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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姬华以弓箭对准姜衍时, 周遭的刺客们也都拔出武器,虎视眈眈对着她。


    姜衍一挥手:“我不会有事,你们先下去。”


    “这……”刺客们犹豫不决, 但到底,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习惯了听姜衍发号施令,也就远远退开, 只在临走前道, “若有意外, 二公子随时叫我们。”


    姜衍颔首,待刺客走远, 姜衍才换了那副沉冷的表情,他深深看着姬华:


    “华儿, 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姬华觉得真烦,偏偏,现在她受制于人, 只能忍受姜衍的聒噪。


    但她也不愿让姜衍好过,再度拿出自己最擅长的招数:冷暴力,姬华懒得看姜衍,也懒得和他说话,重新坐回树下。


    姜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都没入她的耳,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旁被蛇霸天绑住的白复见状,不由得好笑, 他心想, 原来这大周王姬眼高于顶的毛病也不独独只对自己,她是平等看不起所有人,那就行了。


    白复心里宽慰许多, 他从小待在圣尊手下,心理早就扭曲,他不怕被轻视,只怕别人轻视他、却去尊崇别人。


    姜衍被无视了好一会儿,忽然,他道:“华儿,你还是这副模样,以往在仙都玉京,谁得罪了你,你就不爱理人。你说对于讨厌的人,哪怕是骂他,都是高看了他。”


    他眼神一黯:“那时,我记得我给你说,往后若我做了什么错事,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无论你怎么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别不理我就行。”


    “当时你明明答应了,华儿,现在你能否兑现这个机会?”


    姬华还是冷若冰霜,她权当自己聋了,听不到姜衍的每句话。


    过往的承诺算什么,姜衍遵守了曾经的承诺吗?既然他不遵守,凭什么姬华要做一个道德高尚的人?


    她仍然当姜衍是空气,姜衍十八般武艺尽出,也换不来她一点软化。


    姜衍的心就像被无数双手拉扯着,他煎熬了好一会儿痛苦,忽然一笑:“华儿,你知道我受不了这样,所以故意这样让我痛苦,其实,你这样,我心里反而高兴。”


    姬华、霸天、白复都齐刷刷望着他,觉得他真的像有点大病。


    姜衍却蓦地直直看着姬华,又朝姬华走过去一步,说:“因为越这样,说明越你了解我,越亲近的人越知道怎么扎对方的心、对方会痛。”


    被绑着的白复实在忍不住了。


    虽说他落入姜衍手中是圣尊计划中的一部分,实际上,白复知道现在的“白虎强者”已经不是以前的叛徒,他们都是圣尊麾下,包括姜衍,也是圣尊的棋子。


    但,白复对姜衍还是没什么好感,就类似于他堂堂圣尊使者,都被姬华瞧不起,姜衍这么个目前一无所有、只有膨胀自信心的男人怎么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的?


    白复清了清嗓子:“你想太多了,她对谁都这样,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不理的,眼睛好像长在天上,不是你特殊。哦,非要说特殊的话,那位卫君在她这儿不是这种待遇。”


    ……卫弃。


    姜衍目光一深,他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看着姬华:“华儿,你对卫弃青眼有加,是因为你觉得卫弃在这几次风波中救了你?你可知,男人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它消失的速度甚至会让你觉得寒心,我有法子让你试试。”


    姬华敏锐察觉到姜衍语气不对劲,他像是下了什么狠心一般。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雪色身影忽然如霜电一般窜出,朝姜衍身下猛地咬去。


    照理,这么快的速度,姜衍避不开。


    但,姜衍的圣象接近神象,掌握空间,他操纵着空间,猛地将空间扭曲,堪堪避过这一击,然后一掌朝霜电打去。


    霸天差点就受了这一掌,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回白复身上,张开蛇头,露出两颗尖牙,狰狞地看着姜衍下半身。


    霸天虽是“誓”,不是真正的蛇,但是它有蛇形便有几分蛇性。


    蛇是冷血动物,对温度极为敏感,霸天正是感受到了姜衍下半身的异状,才愤怒出击。


    姬华也反应过来,她蹙起眉头,眼里多了几分厌恶,心念电转间,姬华冲着姜衍连发五箭。


    姜衍一一躲过,姬华冷冷道:“姜衍,你真让我感到恶心,其实你何必来表演深情?你只是既要又要,既要你的权势,又要我的原谅,这样你的心就不会受煎熬,终其所有,你都是为了自己。”


    姜衍略过这话,只说:“华儿,我心中的女子唯有你,只是,我的心里的确有许多东西,我的确做过错事,可你连一个说好的机会都不给我,你是被卫弃迷惑了,实际上,卫弃的情爱比纸还薄,你说……他若是知晓你和我有了肌肤之亲,他会怎样?届时,你才会看透他的真面目。”


    姜衍说着,竟然是要用强的样子。


    姬华忍不了,朝姜衍万箭齐发,霸天也放开白复,加入战局。


    姬华现在除了愤怒恶心,还有不解,她不知道姜衍今夜是怎么了?姜衍的确有色心,但是,他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做这样的错事?他现在根本不正常。


    还有白虎强者,他负责守夜,怎可能发现不了姜衍的异常?白虎强者现在怎么不过来?


    白复则是眼睛一闪,他想到圣尊做的许多药人试验,大约明白了圣尊要做什么。


    圣尊这人,也许是活了太久的缘故,他连夫妻一体的隐尊都不肯尽信,何况是他们?对于白复来说,他接到的命令只是带姬华离开卫王宫,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带姬华通过气旋来到深山之中。


    剩下的计划,白复就不知道了。


    直到此刻,白复能通过姜衍的行动,反推出圣尊的完整计划。


    圣尊让上一任四灵强者杀死这一任的四灵强者,然后取代白虎强者盛童,之后,让他们守在气旋那里,掳了姬华……到这一步,白复都只以为圣尊是要四灵强者护送姬华到安全地方,然后将她转给圣尊的人。


    但现在白复知道,圣尊要的远不止于此。


    圣尊对姜衍的圣象青眼有加,他想带走姬华……也和圣象有关。


    圣尊的许多药人试验都是在试验拥有两种强大圣象的人结合后,能不能生下携带两种圣象的婴孩?据说,圣尊的药人试验取得了进展,那么,现在姜衍的反常倒很像是被圣尊算计了。


    白复看清楚这一点,他虽有自己的小心思,却也不敢明着反抗圣尊,只能袖手旁观。


    云上。


    血魈们停留在此地,他们原本没有立即冲下去救姬华,是因为忌惮暗处的人。


    没想到他们停在这里,就听到了姜国二公子的孟浪之语。


    这一刻,所有血魈都想:幸好卫君没过来,不然恐怕今夜死的人要增加许多。


    他们原本以为姜衍只是口花花,还能按捺住,却也没想到姜衍如此疯魔。


    现在,哪怕暗处的危险没有解除,但,血魈们再不动手,恐怕之后被动手的就是他们了,血魈们操纵着黑枭,朝下俯冲。


    果不其然,空中顿时出现一声龙吟。


    龙吟声低而沉,却将黑枭冲散,原本的阵型也散开,一名手执龙头杖的女子出现在空中。


    女子神色淡淡:“卫君麾下血魈?我不想和卫君麾下动手,但,你们也不要让我为难。”


    血魈们哪里肯听,他们当即改换阵法,朝女子冲杀而去。


    卫弃麾下血魈可以合力斩杀天道境强者,然而,这女子乃是上任四灵强者中的青龙强者,她何其强大?操纵着青龙圣象,活生生让血魈无法近身。


    同时,她也十分注意不要弄出打斗的动静,以免惊扰了姜衍。


    血魈们眼看无法突破,就想先一部分留在此地动手,另一些人回去寻援。


    然而,他们刚驾驭着血魈回转,就碰见一堵空气墙。


    上任玄龟强者一袭黑衣,落在他们面前,堵住他们的后路,同样道:“我和大姐一样,不想杀你们,不想和卫君结怨,但是,你们也不要破坏我们的好事。”


    今夜,姜衍身上被种下结婴果。


    只要他和姬华发生关系,姬华一定会有喜,届时,她肚中的孩子就会同时拥有两种圣象。


    正因今夜格外重要,故而,她们才一直在这里守着。


    她们都觉得这万无一失,卫君顶多猜到圣尊是要带姬华回仙都玉京,至多会在沿途关卡处设防,或者派人前来,怎么可能刚和隐尊动完手,就立刻来这里找姬华?


    他不停下来恢复状态码?他又不是全盛状态,怎敢这么冒险?


    一个女人而已,对卫君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卫君可对天下圣象没有兴趣。


    上任青龙强者、玄龟强者,以及暗处虎视眈眈的上任朱雀强者都这么想,行事也越发肆无忌惮。


    上任玄龟强者甚至在这片天的天穹上布下结界,让外界的纷扰、姜王后的刺客都无法进去打扰姜衍,上任青龙强者催动空气中的水汽,水汽湿润,又沾着催发情.欲的效果。


    上任朱雀强者也巡视周围,不要发生一点意外。


    他们以为万无一失,直到空中一股可怖的杀意攥紧他们。


    天空像是在瞬间活了过来。


    下一瞬,一道无形之力从穹顶落下,击在他们三人身上,他们顿时吐出一大口血。


    他们三人联合在一起,彼此搀扶,惊骇看着空中。


    空中,落下一道极冷极暴戾的声音:“不想和孤为敌?孤看你们抢着找死倒是快。”


    此话落下,一道强大的力量再朝三人而去,这道力量避无可避,上一任朱雀强者仗着朱雀涅槃的特性,推开另外二人,然而,这道力量击在他身上,却立刻绽开一股精纯无比的朱雀之力,这股力量活生生吞噬了他使用的朱雀力量。


    上一任朱雀强者,死。


    卫弃杀完人,顾不得另外二人,直往姜衍之处而去。


    他眼间都带着猩红的杀意,卫弃彻底明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哪怕他真让血魈救出姬华,带姬华去隐居,他也一定会偷窥姬华。


    既然如此,还不如他们就在一起,解决之后可能发生的一切问题。


    卫弃想好这一点,落在姬华身侧。


    他下意识抬起手要杀了姜衍,然后就看见……姬华并没有事。


    姬华的箭刚才除了射向姜衍,还射向了洛颜心的营帐。


    此刻,洛颜心带着大批洛家刺客,将姜衍围在中间。


    洛颜心眼带清怨,一副面对负心郎的架势,姜衍脸色发黑,姬华则一副看戏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姜衍面色泛红, 喘着粗气。


    见到洛颜心,姜衍也并未有一丝一毫清醒。


    除了他刚才被“白虎强者”种下结婴果外,还有就是, 姜衍真的对洛颜心毫无一丝爱意。


    其实, 大凡男子,对于一个容貌秀丽、深爱自己、愿意陪自己赴汤蹈火的女人, 都不会那么绝情, 哪怕没有爱, 至少也有感动。可姜衍偏偏不一样。


    姜衍这一生过得太苦,见了太多冷暖, 他母后还是姜国王后时,也有许多大臣的女儿、诸侯国的女儿会喜欢她, 他哪怕坐在那里不对,她们都会夸赞他有公子风范。


    可等他母后出了事,他为了在新的姜王后手下活下来, 他不得不畏畏缩缩、痴呆愚笨,好似全然忘记杀母之仇。


    这时候,那些曾经喜欢他的大臣女儿全都不见了,她们聚在一处嘲笑他,他离开姜国那天,没有一个人来送他。


    在姜衍心中, 洛颜心就和这些大臣女儿差不多。


    她在他修为精深后恋慕他,对他的方方面面虽然体贴周到, 可是, 那是因为他变强了。当他弱小时,被人打趴在水坑里时,唯有姬华对他伸出援手。再加上洛颜心对姜昭、宋雅这些人都饱含利用, 毫无一丝温情,她和那些看人下菜碟的王公贵族没有一丝区别。


    姜衍这辈子太冷,他喜欢真正热心热肠的人。


    他冷淡道:“洛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洛颜心眼睛微红,她虽未经人事,但也生了副玲珑心肠,哪里看不出姜衍这一副明显对姬华情动的模样。


    洛颜心难免也带了些气,她昂起脖子,直视姜衍,眼中隐隐有倔强的泪:“二公子能过来,我就不能过来吗?二公子别忘了,卫王后……她的夫君手中还抓着三位师父的命呢。”


    姜衍则不管她的话,看向姜灵:“姜灵,带洛姑娘回去,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姜灵闻言,听话地劝洛颜心:“洛姐姐……”


    洛颜心现在火气上来,相国之女的脾气体现得淋漓尽致,她一把甩开姜灵的手,曾经文秀、灵气的脸上全是被爱情折磨后的怒火和疲惫。


    洛颜心道:“轮不到你来管我!”


    姜灵假装难受地垂眸,实则心里毫无波动,以姬华和她的关系,姜灵自然乐见洛颜心在这里搅合姜衍,也算是保护姬华。


    洛颜心迁怒完姜灵,又对姜衍道:“二公子,你一定要这样做吗?二公子是心怀大志之人,自然知道,想要登临君位,需要人心所向,二公子现在的所作所为,传到姜国,别人怎么想你?我父亲又怎么想你?”


    姬华默默看戏,甚至小蛇也缠在她腕间,好奇地露出一个脑袋,全然没有之前的狰狞模样。


    当然,小蛇之所以如此乖顺,是因为在附近感知到了卫弃的气息,知道危机解除。


    姜衍等人还不知道卫弃已经隐匿身形,就在他面前看着,差一点就要杀了他。


    姜衍现在种了结婴果,不够理智,满心都是想找所爱之人结合。


    他面无表情对洛颜心道:“洛姑娘,我之前就说过,我的事我自有分寸,洛姑娘说了许多话,其实最后的重点是落在洛相国身上。洛姑娘想用相国来威胁我?”


