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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旻王后没有立刻答应这个要求。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 看见手上已经有了不少裂纹,裂纹泛着青紫,如果再不处理, 就会变成一块块斑。


    她为身体所累, 力量要用来维系这具皮囊,如果再大幅使用自己的力量, 她的皮囊会不会彻底崩溃?


    死亡和青春, 谁更重要?


    卫弃看出她的犹豫, 道:“异象木生,总归生更重要。”


    的确……旻王后闭上眼睛, 对她来说,没有任何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可是……她知道圣尊、隐尊布置的阵法有多厉害, 四种圣兽的血铸造那个阵法,她想要破除,恐怕得搭上全身的力量, 届时,她的力量会在一段时间内空竭,哪怕是吸食死囚的精气,不能维持身体。


    这具身体会迅速变老、变丑、散发出老人味。


    旻王后一直没说话,从始至终一直望着她的旻君按捺不住:“青儿,你快答应啊。那两个东西害你之心不死, 防不胜防啊。”


    旻王后睁眼看着他,此时的旻君, 虽然展现老态, 甚至他身上全是被自己折磨出的伤痕,可他仍然殷殷切切望着自己,眼里的爱比之当初半点不差。


    旻王后不禁问:“为什么?我这么对你, 你为何仍然如此待我?”


    听出她语气里的和缓,旻君动容,他道:“这些年,我想了许多,世界上有谁能平静接受死亡?当初,我却让你认命……你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可我……我当初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那样的情景。”


    “我当时无法接受我心爱的姑娘需要吸食别人的精气,我也看出你做那样的事并不快乐,我便想好好陪你走完最后一遭。”


    旻君苦涩道:“可是,我却不肯为你多想一点,这么多年,我知道你除了吸食我的精气以外,所用的都是死囚的精气……我便知道,你恨我的是我当初一点办法都不肯为你想,就让你接受死亡。”


    他的确有错。


    不知何时,旻君和旻王后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他们曾是风雨共济的爱人,却相互折磨了半生。


    旻王后也的确对旻君难以割舍,他是她爱上的唯一一个人,哪怕在他囚禁后,他仍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旻国的一切朝堂秘事告诉了她。


    旻王后心中涌起酸涩,她别开脸:“你……这么多年,我心中也不好受。我吸食你的精气,让你衰老,是因为我害怕。我怕哪日我的身体彻底衰老下去,我不想看见你嫌弃的目光。我看见你们人族中的君王,都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所以,所以,我……”


    红颜未老恩先断。


    异象木生融入人族的世界后,见到了人族世界的繁华,也见到了人族世界的薄凉。


    国与国之间争斗不休,人与人之间相互背叛,男子中别说君王,哪怕是富甲一方的商贾,有了银钱后也都会选择再纳新色。


    旻王后看见这一切一切,于是,她因恐惧而愤怒,因怨恨而扭曲,这世界就是如此,好色薄凉之人所犯的错,他们以为自己是男子就不会受到因果报应了,其实,因果一直都在。


    旻王后和旻君说开之后,旻王后也彻底打开心结。


    她朝卫弃道:“卫君,明日我就会打开阵法,助您进入无间。今日,我们夫妇俩还要多亏您和卫王后援手相助,我会在宫中备上好宴……”


    “好宴就不必了,明日同一时间,我们来找你。”


    说完,卫弃就拉着姬华,要带着她离开。


    姬华倒是心有所感,回头看向旻王后,她总觉得旻王后身上有一股熟悉之感。


    卫弃感知到姬华的情绪:“你和她有话要说?”


    他以为姬华是因旻王后强占了大周王姬的身躯之事有话要说,姬华则摇头,她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何况,那位大周王姬之事说到根上,根本不怪异象木生。


    送她去死的一直是大周天子。


    姬华纵然不喜旻王后同意圣尊隐尊在旻国境内试验神鸟肉,可也不会不分轻重缓急,现在,只有进入无间,才能救卫弃,才能打败圣尊隐尊。


    姬华说:“我感觉她身上有一股熟悉感,难道是当初她在隐尊那儿时,和我见过吗?”


    姬华想到自己失去的记忆,有些拿捏不准,她索性站定,回过头去,问旻王后:“你可有见过我?”


    旻王后一愣,而后不带半点犹豫回答:“并未,你生得如此美貌,我若见过你,不会留不下一点印象。”


    说不定,她还会思考能不能抢了姬华的身体。


    姬华又问:“那你可觉得和我有熟悉感?”


    ……这下,旻王后沉默了,她看了眼卫弃,发现卫弃没什么反应后,如实说:“有。”


    姬华问:“这是什么原因?如果说是血缘亲情,可我之前见过所谓的王叔,没有一点熟悉感。”


    姬华问卫弃:“卫君知道吗?”


    旻王后对姬华心怀感恩,她也看出姬华身具特殊力量,很愿意和她交好,当下道:“也许和卫王后的象有关,这世上,象与象之间相似、有关联的人见了对方,就会觉得熟悉,因为,比起外貌、身份的不同,领悟的本质相似更能让人一见倾心。”


    姬华也认可这个说法。


    象……


    她如果和异象木生一见如故,那么她的象会是?


    正陷入思考的姬华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卫弃忽然面色一变,卫弃鲜少有这么情绪不稳的时候,顷刻间,他恢复正常。


    他故意靠近姬华,看似散漫道:“华卿,多想无益,要想知道自己的象是什么,唯有一条,就是坚定修炼。提前思考不过是庸人自扰,今日我困了,我们早些回去安置吧。”


    “还是说,华卿想看我像一头驴一样忙了一天却得不到休息?”


    他全然没有正形,旻君和旻王后都未曾想到卫弃有这样一面,想笑却又怕他恼怒,只能彼此握紧了手,相互忍住不笑。


    姬华也觉得再说下去就太臊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转开:“好,我们走吧。”


    她自然而然将手递给卫弃,卫弃带着她飞下山腰。


    一夜好眠。


    翌日,二人再次进入旻王宫。


    旻王宫内花草全都蔫儿蔫儿,不复之前的精神,这是因为旻王后在假装中了圣尊隐尊之计,不想打草惊蛇。


    旻王后和旻君已经一袭寻常人家的打扮,在花园内等着姬华和卫弃,四人会合后,一路走入旻国后面的群山之中。


    到了一处看似寻常的山中,四人停下脚步。


    旻王后和卫弃都没什么反应,姬华和旻君显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旻王后则解释:“这里就是无间之地气息泄露最浓郁的地方。无间之地,和我们生活的世界不属同一空间,只是有所交互,而这交互之地,一般来说,在偏远深山之处。”


    卫弃补充:“这是两方互相选择的结果。人族不愿自己居住之地被无间打扰,无间那一边也不愿意自己的气息泄露在人族多的地方。”


    旻君面露惊恐:“那,咱们现在要怎么做?”


    姬华也看向旻王后,旻王后并未多话,而是站上前去,她的身体开始散发绿光,这些绿色光点飘落在地下,成了一粒粒种子。


    种子迅速长大,扎根地下……而后,朝着一个奇怪的地方生长、发芽。


    然而,这些如翠绿茶叶的嫩芽却不见了头,只见到一点绿色还扎根在地上。


    这番动作看似简单,可旻王后的满头青丝都变作了白发,唇角也开始生出皱纹。


    “卫君,青儿她怎么了?”旻君恐惧又担忧。


    卫弃道:“昨夜你不是知道吗?她会透支力量,死不了,但是会衰老很长一段时间。”


    卫弃懒得和旻君说话,浪费口舌,他主动给姬华解释:“异象木生,以种子生长之力为力,它扎根于大地,可以借大地之力和四位圣兽之血组成的阵法抗衡,而那些消失的植物,则是在竭尽全力探入无间。”


    无间之力不在这个空间内,所以,当然看不到植物的另一端。


    而要顶着阵法探入另一个空间,显然耗费巨大,所以旻王后才这么费力。


    随着时间缓缓推移,旻王后几乎已经完全成为一个老人,这时,姬华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血腥味,这血味不腥,反而让人觉得无尽悲凉,却不可怕。


    这是,真正的圣兽之血?


    触及了圣兽之血,也就意味着,旻王后成功了,所以阵法发现了旻王后的动作。


    半空中,旻王后想要提醒姬华和卫弃快进去,却说不出话来。


    卫弃则当机立断,拉着姬华的手,二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那些植物,进入无间之地。


    卫弃的神象是天,他可以控制他想要控制的一切,同理,此时的植物也在他控制的范围内,所以他能趁势进入无间之地。


    空中的旻王后无力跌下,旻君连忙接住她,但是,旻君常年被囚,身体不佳,一个用力,咔嚓一声,老腰一闪。


    他脸色涨红,但还是没放下旻王后,只是缓缓、缓缓顺着这股劲儿摔倒在地。


    旻王后叹气:“你,唉。”


    旻君不好意思道:“老了,老了。”


    旻王后翻了个白眼,不说话,反正她现在也老了。


    旻君说:“唉,咱们现在怎么办?要是那两个东西再派人过来怎么办?”


    旻王后道:“没事,卫君进了无间之地,他们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我们只需等侍卫找到我们,把我们接回去就好。我之前已经下了令,旻国戒严,我的外貌变老暂时不会引起波折。宫里那些人手,我也都捏得好好的。”


    旻君更敬佩:“青儿,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个君位就该你来坐!”


    旻王后白他一眼,真不想和他说话。


    她暗自思忖,男人是否都这样子,她家这人这副赖皮样也就算了,可她昨夜看见卫君居然也朝着卫王后言笑晏晏、孔雀开屏,真是奇怪,男人成婚前那种冷酷的感觉到底去哪儿了?


    “啊!”旻君忽然叫一声。


    “你又怎么了?”


    旻君道:“卫王后好像也跟着一起进去了,她没事吗?”


    无间之地那种凶险的地方,卫君这等虎狼之君去正合适,可卫王后去恐怕太难了些。


    提到姬华,旻王后叹了一口气。


    旻君道:“你怎么了?”


