑰。


    明望舒顿了下,下意识寻找卫忱的身影,下一秒刚和卫忱对视上,小娟跑来说:“舒姐,这个是高桥工作室定的。他肯定是被舒姐你的演技折服了嘿嘿!”


    “他又定了?”明望舒扫了眼摆了一桌的精致小甜点,没拿起来。


    小娟:“哦!这次我检查过了,蛋糕和奶茶都没问题!”


    明望舒颔首,“我就不吃了,你们分。”


    “明天就回去了,这么大一束花也带不走,就给工作人员每人拆一只,也分了吧。”


    小娟道了声‘好’,她视线微微旋转,才注意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卫忱。


    她揉了揉眼睛,懵了一瞬。


    明望舒突然喊她:“小娟,问你个事。”


    小娟脑袋偏过来了,但视线还留在卫忱那儿,半晌她才堪堪回过神,“啊?”


    “你和你男朋友,约会一般去哪儿,做什么?”明望舒问。


    小娟思考了下,“我跟我男朋友?好像就看看电影,然后去吃个饭,哦对,有时候还会去打打电动什么的……”


    “怎、怎么了舒姐?”


    小娟看看明望舒,再瞅瞅卫忱,心下突然紧张起来。


    她有一种,明日热搜会落到她们家的错觉。


    也可能不是错觉!!


    “没什么。”


    明望舒掀起眼皮和卫忱对视一眼,她轻描淡写道:“头一回,没什么经验,问问前辈而已。”


    小娟:“……”


    “行了,一会儿不用送我。”明望舒看了眼时间,说,“晚了连店门都关了。”


    小娟:?


    啊??


    明望舒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总之,等她再次消失在小娟视野里,娟颤抖着手,打开手机翻了一圈联系人又关掉。


    一旁路过的两个新实习生看到小娟坐在椅子上狂抖着腿,两人交头接耳:“小娟姐是不是……不宁退综合征前期?”


    另一个女生点点头,“但我听说一个人压力大的时候,身体也会出现这种警报诶。”


    两人一致握拳,她们得像小娟姐学习!


    成为一个合格的明星贴身助理!!


    只有小娟自己知道,她身负多少秘密,竟然……谁也不能说!!-


    另一边。


    明望舒和卫忱刚走出影棚工作室没多远,就被她的粉丝拦住了去路。


    是三个高中生。


    几人非常有分寸,没有见到偶像的冲动。


    女生以为旁边的卫忱是她助理,想让他帮忙拍两张合照。


    卫忱接过手机,先看向明望舒。


    “可以。”她点点头道。


    卫忱充当摄影师。


    拍完,女生激动地接过手机,打开相册——


    新增的拢共就两张照片。


    第一张,明望舒站在中间,两个女生只有半张脸。


    ……第二张甚至仅有明望舒入镜。


    女生:……?


    明望舒对待粉丝有自己的一套流程,送了几张签名照。


    其中一个腼腆的男生扣着手指没走,“快、快高考了,那个……能不能送我一句祝福语呀……”


    明望舒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但——


    “我可是学渣。”明望舒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旁边的卫忱。


    她耸耸肩,弯眸道:“不过,有大学霸的加成,你一定会出好成绩的。”


    “是吧?”


    卫忱偏头和她对视上,意有所指道:“总不会更差。”


    明望舒挑了下眉头,纯当自己听不懂。


    小插曲结束,明望舒重新戴上了明星标配的口罩,和卫忱往临时停车场走去。


    男高临走前还送了她一个自己做的捏捏玩具,明望舒上车后把玩着那个小东西。


    卫忱启动车子,瞥眼看到她正专注于手里的玩意,他顿了顿,突然俯身过去。


    眼前阴影落下来,压住明望舒一半的光线。


    明望舒抬眼,入目就是卫忱那张情绪淡淡的帅脸,她楞了下。


    对方的眼底似乎是个引力极强的漩涡,许久都没能让她挪开视线。


    “干、干嘛?”