    洛颜心呼吸乱了一拍,她的确有此意,却也不想姜衍直白摆在明面上来说。


    曾经,洛颜心对姜衍予取予求、温柔贴心,她哪里舍得威胁他?只是,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抓不住他的爱,她只能如此。


    洛颜心难堪地别过脸:“二公子一定要将话说得难听?二公子,我抛下一切,和你来到卫国之前,我给父亲留了一封书信,以父亲的聪慧,一定会同意你我的婚事,可若你现在做出为情乱智之事,父亲一定会生气。”


    洛颜心将话说到这份儿上,姜衍还是不为所动。


    甚至,因为洛颜心终于开始威胁他,姜衍反倒觉得这样的她更真实,而不是她之前装出来的柔情模样。


    姜衍道:“我从未想过和你成婚,洛相国那边,我自会去说。”


    真当他一无所有吗?


    那个所谓的圣尊,既派人来监视他、引导他,在他的目的得逞前就一定会帮他。


    还有齐国,如今的齐君是他的亲舅舅,无论出于局势考量还是别的什么,齐国也是他的助力。


    他自己更是最年轻的地道境巅峰修士,他的圣象让他可以低成本掌握空间之术,这样的术法,用在行军作战方面,是极大的利器。


    他要登临姜国君位,难道还需要仰仗洛相国的脸色?


    洛颜心心痛如绞,只觉姜衍避她如蛇蝎,洛颜心还想说话,姜衍却在结婴果的影响下,想要朝姬华解释,他转头看向姬华,目中全是热切,和刚才的冷淡厌恶大相径庭。


    姜衍道:“华儿,你都听到了,我从未背叛过你。”


    他的话太恶心,小蛇朝他嘶嘶嘶。


    姬华也送他一个字:“滚。”


    姜衍:…………


    姜衍有些下不来台,洛颜心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既像哭又像笑。


    卫弃也看够这些把戏,他刚才没有立即出手救走姬华,是因为在平复想杀姜衍的心绪。


    姜衍……的确很重要,哪怕卫弃和圣尊、隐尊走的道不一样,但他也需要留住姜衍。


    卫弃勉力压制住杀死姜衍的心,他凭空出现,瞬移至姬华身侧,揽过她的肩膀:“我来迟了。”


    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到姬华,她下意识就要用弓去打卫弃,直到卫弃放大的俊脸清晰出现在姬华面前。


    姬华原本的戒备顿时烟消云散,眼中溢上显而易见的喜悦:“卫郎,你来了!”


    卫弃真真切切听到姬华的声音,真正拥她在怀后,心中那些对情窍的担心立即荡到了九天云外,只体会到无边的满足和幸福。


    也许这世间的感情就是最能迷惑人的东西,感情可以跨越立场、财富、权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卫弃放缓声音:“我来了,他们可吓到了你?”


    姬华得意道:“自然没有,因为我知道连圣尊、隐尊都要花大力气带走我,我自然有很高的价值,他们更不会杀我了。”


    也不敢折磨她,因为他们都知道卫弃脾气暴,前脚他们折磨她,后脚卫弃就会折磨他们。


    卫弃见她双眸明亮,的确没有一点恐惧之色,心中颇与有荣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卫弃难得沉默一瞬。


    他怎么总感觉自从和姬华关系亲密后,他就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反而变得有些奇怪。


    卫弃心中一寒,他此时虽明悟心意,知晓自己定然喜欢姬华,但也不愿意像他有时见到的夫妻那样,彼此都被管束着,卫弃可不想放弃自由,更不想改变性情。


    因此,他看向姜衍等人。


    “姜国人?”卫弃冷冷勾唇,“孤之前放你们一马,你们倒好,掳掠孤的王后?”


    看见他的瞬间,哪怕是身中结婴果的姜衍都不禁清醒。


    姜衍知道无法善了,谨慎后退一步,随时准备使用圣象之力离开。


    卫弃冷哼一声,他虽然不能直接杀了姜衍,但是折磨他的手段可多得是,他直接抬掌,掌心放出一道紫电,姜衍避不开,去接这道紫电,但是,完全不是对手。


    他浑身如被电麻,痛苦已入骨髓。


    洛颜心和姜灵在一旁干着急,却没有什么办法,关键时刻,一道虎啸声前来。


    虎啸声悲痛至极,下一瞬,“白虎强者”从空中飞来,不要命般朝卫弃甩去几道白虎虚影。


    世间之物,能仿出三分形、三分象、三分态,就能有几分真切的实力。显然,这名“白虎强者”的实力可比盛童强得多,当然,他之所以这么疯狂,可不是为了给姜衍出气,而是因为他知道上一任朱雀强者死在了卫弃手里。


    他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这一刻,无论是物伤其类,还是兄弟情义,都足以让“白虎强者”疯魔。


    虎啸声响彻山林,白虎虚影呈现白虎不同的攻击状态,或扑、或咬、或伏……如同十八罗汉般各有所长,共同朝卫弃而去。


    卫弃揽着姬华,和那些虎影周旋,他这些时日每次打架都不尽兴,要么是隐尊的异生物,要么是一些更不入流的杂鱼,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个有点点水准且擅长体术、硬对硬的修士,卫弃难免见猎心喜。


    然而,卫弃又注意到姬华不喜欢近战。


    他现在也不想放姬华下来,卫弃再度感受到自己似乎被无形的什么东西管束住,他心里叹了口气,暗道就这最后一次。


    他带着姬华,飘飞至半空,拉开距离,但也没舍得杀“白虎强者”


    “白虎强者”控制不住悲愤:“卫弃!还三弟命来!”


    姬华一惊:“他知道朱雀强者死了?”


    卫弃解释:“不,他说的是另一个朱雀强者。”


    姬华:…………


    所以,这么短时间内,第二名朱雀强者又死了吗?


    难怪眼前的“白虎强者”如此悲愤,姬华轻咳一声,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她其实觉得死得好,圣尊隐尊手下的人死得越多越好,但,死者为大,她不好表现得太轻佻。


    卫弃却误会了:“华卿这是何意?觉得我太过残忍?可我若不残忍,死的人就会换成我。”


    姬华点头:“我知道,我也支持卫郎。”


    二人说着话,“白虎强者”的悲愤声声声入耳,卫弃只当没听到,天下要他还命的人那么多,他只有一条命,哪里还得了许多人?


    何况……他目中寒意一闪而逝,他们本就该死。


    卫弃拥着姬华,没有立即离开。


    周围的山林中,忽然响起马蹄声、火光、人声。


    卫弃和姬华看过去,山林中,齐、赵二国的旌旗在林中赫赫飞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林内。


    一名中年模样的将军骑在马上, 目光如炬,眺望远处的动静。


    他紧紧皱着眉头,询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卫君怎么会大驾至此?”


    这名将军名唤元靖, 是齐君派来接应姜衍之人, 他是齐国大将,多年来征战沙场, 虽然没和卫弃真正对上过, 但也因缘际会, 在战场上见过这位年轻卫君的模样。


    只一眼,元靖就笃定, 卫君是天生的杀将。


    战场上的将领可粗略分为谋定后方型和身先士卒型,前者注重策略, 却容易使军心不稳,要想士兵服气,要一次次的胜利来奠定。身先士卒型则是一马当先, 具备强大的作战能力,并且鼓舞士气,可是,这一类型却大多少谋。


    而卫弃不一样,他分明每场战役都在最前面,可是, 他始终不会因为杀戮陷入癫狂,战场上最恐怖的不是满身鲜血的、只知杀戮的人, 而是满身鲜血、眼中却始终有恐怖冷静的人。


    而卫君, 就是这两种人合二为一的顶级杀星。


    元靖设想过在战场上碰见他会怎样,他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堕了齐国威名。


    可是, 仅仅是一场救援、接应,元靖可不想太节外生枝。


    许是元靖气场太压抑,旁边的赵国公子擦了擦汗,他连忙朝赵姝道:“妹妹,你来说,我没去过卫宫,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夜色下,赵姝生得明艳美丽,却暗地翻了个白眼。


    她这兄长真是个花花架子、脓包。


    元靖也不快地瞥了眼赵国公子,不满地呵斥:“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遇事只知往后缩,像什么样子?本将不信你来之前,赵君没给你情报。”


    元靖看这群赵国废物不顺眼很久了,赵国向来民风开放,无论男女都擅打扮,喜欢将自己打扮成妖姿艳调的样子,这也算了,但他们平素作风也是一样的拖泥带水。


    这一次,先是卫君下令让诸国来参加婚典的闲杂人等早些滚,宴仙台养不了闲人。


    各国闻弦歌知雅意,知晓卫君这不只是嫌使臣的眼睛多,也是嫌诸国送来的女子,毕竟,卫君成婚几月,他爱重卫王后的事就传得人尽皆知。


    人人都爱艳色风闻,尤其是卫君多年来不近女色、夜能止啼,和他婚后的反差太大,听说,他不只日日送卫王后珍宝,还都是送的绫罗绸缎、仙花异草,夹杂些修炼所用之物,完全是在讨女人欢心。


    更甚至,人们还听说前些日子黄泉渡出事,一名脸带面具的男修居然胆大包天想掳走卫王后,卫君当场气得大开杀戒,最终那名男修连尸体都没找着。


    照理,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多国君都会迁怒王后,认为是王后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至少也得冷几天。


    可卫君愣是对卫王后如初,脾气之温驯和过往的他天差地别。


    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国听在耳朵里,暂时也歇了朝他后宫里塞人的想法,派人来接宗室女子们回去。


    赵国公子就是来接赵姝的,但是,赵国向来孱弱,多年以来赵国靠着联姻求生存,赵姝哪怕能脱离卫国魔窟,可赵君也已将她送给齐君。


    元靖此来,除了接应姜衍,就是带赵姝回齐国。


    哪知,赵国之人素来毫无纪律,赵国公子名为送嫁,可这一路上惹了多少麻烦?路上光是收他的红颜知己一家人,就收了上百名。


    元靖再不想管这些宗室子弟的事儿,也被气得心生厌恶,直接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让赵国公子安分守己,否则别怪他不客气。


    赵国公子安分了些时间,现在又露出这种丑态。


    元靖烦躁道:“赵国有什么情报,你现在全告知本将,否则,看见远处的卫君了吗?碰见他,此事恐怕无法善了。”


    赵国公子脖子一缩:“你们齐国难道没有情报?”


    元靖烦得要死,直接前倾身子,一把将马上的赵国公子提在半空,道:“你现在还敢耍这些心眼?你们赵国别的本事没有,床帏之事最多,自古,这就是最好探听情报的路子,快将你知道的说出来,否则,休怪本将不客气。”


    赵国公子被掐着衣领提在空中,面色紫涨,一派狼狈之色。


    一旁的赵姝既觉得痛快,又觉得丢脸,她自从知道自己被送给齐君后,看这个兄长就不顺眼,见元靖几次为自己出头,心中本起了异样情感,暗想若赵国的男人都像这位将军一样,她何至于被送给足以做自己父亲的男人?


    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赵姝不得不替赵国公子说话。


    因为这到底是她母国的人,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姝开口:“将军想知道的,无非是卫君为何在哪里?恕我直言,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元靖皱眉看向她。


    赵姝也怕他,但仍然壮着胆开口:“将军请看,月下,深夜,最容易发生什么事?那位姜国二公子刚才面带情意,像是在对卫王后诉说衷肠。我听说,以前姜国二公子在仙都玉京待过一段时间,算起来,卫王后也许和姜国二公子更熟悉呢?”


    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元靖放开赵国公子,他此时也觉得赵姝说得有理。


    姜衍、洛颜心、姜灵……这些人的身份拿到外面去说都很贵重,但他们都不值得卫君深夜亲临。卫君对标的是当世强国的君主,并且地位超然于上。


    这样看来好像真是……刚成婚就遇见这种事了吗?珍爱的王后深夜和情人奔逃,一国之君夜奔于此……不知这样的事,会否对卫君的心境产生影响?


    元靖下意识这样想。


    他很快回过神来,无论发生什么,他们现在都已经被卫君发现,必须得碰一面。


    至于姜二公子,也得救,若是救不了,他也只能将自己的命扔在这儿。


    元靖道:“全军听我号令,左右两翼包围山谷。”


    “女公子,你就不必跟来,战场上刀剑无眼,本将会派人保护你。”


    说完,元靖一夹马腹,疾驰而去,他将赵国公子扔在一匹马上,同时一抽,马儿也跟着他扬长而去。


    两军浩荡而动,只剩下赵姝和护卫在原地不动,赵姝神情恍惚,复杂地看着元靖的背影。


    ……


    谷内。


    元靖带来的人刚包围此谷,空中就落下血魈。


    翅膀拍打的声音带着刀剑出鞘的寒意,瞬间布满整个山谷。


    此时,姜衍、洛衍心的人,元靖带来的齐、赵两国的人,以及在空中的姬华、卫弃还有血魈,三方在这个山谷内对峙。


    姜衍看见齐国旗帜,便懂了,他忍痛招呼人一起朝元靖靠拢。


    元靖堪称敬佩地朝他一点头,再看向空中的卫弃、姬华,他抱拳:“卫君、王后。”


    卫弃懒洋洋俯瞰他:“你是?”


    元靖道:“末将乃齐人元靖,奉齐君之令,来此接齐君外甥。”


    “姜衍?”


    元靖道:“卫君英明。”


    他明智地不去问卫君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免得又勾起了卫君的伤心事,更不敢朝姬华开口求援,以免卫君更生气。


    元靖道:“姜衍之母是齐君一母同胞的亲妹,齐君曾说……”


    “孤对你们那堆亲戚关系不感兴趣。”卫弃开口打断他,又看了看周围,“此处虽不是卫国境地,但离卫国如此近,你带人轻骑而来,是想防备孤?”