    旻王后说:“恐怕此事卫君另有打算,你可还记得昨夜卫君那一瞬的表情?他这样的大敌,哪怕和他合作,我也一直没放下警惕。昨晚,他发现卫王后的象可能和我相似时那副表情,简直可怕。”


    旻君不懂。


    旻王后道:“傻子,你根本不懂圣尊、隐尊的恐怖之处,他们二人恐怖在他们完全能把人改造成别的东西,当初我和圣尊隐尊短暂合作过,他们很想吸收木生的特质,他们的研究很大一部分都和长生有关。我想,卫君是担心卫王后受过这样的改造,所以才想把她带去无间消除她身上的影响。”


    可旻王后看过许多被圣尊、隐尊改造的人,他们身上都有股浑浊、矛盾之感。


    卫王后身上并没有,旻王后不知到底怎么回事,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另一边,姬华已经进入无间之地。


    一进去,日月造化弓就开始嗡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无间, 高空。


    姬华和卫弃站在空中,俯瞰整个无间。


    在姬华看来,无间就像是一片世外之地, 这里有广袤的草原、浓郁丰厚的灵气, 草原边缘隐隐看得见圣洁的雪山,而另外的方向也有深青发黑的潭水、炙烤的戈壁滩, 还有不见底的深渊。


    只是, 雪山、潭水、戈壁滩、深渊上似乎都蒙了层不祥的血气。


    卫弃道:“这些地方分别该由四位圣兽坐镇, 四位圣兽不在、受伤,所以这些地方成了这样。”


    姬华想问四位圣兽这么强, 是怎么被圣尊和隐尊抓住的。


    可她没来得及问出口,日月造化弓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下一瞬,无需姬华召出日月造化弓,日月造化弓陡然出现在她身侧, 血红弓身光芒大作。


    血色光芒包裹住姬华,似一道赤红的轻纱,将她卷入其中,往其中一个方向飞去。


    此时弓身迸发出一种极为强烈、渴求的情绪,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姬华无法反抗, 只能任由红光将自己卷走。


    卫弃倒是精准穿过红光,握住姬华的手。


    可下一瞬, 无间之地的天地变色。


    天地间刮起大风, 将云朵吹散,卫弃和姬华的头发也都被吹散,几缕乱发挡住二人视线, 但卫弃一直拽住姬华。


    姬华顶着呼啸风声道:“我没事,你先放开我,我感觉它是要带我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卫弃不放:“无间之地危险重重,你不能去。”


    姬华尽力想抽回手:“可我的弓……”


    “一把弓而已,我随时可以替你选更好的。”卫弃立刻道。


    短短一言,姬华就知道卫弃此时的执著,他的底色根本不是什么闲散公子,确然是独断专行。


    现在事急从权,姬华太想知道日月造化弓忽然怎么了,她刚想开口让卫弃和她一起去,空中,就响起一道声音,这声音浑厚悠长,既有地的厚重,又有天的无垠,非男非女。


    声音道:“卫君,许久不见。”


    卫弃随口回了句好久不见,就要彻底切开卷住姬华的赤光。


    那道声音却叹息一声,随之,从天而降一道巨掌,巨掌朝卫弃和姬华中间拍去,刚中有细,正好没有伤到姬华,却迫得卫弃放开她,卫弃没料到那声音出手,立刻就要反击,长剑刚出现在他手中,姬华就已随着日月造化弓而去。


    卫弃眸中满是冷寒,正要展开神象天——


    天之所及,受他而掌。


    无论姬华被那弓带着前往哪里,都能回到他身畔。


    这时候,天空中的声音又叹息一声:“卫君,你看不出她需要走那一趟吗?”


    卫弃冷冷道:“无间之地危险重重,她没必要在此时去。”


    “卫君明明知道,此事刻不容缓。”那声音又道,“我认识卫君多年,没见你做过不智之事,如今一看,倒是为情乱智、方寸大乱。无间再危险,有你在,有我在,能出得了什么事?卫君是另有打算?”


    这话的确有理,卫弃没有刚才那么烦躁。


    但他仍然道:“她的象有问题,若她完整领悟象,可能会落入圣尊隐尊的谋划之中。”


    空中的声音慢慢降下,一团云化作的人形出现在卫弃眼前,这就是无间之主。


    无间之主从云身中摸出一坛酒,扔给卫弃,卫弃接过,看也不看,又抛了回去:“等我找到她,再来找你。”


    无间之主问:“卫君难道怕圣尊和隐尊吗?”


    圣尊、隐尊在无间之主看来,不过是两个窃贼而已,只是这两个窃贼先是靠着四位圣兽的血肉、力量起家,之后,他们迅速扩张,到如今几乎掌握了整个人族的力量。


    时间是很不起眼的东西,可两个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暗中站在权力巅峰的人积聚的力量、人脉,十分难以估量。


    卫弃道:“我怕他们做什么?”


    无间之主说:“既然卫君不怕他们,那么,卫王后彻底领悟象之后,又有何担心的呢?她早晚要经历这么一遭,卫君遇到的是她的现在,能干涉的是她的未来,至于她的过去,你无法插手。”


    “只需要平常心即可。”


    卫弃久久沉默,其实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姬华必须领悟完整的象,只有见招,才能拆招。


    卫弃明白自己的确是关心则乱、因情乱智,离开姬华身边后,他的理智渐渐回笼,倒也明白无间之主已做出承诺,姬华在无间绝不会有事。


    无间之主再将酒扔给他:“喝吧,清心酒,暂时给你压制情窍里涌动的情潮。”


    卫弃也不客气,接过来仰头就喝,清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的心更定。


    卫弃闭上眼,暂时调整心绪。


    无间之主知道他不喜在人前真正露出脆弱之态,如今当着他的面调息,也算是实在撑不住了,难怪他刚才能做出那样的事。


    无间之主叹息一口气,人的情感,真是奇怪的东西。


    圣尊隐尊能因贪婪而不择手段,几乎要两个世界为之陪葬,卫君向来冷静理智,从不出错,也会因为情窍异常而做出这等举动。


    这样看来……情,真是害人之物,无间之主也不敢将自己刚才感受到的姬华身上的气息告诉卫弃。


    他总觉得,姬华的象应该不是圣尊和隐尊能控制的,可是,这对卫君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无间之主隐下此发现,准备等卫弃正常后他自己去发现,届时,他应该也能承受,而不是现在这样疯魔。


    等卫弃调息好以后,无间之主道:“卫君,有请。我带你去无道寒泉。”


    “可以,在我浸泡无道寒泉时,不要让她出事。”


    无间之主点头,二人消失在原地。


    另一边。


    姬华被那道赤红光芒带到戈壁滩中,一进入,赤红光芒随之消失。


    姬华平稳落在地面,戈壁滩上的沙石温度极高,姬华踩上去,隔着鞋子都能感受到高温,她用灵力包裹住自己的鞋子,不让自己受伤。


    忽然,姬华察觉到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倒也不怕,握紧日月造化弓,回头一看,只见她身后的戈壁滩上竖着一截木头,木头上倒吊着一具人骨。


    人骨?


    无间之地不该有人,为何会有人骨。


    姬华凑近细看,忽然,她眼神发直,耳畔响起一道声音:“过来,过来啊。”


    眼前的景象也瞬间发生变化,不再是炎热的戈壁滩,而成了清幽的大周王宫,宫殿之内,一名身着黑衣、头戴冕旒的男子坐在王座上,他身旁,还站了名鬼气森森的男子。


    男子朝姬华招手:“过来,你过来,我就把你仇人的头给你。”


    “你不是想杀他吗?只要过来,就可以了。”


    此时的姬华根本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她满眼都是大周天子。


    杀了大周天子……杀了这个只懂享受、害死一个又一个人的东西。


    可姬华还是没动,她总记得不应该是这样,她不该在大周王宫,她该在哪里……


    姬华没动,那名鬼气森森的男子加大眼里笑意,他道:“你过来,他的头就是你的,这个腐朽的王朝由你终止,不破不立,天下再逢明君。”


    说着,他轻轻在大周天子头上一拧,大周天子的头被他摘下来,轻飘飘拿在手里。


    此刻,这个头颅可并不可怕,他充满诱惑力,象征着复仇,象征着自由……


    眼看着,姬华就要迈出这一步,就连暗中窥伺这一切的无间之主都想要不要出手相救,否则,卫君可不会有心情泡无道寒泉。


    然而,下一瞬,姬华就果断拉起弓弦,灵箭朝那鬼气森森男子射出,正中心脏。


    那男子身影一晃,鬼气丝丝缕缕渗出,这座大周王室宫殿也随即灰飞烟灭。


    他道:“你,你怎么……”


    “怎么看穿的吗?”姬华道,她放下日月造化弓,微微勾起唇角,“因为凡是天下的好处,众人都是你争我赶争抢,怎会招手让我前去?大周天子头颅这样的好东西,万人争抢,怎会轮得到我来挑?”


    ……


    那男子愕然,然后随风消散。


    姬华再度出现在戈壁滩之中,她环顾四周,看见那具倒吊的尸体被风一吹,就化为粉末。


    粉末落到地上,和地上的沙石融为一体。


    姬华也不害怕,再度查看地上的沙石:“一样的颜色,难道这个戈壁滩……是由这些尸体组成?可无间之地哪儿有这么多人的尸体?”


    “之前卫郎说这些地方本该由四位圣兽掌管,此处炎热,难道是南方朱雀圣兽掌管之地?这些尸体又怎么敢在圣兽掌管之地聚集?”


    “难道,朱雀可浴火而生,相当于……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轮回?尸体聚集于此,正是轮回之理?”


    姬华不停猜测。


    暗中观察这里的无间之主一惊,它原本以为卫王后只是卫君的王后,却没想到,她只是因为在卫君旁边,才显得被掩盖了光辉。


    无间之主转念一想,是啊,这位卫王后是大周王姬的身份,能取信于卫弃,还能和圣尊隐尊周旋,怎么会是一般人。


    无间之主收起之前的轻视。


    姬华则继续观察周围,她之所以一猜就中,不是因为她运气好,而是因为日月造化弓。


    当初巢君说,她在无间死泽中取到日月造化弓。


    无间死泽……姬华思考过为什么要叫死泽。


    直到刚才看见戈壁滩是由死尸构成的,这才猜到能让死尸光明正大聚集在圣兽掌管的地方,只能说明,这个地方用于死亡、用于……轮回。


    可是,日月造化弓此刻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而且,死泽……该有水,水在何处?


    姬华心里萦绕着一个个谜团,似乎是感应到她的想法,日月造化弓再度脱手而出。


    它飞至空中,血色大作,姬华伸出手,想要召回日月造化弓。


    一无所获。


    日月造化弓切断了和她的联系,它此刻不再是姬华的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无间之地极为危险。


    姬华记得卫弃的提醒, 在日月造化弓飞至空中时,立刻召出小蛇。


    她手腕上的手镯亮光一游,紧接着, 一条雪色长蛇似蜿蜒游龙, 腾腾飞在姬华周围,周身鳞片带着冰凉气息, 隔绝了戈壁滩的炎热。


    做完这一切, 姬华再尝试跟日月造化弓沟通。


    可此时的日月造化弓, 周身杀气腾腾,居然如同生出自主意识一般, 弓弦拉开,朝姬华射出一支支箭。


    这些箭都由死气幻化而成, 这一幕,简直像是无间之地的亡魂在操纵日月造化弓攻击旧主。


    姬华学的都是弓法,没了弓, 她难以施展自己的力量,再加上戈壁滩除了沙子空空荡荡,没有可躲避的地方,一时,姬华只能凭借驾驭灵力强行挡掉这些箭。


    幸而小蛇在身旁,以蛇尾、蛇身、蛇息挡掉部分箭矢。


    可是, 此时的日月造化弓极为强大,有了戈壁滩的死气加持, 箭矢简直源源无断绝。


    再这样下去, 姬华和小蛇被耗死也只是时间问题。


    姬华仔细思索,日月造化弓是到这附近才出现的问题,戈壁滩目前她探查了一遍, 没有找到问题,那么,问题应该出在无间死泽。


    可是,无间死泽在哪儿?


    姬华环顾四周,平地的视野太过单一,姬华道:“霸天,带我飞上去。”


    小蛇点头,而后姬华翻身而上,站在它身上飞往天空,日月造化弓见状,箭势更猛,幸而,姬华电光石火间,活生生以灵力凝聚出一柄弓,而后射出裂浪之箭。


    无数支细箭和日月造化弓射出的箭相撞,虽然无法抵消,但是,使得日月造化弓的箭失了准头,从姬华、小蛇周围擦过去。


    有了这个争取来的时间,姬华也终于看到无间死泽在哪里。


    无间死泽坐落在戈壁滩和深水滩中间,它一半受高温影响,一半受寒冷影响,整个死泽都冒着诡异的气泡,气泡之中,依稀可见许多手骨、人骨。


    姬华二话不说,在心里让小蛇往无间死泽俯冲而去!