    明望舒缓缓下移目光,心口剧烈跳动了下,长睫微微垂下。


    正要闭上眼睛,只听他说:“安全带。”


    话音落地,‘咔哒’一声,安全带的卡扣被卡紧。


    “……”


    明望舒笑容消失,保持着生硬的姿势,暗骂自己又被美色勾引。


    再这样下去,她得退圈挖野菜去了!


    “哦,我自己会系。”她面无表情道。


    卫忱稍稍抬眸,也保持着掌心撑在玻璃窗的姿势,没动,再次淡然地看了她一眼。


    大约是足够封闭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明望舒总感觉自己像个和尚,而卫忱就像会蛊惑人的苏妲己。


    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破戒。


    “……”明望舒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赶客一般道,“系好了吧?你可以坐回去了。”


    卫忱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确实听话地坐了回去。


    明望舒喉头哽了下。


    她用力捏了下手边的捏捏玩具,像是在抒发自己的怨气。


    车辆缓缓启动。


    等驶出小路,明望舒突然想起来问:“你在这待了两天了吧,什么时候回海城?”


    卫忱打着转向,“明天。”


    “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哦。”


    明望舒又用力攥了下玩具。


    卫忱捕捉到她的动作,“很喜欢这个?”


    明望舒下意识疑惑地‘嗯’了声,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也是,年轻,更有竞争力。”卫忱收回视线,重新目视前方,没什么情绪地淡声说。


    “?”


    明望舒抿了抿唇,看着卫忱的侧脸忽然品出了点什么异样,“你,该不会是在醋吧?”


    说不定,从刚才要签名和合照的时候,就开始不满了。


    明望舒再溯回,又想起来卫忱被保安拦下,差点被当成变.态报警的事。


    “这么没安全感啊?”明望舒抿唇忍笑。


    本以为卫忱最少会逞强地反驳她一下,毕竟上学的时候他就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


    至少在成绩上,从没掉出过校前三。


    明望舒把捏捏玩具放在中控台上,悄悄伸手过去,玩闹似地轻勾了下卫忱放在换挡器上的手。


    却没想到卫忱突然抓住她作乱的手指,同时将自己的手掌反过来扣住明望舒的整只手。


    旋即他垂了下眸。


    “嗯。特别没安全感。”


    卫忱看向明望舒,低声询问:“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独家 “喜欢你。


    “那……”


    明望舒脑子有点宕机, 糊里糊涂说了句:“要不然先分一下?”


    “……”


    卫忱的眸光一下沉了下去。


    车内沉默了几秒。


    明望舒没听到卫忱的回答,只感受到包裹着她手的掌心正在逐渐收紧, 令她难以挣脱。


    时间已经很晚了,商圈开始热闹起来。


    当明星就是这样,没什么自由度可言。


    明望舒就算裹得再严实,先前也被认了出来,所以卫忱定了一间私房菜,两人在包房简单吃完一顿饭, 就准备打道回府。


    临走前,明望舒叫来服务员,“你好, 这些帮我打包一下。”


    桌上还剩了一些没吃完的食物,明望舒亲自打开打包盒装剩菜, 同时注意到斜侧方卫忱的视线。


    “怎么了?”她问。


    卫忱收回目光, 拿起公筷, “没什么。”


    “干嘛,没见过打包剩菜剩饭的啊。”明望舒说,“明星也是人, 懂得粒粒皆辛苦的道理好不好。”


    难道她在卫忱的心里是一个骄奢淫逸的女人?


    ……她承认年轻时候有些做法是比较幼稚, 但谁没个中二的过去?


    卫忱略挑眉尾, “给你颁个奖?”