    “并非如此。”元靖道,“末将带人来此只是为了应对姜国王后的追杀。”


    卫弃讽刺:“姜国王后要杀姜国公子,齐国偏偏来掺一脚,恐怕,为了亲戚关系是假,想扶持自己的人坐上姜君之位才是真。齐君图谋广大,恐怕,孤不乐意白白借道。”


    分明这里不是卫国地盘,根本算不上朝卫弃借道。


    但他那么说,别人也不敢说一个不字,毕竟周遭最强大的国家就是卫国,要是卫国不许,他们还真就走不出这片山林。


    元靖心中叹息,面上仍然沉稳无波:“末将来此之前,齐君曾言,血亲之重,胜过一城。齐君愿割一城,换姜衍平安。”


    其实是愿意用一城来换整个姜国。


    元靖想到姜衍干的那些事,心中也没有底,他道:“虽则礼轻,但,城邦乃基业,重逾妇人……”


    元靖越说也越没底气,他是武将,虽不至于脑袋空空,但是不知道怎么劝男人大度。


    姬华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重逾妇人?


    卫弃也没听明白,他看向姜衍,姜衍想要对姬华无礼,是因为结婴果。结婴果则是圣尊和上一任四灵强者所做,其中,上任朱雀强者已经死去,另外二人也重伤遁逃。


    姜衍现在也已重伤,卫弃杀意已歇。


    他道:“可以,滚吧。”


    这话一出,元靖不可思议瞪大眼睛,这就同意了?


    他快速低头,可这一下还是被卫弃看出端倪来。


    卫弃道:“不乐意?那就死在这儿?”


    元靖连忙说没有,姬华则看了眼越来越黑的天色,想到今天一大早就被春娘和铁生带去山中,后面又折腾了一圈到现在,她有些累了。


    而且,姬华还有问题要问卫弃。


    卫弃是怎么认识的圣尊、隐尊?他们所谓的道不同又是什么?


    想到种种,姬华也不想在这儿待下去,她朝卫弃道:“卫郎,我有些倦了。”


    卫弃点头,温声:“好,我带你回去。”


    说完,卫弃拥着姬华消失在夜色中,其余血魈也踏着黑枭离开。


    山谷顿时只剩下元靖、姜衍一行人。


    元靖人到中年,一生征战沙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可他此刻竭力忍耐,也难以掩饰自己的表情,卫君……他怎么这样?


    元靖本来是做好战死的准备,毕竟哪个男人能忍下这样的屈辱?


    可卫君……这样一个男人中的男人,怎么到了男女情爱之事上就这么懦弱?只要卫王后高兴,他怎样都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卫弃丝毫不知自己的形象已经成了这样。


    他正面临姬华的质问。


    二人此刻没有回卫王宫, 而是在另一片林内,血魈们很有眼力见儿地退下,要么去生火, 要么去寻些野味, 还有的则是去找能搭营的材料。


    没有一个人想要直面卫君和王后的冲突。


    姬华声声质问:“你从没告诉过我圣象时洄的事情,你只说你的情窍封印解开, 你会控制不住情念、欲念、杀念, 但你没有说它会对你本人造成影响。”


    姬华原本是想问卫弃关于圣尊和隐尊的事情,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卫弃潇然玉立、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他的身姿仍然那么挺拔,极有安全感, 可姬华就是忍不住想到白复所说:


    他也会死。


    强如圣尊、隐尊,都不能杀死卫弃,但是, 他自己可以杀死自己。


    卫弃见她头发披散,衣裙裙摆处还被勾烂,却还脸带怒容,不禁头疼,不想让她更生气,说:“本就不会对我产生影响, 圣尊使者所说的只是最坏的一种可能性,我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是吗?”姬华可没有那么容易被忽悠, “那么, 前几日你为什么一直避讳和我亲密?有时候亲密到一半,你就彻底消失了,我根本都找不到你。”


    卫弃万没有想到她拿这个来说事。


    卫弃不着痕迹看了眼周围, 没在附近看见血魈的身影后才放心。


    卫弃抚额:“华卿是在怪我无用吗?”


    ……这和无用有什么关系?


    姬华懒得搭理卫弃奇奇怪怪的话,姬华说:“你别转移话题,你避讳和我亲密,就是不想再引动情窍,但你毕竟又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你忍不住,所以总是会过来亲密,但到了一半你又理智回拢,立刻消失,种种行为都说明你也担心情窍失控,圣尊使者说的的确是最坏的可能,但这个可能性很大。”


    卫弃听完姬华的话,点头,又问:“华卿怎么知道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难以忍耐?”


    姬华彻底忍不住,极凶地推了卫弃一把。


    本来,卫弃有修体,姬华的力气实在不足以推动他,但是他心想,若是自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她定然要更为生气,一会儿待血魈们回来,她定然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有损自己的君王威严。


    倒不如现在先迁就她,让她出了气,一会儿才免得在血魈面前起嫌隙。


    卫弃顺着姬华的力朝后倒去,刚好倒在一棵树上,姬华立刻单手撑在树上,不许他跑。


    卫弃:…………


    嗯,他觉得反了。


    姬华可不等卫弃说话,她道:“天底下男人那么多,多的是男人妻妾成群,男人若是能忍,何至于谁也对不起?你别转移话题,你回答我,你的情窍是不是会导致很可怕的后果,可能我会死,你也会死?”


    她终于说出最可怕的结果,又担心卫弃还是不告诉她,更是直言:“还是说,你觉得我修为太低,哪怕知道了也帮不了你,所以懒得和我说?”


    卫弃察觉,姬华说完此话,身上蔓延开一股悲伤。


    她怎么能不悲伤?从和亲以来,姬华一直在努力活下去,她是幸运的,因为碰见了卫弃,卫弃如同大伞,为她挡了许多风雨,没有卫弃,她肯定早就死在某处。


    可是,她也是不幸的,因为她跌跌撞撞学着修习,努力进步,可她周围的敌人都是些天道境、地道境,更别提神秘莫测的圣尊、隐尊。


    当一个人的努力无论怎样也追不上环境的压力时,心中自会升起万般迷茫和痛苦、悲伤。


    姬华长时间以来,一直刻意忽略这种感觉,可当她想到也许卫弃也是嫌她只有玄道境的修为,帮不上忙,所以也不告诉她时,终于忍不住。


    她强行忍耐,睫毛处仍沾着点点泪意,眼瞳清若月色,又盈着一汪秋水。


    卫弃不想看她这般模样,为她擦拭泪水,叹息一口气:“两个答案。”


    姬华把眼泪活生生憋回去等他说。


    卫弃道:“第一个答案,世间男子都妻妾成群,那是他们都是败者,他们没有别的长处,哪怕富贵已极,心也依旧孱弱,便只能寻觅此道,我可并非这等人。第二个答案,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也没有想清楚。”


    卫弃看着姬华,他眼里的专注满满加深,直到让姬华的心噗通噗通跳起来。


    她总觉得卫弃似乎要说什么。


    卫弃果然也不是话说一半留一半的怂包,既然都到了这份儿上,卫弃直接了当道:“以前我没有想清楚要怎么对你,起初,只是觉得你有趣,顺手带上,还原之力、有誓认主,都很有趣,后来,你过于牵动我的心绪,我有想过将你送走……”


    卫弃说到这儿时,他体内的阵法完全无法灭杀情潮。


    卫弃闭上眼,强行压制过于翻涌的情潮。


    姬华则呆呆望着他,她很想问,把她送走的意思是杀了她吗?


    但姬华敏锐知道问出来卫弃估计要找她麻烦,活生生将这话咽下,同时,卫弃也勉强加强了体内阵法,他好了些,继续说:“可我做不到。”


    “天长日久,我发现,我并未只将你当做联姻的王后,而是……”


    唰唰唰。


    呼呼呼。


    夜风呼啸,忙碌了一天的血魈们带着丰收的猎物回来了。


    他们踩过树枝,枝桠弯下,树叶沙沙作响,风声、树声十分嘈杂,姬华只见到卫弃薄唇微动,却没听到他具体说了什么。


    等血魈们把东西放好,四周又静下来时,卫弃已经黑着脸,他问:“你听到了吗?你在这种时候走神?”


    他一下反客为主,眸光凛冽,似要活生生吃了姬华。


    姬华刚才质问他的时候,气场强大,现在却不知怎么回事,心虚气短,她连忙解释:“我……我不知道是谁来了,担心是敌人,就分了神,卫郎再说一次?”


    她的心噗通噗通跳。


    姬华猜到了卫弃要说什么,她也不知是喜是忧,更不知忧从何来。


    她连自己的过去都不知道,倘若卫弃真的是要和她说心悦她,她该怎么回应?她纵然也……咳咳,也觉得卫弃很好,可是隐尊说她是她最完美的作品,姬华不知道这具身体还埋藏着什么,会不会有朝一日忽然被控制,朝卫弃出手?


    姬华脸上的喜和忧并没有逃过卫弃的眼睛,卫弃有一瞬莫名的不悦。


    他心想,她在忧愁什么?担心圣尊和隐尊太强,他没法保护她吗?


    这一动怒,卫弃的情潮再次涌动。


    短短时间内他情潮涌动许多次,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卫弃彻底说不出话来。


    姬华见他眉头微蹙,似是在忍痛,猜到他的情窍出了问题,连忙让血魈生火,驱散夜林的寒意,同时,姬华把卫弃扶在火堆旁坐下。


    她眼巴巴望着卫弃回复体内阵法,过了好一会儿,卫弃还没睁开眼,却道:“死不了。”


    姬华放了一半心,两人似乎都忘记了刚才没说出口的话。


    卫弃则睁开眸:“情窍的事,你不必担心,华卿可知道无间之地?”


    姬华正色:“知道。”


    卫弃道:“传言,无间之地是上古时放逐罪人之地,有进无出。无间之地十分苦寒、恶劣,这些罪人天长日久被关在其中,早就扭曲成另外的生物,它们渴饮人血,不停用人头撞击无间之地的壁垒,慢慢,壁垒变得很薄,一旦外部也出现灵力的剧烈撞击,无间之地就会泄露,在外边生成新的无间之地。”


    “曾经,诸侯国都有地方被无间之地侵占,危险频发。”


    姬华缓缓点头,努力忽略疑点。


    卫弃问:“你在想什么?”


    姬华道:“我只是在想,无间之地的罪人传说,好像有许多站不住脚的地方。”


    比如,外边的人将罪人送进无间之地,那么,既然有入口,里边的人自然可以通过入口出来?


    还有渴饮人血,用头撞击壁垒……也很古怪。


    不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倒像是坊间的劣质传闻。


    卫弃见她的反应,轻轻勾起唇角:“因为,这个传说本就是假的啊。”


    姬华震惊。


    卫弃道:“无间,和外面的世界本来没什么牵扯。只是,无间没有人,有的全是兽。但是,无间的灵气更浓郁、路边随处可见天地灵物,遍地是宝物,无间有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龟……还有其余许多强大通灵的兽。”


    “但是,天地之间云起云涌,潮起潮落,有时,天地间会生成裂隙,这些裂隙就会让无间之地的气息飘出来,无间之地有息壤,落地而成新的无间之地,里边的兽就会随之出来,想要收回此地。”


    卫弃话锋一转:“所以,无间内有能彻底解决我情窍的东西在,只要我去一趟就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姬华却觉得有什么不对。


    无间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龟……


    上次在黄泉渡,卫弃莫名其妙拿了朱雀的圣象。


    而且,卫弃说,他和无间之主约定过,卫国境内绝不会再生成新的无间。


    这,就是交易?


    姬华直接询问:“卫郎,你和无间之主有过什么交易?”


    卫弃欣赏地看着她:“华卿的确很敏锐,的确,曾经,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回收无间之地时,被人用计捕获,之后,将它们关押,并取出它们的圣象,分为许多份,用来为自己谋利。”


    “无间之主感应到它们的痛苦,却无法离开无间,它开始主动在各地生成无间之地,想作为沟通的桥梁,救回四位圣兽。”


    “然而,四位圣兽的圣象是真正的圣象,比外面世界划分的、沽名钓誉的圣象强得多,也比无间之地其余兽要强,那些人仗着四种圣象,捕获了许多无间之地的兽,得到许多强大的象。”


    “我朝无间之主做的交易就是,我收回被偷窃的四种圣象,它用来给圣兽捏造新身体。同时,它配合我,哪怕天地翻涌,它也要确保卫国以及所有诸侯国不再生成一个无间之地,以免阴差阳错再为那两人添砖加瓦。”


    当然,除了这些,无间之主还送了许多东西给卫弃。


    诸如黑石、万炎砂等,它也并非见到一个人就和他做交易,而是卫弃的确能横扫无间,让它看到希望,它这才愿意。


    作者有话说:


    更,好奇怪啊,我存稿箱明明弄好了的,时间总是出问题


    第95章


    夜风呜咽, 穿过树林时仿若鬼哭。


    血魈们隐在周围树林中,他们也听到了卫弃所说的事,但, 血魈们本就是卫弃的心腹。


    姬华则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无间之地并非传说中放逐罪人之地, 而是一处世外桃源,灵气充沛、遍地天材地宝。


    那两名设计抓走四位圣兽、盗窃它们圣象的人也很明显, 就是圣尊和隐尊。


    难怪啊难怪, 圣尊和隐尊不是任何一个诸侯国的国君, 却有滔天势力,他们手下能人异士众多, 奇特的圣象、异象也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就是因为他们利用四位圣兽的能力, 捕获了大量无间之地的兽。


    这世上,谁有了力量,谁就有了权势、地位、财富。


    难怪圣尊和隐尊连大周天子都能玩弄在他们的股掌之间, 恐怕,他们已是这世上的无冕之王。


    姬华道:“那些关于无间之地凶残苦寒的风声,也是他们放出去的?”