    无间死泽看起来的确危险,可是,如果不去探一探,她和小蛇估计都得死在狂暴的日月造化弓箭下。


    小蛇领命而去,蜿蜒游动间,很快就到了无间死泽。


    无间死泽上空聚拢着厚厚云层,云层中随处可见紫雷闪烁,忽而,一道紫雷往姬华的眼睛劈来!


    光的速度太快,小蛇和姬华都来不及反应,隐藏的无间之主也没有反应,已前往无道寒泉的卫弃感应到这一幕,微微抬眸,又很快闭上眼。


    这雷光看似凶悍,然而,姬华眼前光芒大作——


    下一瞬,一个陌生的情景出现在她眼前。


    无间,戈壁滩上空密密麻麻布满死去的魂灵,死魂们或麻木,或愤怒,或凶狠,他们在烈日中炙烤,在黄沙中挣扎,可是,仍然挣脱不得。


    无穷无尽的愤怒点燃了每个死魂,他们只知道扭曲地怨恨、愤怒。


    少数死魂似乎保持着一些清醒,它们爬,爬到了无间死泽,然后,又死于一重重雷光之下。


    姬华就这样一直看着这些场景,似乎看的死魂太多,她心中也充斥着愤恨。


    忽而,无间的方向远远奔来一道影子。


    影子越来越近,往近了看,是一个女子,她身着粗布衣服,英姿飒爽,手肘、膝盖处都用藤条做了护具。


    这女子赫然是巢君的模样,只是,是功成名就以前的巢君。


    她看见戈壁滩里挣扎的死魂,大怒,但很快压下愤怒,仔细辨别死魂身上的衣服。


    巢君喃喃道:“这些衣服……他们都是乱世之民,怎么会困死在这里?曾听说人死后如果得不到解脱,便不能真正踏入新的轮回,难道,他们就是因此而困在这里?”


    巢君英勇正义,不愿看到人的魂灵被困在这个古怪的地方。


    她拔出身后的刀,砍过戈壁滩上折磨死魂的尘暴。


    然而,尘暴怎么可能砍得完呢?巢君越战越勇,可是,虽勇但也力竭,忽地,从无间死泽方向闪过一丝红光。


    紧接着,一柄弓身为赤、弓弦冰透似琉璃的长弓飞至巢君手中,巢君握住此弓,浑身上下便似有了无穷力量,她拉开弓,以愤怒和杀意化为一支箭。


    长箭压得戈壁滩上的尘暴无法再起复。


    巢君气喘吁吁,她此时修为不高,能以一己之力战到现在,完全是因为足够悍勇。她的悍勇、坚定、正义也完全能够压制日月造化弓。


    巢君手握日月造化弓,道:“天下杀伐不断,才会使得无数人流离失所,或落草为寇,或死于非命,然后,落草为寇的人又会害死更多人。”


    她手中鲜血汩汩流下,将弓身染得更红。


    巢君抬眸,声音不大,却力撼山河:“我愿发下大愿,以杀止杀,将那些害人的官民杀尽,终结这乱世!我要让人人都可以在平稳的世界生活。”


    一瞬间,无间之地万鬼哭嚎,就此奠定巢君以杀止杀之道。


    ……


    雷光再响。


    姬华眼前的紫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日月造化弓。


    日月造化弓就在姬华不远处,她伸长手臂就能拿到的位置,可是,姬华知道,日月造化弓现在还不属于她。


    它曾经被巢君征服,后来,姬华通过了巢君的试炼,拿到了日月造化弓,也能使用它。


    可是,那不是日月造化弓真正的臣服。


    此时,弓身上散发出浓重的杀气,连身为“誓”的小蛇都无法与之相抗,姬华也感觉铺天盖地的杀气朝自己压来,她却不肯退下。


    姬华道:“我没有巢君那样强大的战力可以让你臣服。”


    日月造化弓弓身嗡鸣,似乎是在愤怒。


    姬华却看了眼下方的无间死泽,说:“可是,如果你现在还以为以杀止杀才能帮助死魂解脱,就太可笑了。”


    日月造化弓嗡鸣声更大。


    小蛇也随之愤怒,姬华轻轻安抚小蛇,然后冷冷对日月造化弓道:“之前,我猜测无间的戈壁滩是轮回之地,可是看了刚才雷光中储存的景象,我想,戈壁滩只是一个魂灵的洗炼之所。”


    “怀有无尽愤怒、不甘、痛苦的魂灵在那里不停轮回挣扎,重复痛苦,连朱雀离火都烧不尽它们的执念。当有的魂灵的愤怒消散,他们可以真正轮回,他们就想去往被青龙执掌的深潭。”


    “可是,又要在无间死泽承受雷劫。只有承受过去雷劫的魂灵才能前往深潭。”


    姬华敢这么判断,是因为她看见了无间死泽旁边的痕迹,那里很少的痕迹,显示有东西从死泽里爬出来,前往深潭。


    再加上深潭属青龙掌控,青龙主生机,加在一起就很容易推测出这些。


    日月造化弓周身嗡鸣渐弱。


    姬华又道:“当初,巢君看见了这一切,领悟的是以杀止杀。可她忘记了,被杀死的怨魂一样会来到这里,到了这里,杀,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怎么生。”


    所以,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的唯有以生止杀。


    但也不能说巢君错了,在那个极乱的年代,再加上巢君的个人身体条件,以杀止杀就是最贴合巢君的路。


    可姬华不是巢君,她的个人特质更贴合以生止杀。


    巢君高瞻远瞩,她之前给姬华的考验,就已经确认了姬华很适合拿到日月造化弓,可惜,日月造化弓毕竟只是武器,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混乱之地催生出的武器,它不太懂,才有了今日的背叛。


    如今,日月造化弓领悟了这一点,又要主动朝姬华手中飞去。


    姬华却拍了拍小蛇的头,小蛇心有所感,带着姬华往无间死泽下飞去,正好避开日月造化弓。


    姬华头也不回:“你和我并肩作战这么久,今日,哪怕你是在引导我变得更强,更认清自己,但你也不该用背叛我的方式。”


    被自己的武器背叛,姬华怎么敢再信任它?


    未来也许它还会再考验她?姬华没兴趣一直被考核。


    她忍着身体的剧痛,到了无间死泽边缘后,就和小蛇一起往外边走。


    她的身体开始滴血,皮肤开始破裂——在戈壁滩、无间死泽待了这么久,以姬华的肉身强度怎么可能扛得住?何况,那些死魂的狂吼本就会让人愤怒、头脑不清晰。


    姬华之所以能保持头脑清醒,是因为她一直在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头脑不清晰了又如何?只要活着就好。


    被武器背叛又如何?只要活着就好。


    哪怕眼前重重迷雾,自己还需要寻找新的武器,又有什么大不了?只要活着就好。


    她这样告诉自己,身体便没那么难受了,可现在,放松之后,姬华才发现自己一身鲜血。


    小蛇关切地绕过来,想要舔舔姬华。


    姬华摇头:“没关系,只要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忽然之间,姬华脑海里一阵电光石火,她总想着活着就好,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和异象木生的特质多么相似。


    难道,她的象也和这有关?


    一瞬间,仿若云开见月,迷雾消散,姬华顿时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进入状态前,她看见了……似乎很委屈的日月造化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日月造化弓有些委屈地立在姬华身前。


    它从没有背叛她, 刚才那些杀气腾腾的箭都是假的,如果看见她真的力竭,它可以立刻停下那些箭矢。


    它之所以这么做, 只是因为正常的修炼步骤太慢了, 来无间死泽历练一番,修为和心境都会大幅上升, 就像曾经的巢君那样。


    只是, 巢君的身体恢复能力没有姬华强, 她可以光靠戈壁和无间死泽就可以看清自己的潜力和道。


    姬华却需要日月造化弓再加一点猛料。


    没想到……现在猛料一下,作用倒是有, 她却不想要它了。


    日月造化弓身为天生地养的神器,自然很有德行, 它从来不会怪主人,要怪就怪……那条蛇,对, 都是因为有那条蛇在主人旁边兢兢业业,才衬托得当时的它面目可憎。


    日月造化弓悲从中来,恨不得当场给蛇霸天一箭。


    ……


    姬华此刻却没心思关注外面的事,她进入到玄妙的“内视”状态。


    看见了自己的象。


    那是一片水雾氤氲、仙花盛开之地,夜空中蝴蝶飞舞,水下鱼儿游动, 夜空上方,一轮明月高悬其中, 皎洁清辉洒向水面。


    姬华不太明白, 谁的象有这么多东西?


    她的象到底是花,是水,是蝴蝶, 还是游动的鱼?


    姬华不解,她下意识将自己的神识分出一缕,进入其中,这一缕神识就是姬华的分/身。


    她穿过茫茫水雾,水雾沾上衣裳,衣裳随风摇曳,裙摆飘至水里,引得鱼儿好奇追逐。姬华并没有管那些鱼儿,而是轻轻的走到花朵旁边,轻轻嗅闻花朵。


    花朵清香沁人心脾,她再仰起头,看着天空的白月。


    姬华闭上眼,摒弃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既然象是她领悟的本质,那么,她现在不去特意思考,随心而动,反而会离它更近——


    她闭着眼,时间缓缓流逝,姬华却在时间流逝之中,感受到了花朵败了又开、开了又败,一朵不成之后,还有千千万万朵,水中的鱼儿换了一茬又一茬,却始终生机勃勃。


    就连天上的月亮,也在盈亏之间始终永恒。


    生,永远不会走到尽头。


    永远会活着。


    这就是她的象,不是具体的东西,而是一种现象。


    永活即为不死。


    难怪,难怪之前那位霸占了姬华身体的南部之人自戕怎么也死不了,因为她的象就是不死。难怪她领悟到的力量的本质是还原,还原,不就是把衰败快死去的身体拉回健康状态吗?也难怪姬华历经困境,每一次权衡利弊所想到的


    也难怪圣尊隐尊对她念念不忘,想带她回仙都玉京。


    因为对他们来说,他们虽然掌握了长生的力量,但是,没有掌握不死。


    姬华想明白一切,再加上此刻她明悟了自己的象,她的修为一举冲至地道境初期。


    如果是普通地道境,恐怕没有什么特别过人之处,但是不死完全可以称作神象,此刻,当姬华突破至地道境巅峰,她有不死神象,甚至能看见别的物体的生命力。


    再加上姬华之前所学的巢君的监察之箭,此刻,两相作用之下,她甚至能借用许多东西的力量……


    无论是无间死泽,还是朱雀戈壁,青龙深潭……


    此刻,姬华睁开眼,她素手一扬,青龙深潭失去青龙已久,不如以往富有生机,所以,姬华用一点不死神象的生机,也就是还原之力的变种,就可以和青龙深潭沟通,为她所用。


    潭水如一条青龙虚影,带着姬华、小蛇离开雷声阵阵的无间死泽,飞到无间之地的草原上。


    而后,青龙虚影一个摆尾,重新回到深潭之中。


    姬华这才看向小蛇和日月造化弓,她总觉得小蛇和日月造化弓也随着她的境界提升而发生变化。


    不死神象实在是太强,小蛇和日月造化弓都和她休戚相关,此刻,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小蛇,它之前原本就有两种状态,一种是雪色鳞片、湛蓝眼眸的温和状态,一种是“誓”狂暴后浑身黑鳞血眸的恶堕状态。现在,小蛇有了新的一种状态。


    它额头中央出现一轮圆月,圆月下方有桂枝掩映,姬华和小蛇心念相通,知道这个状态的小蛇能和姬华配合,使用体内生机。


    但具体如何,还需要后续实战。


    另外,就是日月造化弓,日月造化弓原本是血色弓身,透明弓弦。


    但此刻,日月造化弓又多了一种形态,它的弓身是变成翠绿色,似空山新雨,和血色弓身的杀伐之气完全是两种感觉。


    姬华抚摸弓身,也立刻知道了该怎么用——血色弓身主杀伐,而且,可以倒抽别人的生机。绿色弓身则也是辅助姬华使用不死神象的生机。


    姬华抚摸日月造化弓时,弓身轻轻颤动,似乎想和她说之前她并没有背叛她。


    姬华也充满歉意道:“抱歉,之前我那么说你,是因为当时不死的念头完全控制了我。”


    象也会影响人,姬华太注重自己的生命,所以在当时快觉醒时无法接受日月造化弓射自己,可她现在一想,日月造化弓和她是战友,她们并肩作战那么多次,日月造化弓怎么可能会真的杀她?