    明望舒:“……倒不用那么大费周章。”


    食物装了两个打包盒,经理给他们二人分别又送了两份糕点, 明望舒实在难腾出手。


    “帮我拿一下。”她对卫忱说。


    卫忱接过经理手里的纸袋。


    明望舒又提出意见道:“换只手。”


    卫忱没明白她的意思,但照做。


    下一秒, 手腕处突然贴上来了几根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脉搏跳动的位置,温热酥痒。


    接着缓慢下移, 单方面十指相扣地握住。


    卫忱顿了下,稍抬眉眼。


    明望舒表情就像是哄着小孩的家长一般,无可奈何。


    “这样再没有安全感的话,我只能去健身房找私教了。”


    把她的肌肉练练大。


    能一拳锤死那些说闲话的。


    卫忱一贯死板的唇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小弧度。


    “是吗。找私教,怎么不找你男朋友?”


    明望舒偏眸,语气疑惑:“男朋友?”


    卫忱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模样,他回握住她的手,嗓音轻快道:“嗯。”


    “我在。”


    …


    等回到家,洗澡护肤结束之后,明望舒躺到床上打开手机。


    【c:到了。】


    【moon:哦。】


    【moon:你明天几点出发?】


    【c:早上就走。】


    【c:要跟我一起?】


    明望舒思忖了一下,她接下来估计回不了海城,年前还有几个大活动,在外省。


    刚在一起就开始异地恋,也怪不得人家没安全感。


    【moon:那倒不是,我就问问。】


    【c:……】


    【c:好。】


    隔着屏幕,明望舒都感受到了卫忱的无奈。


    想到卫忱这趟算是专程过来陪她,明望舒扬了扬唇角。


    退出聊天框,明望舒想起来最近已经很久没登微博小号了。


    点开微博,她看了眼攒了快小半月的消息。


    多数是问她目前追人的进展如何,明望舒先回了一条:【我是被追的那个。】


    回完,她扭头看了眼床头摆在玻璃花瓶里小巧精致的百合花束。


    欣赏了一会儿,明望舒顺手拍了一张,然后附上图片。


    【哇哇哇让我猜猜,他送的是不是!】


    【豹豹猫猫窝出生了……】


    【那这是在一起了吗!!】


    明望舒:【勉强算他追到了吧。】


    【真的好好,让人想落泪】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有续集,其实也说明对方同样念念不忘吧】


    【呜呜呜我的青春什么时候能再开始】


    似乎明望舒的这一经历,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她的青春,的确重启了。


    和网络军师们汇报了一下进度,明望舒打了个哈欠。


    她伸手关灯,卧室里仅剩一盏昏黄的小夜壁灯,照在那束百合花上。


    室内陷入昏暗的时刻,思维便更容易散发。


    明望舒躺下,又忍不住回想起下午卫忱的那句——


    “特别没安全感。”


    仔细想来,她似乎没问过卫忱,如果一直不能公开的话,他会不会介意。


    因为职业的特殊,他们之间的关系想要走到公众面前,不被诟病是很难的。


    即使明望舒觉得无所谓,但卫忱不一定能接受。


    更何况她也不想他平白承受这些莫须有的压力。


    不如藏起来。


    ……但那更像地下恋了。


    胡思乱想了一通,她无意识打开了朋友圈,忽然刷新出一条新帖。


    明望舒楞了下。


    她倒是没想到卫忱居然会比她先一步发朋友圈。


    他看着,分明就是一个闷葫芦的形象。


    与其说是官宣,不如说是因为心情好,想要与人分享。


    毕竟对象是明星这种话,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吧。


    这条内容没有文字,只是一张火红的夕阳。


    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张简单的风景图,也就明望舒自己清楚,图片代表的含义是什么。


    心绪忽然平复下来,明望舒来回反复看了好几遍这张图片,旋即弯弯唇角,也更新了一条朋友圈内容。


    同样什么都没写,像是在对暗号似的,不过明望舒拍的是一个小物件。


    是卫忱曾经没能送出去的八音盒。


    明望舒朋友圈里的前辈不算多,但也不少,立刻就有人点赞,有夸礼物精美,有问她是不是新剧需要的道具,称赞她手工漂亮。


    除了明津。


    平日里两兄妹就没少呛声。


    【明家要饭的:哟,又是哪个男粉送的?】


    明望舒回他:【不是男粉,是男朋友。】


    她靠在床头,伸手拿过那只八音盒,拧动发条。


    之前没看仔细,现在再观察,球形物体里的小人似乎还会有自己的小动作,如同天鹅展翅。


    也不知道是哪买的,工艺确实很好。


    正思索着,手机又嗡一声。


    接着小窗口弹出来。


    【c:别研究了。】


    【c:早点睡。】


    嗯?