    卫弃颔首:“是。”


    姬华猜测,这些消息类似于愚民之用,让普罗大众畏惧无间之地,不敢有一丝一毫踏足。再加上后面无间之主为了寻找四位圣兽, 派出一些无间兽去新生成的无间之地搜寻,更加重了别人的误解。


    姬华又想到了什么:“天道境强者也会被圣尊、隐尊的圣象打动吗?”


    这世上有灵象、异象、圣象、神象, 这些象和象之间的实力差距非常大, 姬华想一想,倘若有一个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修至天道境,却发现自己的异象完全比不过别人的圣象, 若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也就罢了,可如若圣尊、隐尊能提供给他更强大的、适合他自己的圣象呢?


    卫弃眼里含笑:“自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修士自然愿为力量放弃一切。”


    无论是立场、家国还是良心。


    姬华点头:“之前,我听白虎强者说,卫郎麾下没有一个天道境强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卫弃道:“差不多。圣尊和隐尊拥有几乎所有圣象、异象,他们可以自己培养天道境强者,同时,也网罗其余自己修炼上去的天道境强者。”


    靠自己修炼上去的天道境强者,无论是心性还是修为,都要远远强于前者,圣尊和隐尊自然不会放过。


    何况,此消彼长,圣尊和隐尊将那些天道境强者收至自己麾下,不让他们来卫弃麾下便是好事。


    卫弃说:“那些自己修炼上去的天道境强者,有的被利诱、有的被威逼,如果他们不去圣尊、隐尊麾下,圣尊、隐尊就会对他们发布追杀令,而且,天道境强者的气息和天地勾连,无论他们逃到哪儿,都会被发现,譬如……融秋海。”


    “融师长?”姬华讶异。


    卫弃点头:“她不敢直接进阶天道境,正是因为不想被圣尊和隐尊的人寻味追杀。融秋海并非卫国人,以前,她正是见到一名天道境强者不屈服于圣尊隐尊被杀,这才肝胆俱裂,逃到卫国。”


    融秋海从那以后便恐惧圣尊和隐尊,到了卫国后,卫弃让她别进阶天道境。


    虽说圣尊、隐尊除了重大之事不会差人踏足卫国的领土,但,融秋海的圣象纵水可以和太多圣象配合,圣尊隐尊依势而动,定然会见缝插针来找融秋海。


    卫弃没有那么多时间花在保护她上。


    卫弃道:“我训练血魈,血魈合力可杀天道境强者,也是出于此。”


    天下的天道境强者都会进圣尊、隐尊手下,如之前那位效忠燕君的天道境强者,是因为他寿元无多,圣尊隐尊懒得招揽他,他才是个例外。至于别的诸侯国的天道境强者,多多少少背后真正效力的人都是圣尊和隐尊。


    姬华听得小鸡啄米般一直点头,过往的疑云在她心底全部散开。


    听了这么多信息,她还是没忘记自己一开始的问题。


    “那我们怎么去无间之地?给你找能解决你情窍里积压太多情潮的东西?”


    卫弃道:“原本无间好去,但之前我从无间拿来了万炎砂之后,圣尊隐尊猜到我和无间之主达成了协定,他们用圣兽之血,加固了无间之地的封印,现在哪怕是我,也没有办法强行打破这些封印去往无间。”


    那可是四位圣兽的血,青龙、白虎、朱雀、玄龟……它们镇守四方平安,它们的血聚在一起,足以有一方天地之力。


    卫弃不可能活生生破天,真那样做,恐怕圣尊隐尊会立刻趁他病要他命。


    姬华担心:“那怎么办?”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卫弃受情窍辖制。


    姬华下意识握紧拳,这一刻,她甚至下意识想到利用自己是隐尊最得意的作品的事,去找找有没有能破开封印的法子。


    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入卫弃眼中,卫弃心中一动,他忽然问:“你在仙都玉京时,也是这样想保护姜衍吗?”


    姬华:…………


    她看着卫弃,颇有种被秋后算账的感觉,姬华道:“哪有,那时我和他算是相互扶持吧……”


    卫弃瞬间不高兴,姬华在他发作之前先一步发作:“你现在是不是要算旧账?之前你明明说过不提之前的事,你难道还怀疑我和姜衍吗?”


    她说话声音有些大,暗处的血魈都不由屏住了呼吸,恨不得自己根本没在这里。


    他们是做了什么孽,才会听到王后当场指责君上,而且还是因为这么敏感的事情。


    这一刻,血魈们恨不得自己去出最严峻的任务,杀最难缠的敌人,哪怕要去处理那堆恶心的异生物也没关系。


    血魈们敛神屏息,都等着卫弃发火。


    过了好一会儿,卫弃冷冷道:“没有。”


    声音冷漠,就像极不高兴的前兆。


    姬华却像是半点没有听出来:“你就是有!要不是你特别在意,耿耿于怀,会忽然提起吗?刚才的问题你也不回答了,我在这里担心你,你却这样!”


    血魈们眼前一黑,忽然觉得自己不长耳朵就好了。


    人为什么非要长两个耳朵呢?人为什么不能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自己想要的眼睛、嘴巴、鼻子……就是不要耳朵。


    他们都小心翼翼准备好一会儿被迁怒,没想到,只听到卫弃极淡的声音:“我不和你吵,忙了一天,你该休息了,我也要休息。”


    血魈:…………


    嗯,他们听得出君上的声音是很冷淡,可是再冷淡也不能改变他白白被凶了一通后之后还无能为力,只能让两人去休息来躲避有可能的责骂。


    卫弃道:“至于破开封印的办法,要去一趟旻国。圣尊和隐尊不想放弃无间之地,他们不会彻底封死无间,而唯一的钥匙,就在旻国。”


    姬华也立刻从吵架的情绪中回到正事上来,她还没来得及应和卫弃,卫弃就闭上眼:“睡了。”


    姬华:…………


    看来他还在吵架的情绪中没出来。


    姬华有些想要哄哄他,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卫弃唇角极细微地勾了勾。


    但姬华转念又想到,还有血魈在暗处,让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等之后没人的时候她再哄卫弃,姬华这样想着,也靠在一棵树上,闭眼入睡。


    她这几日都很累,几乎是沾上大树的一瞬间就睡着了。


    卫弃:……


    月色下,卫弃睁开眼睛。


    他精准地望向血魈的藏身之所,血魈们不禁缩了缩头。


    卫弃冷冷道:“出来。”


    血魈们暗道是祸躲不过,他们无法违抗卫弃的命令,立刻现身,一排排单膝跪在卫弃面前。


    卫弃道:“你们听到了什么?”


    血魈们表情诡异,幸好有面具遮掩,就在这一队的血魈头目拿出纸笔,想着要如何美化一下刚才听到的有关君上被王后辖制的事情时,卫弃冷声:“孤是问你们听到姜国人在谈什么。”


    卫弃的确要放姜衍回去,但不代表要彻底放弃对姜国的把控,再加上他马上要去旻国,分身乏术,自然会让人严密监视姜国人的举动。


    刚才血魈们不只是去寻找食物、火,也是去监视姜国人,还有的则已经提前去旻国探查。


    哪知,血魈们听到这个问题,更纷纷低下了头。


    卫弃觉得奇怪,冷冷望着他们,血魈们不会违抗卫弃的命令,硬着头皮开始演绎。


    他们正常情况来说不能说话,但,给卫弃重现别人所做之事时可以,两名血魈出列,面具下的唇张开,便完全是元靖和姜衍的声音。


    元靖的声音带着怒气:“姜衍!你别仗着是齐君的外甥,就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你的所作所为只你一人承受、只姜国承受,倒也罢了,但若带累齐国,本将拼着一死以谢君,也会将你先斩后奏。”


    姜衍的声音带着虚弱:“元将军何出此言?”


    元靖的声音先一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去:“你……你和卫王后做的那些事情……卫君一次能忍,次次都能忍吗?”


    姜衍的声音有不解,也有黯然:“刚才的事,我已经查明,我身上似乎中了某种毒,才让我进退失度。”


    “和毒没关系!你想迈出最后那一步是因为毒,那本将问你,你能有几个本事将卫王后从卫宫掳来?所以,你也不用费尽心思瞒骗本将了,是不是你和卫王后勾结好了,想要作苦命鸳鸯,逃出卫国?齐君援手你,是出于对先姜王后的情谊,是盼你登上君位,和齐国永修旧好,而不是帮你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元靖的声音越来越大,忽然,那名学元靖的血魈停下。


    卫弃望过去,大致猜到定然是元靖误会了什么。


    他起身,冰冷道:“说不出来,就写。”


    血魈如蒙大赦,掏出纸笔唰唰写在纸上,呈给卫弃。


    卫弃一看,纸上写着:卫君色令智昏,一次愿意忍气吞声,看着王后和你私奔,可下次呢?下次能饶你吗?


    卫弃:……


    他面无表情捏碎纸张,纸屑在他手中飞扬,卫弃下命令:“两名血魈去教训元靖,告诉他,没事别胡乱揣测,再有下次,孤割了他的舌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旻国。


    旻国是一个小国, 轻军事,重商业。


    旻国的人善于经商,再加上旻国地理位置特殊。


    旻国位于江畔, 背靠崇山, 这里不适合耕作,曾经, 旻国人依靠捕鱼为生, 可这段江河并不平缓, 风浪极险,旻国人辛苦捕的鱼难以卖出好价, 本地人光吃鱼吃得面黄肌瘦,外地又太远。


    很长一段时间, 旻国都极为贫穷,但贫穷有贫穷的好,他们虽贫穷但远离战乱, 肚子里虽然没有油水,但至少活着。


    直到后来,战乱不断,有一位将领在打仗途中求险绕道而行,居然意外发现,途经旻国这条水道、山道, 虽然险,但是足够快。


    这位将领靠着此道奇袭, 打了胜仗, 之后,这条水道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走商逐利,争一个快些的商机, 连大海尚且能渡,何况是一条江?商船们纷纷经过这里,饿了渴了都要吃饭、住店,旻国的大臣们嗅到机会,由国君下令,渐渐发展起了良好的商业。


    在旻国,抠门的走商卖着性命,渡江渡河,他们舍不得花大大价钱吃饭住宿,旻国便有便宜的那一档。


    有些豪商的管事们则想着给东家卖命,不花白不花,他们要最好的吃食、住宿,要见识最好的风土人情,旻国也能满足他们。


    如今的旻国,靠着这条江,商业繁荣,早不是当初的景象。


    就连一些诸侯国要运送紧密的东西,也会和旻国打招呼。


    如今,姬华和卫弃坐在一艘船里,他们乔装打扮为商人,身着锦衣,血魈们则脱去特制的衣服,换上些管事、仆从的衣服,姬华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露出来的是真容还是易容后的模样,她极有分寸感,并不去探寻。


    船靠在岸边,姬华和卫弃并排着走下船。


    岸边早一派繁荣景象,有卖山花的,山花清新可以解除晕船的不适感,有卖小食的,还有肩上搭着布,盈满笑意拉客的小二。


    “客官,要不要住店啊?小店有最好的山货,都是山里运出来的新鲜肉,咬一口,全是油,那味道真不赖。”


    还有些从事风情行业的人,有男有女,都容貌姣好,眼神勾人。


    这个世界男女都可以修炼,虽则女子因着赤龙之故、生育之故,被掣肘了许多,但,这是乱世。乱世时所有人都追求力量,女子也没有太多束缚,尽全力修习,故而,旻国途经了许多修为不错的女商人,或者随行女护卫。


    是故,这里的风情行业男女对半。


    一名看得出上了点年纪,眉眼间有些老辣的女子看了看姬华和卫弃,虽则姬华蒙着面纱,和卫弃也并未在大庭广众下有什么亲密举动,但,这名女子观察入微,一眼就看出二人之间隐隐流动的气氛,以及走路时偶尔衣服摩挲时的自然。


    她断定,这两人恐怕并不是什么合作的男女商人,应该是新婚夫妻一起来走商。


    既是这样的关系,她们就不好当着他们彼此的面拉人了。


    女子朝周围的男男女女道:“好了,别甩你们的帕子了,别人是一对儿,你们啊,留着力气一会儿甩给别人看。”


    她说得粗俗,其余男男女女却并不觉得羞耻,反而噗嗤笑出声来。


    姬华有些不好意思,卫弃倒是泰然自若。


    那名说话的女子又道:“两位客官虽和咱们没有更深的缘分,但相逢即是缘。”


    说着,她隐秘地朝一名小二一指:“二位要吃饭住店,就去他家,味道好,虽然没有外面的肉新鲜,可是,新鲜的肉吃多了也未必是好事。”


    新鲜的肉吃多了反而不是好事?


    姬华本有心要问,又转念一想,这女子这话必然得罪别的商家,她此刻要是问出来,恐怕会对她带来麻烦。


    姬华便朝那女子点头示意。


    女子风情万种一笑,又招呼着手下人去招揽别的客人。


    姬华忽然拉了拉卫弃的袖子:“我们去那儿。”


    她悄悄指了指那女子所指的那名小二,卫弃没问为什么,脚步顺着姬华所指的方向走去。


    血魈们扮做的仆从、管事则跟在后面。


    一行人到了店内,姬华刚一落座,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这个小店装潢极好,没用太富贵的装饰,但是用了不少青竹、字画作为妆点。小店也很干净,窗外还有一条屋檐,掌柜的就在屋檐下烧着一个炉子,炉子中肉香四溢。


    小二进了后厨去点菜。


    姬华则从桌上拿起茶壶,给卫弃倒了杯茶。


    卫弃终于看向她:“你今天为何如此?”