    它只是在帮她。


    姬华抚摸弓身,表达歉意,日月造化弓也知道她这么快和自己心意相通,说明她根本没有真正怪自己。它紧紧贴着姬华,小蛇见状,赶紧挤了一个脑袋进来,表示铁三角不能缺它一个。


    一人一蛇一弓正其乐融融之时,远方的草地上,悄然出现一个人。


    它没有五官,没有手指,是一朵纯白的云做的人。


    姬华暗暗戒备,无间之主却开口:“不必怕,我是接了卫君的嘱托,来照看你的,虽然,你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无间之主说:“天下之情有利有弊,卫君保护你,却也总会忘记你本来就能独当一面,孩子,看来,如果不是他,我早就该找到你了。”


    孩子?


    姬华不明白它在说什么,不过,她记得这个有天地之音、男女之音的声音和卫弃相识。


    既然和卫弃相识,那么,就是朋友。


    姬华问:“你是什么意思?”


    无间之主道:“孩子……你是整个无间的孩子。”


    姬华不明所以,她分明是大周王姬,她的母亲是深宫中被嫉恨陷害的妃嫔,因为幼年的凄楚遭遇,她太想活下去,才会觉醒不死神象。


    为什么面前的人说她是无间的孩子?


    姬华问:“你是谁?”


    无间之主道:“我就是无间之主,也是之前和卫君做交易的存在。确切说,那不是交易,而是你和卫君都无法违抗的宿命。”


    姬华道:“原来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无间之主,不过,阁下尽可以说得明白一些,什么叫我和卫君的宿命?天下人的生死、每个人的做法难道必须按所谓的命来做?”


    姬华可不信命。


    否则,她身为大周王姬的命是该在异国王宫内不停为大周谋算,直至死亡。


    无间之主朝她走近,他分明没有脸,但是,他此刻就像是这天地间的每一个人那么亲切。


    无间之主道:“宿命,并不是指每一件事都要按照规定去做,没有人有权力去这样规定。宿命,指的是种子终将发芽,绿芽终究开花,夏日有雨,冬日有雪。当然,有的种子不会发芽,但,对它来说,那是消亡。”


    “我们每一个生灵,想要活下去,都要去迎接我们的宿命,宿命就是挑战。比如日月造化弓,它诞生于无间死泽,既有天下怨魂的愤怒又有清醒魂魄的仁慈,它想要解决这些痛苦,所以,它要寻找主人,替他做到这些。”


    “再比如你身边跟着的誓,誓,一腔执念,想要破执,也有自己必定要做的事情。”


    “再比如我们整个无间,无间的诞生就是要处理这世上的痛苦、怨恨、死去的魂灵……再送他们去往新生,这就是无间的宿命。”


    姬华道:“您这样说,无间像是传说中的地府。”


    无间之主点头:“地府只收取正常的灵魂,这些灵魂,以及那些尘世中满载的恩怨仇苦,所谓的地府无法接收,地府也不会有任何生灵,因为下去的灵魂都会正常转世。”


    姬华道:“我还是不懂。”


    无间之主温和说:“外面的世界,有的人能够修炼,有的人却不能修炼,可修炼的人会杀死不修炼的人。有的人天生是王公贵族,有的人生来是贩夫走卒,这也是一种不平。天地不平,本为常态,但,倾斜的地方多了,也会动荡。每次动荡就是你们外面的人自己改朝换代。”


    “可是,在改朝换代中死去的人会更多,这些死去的人,我们称之为死于大劫。他们的死,是因为天地大劫,世间浩劫,是天地欠了他们,无间,就是这样一个抚平在大劫中死去的魂灵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使得天地平衡。”


    “其实世界诞生的最初,本没有无间,无间是因为有了这些不平,才有无间。天地造物就是如此,有需求便有造物。”


    姬华道:“可是,那些魂灵在朱雀戈壁和无间死泽中受苦。”


    无间之主抬起胳膊,示意她看向茫茫草原:“不,不是这样,是他们自己要受苦,而不是无间要他们受苦。他们中执念难消的会自己寻去朱雀戈壁,凶性难除的是去白虎雪山,幽怨难解的会去玄龟巨渊,他们在那里洗练自己的魂灵,唯有看破了的才会通过无间死泽,去往青龙深潭。”


    姬华道:“既然如此,无间死泽为何要有雷劫?”


    无间之主道:“那是最后一道防护。”


    “这些不平之魂如若逃出无间,那么,就会让天地浩劫再临,战乱永无止境。”


    姬华大约明白了。


    天地给了所有人一道生机,但是,获得生机的前提是控制自己,不要成为别人的苦难,不要让天地陷入战乱。


    可是,她还有一事不解。


    “那么,你为什么说我是无间的孩子?为什么说那一件交易是我和卫君无法抵抗的宿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草原上风送来花香味。


    风吹到无间之主身上时, 它身上的云朵浮动,远远望去,如同一幅流动的画, 可它一直静静站在这里, 仿佛万事万物无论如何更改,它永远在这里永恒。


    无间之主看向姬华。


    它分明没有五官, 可姬华仍然从他脸上看见了悲悯。


    无间之主说:“因为你和卫君, 和无间一样, 都是因为天地需要,所以才诞生了你们。”


    “一切, 要从一个咒法说起。”无间之主道,“你可知道王咒?”


    说到王咒, 连姬华身畔的小蛇都颤了一下尾巴尖。


    姬华点头:“知道。大名鼎鼎的王咒,挖断了王朝的根基。大周试图以王咒统御诸国万民,为此, 不惜献祭一个又一个大周天子,却反而使得历任大周天子残暴不仁,更快走向灭亡。”


    “诸国效仿王咒,可是,如今的当世雄主,没有一个不是自己不励精图治、而寄托于虚妄的王咒的。”


    无间之主点头:“对, 就是这个王咒。”


    “起初,王咒源于大夏, 不过, 那时候不叫王咒。”无间之主回忆道,“那时候,大夏帝王渴求长生, 让天下方士、医士为他炼制长生不死之药。”


    “这个过程中,阴差阳错出现了异象尸生,也出现了异象血咒。”


    “所谓血咒,就是这些方士以为人用诞育子嗣的方式延续血脉,那么,如若这些血重新回到人的身上,人是否就会长生呢?他们不敢立刻妄言让大夏帝王献祭自己的孩子,便在平民百姓的孩子身上动手。”


    “他们先是把孩子的血注入父母体内,可是,发现父母无法承受,父母还是会死。于是他们认为是那些血不够听话。如果孩子够听话,让孩子来控制这些血,会否就会不一样?”


    “一个又一个残忍的方法在他们身上使用,终于,方士们阴差阳错得到了异象血咒,异象血咒,可以控制同血之人血爆而亡。”


    “他们没有炼制出长生不死之药,但是,当他们把剥离出来的异象血咒呈现给大夏帝王时,大夏帝王反而很高兴,因为他找到了可以约束宗室的办法。”


    “……后来,大夏倾覆,初代大周天子登位。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仰仗着大夏帝王才能衣食无忧的方士生怕到了新朝被清算,他们便把许多大夏帝王喜欢的东西呈给了初代大周天子,其中就包括异象血咒。”


    “这时候的异象血咒,已经是被改过的,改它的人,你应该能猜到。”


    姬华沉吟一下:“是圣尊和隐尊?”


    无间之主回:“没错。他们这时候已经捉走了四位圣兽,恐怕,是利用四位圣兽强化了异象血咒,他们把它献给大周天子,成了王咒……目的并不只在于得到荣华富贵,而是要借助大周之力,侵蚀无间。”


    “侵蚀无间?”姬华明白了,“他们看上了无间的异兽、灵气、灵草。”


    无间之主点头:“对,四位圣兽让他们尝到了甜头,他们便不舍得放弃,可他们无法突破壁垒,进入无间,于是,便借助大周王咒之力。”


    “大周王咒要历任大周天子献祭自己,死前要受阴山、幽水、冥日、焦土之刑,而这阴山、幽水、冥日、焦土……只是代称而已。”


    “实则,它们就是四位圣兽掌管之地,也就是你所看到的雪山、戈壁、深潭、巨渊。大周天子以这些酷刑而死,魂灵进入无间,再加上他们剩余的骸骨、各地的供奉,再辅以秘法……圣尊和隐尊是想进入无间。”


    “但,他们一直没能成功。因为四位圣兽虽被他们所捉,但圣兽的绝大部分力量都在无间之内,它们在运行无间,防止那些魂灵出去作恶。”无间之主喟叹,“其实,以四位圣兽之力,它们想杀了那二人、挣脱束缚,是很容易的事情,但它们选择了保住无间。”


    姬华也听得动容,她想起了封住无间的大阵是用四位圣兽的血制造而成。


    想到了那些太岁肉,太岁能模仿得那么像,只说明它们见过真正的圣兽肉。


    再加上二尊那么渴求长生,渴求力量,怎么可能会放过四位圣兽的血肉乃至鳞爪呢?


    它们遭遇这样非人的酷刑,明明可以杀了仇人,却不杀,只因不想连累无间,从而引起天下大乱。


    这才是真正的圣兽。


    圣尊和隐尊充其量只是两个不择手段的小丑而已,困住圣兽的从来不是他们,是圣兽心中的使命。


    无间之主道:“可圣兽被困太久,总要有人能救它们,我不能离开无间。天地察觉此劫,便诞生了你们,你和卫君,一个长生,一个不死,一个拥有顶尖战力,一个能恢复万物生机,只有你们,才能拯救无间、拯救天下。”


    姬华站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


    “卫君长生?”姬华有些紧张,“他的神象不是天吗?”


    无间之主见她如此惊讶,眉宇之间止不住的为卫弃担忧,也是一愣。


    卫君没有告诉她?