    卫忱这家伙,在她床头安监控了?


    明望舒回了他一个小熊抱月亮的表情包,表示自己已经在梦乡了。


    把八音盒归位,朋友圈的消息还没看完,她又重新点开。


    看到明津回复了她。


    【明家要饭的:行行行,记得过年的时候把男朋友带回来让家里人过过目。】


    看到这行,明望舒顿了下,视线停留在后半句。


    也对。


    既然不能在外人面前官宣,自家人总行了吧?


    明望舒是个行动上的巨人,她直接戳开明津的聊天框。


    【moon:哥。】


    【明家要饭的:?】


    【moon:过两天新年,你跟嫂子一起回?】


    【明家要饭的:?我俩这才刚谈上。就算我想,但人不一定同意啊。】


    【明家要饭的:你问这个做什么,我都不一定回去过呢。】


    过年都不回去,明望舒也不知道他是没时间回来,还是想直接入赘去别人家了。


    她管不着,也懒得他俩之间的事。


    【moon:不是你说的,让家里人过目。】


    【moon:我这不是得提前准备好礼,免得他到时候被你们三个人一块儿欺负。】


    另一边看到这条消息的明津:……


    【明家要饭的:???】-


    年前,明望舒跑了好几个地方,几乎驻扎在了外地。


    今早起来的时候,明望舒看了眼手机地图,她现在距离海城十万八千里。


    明望舒叹了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拉开窗帘后她楞了下。


    窗外飘着一粒粒白色的雪花,落到玻璃窗上的那一瞬,像极了窗花。


    明望舒兴冲冲的,立刻拿手机记录。


    拍完准备发给某人,才看到某人六点多的时候给她发过消息。


    【c:下雪了。】


    明望舒把雪花的图片传过去,心口无端跳得有些快。


    【moon:你怎么知道?】


    【c:天气预报。】


    【moon:……噢。】


    明望舒摸了下鼻尖。


    她衣服都穿好了,还以为卫忱又一声不吭跑来找她了呢。


    不过这又不是在临溪,卫忱也不能次次那么巧合地找到她吧?


    明望舒晃了晃脑袋,把那点幻想晃散。


    她今天得去参加一场活动的彩排,算是大节目,除夕那天晚上播出,所以她们团队也是严阵以待。


    明望舒出场比较靠后,按照顺序,她在后台从中午待到了晚上。


    而且为了一次上镜,她这几天吃东西都只敢吃到六分饱。


    晚些时候总算从台上下来,听见几个工作人员聚在一起抱怨今天这个日子也要加班加点。


    明望舒耳听六路,转头看向小娟,“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情人节呀舒姐。你忘啦?品牌方爸爸还送了巧克力过来呢。”小娟说着,拿出一个包装漂亮的礼盒。


    情人节?


    明望舒视线缓缓看向那盒巧克力,又看了眼如一潭死水安静的手机。


    半晌,她轻叹一口气。


    很显然,这节是没办法过了。


    随意吃了两口无味的营养餐,明望舒掀起眼皮,突然问:“小娟,后面几天还有什么重要的活动没有?”


    小娟查看行程后说:“就除夕那天有直播,其他的……哦对,春节那档电影不是要上线嘛,那天有首映礼来着。”


    明望舒左手支着下颌,神思倦怠地‘嗯’了声,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手机侧边。


    时间还不算晚,天色还未彻底暗下来。


    “给我定一张今晚回海城的机票。”明望舒说。


    小娟:“哦……啊、啊?”


    小娟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今晚吗?可是后天晚上就是活动直播了……”


    “我知道。但未来还有将近十天的时间都得泡在工作里。”


    明望舒平和地说:“我怕到那时候,有人快记不得他女朋友长什么样了。”


    小娟默了下,对她这句话表示……真的没有说反吗?