    姬华不解:“我怎么了?”


    卫弃平静道:“还没怎么吗?”


    他从姬华手里接过茶壶,觉得温度高了些,以灵力降温后为她倒了一杯,不疾不徐道:“从船上开始,你就一直对我嘘寒问暖,给我剥橘子,以往爱看的书你也不看了,今天还减少了半个时辰修炼时间。”


    “哈哈……”姬华干笑两声,表情讪讪,她低下头,还是老实解释,“昨晚你提到之前的事时,我不该在你的属下面前说你。”


    她昨晚本来也想朝卫弃道歉,但是担心越描越黑,再加上太累,居然快速睡着了。


    今天她良心不安,所以一直在讨好卫弃。


    卫弃讶然挑眉:“夫人,在你看来,我的心和针眼一样大?”


    姬华和卫弃这次乔装来旻国,在外伪装的身份就是富商家的二少爷和刚成婚不久的夫人。


    姬华更惭愧:“没有。”


    卫君志在四海,俯瞰天下,一己之力和圣尊、隐尊为敌,的确不可能会在意这样一两句话,若是句句都在意,那天下骂他是暴君的话还少吗?


    但,姬华还是觉得愧疚。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看中桌上小碟内装的花生,立刻给卫弃又剥了一只花生,飞速放到他碗里,一抬头,却发现卫弃笑吟吟望着她,那目光既没有揶揄,也没有不快,反而有许多令人沉溺的东西。


    他挟起碗中的花生,放进嘴里,慢慢吃掉。


    不知为何,姬华感觉脸有些发烫,她立刻如坐针毡,心脏扑通扑通跳。


    正好,小二端着些菜过来:“客官们尝尝,这是小店送二位的菜,其余菜还在锅里炖着呢。”


    他满脸堆笑,一指窗外:“诺,我们掌柜的亲自看着火呢。”


    姬华连忙跟着起身,逃避似的:“我也去看看火。”


    卫弃心知肚明她在跑什么,目光跟过去,但倒是并未一逼再逼。


    姬华走到檐下,掌柜见她来了,一边更卖力扇火,一边堆笑招呼:“您怎么出来了?坐着就好,这儿烟熏火燎的。”


    来都来了,姬华也想问问关于新鲜肉的事情。


    她并未直接问出口,而是道:“掌柜,炉子里是什么肉,闻着好香。”


    掌柜的笑意一僵:“正、正宗的山猪肉,客官,您放心,我这肉虽不如别人的肉那么珍稀,但是,我家是世代相传的手艺啊。打从几百年前,我祖上是有名的猎户,进山打猎的本事那是数一数二,咱们家做这道山猪肉做了多少年了,这吃进口的东西啊,还是选放心的最好。”


    姬华心中一动:“别家的肉很珍稀?是什么肉?”


    掌柜的压低声音:“照理,大家都是街里街坊,有些话我不该说,我这个身份说了别人还以为我妒忌他们呢,他们也不想想,我现在生意是不行,可倒推回几个月,我的生意是整条街最好的。”


    掌柜说话时难免带了怨气,他的店里也的确门庭冷落,鲜少有食客。


    所以,小二才将菜拿出来送人。


    姬华点头,掌柜的话匣子打开,左看右看:“客官,有些话您知道就好,出了我这道门我可就不认了,现在那些所谓卖什么神鸟肉、冉鱼肉的,个个吹得天花乱坠,但这东西才出现多久,他们说是神鸟那就是神鸟啊?”


    “万病从口入,我不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儿,我啊,宁愿不开这个店了。”


    说话间,小二又端出来菜,姬华也担心引人察觉,和掌柜道别后进去。


    一行人吃了饭菜,姬华和卫弃住一间屋。


    一进去,姬华就道:“卫郎,我觉得那神鸟肉、冉鱼肉有问题。”


    神鸟肉、冉鱼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听着哪里像是能吃的,这世道经历过多少次灾荒,能吃且好吃的东西早就被发现了,哪里能等到今日?


    卫弃则说:“血魈已经查到了。”


    姬华一惊,血魈速度这么快?


    不过转念一想,姬华也觉得正常,旻国有破开无间之地封印的钥匙,卫弃一定会着重关注这里。


    那么,这里的一切异常都逃不过卫弃的眼睛。


    姬华迅速问:“是什么东西?”


    卫弃见她眼睛发亮,欣赏了会儿自己王后的美貌,再道:“几个月前,旻国山中坠落一块天石,和天石一起坠下的还有一些异兽的尸体,不知何时,坊间就流传着这些异兽是天上之物,人吃它们一口肉可以延年益寿,百病尽消。”


    “一些大胆子的商人找到这些尸体,尝试着将它们作为菜,结果,风靡整个旻国。”


    “无论是旻国本国人,还是外来的商人,都对这些肉念念不忘。后来,民间疯抢这些肉,一些掌柜抢到了,一些没有,剩下的肉全被运至旻国王宫。”


    “那个发牢骚的掌柜,就是因为在抢肉过程中没抢到,这才满腹怨气。”


    “我们刚下船时遇到的那个女郎呢?为何她却劝我们不要吃那些太新鲜的肉?”


    现在想想,太新鲜的肉,指的就是这些所谓的神鸟肉、冉鱼肉。


    卫弃颔首:“不知道,不过,坊间生活在此地的人,会比最好的探子知道得更多,既然我们来这儿了,正好可以探查。”


    坊间迎来送往的男女,床笫之间,最能探听消息。


    姬华点头,神鸟肉、冉鱼肉……异兽,总感觉这些异兽肉和无间之地脱不了干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夏日渐渐过去, 旻国又在江边,江风吹来,凉爽之至。


    面纱容易被吹起来, 姬华便戴了帏帽。


    旻国湿热, 多有毒虫,再加上来往走商也不都是见得光的, 总有一些亡命之徒, 乃至走商的护卫们, 也多的是触犯了各国律法的游侠。故而,姬华的打扮并未引起旁人警觉。


    她和卫弃一路来到万花阁, 由侧门进入。


    万花阁内,一派莺歌燕舞, 之前那名提醒姬华和卫弃不要吃太新鲜肉的女子,则单独坐在屋内,透过窗纸, 依稀可见她拿着一个拨浪鼓,面色怔忡,似有无尽哀魂都随着拨浪鼓而去,留在世间的,只剩下一个躯壳。


    女子轻轻摇动拨浪鼓,发出咚咚声。


    她呢喃:“月儿, 月儿……”


    “三娘,有贵客点名要见三娘。”


    门外, 传来通报声。万三娘立刻抹了抹泪, 又堆满一个笑脸,朝外走出去。


    她的笑脸僵在面上:“怎么是你们二位?”


    姬华朝她点头,卫弃站在一旁, 姬华道:“三娘,我们想找你谈一笔生意。”


    ……


    万三娘到底还是侧开了身子,让姬华和卫弃进去。


    只是,一进屋,万三娘那生意人的笑脸就收敛了,她道:“二位新婚燕尔,来我这万花阁谈什么生意?”


    言谈之间满是戒备和冷淡。


    卫弃刚要开口,姬华轻轻朝他摇头,而后道:“不是三娘想让我们来找你们吗?”


    万三娘一怔,而后立刻扬起声音:“胡……”


    姬华没被她虚张声势吓到,而是道:“现在,旻国四处的商家都在做神鸟肉、冉鱼肉的生意,三娘,你是个生意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你怎么会提醒别人不要吃太新鲜的人,这本就会得罪别的生意人。”


    “除非,你另有打算。”


    姬华说话时,一直望着万三娘的眼睛。


    她的眼睛从惶恐、到想要掩饰太平,最后到游移不定,还差最后一点东西,才能叫万三娘愿意信任姬华和卫弃。


    毕竟,神鸟肉、冉鱼肉……这些东西牵扯了太多人的身家性命、利益财帛,稍有不慎,三娘就会被神鸟肉、冉鱼肉背后的拥趸碎成碎片。


    万三娘勉强道:“姑娘,我那只是随口一句话,我们这样的人,嘴上哪儿有把门的,让您多心了,我给您赔个不是。”


    她刚要起身行礼,卫弃就出声:“万月,你的女儿。”


    万三娘瞳孔一阵紧缩。


    卫弃则继续说下去:“原本,你和女儿相依为命,你的女儿名为万月,性格活泼,可忽然,你的女儿生了场急病,故去了。”


    提到万三娘的女儿,她已经泪意涟涟,连站都站不稳。


    她投身风月,早不寄托于这世间所谓的所谓男子真情,可她毕生的爱,都投注在了女儿身上。


    她想要好好教养女儿,让女儿读书识字明理,未来有个好前程,她女儿也一直乖巧听话,可是,她这样这样好的女儿,就因为吃了一块神鸟肉,就没了。


    万三娘放声大哭。


    姬华和卫弃都没说话,等她哭完,之前姬华拦着卫弃,不要卫弃立刻说出她女儿的事,就是由此,只可惜,万月是万三娘绕不过去的心结。


    万月生出急病,也只是托辞。


    万月的身子一向康健,联想到她故去的日子正是神鸟肉、冉鱼肉风靡的时候,再加上万三娘现在深恨神鸟肉、冉鱼肉,那么,万月的真实死因十分明朗。


    哭够了,万三娘才抬起头,她哭得妆容全花,一双眼却恨意弥漫:“我知道,这些害人的肉,绝不只是为了害我们这些低贱的百姓,一定是为了害更贵的贵人,赚更多的利。”


    “所以,我一直在等,我带着万花阁的人去江边揽客,为的不只是赚钱。”


    “我一直在看谁的船更大,谁更有本事,我一直在等着有人查这些肉。”万三娘道,“我假装不经意说的话,的确是在等愿者上钩,今日,我等来了你们。”


    “但我要提醒你们,你们如果没有足够的本事,就不要掺和进这些事,否则,后悔也没用。”


    万三娘的眼睛怀疑地在姬华和卫弃身上逡巡来去。


    他们太年轻了,万三娘不够信任他们。


    回应她的,是卫弃看向她,眼中无悲无喜,毫无杀意,但是一瞬间,万三娘房间的一切、除了四个墙壁和窗户,里边的一切珠宝、家具全都化为齑粉,宝玉至坚,那些家具也都是山中经年的木头,可它们消散时,连一点悲鸣都没有发出来。


    万三娘平心而论,若是一个铁匠将这些宝玉砸碎,都要发出好大的声音。


    可这人动手,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足可见他的修为超出常理。


    万三娘心中有了底,将一切和盘托出:


    “月儿一向乖巧、伶俐,可她毕竟是个孩子,孩子都喜欢新奇的东西。”


    “那块怪石落在山中,带来了所谓的神兽尸体,什么神鸟肉、冉鱼肉……风靡整个旻国。月儿见到了,也说想要试一试,我也真以为这些东西吃了可以强身健体、百病尽消。”


    “可是,月儿吃了之后,当天晚上,她便发起了高热。”


    “她一直说,她能看见一只鸟,像是凤凰那样的鸟,鸟在她脑海内吐出火息,烧得她更疼。”


    纵火之鸟,像是凤凰……


    这样的描述,让姬华想到了一位圣兽:朱雀。


    圣兽朱雀能吐出离火,同时,也形似凤凰。


    姬华看向卫弃,显然,卫弃也有同样的想法,万三娘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眉眼官司,或者说,哪怕是注意到了她也不在意,她只需要有人能为她的女儿报仇,至于这些人有没有秘密,万三娘一点儿也不在意。


    她继续道:“月儿烧得很苦,我用帕子濡湿冰水给她降温也无用,外边请的大夫又迟迟没来,我慌了神,想着亲自去找大夫,无论大夫要开出多高的价钱,我也一定要救我的女儿,可等我走出房门,我却发现……”


    万三娘的声音发颤:“我发现地上有两行脚印,直直走入月儿的房间。”


    “你用了显影粉?”卫弃忽然出声。


    万三娘点头:“对,显影粉。一点就能让世间的修行者现出踪迹,二位知道我做的是什么生意,我沦落风尘,自知周围群狼环伺,对于月儿的安危,我一向重视,显影粉价格高昂,向来只有王室可用,可只要有钱,寻上一些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想,三娘秉承着一腔慈母心肠,在万月的房间周围洒上显影粉,原本是为了防备登徒子。


    可她没想到,对方修为高深,只显出了一些脚印,而她挂碍女儿的病情,居然后知后觉。


    万三娘说着,眼露惊恨,她恨不得食这些人的皮肉:“我推门而入,一把将剩下的显影粉洒向月儿的床畔,果然,两名青衣人由此显形。”


    “他们见了我,却没把我当回事,而是看着月儿,直说可惜可惜。”


    “他们说,眼瞧着觉醒了一个,没想到还是个不中用的,撑不下去,白白死了。另一个说,她死了倒没什么,倒是咱们,如果找不到足够的孩子补足南部,恐怕回去就要受罚。”


    “我听见死了两个字,肝胆俱裂看向月儿,月儿七窍流血,浑身烧得通红,已经没了气息。我疯了一样扑向他们,却被他们打晕,之后,他们好像用什么法子抹去了我的记忆,可他们不知道,我也算半个修习者,我天生比别人多了一窍,等我醒来,回想过去种种,痛不欲生。”


    “我回顾他们所说的足够的孩子,从此留心打听,发现这段时间内,城中许多小儿夭折,大夫说是城内有一种病,只针对小儿,可我知道不是。”


    “夭折的小儿都吃过神鸟肉、冉鱼肉,就是这些肉有问题,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么明显的漏洞,城中居然无人发现。”


    万三娘说着,几乎咬牙切齿。


    卫弃则道:“三人成虎而已,一个假话,说的人多了,就成了真话。谁若要说和它不一样的话,就会被群起攻之。”


    神鸟肉、冉鱼肉背后的人花费力气制造了这些肉能治百病的思潮,谁如果敢说这些肉有问题,就会被针对。世间之人趋利避害,哪怕有人发现了问题,顶多是自己不吃这肉,谁会冒着危险提醒别人呢?