    无间之主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退后几步,声音不复之前的悠远淡然:“那个……我什么都没说,他没告诉你的,我也没告诉你。”


    它越是这么反常,姬华越觉得有问题。


    她现在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剩下的,她想卫弃肯定也知道。


    只是这么久了,他一直没有告诉自己。


    姬华不会觉得卫弃瞒着自己是另有用心,她只担心,这件事已经涉及了天地之劫,卫弃是否要付出什么?


    她满腹担忧,自然而然就有些急:“他在哪儿?我要去见他。”


    无间之主:“…………”


    啊这……


    照理带姬华去见卫弃没什么,但是,它刚说漏嘴……


    姬华见它磨磨蹭蹭,身上一点高人气息都没有了,看样子还想跑,姬华迅速道:“你不带我去,我不知道真相,怎么对付圣尊和隐尊?”


    “这……”无间之主还是很为难,卫君的脾气不好,很不好。


    他第一次来无间时,差点把整个无间都拆了,要不是圣兽的绝大部分力量在这里,齐齐出手,现在无间能否存在都是未知数。


    无间之主犹豫不定,姬华见状再加猛料:“你带我去找他,我不告诉他你说了他的神象。否则……等他来找我,我就当面质问他。”


    无间之主不敢想象那个画面,赶紧道:“我带你去。”


    说完,它便一抬手,云雾缭绕,包裹住姬华。


    下一瞬,姬华出现在一片林内。


    这片树林极幽清,时而能听见清越鸟鸣声。


    树林中央有一条路,姬华周围也没有无间之主,它把她一个人留这儿了,姬华只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越走下去,姬华越感到四周的水汽氤氲。


    直到她看见前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寒泉,泉水清冽,周遭寒意极凉,但,这股寒意不会让人不适,反而让人心情平静。


    泉水边缘,一个人正在泡澡。


    他身着玄色里衣,卫地特有的宽大里衣此时分得很开,姬华从上而下看过去,难以避免看见块状分明的胸膛散发着热气,和寒泉相互一激,似乎泉水都要烧灼起来。


    寒泉清澈,姬华赶紧别开目光。


    她开口想叫卫弃,一开口:“卫……”


    寒泉上方的水雾被她吸进去不少,她顿时不知为何,也感觉身上极脏、极热,也需要清洗一下。


    姬华哪里知道?卫弃所泡的泉,是全天下仅有一口的无道寒泉。


    所谓无道寒泉,那就是天下自有情仇爱恨,是为天下之道,而无道寒泉,则是无情之泉,浸泡后会使人的情感减少。


    如果是正常人来泡无道寒泉,最终,就会变成无情无欲之人,连肉身也会解离。


    但,卫弃因为圣象时洄的影响,他体内堆积了太多情、恨,正好适配无道寒泉。


    而姬华不明就里走过来,她刚才开口说话时吸入的水雾中,有卫弃的情和欲,现在,她自然会感觉热……也自然想要浸泡寒泉。


    姬华想着本来她和卫弃之间就暧昧不清,不清不楚,什么事他们俩没干过?


    嘴上还要死硬,说是什么联姻……没必要,她一会儿还要套卫弃的话,不如现在……


    姬华在无道寒泉水雾影响之下,踏入水中,朝卫弃而去。


    照理,此刻她浸泡在无道寒泉中,应该变冷、变无情才是,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姬华还是觉得好热,她下意识朝卫弃贴去,想要以手攀住他的脖子。


    忽而,水声哗啦啦。


    一只手从水下抬起,握住姬华的手。


    姬华一惊,抬眸就见到卫弃寒如深潭的眼,他眼里全是冷意,嘴角却带着笑:


    “幻象?”


    “我不想对和她一样的脸动手,所以,识趣的自己滚。”


    姬华:…………


    姬华也担心此刻自己贸然过去,卫弃真把自己当幻象给诛了。


    她在色与命之间稍作权衡,选择了命,姬华转身就退开,可她实在难受,耳朵尖也绯红,连寒泉都没能掩盖她耳朵的热。


    姬华游开,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卫弃盯着她的背影,蓦地感到怪异,幻象怎可能会这么容易放弃?无道寒泉的幻象都是各类情和欲的组成。


    反而,这个谨慎得过分的、撩拨完立刻走的……


    卫弃开口:“站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笑死。


    站住给他诛?


    姬华才不听卫弃的话, 她游得更快,恨不得化身为一尾长脚的鱼。


    卫弃活生生看笑了,他一挥手, 下一瞬, 无道寒泉内扬起冲天水浪,水浪将姬华拍过来, 她正要被水浪兜头淋下, 卫弃便倾身过来, 以身挡住漫天的水浪。


    流水顺着他的发丝、脸颊往下滑落,经过喉结, 再没入本就湿漉漉的胸膛。


    姬华不受控制地往他的胸膛看去,流连忘返, 眼神飘忽,总之落不到实处,哪里都想看。


    卫弃恍若未觉, 笑着道:“好看吗?”


    姬华很想说好看,可此刻,她居然感觉喉咙发热,说不出话来。


    卫弃笑了一声,干脆将胸膛处敞开的衣服给合拢,一瞬间, 遮得严严实实,甚至衣服虽然被水淋透, 但他刻意弄出褶皱, 一点透都看不到。


    姬华:…………


    姬华语气有些艰涩:“你做什么?”


    “没什么,保护自己。”卫弃道,“我胆小, 脆弱,万一华卿把我看化了怎么办?”


    姬华觉得她把他看化的可能性为零,但是卫弃活生生把她羞死的可能性为一百。


    姬华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她在这方面好像很害羞,现在明明想看,但也不好意思告诉卫弃,只能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卫弃,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的想法。


    卫弃确实也明白了,他眼角眉梢全是风流笑意。


    但是,他偏偏就是那么坏。


    卫弃说:“泉中水雾深重,我无法看清华卿的眼睛,不过,华卿如果有想要的,直接动手来取就是,何必和我客气?”


    他一边说,一边将姬华的手按到自己胸膛处。


    姬华的心怦怦直跳,羞愤欲死,她的手难以避免地在抖,可就是这在毫无章法的抖,也像是羽毛在轻撩卫弃的心房,直到姬华将卫弃的衣服扯开了一点点,卫弃终于抑制不住,停下这场游戏。


    他揽过姬华的腰,将她往寒泉边压去,倾身而下,深深吻住她。


    卫弃一直是一个贪心的人,他现在早已不满足只是亲,一双手极不安分地探去别的地方。


    姬华下意识挡他的手,卫弃则太知道怎么对付她,他拉着姬华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和腰腹上,姬华便没空管他。


    寒泉中的温度似乎都在节节攀升。


    无道寒泉本是用于卫弃清除时洄带来的潮涌情绪,那些沉淀千年的杀意、愤怒、不甘,激促着他要抓住自己唯一的爱,从而,化成了浓重的、无可挽回的爱。过于浓重的、激愤的爱,会伤害人。


    现在,当无道寒泉洗掉卫弃情窍中跨越千年的杀意愤怒不甘,留下卫弃的爱情。


    卫弃才发现,爱,不需要任何衬托,不需要任何扭曲,爱就是爱。


    只要她在这里,就很好了。


    二人的衣服越来越少,直到卫弃上半身一点衣服也没了,他才气喘吁吁停止。


    姬华很不高兴地用脚勾了他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要停。


    这一下,将卫弃好不容易压下来的邪火差点又给点燃,卫弃现在不敢看她,也不敢闻她身上的幽香。


    他甚至不敢挨她太近,退离好几步:“不行,你不能在无道寒泉太久,是无间之主送你来的?它在你身上施了法?以它的能力,可以保你在无道寒泉内待一炷香,多的不可以,现在时间到了,我送你上去。”


    “……你在林内等我,我上来后,我再……”


    他的未竟之语显然不是什么好话,可姬华实在懒得等了。


    她道:“无间之主没有在我身上施法,你在说什么?我好难受,你怎么这样?”


    照理,她都说到这份儿上,卫弃肯定不会再退开了,然而,一瞬间,卫弃眼中的炽热情潮褪去,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姬华从没见过卫弃这个表情,有些手足无措:“你怎么了?”


    卫弃却二话不说,抓起姬华的手,一缕雷光从他手中流泻而出,进入姬华的胳膊。


    并不疼,只是有些麻。


    姬华还没问出卫弃要做什么,卫弃却默然下来。


    他周身气质在一瞬间改变,仿佛有无穷杀意,无道寒泉感知到澎湃的情绪,泉水更冷,天空中也开始汇聚雷暴。


    空中,无间之主的声音传来:“卫君,冷静。”


    “滚!”卫弃道,空中雷云接连炸开,无间之主叹息一声,知晓他难以接受,暂时离开,将时间交给他们二人。


    姬华不明所以:“你怎么了?你看到了我的神象不死?”


    姬华知道卫弃是这个世界真正对她好的人,猜到是自己的神象出了问题:“怎么了?这个神象不强吗?”


    “强?”卫弃反问。


    他眼里一点欲也没有,只剩下无穷尽的痛苦,他抱住姬华:“强有什么用?这世上万物纷杂,看似很繁复,实则,只需要自己过得开心就好。别的都只是累赘而已。”


    姬华没想到卫弃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统御卫国、修为绝世,逐鹿天下,可他竟然会说强没有用,只要开心就好。


    姬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看得出卫弃现在一定很难受。


    姬华干脆不说,她一把回抱住卫弃。


    在冰冷的寒泉里,唯有二人的拥抱在散发热气。二人抱了好一会儿。


    卫弃将下巴搁在姬华的肩上:“等我,世间有中灵草,叫做断脉草,可以消除人的象,我会找到它。”


    姬华说:“可我不想再当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卫郎,也许强者有强者的苦,但普通人和弱者更苦。”


    姬华再也不要落到那种沦为棋子的境地了。


    “有我在,没有人有能力能拿你怎么办,相信我。”


    姬华说:“可是,圣尊隐尊又该怎么办?天下生机又该怎么办?四位圣兽被关了这么久,它们需要有人恢复它们的生机,天下才能太平,只有我能做到。”


    卫弃沉默一瞬:“无间之主告诉你了?它还告诉了你什么?”


    姬华说:“别的什么都没说。”


    她记得不能出卖无间之主,可卫弃是什么人?卫弃见过的巧言令色之辈比姬华吃过的盐还要多。


    卫弃平静道:“那就是什么都说了,包括我的神象是长生,也告诉了你。”


    姬华:…………


    姬华没说话,卫弃已经知道答案。


    他抚额,有些头疼:“你不用搭理它,杀圣尊隐尊,我一个人就能做到。四位圣兽身上的生机,用时洄就可以,圣象时洄已经被我留在我的神象天之中。”


    他这么轻描淡写,姬华却一下推开他,水面晃荡出几圈涟漪。


    姬华道:“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还想骗我!你用一次时洄,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想继续用!卫弃!以往我帮不了你什么,也就算了,可现在我能帮你,你为什么要拒绝?”