    大屏幕上难道不是天天见吗?


    “你想订两张的话,费用算我头上。”明望舒扔下一句话后,正准备起身。


    只见小娟突然蹭地一下站起来,比她动作更迅速。


    十分钟后,两人准时出现在车上。


    “舒姐,现在出发去机场,直飞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落地海城。”小娟汇报说。


    明望舒:“……”


    好一个雷厉风行的助理。


    小娟推了推眼镜,继续义正言辞道:“情不情人节的不重要。”


    “主要是喜欢坐飞机。”


    明望舒:“…………”-


    年前的时间段,谭卫和卫忱两人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等到了下班时间,卫忱却突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护士说他母亲的状态不太好,嚷嚷着要见她儿子。


    卫忱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他知道了,他很快过去。


    他没跟护士说,秦婉要找的其实不是他,而是她另一个儿子。


    挂断电话,卫忱跟谭卫说了声过会儿把文件发给他,便出了公司。


    到了医院,似乎是服过药物,秦婉已经睡下了。


    卫忱安静地坐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思绪有些飘远。


    秦婉躺的时间已经太久了,不论是医院,还是卫忱和她自己都清楚,癌症晚期距离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死亡对他们母子来说,并不遥远。


    是人都会死。


    但任谁,都不愿再看见死亡,也不愿再品尝死亡带来的阵痛。


    尤其是最后被留在世上的人。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看见置顶备注,卫忱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眉眼稍稍柔和了些许。


    【moon:突击检查,三秒内比个数字手势拍照发我。】


    卫忱最后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安详入眠的女人,从病房里走出去才按照要求拍了张照片。


    正巧两个护士路过,和他打了声招呼。


    “卫翻译今天也过来啦?没去过情人节呀?”


    卫忱脚步停住。


    “今天,是二月十四?”


    护士笑着点头,还以为他是单身人士,顺手给了卫忱一块巧克力。


    等护士们离开,卫忱重新打开手机,眉头紧蹙。


    【c:抱歉,我忘】


    然而还没等他输入完,一个电话拨了进来。


    “您好卫先生,您的外卖到了,请出来自取。”电话那头,明望舒轻快明亮的声音传来。


    笼罩头顶的阴霾似乎被驱散。


    卫忱轻笑了声,接她的话:“我点外卖了?”


    明望舒:“你点没点,开下门不就知道了?”


    闻言,卫忱顿了下。


    “我没在家。”他说。


    话音落地,电话那头的明望舒突然没了声音。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明望舒叹了口气,“那你回头。”


    卫忱呼吸停滞一瞬,脚尖回旋转过身。


    却并没有看见心心念念之人的身影。


    后肩忽然被人轻拍了下,卫忱稍稍偏眸,转头。


    只见明望舒抬手,低了低挂在鼻梁上的墨镜,双眸雪亮,“先生,您的外卖,按时送达咯。”


    卫忱怔然,“你——”


    “你手机的那张照片没关定位,”明望舒抢先说道,“我可没有偷偷查你哦。”


    “……”


    见卫忱站在原地直直盯着她许久,也没开口说话,明望舒有些好笑地在他面前挥了下手。


    “怎么?看见我太高兴还是太惊讶,都说不出话来了?”


    卫忱抿了下嘴唇,“是很,出乎意料。”


    “为什么?”


    明望舒疑惑掀眼,“嗯?什么为什么?”


    “不是说这几天很忙,要录节目。”卫忱朝她走了几步,“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在身高上,明望舒即使穿着有跟的鞋子,依旧比卫忱矮了半个脑袋。


    眼前的阴影压下来,明望舒抬眼,冷不丁撞进卫忱深邃如渊的眸底,她楞了下。


    “自然是有人说他没有安全感,所以——”


    话音还未完,一个带着深重消毒水气味的拥抱将她裹住,扑了个满怀。


    走廊外的光线幽暗,视线受阻后,其他感官就愈发清晰。


    明望舒能感觉到卫忱微微急促的呼吸在她耳边起伏。


    “……至于吗?那么高兴啊?”明望舒嘟囔了一声,任由对方抱着。


    “嗯,是很高兴。”


    卫忱没松开她,以此掩盖自己的失态,“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


    明望舒有些愣神,“说什么?”