    唯有万三娘,她的记忆没有被抹去,为了给女儿报仇,她可以豁出去一切。


    万三娘说完自己的故事,红着眼看向姬华和卫弃:“你们可知道我女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姬华沉吟,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可是她没有十全把握,不敢胡乱猜测,卫弃倒是直言:“她吃的是神鸟肉?”


    “是。”


    卫弃道:“她是被神鸟肉强行打开了九脉,快要觉醒象,但是,她的身体熬不过去圣象朱雀的万分之一威力,觉醒失败,故而,九脉被火焰烧灼而亡。”


    卫弃直言了真相,他没有姬华的温柔,此时也不管万三娘能不能受得住,万三娘心情激荡,居然活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姬华连忙搀住她:“你要保重些。”


    再多的话也显得苍白,姬华此时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万三娘倒是摆摆手:“我没事,反而,我很快活。”


    她这话说得杀气腾腾:“知道真相,纵然痛,也比一辈子不知道仇人是谁要好。可惜,我纵然比常人多一窍,也不能拿这些人怎么样,终究,还是得指望你们。但,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百死不悔!”


    ……


    和万三娘道别后,姬华和卫弃回到客栈。


    二人在室内复盘。


    其实,旻国这场神乎其神的神鸟肉、冉鱼肉降世,已经很清楚了。当初,朱雀强者背叛圣尊,被圣尊设计杀死,那一部分朱雀圣象落到卫弃手中。


    后来,圣尊又启用了上一任四灵强者,可惜其中的朱雀强者还是被卫弃所杀。


    那么,现在旻国的种种疑团,其实就是为了制造新的朱雀强者,毕竟南部的人在那次黄泉渡事件中死光了,圣尊只能朝外选拔。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诸多疑点。”姬华不解,“为什么他选取的是孩子?拳怕少壮,修士也是如此,他为何不选择大人?还是说,有大人死亡,只是三娘不知道?”


    卫弃则拿出雪玉王印,递给姬华,让她看上面的信息。


    姬华一目十行,王印中记载的信息是,这段时间,城内既有大人失踪,也有孩子失踪,虽然明面上都是说这些人病死了,可是血魈们倾巢而出,去墓葬之处看过,大多都是空墓。


    也就是说,这些人没有死,而是他们熬过了觉醒,被选走了。


    其中,这些失踪的人中,只有一成是大人,其中九成都是孩子。


    姬华的疑惑越来越深:“难道是因为孩子更容易觉醒象?成人已经定了型?”


    卫弃则说:“也许有这个原因,但是,华卿没想到一个问题吗?”


    “什么?”


    卫弃道:“华卿觉得隐尊看起来有多少岁?”


    一瞬间,姬华头皮发麻。


    隐尊和圣尊都有上千岁乃至几千岁,但,隐尊看起来十分年轻,唯有气度俨然。


    姬华之前一直觉得也许是修为高深的人能驻颜,可是她现在想想,她之前所见的燕国天道境强者,也是白发苍苍,哪怕是姜衍的师父,那四位四灵强者,也是人到中年。


    姬华道:“是驻颜邪术?”


    甚至不能叫做驻颜,而是延年益寿……他们怎么能活上这么多年?


    卫弃微微勾唇,笑意却极冷:“寿数天定,既有人能益寿延年,就有人会短折夭亡。那些孩子的寿数自然比成人要多。对了,华卿可发现,姜衍身旁的白虎强者和以往有了些不同。”


    这样一说,姬华的确觉得那位白虎强者很奇怪,之前白虎强者每次见到她都会破口大骂,上次倒是没说什么。


    卫弃道:“人岂能在朝夕间改变?现在姜衍身边的白虎强者,是圣尊麾下上一任四灵强者之一,华卿你猜猜,他们又多少岁了?为何看起来如此龙精虎猛?”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我这本太崎岖了,不知道为什么过去的一段时间内我特别倒霉,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过来,比如我本来就很累,压力很大,这时候我朋友还能大半夜进急诊,她父母重男轻女,根本没人管她,她一个人漂泊,我狠不下心来不管她,我陪她跑急诊,检查结果根本没问题,什么检查都做了,医生悄悄给我说她像是躯体化反应,我说可是她之前没有心理疾病,医生说但她就是躯体化反应的典型症状,让她去神经科,我也给她说了,可她无法接受自己有心理疾病,同时也害怕确诊精神疾病影响工作,她就一直不去看,躯体化反应袭来她每次都呼吸不上来,照顾她太难了,我很多次想要放弃,我觉得不干我的事,可是我又做不到,因为我不帮忙的话没人会管她,她的名字都类似招娣,不做人的父母各自成家,只给她留下了一个叫招娣的名字和心理创伤,于是我只能痛苦地继续管她,幸好现在她正常了,再也没躯体化了。


    第98章


    上一任四灵强者, 起码是百余岁的老人。


    可是,无论是伪装的白虎强者,还是被卫弃所杀的上一任朱雀强者, 他们都动作敏捷, 全然看不见一点老态。


    如果说圣尊和隐尊是因为他们自己掌握了某种圣象以至于延年益寿,那么, 他们能将这一点扩大到其余下属身上, 就说明他们掌握的并不是象, 而是一种近乎长生不死的技术。


    姬华道:“这项技术,需要用到孩子?”


    卫弃答:“我不知道, 不过,到底是什么, 今夜大概就会有眉目。”


    血魈们还在外面探查,旻国不大,选取一些吃了神鸟肉、冉鱼肉的孩子, 筛选出能成功觉醒灵象的孩子,再予以跟踪,不算困难。


    卫弃说完,起身走到床畔,今天他们为了真的伪装成走商,并没有用到飞行、黑枭等一切手段赶路, 而是老老实实走完山路走水路,舟车劳顿, 他打算睡一觉再说。


    卫弃直接脱了外衣, 他一边脱,衣服落在地上的声音虽然轻微,落在姬华耳中却十分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自从昨晚过后,姬华似乎就不能太正常自如地面对卫弃,以前她和卫弃同床共枕都习惯了,可现在却觉得眼睛不该看,人也不该挨在一起。


    姬华也不好意思表现出不自在,她假装低头喝水,哪能想到,卫弃一直拿眼风勾她。


    卫弃故意含笑问:“华卿不累?”


    姬华开始数茶杯里有多少茶叶:“不累,我继续想会儿圣尊隐尊的事情,我就先不睡了。”


    卫弃拖长声音:“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华卿是故意在躲我呢。”


    他此时说话的声音可谓风流倜傥之至,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引诱和戏谑之意,偏偏他又直言不讳,似乎在直接和挑逗之间的边缘徘徊,姬华只觉两颊发烧,赶紧喝了杯茶:“躲你做什么?”


    姬华刚说完,就知道完了。


    卫弃可向来不是别人进一尺、他退一步的性子,别人进他一尺,他能再进十丈。


    果然,卫弃眼中笑意加深,就要开口说什么,姬华心中警铃大作,在他说话前腾的一声站起来,堪称同手同脚快步走向他:“我忽然累了,我们一起睡吧,睡前不要说话了。”


    卫弃:…………


    卫弃眼睁睁看着姬华走到床边,躺上床将薄被拉开,和衣而卧,还贴心把外面的位置留给了卫弃。


    卫弃挑了挑眉,他本就是逗她,也想激她别躲他,现在目的达到,卫弃也做不出轻薄之举,在姬华身边躺下。


    二人的气息相贴,顺着室内暖融融的空气,似乎快交融在一起,卫弃的呼吸十分绵长、平稳,好似真的睡着了,姬华也在这种平静当中感到安宁,跳动纷杂的心渐渐舒缓,她的眼皮越来越重,陷入睡梦中。


    ……


    深夜。


    旻国,一处雕梁室内。


    室内装潢典雅,来往之人皆衣着锦绣,仆婢如云,可是,屋内却传出哭声。


    一名妇人守在床前,满面是泪,却一点儿也顾不上,只知给床上的女孩擦拭额上汗水,床上的女孩全身绯红,几乎烧成了一块红炭,唇齿间隐有痛声。


    妇人忍泪:“冰块呢?还不快快拿冰块来!”


    “冰窖有些远,先拿井水来镇一镇!”


    她连声吩咐,指挥得仆从们脚不沾地,一旁唉声叹气的蓄须男子见状,道:“你何至慌成这样?咱们的女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妇人反问,“你睁开你的眼好好瞧瞧,女儿烧成这副模样,我还没问你呢!那些什么神鸟肉,到底是什么东西?!”


    “若是邪物,也得有个根治的办法。”


    蓄须男子吓了一跳:“夫人!此话可不敢说!”


    妇人红着眼睛:“我凭什么不敢说?我也不想说,过往,你们卖那些肉,说得跟天上有地下无时,我从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咱们女儿都这样了,我……我恨不得跟你们同归于尽,周山,你真不是个东西,你丧尽天良,你卖那些黑心烂肉给别人也就罢了,连自己的亲女儿你都害!”


    蓄须男子被骂得也红了眼:“夫人,你冤枉我,我……我的确赚了些昧良心的钱,可我没想过害咱们女儿。那日,群商相聚,这次造势的最大商家也在,女儿忽然跑出来,指着我们桌上的神鸟肉,说想要吃,我当时就让人带他下去,可那领头商家说,这是难得的缘分,他笑眯眯给女儿挟了一筷子肉,女儿张开嘴……”


    “你就眼睁睁看着女儿吃这要命的东西?”妇人几乎要和他拼命。


    蓄须男子也长泪纵横:“我自然不肯,可那领头商家深不可测,据说他和旻国宗室也有牵扯。夫人,我们这一家老小也要活,当时我几乎给他跪下,让他高抬贵手,可是他却说这是要赠咱们女儿一场泼天的机缘。”


    “我呸!”妇人狠狠啐了一口,“你就是个窝囊废!我此生只有一女,她若是出了事,你也别想好过!”


    这夫妇二人吵架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


    “夫人不必着恼,贫道说是机缘,就是机缘,夫人如此疾言厉色,岂不伤了夫妻情分?”


    屋檐下,隐了身形的姬华和卫弃二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宅门口大步走来一名青衣道士,这道士白须飘飘,看起来仙风道骨,他身后则是十来名蒙着脸、做劲装打扮的人。


    道士没能发现姬华和卫弃,径直走向屋内。


    屋内,妇人咬牙切齿看向他,蓄须男人忙将她护至身后,蓄须男人也有些气,但他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人,道:“老仙师,您刚才说的机缘所为何事?”


    道士哈哈笑道:“我说,你女儿和我们有缘。”


    “她主动要吃神鸟肉,发心动念,便是缘分,既有此机缘,她熬过去的可能性就大得动。你们看,她浑身虽红,却仍有余息,比一般的孩子撑得久多了。”


    道士这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那妇人,妇人恨得几乎要拼命。


    蓄须男人拼命拦着,他压下恨意,红着眼:“老仙师,自神鸟肉、冉鱼肉降世以来,我对老仙师可谓是言听计从,您就看在过去的面子上……”


    说着,他就要跪下。


    那道士虚抬他一把:“我若不救你女儿,我来这做什么?你是有福不知享,身在迷瘴中。你可知,别家的孩子熬不熬得过去,我们都是暗中去看守,不行的也就不管,可你家孩子,我却能来帮一把,这是你们天大的造化。”


    道士这话半真半假,实则是这么久了,吃了神鸟肉、冉鱼肉能成功觉醒的人还是太少。


    圣尊下令可以用些辅助手段。


    但是,这周家女儿天赋的确不错,看来不靠辅助手段也能撑过去,看样子,说不得这周家女儿就会是未来的朱雀强者。再不济,也会是南部的佼佼者。


    虽说这些人被选拔之后,都被抹去以前的记忆,但是,他们之后被植入的可是圣象啊,哪怕是部分圣象之力也足够强大,据他所知,每一任四灵强者其实最后都恢复了以前的记忆,只是事随时移,他们只能不管前尘。


    但这个好,道士卖定了。


    道士道:“父母心肠,我见也为之动容啊,二位让开。”


    夫妇二人让开,道士上前几步,运起灵力给那女孩护持,渐渐,女孩周身的滚烫消散,面容逐步归于平静,沉沉睡去。


    夫妇二人大喜,但不知这是什么情况,道士则道:“她已然觉醒灵象,觉醒的灵象足够让她被……”


    “被什么?”妇人一颗心又提起来。


    道士哈哈笑:“被带领走上一条通天之路,二位,不妨告诉你们,成功觉醒象的孩子,都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麾下的左膀右臂。这位大人物普天之下无出其右,哪怕是大周天子,哪怕是如狼卫君,也难以望其项背,这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不!”妇人立刻反应过来,“你想带走她?我不答应。”


    “世上哪有什么通天路比待在自己父母身旁要好,为了她,我连命都舍得豁出去,那位大人物做得到吗?”