    卫弃尽量保持冷静:“因为我是男人,我不喜欢看见女人冲锋陷阵。”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姬华愤怒,“你当初拿巢君的日月造化弓给我,可有想过我不能冲锋陷阵?你根本不是这种狭隘刚愎自用的人,就不要再装了。”


    “如果今天你不把真相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找,圣尊和隐尊肯定知道些什么。”


    卫弃简直要被活生生气死过去。


    可他向来不知道该怎么对生气的姬华,如果是平时,逗她笑就好了,可现在他也很生气。


    卫弃说:“你……”


    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偏偏姬华道:“你还是不愿意说对吧,好,那我不问你了。”


    说完,她就转身要走,卫弃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长生和不死从来不是好事,长生,的确,我可以永远青春永驻,只要我不被杀死,我会一直保持壮年的样貌、体态。”


    姬华问:“这就是你能使用时洄的原因?”


    时间流逝,正常人都会老死,而卫弃不会。


    卫弃道:“对,长生,是永恒的孤独,身边所有人都会老去,而我不会。我也不喜欢使用长生的力量,因为每用一次,都会感到无边孤寂。长生者,除了我,唯有天地。我从长生中领悟了神象天,作为我平时的进攻手段。”


    姬华明白了,难怪之前隐尊说卫弃注定孤独。


    姬华说:“可现在有我,我可以陪着你。”


    卫弃深深凝望她:“人人都想要不死,可他们想要的是长生的同时不死。你想过时间不停侵蚀你,你变得越来越老,你的牙齿掉光,头发掉光,你不能走、不能说话,一切机能彻底丧失……你只是活着,不死而已。”


    啪嗒。


    像是有水滴,滴到姬华的手背上。


    不知道是卫弃的眼泪还是无道寒泉的水汽。


    姬华的睫毛颤动,卫弃不会骗她,说不怕,心里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想要活得那么没有尊严。


    尤其是,姬华和卫弃相爱,卫弃青春不变,不会老死,他修为绝世,也不会有人能杀了他。所以,卫弃会陪着姬华,看着她一点一滴畏缩、成为一个腐朽的、老朽的、只是不会死的存在。


    这是世间最残酷的酷刑。


    长生者和不死者相爱,会痛苦到生生世世。


    姬华说:“我不想这样。”


    她没有卫弃那么能忍泪,姬华想哭了就会哭出来,她在别人面前装也就罢了,在卫弃面前何必装?


    姬华哭出来,眼泪像是珍珠一样,掉到无道寒泉之内。


    卫弃抚着她的头发,抱紧她:“不要哭,找到断脉草,你就可以恢复正常。”


    卫弃心里无比后悔,如果他知道姬华竟然就是另一个拥有神象不死的人,他绝不会给她新造九脉,绝不会带她来无间……可是,没有如果。


    不知是宿命让他们互相吸引,还是爱情让他们彼此靠近。


    他安慰着姬华,可姬华却说:“我不是为了我哭,我是为了我们两人哭。”


    卫弃说:“也许,我们能找到两株断脉草。”


    ……天下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姬华知道卫弃是在安慰自己。


    她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会儿,又想到卫弃一直在迎战圣尊和隐尊,是因为有了自己,才想服下断脉草。


    卫弃比任何人想得都要好很多,他根本不是暴君。


    姬华抬起头:“无论发生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先对付完圣尊、隐尊,如果他们真的继续壮大下去,无间被破,天下必定遭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卫弃以指擦拭她的泪水。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卫弃的无道寒泉泡得也差不多了,无道寒泉是特意准备来为长生者和不死者消解人生中过于痛苦的情绪的,以免二人心性出问题。


    现在,卫弃抱着姬华,在泉水边坐着。


    他将两人的衣服施法烘干,在泉水边静静坐着,姬华靠在他的胸膛上,卫弃则慢慢为她理着长发。


    时光安宁美好,好像那些宿命、刚才的争执都被他们忘却,现在他们只想享受难得的二人时光。


    忽然,无间的天空颤了两颤,空中出现黑色的纹路……撕开了几条裂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无间之地天地震颤。


    林内树木摇晃, 就连不远处的无道寒泉也扬起水波,随时能倾倒出来。


    天空中,无间之主的身影蓦然出现, 它一抬手, 云气游动成为一个漩涡,将那些漆黑的裂纹全部吸入掌中。


    无间的天重新变得湛蓝、广袤。


    可就在这时, 天空中再度出现赤红光芒, 此光极为邪异, 无间之主再以云气漩涡想要吞吸血色光芒时,居然一时半会没能成功。


    它像是遭遇极大的阻力, 腰越来越弯,手越来越重, 整个人都绷紧了。


    卫弃见状,对姬华说了句:“等我回来。”


    卫弃飞身而上,来到无间之主身后, 以掌渡力,他修为极高,当初通过时洄去毁圣尊、隐尊的圣象库,他经历了那么多时间流逝,他既承受了时洄的痛苦,自然, 也没错过利用那些时间修炼。


    有了卫弃加入,很快, 天空中的血色光芒尽数被云气漩涡吸走。


    无间的天空再度恢复平静。


    无间之主惊魂未定:“是圣兽的力量, 圣兽们一直压制力量,它们的大部分力量都在无间之内,可现在为什么……”


    为什么力量转移了?


    卫弃道:“天下圣象数不胜数, 也许,圣尊和隐尊是找到了合适的圣象,来转移圣兽之力。”


    天下的灵象、异象、圣象、神象间,也许有强弱之分,但是,只要运用得当,弱的象也能发挥神乎其神的作用。


    无间之主一想,的确有这个可能。


    圣尊和隐尊的确是逆天而为,天地不佑,可是,圣尊隐尊如今几乎掌控了天下人族之力,人定,或许能胜天?


    无间之主对卫弃道:“卫君,如今你已摆脱时洄影响,你,何时能带回四位圣兽?或者,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只要无间有的,都能给你。”


    卫弃道:“无间有许多灵草?”


    无间之主点头。


    卫弃道:“这些灵草你可一一识得?”


    无间之主摇头:“我虽识得,但不会看具体有哪些。”


    卫弃道:“你帮我寻找断脉草。”


    “断脉草?”无间之主似乎猜到了什么,犹豫的目光在卫弃脸上徘徊,它下意识去寻找姬华的身影,刚好,姬华乘着小蛇飞上天来,无间之主看看她,又看看卫弃,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永恒的孤寂也就罢了,如果这永恒的孤寂中还包含了无尽的痛苦,那确实太残忍了些。


    无间之主叹气:“随你们,只是断脉草可遇不可求,我只能尽力帮你们找寻。”


    卫弃道:“多谢了。”


    说完,他拉着姬华,从无间之中离开。


    他们是从旻国境内进入无间,可无间的出口却不只一个,卫弃带着姬华离开的出口恰好在一处繁华的城镇外。


    离开时,卫弃道:“圣尊和隐尊知道我再次进入无间后,就会洗清情窍的负面影响,他们现在加快了一切进程,我们必须在他们能进入无间前,救出四位圣兽,杀了他们。”


    姬华道:“胜过他们容易,可是,杀了他们应该很难。”


    圣尊和隐尊实在是狡兔三窟,他们掌握的象太多了,如果贸然去仙都玉京,不只会被他们的重重手段消耗、迷惑,而且,根本不知道那是真身还是什么。


    毕竟,连四灵强者都有分.身,更别提他们自己。


    卫弃颔首:“是,所以,我们要让他们避无可避,自己送上门来。”


    这就是兵法了,当敌退我进、难以正面作战时,要么,选择侧面作战,要么,就是……夺取兵家必争之地,逼迫他们出来争。


    而这个兵家必争之地……


    姬华道:“姜衍。”


    卫弃微微勾唇:“是他。”


    姬华远眺不远处繁华的城镇,见那外城墙的模样,以及城墙上一面旗帜上的姜字。


    姬华回眸去看卫弃:“这里是姜国都城。”


    卫弃点头:“是,无间的流速和外面世界不一样。外边一年,无间一日,我们在无间待了一天一夜,现在,外面已经过了一年之久。”


    “一年,姜国的王位之争,应该已经有了定论。”


    确切说,哪怕没有定论,圣尊和隐尊也会推动着有定论。


    “我们进去看看。”


    说完,卫弃再度拉起姬华的手,二人悄悄潜入姜国都城之中。


    此时的姜国都城,虽为夜色,但,却一点儿也不平静,来往兵士脸色沉沉,手中兵器散发寒光,军靴踏在地上,让人心惊胆战。


    哪怕是姜国夜市,也只有少数几个迫于生计才出来支摊的小贩。


    至于行人,更是一个都见不到。


    自古,兵祸都是最可怕的,无论这兵祸起源于内,还是起源于外,谁也不想莫名其妙搅进一场祸事中,刀剑可不长眼呐。


    等来往兵士暂走了,两位小贩这才胆战心惊地小声抱怨: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再这样下去,一个人没有,我全家都要饿死了。”


    另一个小贩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些,小心祸从口出。如今,新君即位,清算旧账,有得闹腾呢。”


    第二个小贩是个倒腾字画的,有些见识,但也不敢再说下去,他看了眼自己这无人问津的字画,摇摇头:“算了,肚中无米,心中有米,诗书字画也可饱腹,总比在这儿吹着冷风,还要担心杀头来得强。”


    说完,他将自己的字画一卷,甩甩袖子走了。


    另外的小贩也愁成了苦瓜脸,没有别的法子,也只能走了。


    姬华和卫弃将姜国的一切尽收眼底,之后,卫弃又带着姬华,左拐右拐,来到姜国一处富丽院落中。


    一进去,卫弃便收了藏匿结界。


    里边的人见到他和姬华,居然只是短暂惊惶后,双目便绽放十足的喜意,下跪道:


    “君上,王后!我等恭候多时。”


    原来,这些人就是血魈。


    天下人都以为卫弃的血魈只是用来合力围杀天道境强者,以及刺探一些紧要情报,可实际,受伤的血魈或者年满的血魈会退居二线。


    当初,卫弃趁着姜王后和姜君、洛相国等人斗得不可开交时,暗地派人占了姜国的铜丘、铁丘。


    这群人如今散落在姜国,按照卫弃的命令,替他做一些事。


    卫弃让这些人起来,带着姬华坐到上首:“现如今,是什么情况?”


    那人道:“我等按照君上吩咐,暗中协助姜王后,期间不少人想来争夺铜丘铁丘,都被我等解决了,有我们在,姜王后原本不至于一败涂地。可是,也不知为何,姜衍那边好像如有神助一般,不只齐国、赵国等国纷纷援手,还有神秘高手刺杀朝中支持姜王后的朝臣。”


    “姜王后一退再退,从要自立为王,到扶持姜君尚不足一岁的幼子……再到节节败退。”


    “哪怕我等全力以赴,也只能拖延到如今姜王后被逼卸下权柄,幽居宫中不得出。今夜,就是姜衍宴请群臣的一场庆功宴。”


    那人跪下请罪:“我等办事不力,请君上降罪。”


    卫弃懒懒道:“我让你们做的,你们都做到了,何罪之有?现在不是很好嘛?一切都刚刚合适。”


    那些人面面相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卫弃只让他们扶持姜王后,但从没让他们保姜王后登上君位。


    一切,都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看来,君上想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衍、外援等所有人和姜王后杀个你死我活后,卫国才会真正介入其中。


    卫弃则没管血魈的想法,而是拿出王印,命令卫国各军行动——


    当然,不是进攻姜国。


    而是要趁着各国的注意力都在姜国身上时,攻击各国。


    圣尊、隐尊的势力根本不局限于大周,除了卫国有卫弃在,没被染指之外,其余诸国,包括曾经的姜王后都是圣尊隐尊的人,各国君主以为自己是君王,可不知真正的控制者是圣尊、隐尊。


    卫弃要做的就是除掉各国。


    这听起来很天方夜谭,但是,如今圣尊隐尊只会调全部的力量去对付无间,去“催熟”姜衍。


    他们就是趴在各国身上的水蛭,吸干各国的力量,自然,卫弃可以收这个渔翁之利。


    他吩咐完卫国各将军后,站起来,对姬华道:“我们去姜王宫。”


    姬华知道卫弃刚才做了什么。


    她也知道,现在只有把姜国的水搅得越浑,圣尊和隐尊才会越分身乏术。


    ……


    月明星稀,姜国王宫。


    来往宫人们都在准备酒宴,美酒、佳肴、舞人……宫人们表情虽宁静,却也大气不敢喘。


    这次,看起来二公子登位尘埃落定了。


    可是,谁知道呢?