    卫忱沙哑的声音入侵明望舒的耳膜。


    “喜欢你。”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特别——


    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独家 你怎么知道


    “……”


    明望舒戳了戳卫忱的后脊, “你怎么了?”


    她想了想,卫忱确实没当面和她说过喜欢这类字眼, 锯嘴葫芦不善言辞。


    所以这会儿突然表白,搞得明望舒都感到有些肉麻。


    不就飞回来陪他过个情人节,有那么感动?


    唉,也能理解。


    她可是大——明星。


    明望舒体谅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一般。


    她好脾气地说:“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快移情别恋。”


    卫忱环着她的臂膀僵了一瞬:“……”


    似乎是察觉到对方姿态突然的凝固, 明望舒轻笑一声,才道:“我也最喜欢你。”


    …


    在医院生死的走廊里搂搂抱抱似乎并不那么得体。


    在护士过来查房前,卫忱松开了她。


    旖旎暧昧的气氛仍然裹挟着两人。


    面对面站了会儿, 明望舒先开口道:“阿姨好点了吗?”


    卫忱顿了下,微微动了动眸光, 随后又很快沉下去, “手术不理想, 有恶化的几率。”


    明望舒心头一沉,抿了抿唇没开口。


    沉默片刻,卫忱掀眼, 正想转移话题盖过。


    只听明望舒忽然问:“那你吃饭没?”


    卫忱:“没。”


    明望舒点了点头, 并不意外他这个加班狂魔空肚子的情况。


    “人是铁饭是钢, ”明望舒叹了口气,说, “走吧,你女朋友说要请你吃饭。”


    卫忱收拢心思点了下头, 没否定,“好。”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情人节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算什么节日。


    “去哪儿吃?还是点个外卖?”明望舒怕他需要陪床, 没想走太远。


    卫忱拿出车钥匙,黑车在她眼前闪了两下灯光。


    他先开了后车门,从里面拿出一条灰色的围巾,边给明望舒戴上边说:“这附近有条美食街。”


    绵软的围巾圈着明望舒的脖子,同样抵御住了迎面吹来的严寒。


    她把下巴缩进围巾里,轻嗅了一下,似乎还有点浅薄的木质香。


    “哦,好。”明望舒随口应道。


    两人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就到了。


    美食街比较偏,但可能是今天这个特殊的节日,显得特别热闹。


    明望舒提前戴起了帽子和墨镜,外人是认不出她来了,不过她的视线也受阻了,尤其是在黑夜里。


    人来人往比肩接踵,明望舒好几次被涌来的人潮冲到后面。


    “别乱跑。”卫忱准确地抓住她的手,将人拉了回来。


    明望舒:“哦。”


    低眸,在卫忱看不见的地方,她无声扬了下唇角。


    路过一个露天卖小饰品的摊位,一对情侣驻足摊前。


    只听老板说:“这是用传闻里的三生石做的项链,只要在石头上刻下对方的名字,你们就绑定一生咯!”


    老板夸大其词,来买的客人自然也清楚这只是一种营销手段,哪有真能将两人绑定一辈子的物件。


    代表的是一种美好寓意罢了。


    那对情侣大概也是刚在一起,两人都有些腼腆羞涩。


    男生拿起一块石头询问女生的意见,然后让老板拿工具,去激光雕刻。


    明望舒站在他们后面,也选了块石头。


    她试戴了一下成品,然后回过身,扯动了一下卫忱的手,问:“我看不见,你觉得好看吗,衬我皮肤吗?”