    道士沉下脸来,真是给脸不要脸,他冷冷道:“这可由不得你,那位大人物也不是你能置喙的,今日我能让你们清楚这番原委,已是我发了善心。”


    他朝左右一使眼色,他身旁的人立刻上前,两记手刀劈出,将这夫妇二人打晕,再消除记忆。


    道士也不担心会得罪了那个有可能成为未来的朱雀强者的女孩,反正,未来她就会知道,这是圣尊的安排,他能在之前告诉她的父母原委,已经是格外良善了。


    道士不管倒地的夫妇,以及其余被解决的下人们,带着女孩离开此间。


    姬华和卫弃跟上去。


    道士一行人一路疾行,七拐八拐,进入深山中。


    旻国面前是江,背后是群山,道士等人在山中绕行了一大圈,确定无人跟随后,这才分花拂柳,打开山中的阵法,进入据点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深山, 据点。


    山中清幽,人迹难至,此刻冷月横照, 照在山中一块巨大的祭坛之上。


    祭坛上方, 用青铜石柱吊着一些孩子,每个孩子的耳后方都有些小孔, 从小孔处缓慢逸散出一些翠色光芒, 翠色光芒汇聚起来, 被祭坛后方一张雕刻的异兽大嘴吞掉。


    这异兽长得十分奇怪,羊身人面, 一双眼既冷酷又威严,看起来不知正邪。


    姬华道:“饕餮?”


    龙生九子, 饕餮吞食万物,性喜贪婪。


    饕餮喜好食物,并非纯正的凶兽, 但也并非瑞兽,此刻,饕餮石像吞吃那些翠色光芒,丝毫不顾那些翠色光芒是怎么制造的,姬华和卫弃便看到,随着饕餮石像吞吃的翠光越来越多, 那些孩子们的状态越来越衰老。


    月色下,孩子们充盈有弹性的肌肤慢慢松垮, 泛起黄褐色, 而后松软的肉层层叠叠堆在下颌,太阳穴也凹陷下去,眼底的肌肤更是垮得几乎成为一个袋子。


    他们没有长高, 没有长大,而是跨过了生命中的成年阶段,直接步入老年!


    姬华看见这一幕,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圣尊、隐尊的长生不老之法,恐怕这就是代价。


    他们长生不老,让无辜之人为他们付出代价。


    那道士带着周家女儿走向祭坛,祭坛旁站着的一些道袍模样的人迎上来:“师兄,怎么办?能提炼出寿核的人还是太少了,二尊又要得急,要是在规定时间内,咱们交不出足够的寿核,可怎生是好?”


    那道士言:“不必过于担心,服下神鸟肉、冉鱼肉的人越多,觉醒象的孩子越多,她们的潜力更大,我们应当能踩着时间交给圣尊隐尊足够的寿核。”


    “若实在不行……”道士一捋胡须,眼中划过一丝冷意,“旻国不是还有那么多普通孩子吗?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那道袍模样的师弟有些为难:“可是,普通孩子神魂难聚,一则,他们在被祭坛凝练寿核时,就会被祭坛、被饕餮之威吓得魂飞,凝聚他们的寿核会更难,十个孩子也比不上一个觉醒了象的孩子。唯有吞吃过神鸟肉、冉鱼肉且扛过去了的孩子,体内有一丝残留的四灵之力,才能不惧饕餮之威。”


    “二则,哪怕咱们不计较死了多少孩子,可最终凝聚出来的寿核也不稳,圣尊和隐尊不喜用不稳的寿核。”


    不稳的寿核虽然能也能增添寿数、留住韶华,但是,有时候会显现出老态。


    这是圣尊、隐尊的大忌。


    双尊最恨的就是显现出老态。


    道士则言:“无事,事有轻重缓急,此次双尊会高抬贵手,况且,上一任的四灵强者重新出山,那位朱雀虽然已死,但还剩下三个……只消让这三人先为圣尊、隐尊试过不稳的寿核,寿核经过他们体内的四灵之力一萃,就会稳定下来。之前双尊就用过一次这样的法子了。”


    那师弟一想,旋即明白过来。


    上一任四灵强者年老体衰,正是圣尊、隐尊给他们用了不稳的寿核,他们才短暂恢复了青春。


    他们用了不稳的寿核,其实,会大幅透支他们原本的生命力,可双尊哪里会在乎呢?反正,双尊现在在培养新的四灵强者。


    二人说话时,周家女儿睫毛颤动,身子不自觉发起抖来。


    那师弟看向她,道士也笑道:“果然大有潜力,醒了,就睁眼吧。”


    他将周家女儿放到地上,周家女儿举目望着祭坛上那些以不正常速度衰老的孩子,吓得面目失色,她虽是孩子,可孩子对于危险其实有更深的警觉性,现在,周家女儿吓得六神无主,连哭都忘记了。


    她想她的母亲,可是母亲在哪里?


    道士哈哈大笑:“你不必害怕,上面这些是残次品。他们虽然觉醒了象,可是,通不过祭坛的洗练,将来无法承受四灵之力的灌入,无法被种植圣象,这才被活活吸干寿数。”


    “只要你熬得过去,你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周家女儿听不太懂,只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她终于忍不住,嘴一扁:“娘亲……”


    道士叹了口气,给师弟使了个眼色。


    师弟立刻抱起周家女儿,将她抱上祭坛,绑在青铜柱上,青铜柱上刻有阵法,周家女儿一上去,即刻被阵法笼罩。阵法光芒亮起,那师弟立刻跳下祭坛。


    周家女儿发出一声惨叫。


    她耳后也打开一个小孔,孔中开始流逝翠色光芒,姬华不愿见到她也衰老,正想射箭,卫弃一把攥住她的手,贴在她耳畔道:“稍等,死不了。”


    姬华不知为何要等,但她相信卫弃对这些古怪阵法的研究比她强多了,立刻按捺下来。


    祭坛上,周家女儿面露痛苦之色,那些道士也目光灼灼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周家女儿的面色稍稍平缓,那些道士见状,相视而笑。


    那师弟道:“难怪师兄你亲自去接她回来,她的天赋的确不错。”


    她这么快就接受完祭坛的洗练,根骨极好,看来,确实有希望成为下一任朱雀强者。


    道士笑着说:“有了她,咱们也就能朝二尊复命。”


    “师弟,将她送入祭坛心脏吧。”


    祭坛心脏,就是这个祭坛最重要的地方,祭坛取用别人的寿核,是为了给双尊使用,那么,这处祭坛一定有能够连接双尊的地方,不只要送去寿核,还要能送去人。


    毕竟,圣尊、隐尊那里才有四灵之力。


    那师弟点点头,格外郑重,两指并拢,又在祭坛边缘的几个图像那里踩踏来去,他用的是特定步法,看过去庄严持重,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祭坛之上,周家女儿下方的空地处传来响动,那里打开一个通道,周家女儿身后的青铜石柱放开她,她猛地掉下去。


    就是现在,姬华眼前一花,而后,身畔一阵清风而过。


    她看见身旁的卫弃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个卫弃拉着她的手,带着她朝山中跃去,而另一个卫弃则向前而行,他手中出现冰刃,现身的瞬间,那些道士和护卫惊诧扫来,然而下一瞬,他们的脖子上便插着一道兵刃。


    道士们所看的方向是……


    姬华道:“你为何要制造幻影?”


    真正的卫弃站在树梢上,悠然闲适看着另一个卫弃进入祭坛心脏。


    卫弃道:“那不是幻影,是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分//身。华卿,你想一想,旻国神鸟肉的传闻早晚会传出去,自然会引来我,圣尊和隐尊怎能不做一点准备?”


    “所谓的祭坛心脏,取寿核,选拔四灵强者在其次,它们内部定然有更深的机关,用来抓住我。”


    否则,不是白瞎了这么多神鸟肉吗?


    卫弃在姬华眼前一抹,姬华的眼睛能够看到更远处,她的视角似乎随着卫弃那个化身的移动而更改。


    卫弃的化身进入祭坛心脏,祭坛心脏内部有许多符篆纹路,这些符篆纹路全蕴含着空间之力,周家小女一掉进去,身影就渐渐透明,似乎要被传入到别的地方。


    卫弃的化身以冰刃破坏那些符文,周家小女的身体重新凝实,眼看着就要掉下去,卫弃化身以冰将她托到地上。


    然而,下一瞬,那些墙面破碎的符文处开始剥落,墙皮处露出肉色,这些肉色还带着些起伏,显而易见,它们像是“活”了过来,层层朝卫弃的化身挤压而来。


    姬华几乎能看见空中的威压,她甚至隐隐听到了龙吟之声。


    只见,卫弃的化身并未束手就擒,而是凝出长剑,在祭坛心脏处缠斗。


    可惜,他毕竟处于“心脏”之中,再加上他要护住那个周家小孩儿,所以,几番打斗之下,卫弃的化身被那些“肉色”给团团困住。


    当他彻底被困住时,那些半掩在墙内的肉这才展现真容,它们分别是死气沉沉的龙尸,焦黑晦暗的鸟尸,以及僵硬无比的虎尸、散发腥臭味的龟尸。


    这些尸相很显然,就是四位圣兽的尸相。


    卫弃的真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化身被困,反而气定神闲:“这样就好了,二尊以为我被困住,我们才能顺利拿到钥匙,前往无间之地。”


    姬华恍然,她看着那些尸相,觉得很奇怪。


    姬华道:“四位圣兽的尸体怎会如此阴沉?”


    圣兽的血、肉都是至宝,但眼前这些尸相过于阴沉,毫无神性。


    卫弃道:“因为这不是真正的四位圣兽,而是太岁之肉。”


    “太岁肉,可化万物,具万物之形。圣尊和隐尊的一切几乎都靠着囚禁四位圣兽,他们不会一次拿出四位圣兽的真身,这里所谓的神鸟肉、冉鱼肉,其实只是一些含着四位圣兽力量的太岁肉。”


    这世上,能模仿其形者,也能模仿一些能力。


    圣尊和隐尊用太岁肉完全模仿了四位圣兽的样子,再加上他们给的一些圣兽力量,再加上这些祭坛心脏、阵法……便足以将卫弃困在这里。


    当然,这只是他们以为的而已。


    眼下,祭坛中被困的是卫弃化身,同时,化身并未完全失去抵抗之力,圣尊隐尊只会等他彻底没了力量才会前来。卫弃化身在这里,既可以让圣尊隐尊放心,给他们争取拿到钥匙的时间,又可以让那些孩子不至于死去。


    做完这一切,卫弃带着姬华往旻国王宫方向而去。


    神鸟肉、冉鱼肉之事旻国上下无人不知道,旻国国君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他并没有插手,只能说明,旻国王宫内也有圣尊和隐尊的人。


    旻国王宫,旻国地势特殊,因在江边和山畔,既要防着江水泛滥又要防备着山洪、山塌,故而,旻国王宫的选址极为讲究。


    它坐落于山腰,可以不惧江水泛滥,同时又在山壁上挂满铁网,纵横交错的铁网牢牢锁住山石,防止山塌。


    宫内有侍卫四处巡逻,守卫严密,但卫弃和姬华混入宫中,仍然没有引起守卫警觉。


    这时,宫内花园处,一名宫装女子正在仆从簇拥下赏着花朵,花园内,一朵纯白色的昙花正在开放,花瓣皎洁美丽,宫装女子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她脚边则跪着一个身着使臣服饰的人。


    宫装女子道:“你们王后真是有心了,这花,我很喜欢。”她慢慢抚过花瓣,昙花花瓣瑟缩一下,宫装女子道:“这就是千月幽昙?盛开了千年的花朵,真是不容易。”


    夜风吹过,她幽幽叹息一声:“可惜,它活了千年,也无心无脑,只能落下被人赏玩的命,若人有它可活的年岁,那该多好。”


    使臣恭敬道:“姜王后说,只要旻王后愿意助她登上姜国国君之位,姜王后愿助您心想事成。”


    旻王后也就是宫装女子一愣,继而笑出声来,似是在讥讽使臣,也似是在讥讽自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愿望:“我的愿望,那可是水中月,镜中花,她倒是敢夸口。”


    不等使臣回答,又道:“她想以大周王姬之身登临姜君之位?当真是好想法,只是,她若这样做了,别的大周王姬在其余诸侯国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若说以前是被防贼一般,今后,恐怕是直接一杯毒酒了事吧。”


    声音蓦地一厉:“她可忘记了,我也是大周王姬!”


    旻国依江起复后,也和大周联姻,这位旻王后就是和亲而来的大周王姬。


    使臣连忙赔笑:“旻王后息怒。姜王后说,大周宗室何曾将王姬看入眼中,与其一辈子做人的棋子,不如痛痛快快活一场来得好。当然,她也知道您不喜朝堂纷争,姜王后说……您看了她的信就会懂。”


    说完,使臣从袖中抽出一道玉盒。


    旻王后面无表情接过玉盒,拿起玉盒内的一枝珠钗,忽然,她眼睛愕然睁大,不顾形象将珠钗放到鼻下重重嗅闻,情态急迫毫无风度可言。


    使臣见状一笑:“旻王后,臣没骗您吧?”


    旻王后仍然痴迷看着珠钗,根本没回答这小小使臣的话。


    她将珠钗紧紧攥在手里,又看见玉盒下有一封信,拿起来快速扫过去。忽然,旻王后脸上漾起奇怪的笑,旻王后昂起下巴,精致的面容在夜色下,有些森森妖气。


    她忽然抬起手,咻的一声,数十道木刺穿入使臣胸膛中。


    使臣睁大眼睛,捂着胸膛:“你、你……”


    旻王后道:“你可别怪我,是你的主子让我杀你。能送来这么大的秘密,你也算死得其所,只是,谁知晓你会不会拆开玉盒看呢?”