    不到最后的时刻,他们谁也不敢大意。


    毕竟,姜王后还没死,姜君也还没死呢……


    这时,姜衍从殿内走出,阔别一年,姜衍周身其实更沉着,他身上的衣服也绣满金线,姜国的大臣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看样子,他已经极有权势。


    可是,姜衍仍然没有一丝喜意。


    他站在夜空下,望了眼天边的月亮,目中有怀念一闪而逝,而后,又化为冷意。


    姜衍道:“去甘泉宫,见见父王、母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甘泉宫。


    姜王后坐在绣榻上, 昔日灯火辉煌的甘泉宫今日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昏暗,油烟熏得人眼睛生疼。


    姜王后向来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 可此刻她也安之若素, 一手撑在额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茶……”


    “没有茶, 给我一碗水……”


    姜君躺在里间的床上, 气若游丝, 声音里像是含着旧棉花,浑浑噩噩, 含糊不清。


    姜王后冷笑一声,眼里尽是鄙夷, 索性闭上眼不管这个废物。


    姜君渴得受不了了,喉咙似火烧,他撑着心里一口火气、一口饿气, 揪着床帘,想要坐起身来,可他饿了太久,手也软,腰也没力……一个不留神,就摔到床下, 丁零当啷一通响。


    “王后……王后,扶孤起来。”


    姜王后只做没听到, 姜君在地上兀自挣扎一会儿, 却一点儿力使不出来。


    他又疼又饿,惶惶然间觉得大限将至。


    姜君悲声:“孤,孤是不是要死了?”


    “想孤风云一世, 怎会落得这个下场?”姜君苦笑,老泪纵横,“天家,薄幸啊。孤爱了一世的女子对孤不闻不问,孤寄予厚望的儿子对孤过河拆桥,真是众叛亲离,还不如寻常百姓。”


    姜王后唇间微抖,蓦地,她睁开眼睛,蹭的起身,大步走到姜君面前。


    姜君见她来了,动容道:“王后……”


    姜王后一脚踹过去,姜君被踹得身子一弯,姜王后犹嫌不足,继续将他往死里踹。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你这样的狼心狗肺之人,也配谈别人对你不好?我们的孩儿昭儿,你明知他是被洛颜心和姜衍联手害死,可你一样要保他们!”


    “你一样要把王位传给姜衍,一样和洛开疆那个老匹夫好得穿同一条裤子,做这些事时你想过骨肉亲情了?为父者不慈,你的儿子活该对你不孝!”


    “你……你……”姜君狼狈地趴在地上,避让姜王后的拳打脚踢。


    姜王后却扑过来,朝着他的脖子直掐。


    姜君被掐得直翻白眼:“你……雪儿……你……”


    雪儿,姜王后和姜君曾经情好时,的确称呼亲密。


    可后来,一个个的女人进入姜君后宫,姜君一次次背弃姜王后,因别人的陷害而惩罚她,他们之间的情就散了。


    姜王后咬牙切齿:“你根本不配叫这个名字!我此生最恶心的事情就是和你成婚,最不该的事情就是让你成为了昭儿的父亲,哈哈,可惜我棋错一招,圣尊他们要保姜衍,我没有办法,我报不了我孩儿的仇!”


    她成了弃子,她不怕自己死,她只是不甘……


    “那就用你的命,去祭奠我的孩儿。”


    姜君的气息已经微弱下去,眼瞧着,他就要被姜王后掐死时,室内凭空出现一个人。


    姜衍握住姜王后的手,毫不客气将她甩开,姜王后撞到墙壁上,后脑勺被撞破,流出血来。


    姜君见姜衍来了,喜出望外:“衍儿,父王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父王。”


    姜衍却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她说得没错,为父者不慈,凭什么要儿子孝顺?”


    姜君瞳孔一阵紧缩。


    姜衍看着他,嘴角却现出一抹快意:“你不会以为,我忘了母后的死吧?”


    提起姜衍的母后,姜君一阵发抖,姜衍嘲弄道:“终于记起来了,当初,你喜欢上了这个女人,于是,杀了我的母后。对,是非是她挑拨的,是她陷害的,可是下令的是你。”


    “和我母后夫妻一世,却不信任她、杀了她的一直是你。现在的姜王后,她的确心如蛇蝎,可蛇蝎之人也看人极准,你和她不是一路货色吗?”


    姜君不敢辩解,他看着眼前平静却隐隐带着疯魔的姜衍,嘴唇翕动:“过去的事……衍儿,父王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你应该懂男人年轻时总会犯一些错。就像……就像……”


    他口不择言:“就像你不也一样吗?父王听说了,你原本爱慕大周王姬,就是现在的卫王后,可后面你不还是和洛家的女子在一起了吗?这……这是人之常情啊,父王只是受了蒙骗才杀了你母后,你原谅父王……”


    “住嘴!”


    姜衍手中出现一柄剑,直抵姜君的咽喉!


    这时候,外面的人也赶了进来,姜灵也在这里,姜灵连忙阻止:“二哥哥,不能弑父。”


    姜衍这才活生生收住剑,他红着眼:“你不配说我,我从来没有忘记她,我爱的也一直是她。”


    姜衍这话说出口,身后就传来惊呼声。


    “洛姑娘,没事吧?”宫人连忙搀住洛颜心。


    此时的洛颜心,面庞仍然清秀,富有文气,她穿一身白绿色的衣服,秀雅天成,可是,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襁褓之中,感受到母亲伤心,也随之哇哇大哭。


    宫人忙道:“小殿下受惊了。”


    洛颜心白着脸,看了眼姜衍,她心如死灰般,将孩子交给宫人带下去哄,失魂落魄上前两步:“姜衍,你说什么?”


    姜灵担心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虽说姜灵不喜欢洛颜心,也认为洛颜心不该和一个明明不爱自己的男人纠缠,可,同为女人,姜灵难免同情洛颜心。


    姜灵喝问宫人:“你们怎么做事的?洛姐姐不能吹风,你们不知道吗?”


    宫人们正要请罪,姜衍却嘲弄道:“她要做什么,宫人怎么拦得住?”


    洛颜心听到姜衍无情的话,眼中泪水滚落,在今日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觉得自己和别的女人不同。她有才华,有心机,有家世,她本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是,姜衍的所作所为,却让她明白,当女人进入到那种处境后,所有女人都会被逼疯。


    洛颜心哀怨问:“姜衍,你拿我当什么?”


    姜衍冷漠:“你自己拿你当什么,我就拿你当什么。”


    洛颜心质问:“我一心一意为了你付出,我有错吗?”


    姜衍眸色更冷:“如果你指的是趁我中了结婴果之毒,假扮他人,怀了这个孩子,又瞒着我,一意孤行生下来,那的确大错特错。你错在害我和她再无可能,错在让我真正背叛了她,但你最错的是你摒弃了你的尊严,自己都不自尊、不自爱,我又怎么可能爱你?”


    洛颜心脸色煞白。


    洛颜心抬起眸:“如果我说,我也不想那样做,我只是不知为什么就那样了,你信吗?”


    姜衍没回答她,反而一把揪起姜君,大踏步提出去。


    姜君慌乱:“你要做什么?你……众目睽睽下,你敢弑父?”


    姜衍道:“父王,我只是带你去姜国宗庙,试试姜国王咒而已。我也劝父王配合我,否则,我的确孝顺父王,可,想杀父王的人多的是,刀剑无眼,你要小心。”


    姜君听出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他嘴唇哆嗦,却不敢多说什么,到了门口,姜衍把姜君放下,让他看似体面走出去。


    身后,是姜灵、洛颜心、抱着孩子的宫人,以及一个狼狈的姜王后。


    到了今天,胜者、败者居然都不开心,


    ……


    窗外,姬华和卫弃仍然掩藏身形,看完了这场闹剧。


    日月如梭,没想到,现在姜衍和洛颜心都有孩子了。


    姬华想想:“就是姜衍发疯的那一晚上?”


    当时,姬华被白复掳走,然后遇见了姜衍一行人,那晚的姜衍种了上一任白虎强者的结婴果,试图对姬华无礼。


    卫弃点头:“嗯,后面血魈来报,姜衍身上毒性未消,过几日后,和洛颜心过了一夜,不过,的确不是洛颜心的错。”


    姬华点头,她虽然也和洛颜心不睦,但洛颜心心有傲气,哪怕痴恋姜衍,也不可能做得出这种事。


    反观姜衍,真是恶心。


    他修为比洛颜心高得多,如果不是他自愿,谁能强迫他啊?过后又装什么烈男?


    不过是,他既担心结婴果的毒性伤害自己,利用洛颜心解毒,之后又翻脸不认人罢了。


    姬华问:“是什么影响了洛颜心?我看,她好像也对当初的事不清不楚。”


    卫弃说:“是上一任白虎强者,他不容姜衍有失,需要人为他解毒。同时,他们也需要姜衍登上君位,洛颜心的身份可以是助力……所以,他迷惑了洛颜心,放大了她心中的贪和情。”


    姬华叹息一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所有人都是圣尊隐尊的棋子。


    洛颜心是,她也是,她身上的不死神象,就是隐尊当初囚她的理由。


    卫弃见姬华情绪不佳,凑近她:“怎么了?不高兴?”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姬华这么了解他,当然知道卫弃这酸溜溜的样子是又想多了。


    姬华嗔他:“不许想东想西!”


    卫弃一笑:“没有想东想西,只是……醋意横生。”


    他在姬华耳边轻啄一下,而后带着姬华,走入室内。


    姬华见他没去监测姜衍,也有些奇怪:“你不看姜衍?”


    卫弃道:“姜衍那边还没到时候,他不登上君位,就没有价值,现在,我们需要找姜灵。”


    姜灵,异象心猿。


    找姜灵的理由也很简单,卫弃需要一个洞察人心的人,加速诸国战场的胜利。


    兵者,诡道也,可若有姜灵加入,卫弃的计划就可以万无一失。


    室内,洛颜心将孩子从宫人手中接过来,她红着眼,对姜灵说:“姜灵,多谢你……以前,是我不对。这段日子多谢你尽力替我斡旋,否则,我恐怕早就成了全姜国的笑柄。”


    姜灵并不喜欢洛颜心,但还是道:“带着你的孩子回去吧,这里全是乌烟瘴气,对孩子也不好。”


    洛颜心羞惭低头,带着宫人回去了。


    如今,因为洛相国,洛颜心虽然不被姜衍所喜,但已是王后人选之一。但,这个位置并不好做,除了她,还有齐国的人要和她争。


    她只能走上一条错误的路。


    姜灵心思敏感,察觉到洛颜心的不安,但这条路她并不能替她走。


    姜灵回过头,看向姜王后。


    姜灵道:“你知道我来找你是做什么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姜王后抬起头来。


    她鬓发微乱, 后背处一片凉意。


    刚才,姜衍将她甩开时,她碰到了灯架, 灯架上的尖刺瞬间刺穿了她的身体, 却没有立刻要她的命。


    姜灵走到她面前,闻到血味以及另外的味道。


    姜灵道:“是悲伤和不甘的味道, 姜王后, 这是我第一次感知到你的情绪, 是因为你现在重伤吗?”