    老板看了眼卫忱,又看了眼戴着墨镜的明望舒。


    乍一听,还以为她是特殊人群,连忙说东西买一送一,免费帮他们刻字,结账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惋惜。


    “……”


    卫忱还是付了两个的价钱。


    拿到项链,明望舒仔细将两块石头托在掌心中间细瞧,老板还挺时尚,刻的是英文字母。


    卫忱偏眸,问她:“戴上?”


    明望舒傲娇地抬了抬下颌,将头发撩至一侧。


    卫忱上前两步,故作平静地将项链卡扣卡在她细长的脖颈间,


    注意到卫忱的视线,她抬头,无辜道:“我真看不见,太黑了。”


    “嗯。”


    卫忱眉梢微扬,平淡地‘嗯’了声,旋即重新扣回住她的手,十指交叠。


    “别认错人,跟着别人走了就行。”


    他说着,牵着她的手往人潮中央走去。


    行人越来越多,明望舒也没法就这样在路边就餐,两人索性打包了一些东西,准备回车上再吃。


    往回走的时候,天空忽然飘起了雪,很小很细密。


    明望舒伸手,还没来得及接住雪花好好看两眼,雪就已经融化成了水。


    “今年海城竟然也下雪了。”


    卫忱抬头,冰凉的雪水滴落在脸颊,“嗯。”


    两人并肩走在飘雪的季节里。


    卫忱提前把车内的空调打开了,明望舒拉开车门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在车里吃东西多少会有点味道,所以她开了一条窗缝试图散味。


    虽然没吃晚饭,但明望舒这顿依旧贯彻六分饱就停下。


    卫忱略微有些诧异,“吃完了?”


    “马上要上电视了,吃太多上镜视觉效果就不好了。”明望舒认真解释道,“那种高清镜头,很苛刻的。”


    卫忱瞥眼,视线落定在她细窄的手腕上,并不认同。


    已经很瘦了。


    卫忱抽了张纸巾,拂去她小拇指上的一滴油渍,“什么时候?”


    “除夕晚上,”明望舒盖上盒子,“对了,你在这过年?还是回……”


    说到一半,突然卡壳。


    她也不清楚卫忱现在是定居在海城了,还是只是因为工作和他妈妈治病需要。


    至少他没和她提起过关于他家里的事。


    “在海城。”


    大约是提及了过去,卫忱眼睫低了下,嗓音也稍稍沉了一些。


    他说:“读大学之后就没再回去过了。”


    “……哦。”


    明望舒:“我就问问,本来今年我也没法回去过。”


    明望舒没让这个话题再继续。


    她看了眼时间,十点多,距离情人节过去还有一个多小时。


    明望舒看向他,总觉得,这会儿的卫忱特别需要安抚,整个人特别颓丧。


    需要一个拥抱来缓解一下。


    突地,明望舒问道:“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刺激的事情?”


    闻声,卫忱收东西的手抖了下。


    他偏头,似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什么?”


    “你带身份证没?现在还来得及。”


    “……”


    明望舒兀自说着,藕色指甲盖在手机上噼里啪啦一顿点。


    图片跳转出来之后,她就把屏幕怼到卫忱眼前。


    “这家是一体式的,住宿和按摩在一块儿,我们可以先去找个师傅按按,然后蒸桑拿……”


    明望舒说着,滑动图片。


    一家娱乐享受型酒店倒映在卫忱眼皮底下。


    卫忱眉头不受控地抖动了两下,“按……摩?”


    明望舒:“对啊。”


    她瞥眼,凝眉看着他眼睛,“我看你最近是没休息好?眼睛下面一大片黑眼圈。”


    卫忱沉默了一秒,咽下哽在喉头的话,他抬手碰了下自己眼下,“很严重?”


    “有点。”明望舒端详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随后又道:“影响颜值。”


    卫忱:“……”


    明望舒单纯认为他心情不好,她微微叹了口气,说:“我虽然是演员,但其实我也不是多么会说话的一个人。”


    “无论发生什么,我就在这里。”她肯定道。


    卫忱眉头往中间短促地挤了下,下意识翕张了一下嘴唇。


    或许是气氛过于凝重,说完,明望舒就敛起严肃的神色,语气闲散:“当然,你要是想找人倾诉,”


    “我虽然身份很尊贵,但考虑到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可以不收费。”


    卫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笑出了声。


    “没有关系就需要用金钱来衡量了?”