    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安全的。


    使臣的血活生生流干净,旻王后似乎嫌脏,直接转身离开,一名宫人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立刻去清洗地上的血迹。


    地面的血迹一直流到姬华脚下。


    姬华不忍细看,别开眼,卫弃则拉着她:“跟上去。”


    卫弃一点儿也没给地上的死者眼神,这世道就是如此,泛滥的同情什么也改变不了,只会加速消耗自己。何况,这本就是黑吃黑。


    卫弃带着姬华,二人掩藏踪迹跟随旻王后,来到宫室。


    旻王后屏退所有宫人,一进宫室内,她便放声大笑:“哈哈哈,好一个姜王后!她送我这么大一个惊喜,倒真是没有白救她,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握着珠钗,两臂伸直,就要像猫、像树摇动的枝一样伸一个长长的懒腰。


    这时,宫室内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其声尽显老态。


    “绿夭,你疯了。”


    旻王后笑容敛去,阴着一张脸,一挥袖,殿中纱帘坠落,露出后面一个被无数藤蔓绑着的男人。


    男人老态龙钟,但还是努力伸直脖颈,想看见旻王后绿夭。


    旻王后见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思绪:“疯?我是疯了,可你这个阶下囚没资格说我。”


    男人道:“绿夭,听我一句劝,收手吧。我可以把财政都给你,把旻国的大权也给你,我的命也给你,但你收手,从神鸟肉、冉鱼肉开始,那些人就在步步算计你。”


    “他们知道你想长生,利用你的弱点……他们不是真心的。”


    旻王后眼中的复杂思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笑讽刺。


    “他们不是真心,但我要什么,他们就给我什么,而你呢?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最后,却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让我去死!你也别做出那份情圣的模样,旻国的大权,不是你让我的,是我从你这个窝囊废手中夺过来的。”


    旻王后说着,以指戳到那男人……也就是旻国国君的胸口。


    她的指甲十分尖利,一下扎进旻国国君的胸口。


    他的胸口顿时鲜血如注,然而,旻王后没有罢休,她太恨了,一瞬间,旻王后头上的钗环掉落,青丝流泻而下,刚才的花容月貌消失不见,一截青面植物出现在殿内。


    它仍然穿着旻王后的衣服,可是,脚化成了根,手化成了藤须。


    脸也成了青草的模样。


    一旁偷窥的姬华大惊,卫弃则道:“这就是钥匙。”


    进入无间之地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钥匙……难道旻王后并非人族?”


    “还是说, 旻王后也是所谓的隐尊最得意的作品?”


    姬华如常说出这句话,她现在已经大致能接受自己和隐尊有密不可分的联系,除了少许黯然之外, 心情倒是并未受太多影响。


    圣尊、隐尊几乎是天下的无冕之王, 抽丝剥茧算下去,连姜王后似乎也是圣尊、隐尊的人。


    否则, 姜王后不会和旻王后联络, 姜灵之前说她用异象心猿窥测了几次姜王后的心绪, 全都失败,恐怕也和姜王后是圣尊、隐尊之人有关。


    姬华和卫弃现在全身都罩在结界内, 卫弃修为绝世,哪怕是明显实力莫测的旻王后也无法察觉到他们的踪迹和声音。


    卫弃则低声给姬华解释:“她并非人族, 但也并非所谓的妖兽、灵兽。”


    “妖兽、灵兽化形之说,虽然久见于志怪话本,但, 妖兽、灵兽并不能变成人。除非它们得证大道,大道万千变化,才可以随心变换。”


    “她的真实身份是异象吞噬了人。”


    卫弃盯着旻王后,眸光里全是冰寒之色,姬华也下意识看向旻王后,此时的旻王后正用数十根藤须将旻君给举了起来, 她的藤须刺穿旻君的身体,滴滴答答, 旻君的血大多被藤须吸走, 少量的则滴落地面。


    旻君的老态越来越重。


    旻王后的脚则恢复了人身。


    她居然可以通过吸食人的精神气来维持人形?


    卫弃则说:“根据血魈查到的消息,旻王后的真身是异象木生。原本,旻国地处偏僻, 在他们还未依江而起的日子里,旻国上下民风愚昧,崇敬山神。旻国将一种名为石果花的花奉为国花,这种花生长在岩石缝里,生命力顽强,哪怕经历了山洪也能见到石果花的身影。”


    “旻国历任国君都会供奉石果花,有一株石果花在被供奉中觉醒了异象木生。”


    “木者,生生不息,无孔不入,哪怕是岩石缝也能生存。异象木生的特性就是生存、不顾一切生存,可是,异象木生所寄托的那一株石果花因为年岁已久,将要自然而然衰亡。”


    “如果它死了,异象木生自然也会消亡,异象木生拼命求生。它原本想寄宿在其余石果花身上,可是,在它要寄宿时,花园内恰好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是一个女人?”姬华猜到了什么,问。


    卫弃点头:“是,来的女子正好是和亲来此的大周王姬,婚事定在三日后,她对要嫁给一名素未谋面的国君而忧愁,来到花园散心后,意外打断了异象木生的寄宿,而后,异象木生干脆寄宿在她身上,久而久之,渐渐吞噬了她。”


    那名真正的和亲王姬已经死了。


    留下来的,只是一个杀了她的怪物。


    “之后,异象木生以大周王姬的身份,待在旻国,她和旻国国君相知相爱,但是,人的身体和它毕竟不能完全相融。它待在这副身躯里多一天,这具身躯就衰竭得越快。”


    “它快死了,它不是没想过重新寄宿到石果花的身上,可它舍不得当人的繁华。它也想过寄宿至别人身上,可是,它到了别人身上,别的身体不过半日就会衰竭而亡,只有原来这具大周王姬的身体不会衰竭得那么迅速。”


    “于是,它走投无路,它后来发现可以吸取人的精神力、寿命来维持大周王姬的身体,于是杀了一个又一个人,此事被旻国国君发现后,旻国国君让她认命,不要再添伤亡。”


    剩下的,卫弃没说了。


    但姬华看眼前这场景也能猜到。


    因为旻国国君的话,旻王后恨上了他,把持了旻国朝政。


    然后,囚禁了旻国国君,不知是出于利用,还是出于爱恨,她没有彻底杀死旻国国君。


    她和姜王后勾结,甚至,允许神鸟肉、冉鱼肉在国内大肆贩卖,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真正长生的方法。


    殿内,旻王后吸取了旻国国君的精神力和寿命,终于再度变为人形。


    她轻抚了面容,看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行将就木的旻国国君,忽然幻化出一根藤须,朝旻国国君渡了些力量过去。


    旻国国君费力道:“你……你既拿走,何必还回来?”


    旻王后深深看他一眼:“我拿走了你十分,还你一分,只是想吊着你的命,让你活着看我的风光。”


    旻国国君无力道:“早在你我成亲时,我就见过你最快乐、最得意的样子,哪怕后来你大权独揽,呼风唤雨,也不如以往高兴,所以,我还看什么呢?”


    “你这个废物,你住嘴!”旻王后似乎受了刺激,指着旻国国君大骂:“你在讽刺我吗?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胸无大志,明明知道我是个怪物,你还替我瞒着,你这样的废物,难怪你斗不过我!”


    她道:“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长生有多美妙。圣尊、隐尊倒是有长生之术,可我并不是真正的人,我所需要的和他们不一样。我愿意让他们在旻国境内用神鸟肉、冉鱼肉,其实也不不过是想再试试……没想到,姜王后倒是给我送来了一份大礼。”


    旻王后说完,拿出珠钗。


    珠钗顿生光华,而后,飞出一粒米粒大小的白玉髓。


    这白玉髓一出现,空中便飘满神香之味,旻王后享受地闻了一下,而后,就要张开口,吃掉那粒白玉髓。


    姬华见状,就要阻止,她刚拿出日月造化弓,卫弃就朝她摇摇头。


    同时,卫弃指尖悄无声息弹出一粒冰霜,刚好落在旻国国君身上。


    姬华道:“她不能吃!姜王后其实也是圣尊和隐尊的人,这东西恐怕不是什么好的。”


    既然旻王后是钥匙,她和卫弃想要钥匙,圣尊和隐尊肯定也想要。


    卫弃道:“没关系,异象木生极为偏执,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们要想她心甘情愿帮我们打开无间之地,只能在她对圣尊隐尊深恨无比时才有可能。”


    当初,圣尊和隐尊也想招揽旻王后。


    毕竟,异象木生谁不想要?圣尊和隐尊也想有她可以寄宿万物的能力,有她的生命力,可是,旻王后察觉到圣尊和隐尊无法回报她适用的长生之法后,就中止了合作。


    圣尊和隐尊拿她也没有办法,因为天下有木和木气之处,她都可以来去自如。


    和她明目张胆为敌,实在不智。


    圣尊和隐尊干脆就在暗中谋划,她们根据异象木生的特点,安排她阴差阳错间救下姜王后,毕竟,姜王后和她一样都非常非常想活,也都是有野心的王后。


    相似者总能容情。


    救下姜王后之后,圣尊隐尊再利用她想长生这一弱点,给她布下此局。


    此时。旻国国君被卫弃弹出的冰霜所刺激,他冷不丁一激灵,似生出无限力量,上前一把抱住旻王后的小腿:“青儿,别吃!天道有恒,哪里会有长生那么好的事啊青儿。你恨我你想怎么折磨我都可以,青儿……”


    旻王后怔愣在原地,她折磨了旻国国君这么久,两人说话从来不会好好说。


    这还是这么多年了,旻国国君第一次服软。


    可是,长生的诱惑太大了。


    旻王后一脚踹开旻国国君:“你懂什么?我脱胎于石果花,木,和你们人可不一样。我们天生就知道什么是对我们有好处的东西,什么是不好的东西。”


    说完,她将空中的白玉髓一饮而尽。


    旻王后神情满足,衣袖舞动,似翩然飞仙。


    然而,很快,她飘飘欲仙的神情就开始变得有些勉强,随后,难受之色越来越重,她脸上白皙的肌肤也开始泛着青紫色,终于,旻王后从空中掉下来,在地上痛苦翻滚。


    旻国国君见状,爬到她身边:“青儿,青儿,你怎么样了?”


    旻王后艰难道:“……鹰……鹰泪。”


    她勉强说出这几个字后,浑身痛得震颤,顿时,殿内的所有绿植都枯萎下去。


    这些绿植都被旻王后控制,如今她落难,自然绿植也会枯萎。


    旻国国君却没听懂:“鹰泪?什么鹰泪?”


    这时,殿内响起一道散漫的男声。


    “就是鹰的眼泪咯。”


    旻国国君浑身毛骨悚然,这里怎么会有陌生人进来?


    他望过去,卫弃撕开结界罩,堂而皇之牵着姬华的手走出来,旻国国君只见两名不似红尘中的人携手而来,男的俊美散漫,写意疏狂,女的若太阴临凡,花魂投生。


    只是……怎么这男的这么眼熟?


    电光石火间,旻国国君想起了一人:“卫君!”


    旻国的江极为重要,有一次,卫国大军借道,旻国国君隔得远远的见过这位卫君。


    他穿着一身白衣,站在船头,嘴角含笑,不似传说中的杀神,而像是行江游玩的公子。


    旻国国君惊恐:“你怎会在这里?”


    卫弃抬步而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的妻子好像不太好。”


    旻国国君挡在旻王后身前:“你离她远点!”


    卫弃道:“我倒是可以离她远些,只是,恐怕她一身修为就要为他人作嫁衣裳。鹰泪,石果花周围常有山中野兽来食花,而正好,天上的鹰也喜食兽,会以石果花为诱饵,吸引野兽前来。”


    “久而久之,石果花感受到鹰时,就会忘记周遭有野兽的危险,转而安心。她刚才服下的东西中含有鹰泪,误导了她的判断。”


    旻国国君将信将疑,不知卫弃到底是敌是友。


    倒是旻王后气若游丝道:“信……他,救,救我……”


    旻国国君这才让开身子,还不忘说道:“若卫君能救她性命,我愿以一国珍宝相赠。”


    卫弃挑眉,难怪旻王后看不上他,完全没有男人该有的样子。


    卫弃一边看不上旻国国君,一边下意识将姬华的手拉得更紧一些。


    而后道:“此事恐怕要请华卿援手助我。”


    姬华问:“我能做什么?”


    卫弃凑在她耳边咬耳朵,大致是让姬华用还原之力,那白玉髓虽对旻王后效力极大,但,也并不是真正致命之物,不过是让她陷入被困的僵局,好让圣尊隐尊前来带走她罢了。


    姬华点头,她弯弓搭箭,一用箭时,姬华周身的气质变得更为悲悯坚韧,一支淡月色的灵箭朝旻王后而去。


    旻国国君几乎魂飞魄散,既怕箭伤了旻王后,又不敢插手阻止,只能道:“卫君,这位是?”


    卫弃道:“我的王后。对了,离我的王后远些。”


    他显然小心眼地将之前旻国国君的话如数奉还,旻国国君讪讪摸了摸鼻子。


    此时,箭矢已没入旻王后体内,但,旻王后并未感到痛苦,反而,她的神色越来越平和,最终,她平躺在地板上,终于不在打滚,而是获得了宁静。


    旻王后看着天花板,还沉浸在刚才痛苦的余韵中。


    卫弃冷冷道:“别躺了,施法让树木枯萎,让圣尊隐尊以为你已然中计。”


    不要打草惊蛇的道理,旻王后也懂,她眼里划过一丝恨意,从地上坐起来,她闭上眼睛,不知做了什么,而后睁开眼,恨声道:“那两个老不死的,好啊,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们已经长生了还不够,还觊觎我的能力。”


    说到这儿,旻王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有些不自然对姬华和卫弃道:“这次,要多谢你们。我石青恩怨分明,必定会重谢你们二位。”


    卫弃居高临下看着她:“你的耳目遍布天下,虽然,进不了卫宫,但,孤想你猜也猜得到孤和那二人是不死不休之敌,孤要什么,你心里很清楚。”


    旻王后心一沉,她知道卫弃要的一定不简单,但……现在已经不只是她要付出多少的问题。


    而是,圣尊隐尊不死,她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旻王后咬牙:“卫君要什么?”


    卫弃道:“避开他们的阵法,替我打开无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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