    “那当然。”明望舒义正言辞,“我总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卫忱又笑了声,“行。”


    “而且,既然你今天送了我情人节礼物,那礼尚往来——”


    明望舒拖长尾音,“我也送你。”


    卫忱转头,“嗯?”


    下一秒,唇间温热的触感压上来,明望舒借卫忱手腕间的力,垫脚在他唇角蜻蜓点水一般碰了下。


    一触即分。


    明望舒轻咳了声,佯装镇静地问他:“怎么样,满意吗?”


    稍久,卫忱目光动了动。


    车内微弱的顶灯仅能照亮他们二人这一隅地方。


    卫忱没移开视线,明望舒冷不丁和他对视上,忽然有一瞬心脏停跳。


    下一秒,卫忱骨节分明的手托住了明望舒的下巴,轻轻抬了抬。


    明望舒浅薄的意识似乎到这一刻才清晰知道卫忱想要做什么,却又在他倾身覆来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要把自己憋死吗。”


    卫忱嗓音轻柔,融合月色的无边缱绻。


    “呼吸。”


    话落,滚烫的气息顺着明望舒唇缝钻进来。


    室内外温差过大,以至于车窗上起了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就像是一层天然的保护屏障。


    让他们两人,能够毫无保留地拥吻,接纳对方。


    …


    许久。


    卫忱退开一些,捏了下她冷白耳尖上的弯月耳钉,滚动了下喉结,哑着声道:“这样比较满意。”


    “……”


    明望舒僵硬着。


    她的吻技和第一次不相上下,依旧很烂。


    但学霸,或许是他们的脑子独特,复刻加以精进,掌握起来很快,倒是显得她有点儿呆了。


    卫忱长得一张冷冰的脸,再加上他常年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偏向暗调。


    唯有此刻看着明望舒的时候,眉眼才显得有了那么点人气。


    他望着明望舒的眼睛,顿了两秒,稍稍下移,目光停留在她嫣红的唇珠上。


    ……明望舒怀疑他压根还没亲够。


    果然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和谈过无数次恋爱的,一样极端。


    “先、先别亲了。”


    明望舒推了一下他胸脯,“快十点半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关门了。”


    “还想着按摩啊?”


    卫忱勾着她的小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玩,嗓音里含着细碎的笑。


    “不用去了。”他温声道。


    嗯?


    明望舒扭过头。


    卫忱微微偏身看了她一眼,“现在这样,就很刺激。”


    明望舒:“……”-


    谭卫临时收到客户的消息,匆匆忙忙返回公司拿资料。


    来得匆忙,他进了办公室,连灯都没开。


    他在桌前翻找着东西,一抬头,一张惨白人脸出现在他对面。


    “我靠鬼——诶?师弟?”


    ‘啪’一下,灯亮起来,谭卫才看清对方的五官。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胸脯,“你要吓死我啊师弟。嗯?这什么东西?”


    谭卫看向他手里把玩着的一块小石头。


    模样平平无奇。


    卫忱似乎有些走神,谭卫喊了他好几声,人才堪堪回过神来一般。


    只不过视线仍然看着那块石头,唇角扯着很淡的一个弧度。


    ……诡异至极。


    听到问话半晌,卫忱才缓缓抬眸。


    “你怎么知道我女朋友来找我了?”


    谭卫:?


    谭卫楞了下,“你女朋友?等等……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卫忱像是单方面屏蔽了谭卫的交流天线,他兀自道:“嗯对,她从外地飞了两个小时过来见我。”


    谭卫:“……?”


    谭卫:“那你不陪她,来公司干啥?”


    手机持续嗡声震动。


    卫忱没答,先拿起来,回了一条信息。


    接着只听‘咔哒’一声。


    锁上手机屏。


    “加会儿班。”


    他说:“冷静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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