    姜王后嘲讽地扯了下嘴角:“姜灵,你算什么东西, 现在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眼神充满不屑:“纵然我虎落平阳,可我至少也执掌过一方诸侯国, 你算什么?从开始到现在,你都不过是个棋子的命。”


    姜灵神色平静,简直称得上唾面自干, 她并没有一点怒色:“姜王后,人各有命,我明白。可是,姜王后你也该知道,山不转水转,没有人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你该醒了。”


    姜王后仍然傲慢地瞥了她一眼, 忍着疼, 自己坐到一旁的绣凳上。


    如果不看她头顶的几根白发,身后的血,她现在和以前几乎没什么区别。


    姜王后说:“我一直醒着, 醒不来的,不是我。”


    姜灵唇角抽动,终于,她抬起眸,眸中有几丝哀求:“姜王后,我姜灵此生没有对不起你过,我的确帮了姜衍,那是因为你囚禁了我母亲。你身为母亲,有多爱你的孩子,就该知道我身为女儿有多爱我的母亲。倘若公子昭还活着,难道他不会为了你和姜衍拼命吗?”


    姜王后想起自己早逝的孩子,手心慢慢攥起。


    姜灵这才看到,她手心攥着一张帕子,帕子上的花纹却是个小老虎,充满童趣。


    姜灵问:“这是公子昭小时候用过的?”


    她声音轻柔,姜王后身上的刺也软了下来,她道:“是啊,他小时候就喜欢老虎,衣服上要绣小老虎,鞋底上也要有小老虎,他的东西我都留着。”


    姜灵看着她,没说话,然后弯膝跪下去。


    姜王后知道她想求什么,她说:“姜灵,你很聪明,异象心猿的确让你在与人相处时无往不利。其实,这一生,如果你不是遇见了我,你会过得很顺遂,但我也没有办法,姜灵,你也许会觉得我惺惺作态,觉得我做尽恶事还要说非我所愿,你觉得我虚伪,可是,只有虚伪我才能活下去。”


    “后宫,很可怕。我身为大周王姬,在姜国,就更可怕了,我需要力量,我需要支持,只有这样我和我的孩子才能活得好。”


    “我利用了你,折磨了你,我做好准备你会和姜衍一样报复我、恨我,独独没想到,你会跪下来求我。”


    姜王后问:“你不恨我吗?”


    姜灵泪流满面:“恨的,可我需要恨的人太多了,我没力气恨那么多人,姜王后,我只想求我母亲醒来。”


    原来,姜王后失败后,姜灵接回了自己的母亲。


    可是,姜灵的母亲一直在沉睡,无论姜灵用什么办法,她的母亲都醒不来。


    姜灵中途几次想过来找姜王后,可是,都没能成功,而且,姜灵心细如发,也渐渐发现了更多问题。


    拿她当棋子的不只是姜王后,那么,能对她母亲出手的就只有姜王后吗?


    姜衍,在这其中又起什么作用?当初,姜衍说过等他得偿所愿,就给她和她母亲自由,可是,姜衍现在马上就登临姜国君位,却并不快乐,足以见得,他还有更大的野心。


    将有野心,卖命的就是小兵。


    姜灵很害怕是姜衍对她母亲做了手脚,所以,她只能来寻找姜王后。


    姜灵道:“只要能让我母亲醒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姜王后原本是心硬如铁的人,可,也许是她自知时日无多,也许她对姜灵的确心怀几分愧疚,也许,是姜灵提起了姜昭,让姜王后的心软了几分。


    姜王后问她:“你以为你母亲是出了什么问题?”


    姜灵道:“我不知道,宫里的医正说,母亲是过往受了太多苦,又太担心我,忧思所致,再加上脑部受了重创,这才昏迷不醒。”


    姜王后一扯嘴角:“你说呢?你身负异象心猿,对情绪感知极为敏感,若她真是忧思所致,不愿醒来,你岂会一点感受不到?”


    姜灵自然知道这一点,也正是因此,她才怀疑姜衍。


    姜灵问:“那我母亲……”


    “死了。”姜王后面无表情,“当时,姜衍派兵围宫,你母亲听到了动静,不想拖你的后腿,自戕而亡。之后姜衍带兵进来,打散了她的魂魄。”


    姜灵瞳孔一震,嘴巴一张,身子摇摇欲坠,她现在虽然在服用六情散的解药,可是,哪里承受得住这个打击?


    姜灵吐出一口血,身体伏在地上。


    “魂魄……为什么?”


    姜王后道:“因为你。姜衍需要你继续为他做事,可是,你唯有你母亲这一个软肋,若你们母女团聚,花好月圆,他还怎么利使唤你?若她的魂魄不散,被你觉察到她魂魄中死前的决绝和洒脱,你又怎么会陷在不甘和仇恨里呢?”


    姜王后的言语就像是刀一样刺着姜灵。


    可同时,也在刺着她自己。


    她想到她的昭儿那时候,就是让她不要复仇,不要活在仇恨里,昭儿和姜灵的母亲……对她们的心都是一样的。


    姜王后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她抛下了王后之尊,嚎啕大哭。


    姜灵却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踉踉跄跄朝外面走。


    姜王后还没收住声,一把抓住她:“你去做什么?”


    姜灵道:“去为我母亲报仇。”


    姜灵眼中最后一丝光都没了,她看了眼姜王后,那眼神,不像是看活人、也不像是看仇人,而像是看着一盏灯、一个摆件。


    姜灵说:“杀我母亲,你也有份,可对现在的你来说,活着比死更痛苦,我不会杀你,我要杀姜衍。”


    “凭你怎么能杀姜衍?”姜王后死死拉住她,目光中有自己都没发现的心软,她道,“你真糊涂,你要是死了,你母亲的一腔心血就白费了!就……就像我,我也白费了昭儿的苦心。”


    姜王后此时是难免将自己投射到了姜灵身上。


    姜灵则不管她,将她的手甩开。


    姜灵大步出去,绿衣翩跹,如同翠色的麦浪,姜王宫外夜色深深,姜灵如同飘着的一个游魂。


    然而,在她行到一个幽僻角落时,姜灵蓦地被一拽。


    一瞬间,姜灵就不在姜王宫,而来到一处陌生的领域内,领域中,站着一男一女,容貌极盛,不似红尘中人。


    姜灵微微愕然:“姬华!卫君!”


    时隔一年,看见姬华,姜灵自然很是高兴,可她的喜意只出现一瞬间,就立刻被心底的自毁意味给冲淡。


    真正的悲伤绝望到了极致,就是自毁。


    姜灵想杀姜衍,但也想杀自己。


    姜灵很快沉默下来,姬华则上前来,抬起她的手,姜灵不解,姬华道:“我看看你体内的六情散。”


    刚才姜灵和姜王后的话,姬华听了全程。


    姜衍既然不想放过姜灵,那么,六情散的解药也许也有问题。


    姜灵则摇头:“没有必要,我反正是将死之人。”


    姬华不理她的丧气,她觉醒神象不死后,对别人的生机也更敏感,同样,对别的气息也更敏感。姜灵体内的六情散余毒,呈现赤红色,激烈无比,一直缠在她的体内,而,此时还有另外一种紫色的气息,也在缠着姜灵。


    这些紫色气息看样子能够压制红色的六情散,可是,仔细看,紫色却形成新的力量,在缠住姜灵体内绿色的生机。


    这,应该就是姜衍动的手脚。


    姬华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姜灵,姜灵很平静:“我猜到了,因为我服用他给我的解药后,我的心情看似很平静,可我发现,我戒不掉他给的药。”


    姬华不再多说,握住姜灵的手,用出还原之力。


    她现在已经是地道境修为,姜灵体内的毒,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很快,姜灵身体内的紫色、红色气息全部消失,她的身体恢复生机后,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想杀姜衍,但,至少眼里已经有了思索的光芒,而不是像刚才那样纯粹送死。


    姬华放下她的手:“之前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姜灵轻轻一笑:“有你这个朋友,是我这一生最开心的一件事。”


    姬华道:“开心的事情还有很多,以后可以一件件去体验。”


    姜灵不想和她说难受的事情,所以只是说:“你还会有很多开心的事情。”


    “你也会有。”姬华道,“姜灵,我实话告诉你,你并没有走到绝路,你看,如果今天是我一个人来的,那么,也许我对付不了姜国、齐国等国。可,卫郎也在,举卫国之力,可以让你得偿所愿。”


    姜灵眸光微微一动。


    卫弃……若是能借助卫弃的力量报仇,她自然愿意。


    只是……


    姜灵苦笑:“我不想再成为别人的棋子。我母亲,最不想我成为别人的棋子,她连……都可以豁出去。”


    姬华道:“不是棋子,我向你保证,如果他想让你成为棋子,之前你在卫宫时他就动手了。姜灵,相信我,我们是各取所需,我们也想要姜衍的命,只是,需要你的帮助。”


    “用我和你的情谊保证,我不会伤害你。”


    姬华这话一出,姜灵的确心中有所松动。


    如果说姜灵这辈子最在意的自己母亲,那么,其次就是姬华。


    她一生体会到的善意,都是母亲和姬华给的。


    姜灵思考一瞬,看着姬华的眼睛:“我相信你,因为你是现在唯一对我好的人,如果你骗我,那么我死也没关系,如果,你没有骗我,那么,我就有了力气可以遵从我母亲的心愿,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一个人没有爱的活下去太难了。


    姜灵需要一点力量,一点爱。


    姬华没有说多余的话,而是直接抱住姜灵,她的怀抱很暖,几乎让姜灵忘记了外面的寒冷。


    姬华说:“你可以永远相信我,因为,我们有相似的成长经历,相似的痛,如果我背叛你,那就是背叛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如果我背叛你, 那就是背叛我自己。


    这对姜灵来说,一句话可以抵过千言万语。


    姜灵道:“我可以为你们做什么?是继续埋伏在姜衍身边?还是……”


    还是继续去游走在各类人之间,探听情报, 继续堆上笑脸, 对讨厌的人巧笑倩兮?


    姬华说:“去战场。”


    她看向一旁不远处抱手站着的卫弃,招他过来:“卫郎, 你过来说。”


    毕竟, 那些军队部署、诸国局势只有卫弃最了解, 姬华只负责替姜灵解决六情散余毒,以及打开姜灵的心防。


    卫弃过来, 简明扼要说了卫国将要做什么,也简单说明了姜衍身后有圣尊、隐尊这两个推手。


    哪怕是洞察人心、见惯世间百态的姜灵, 都不禁觉得卫弃疯了。


    如今诸国之中,除开卫国,强国只有六个, 其余小国要么夹缝求生存,要么依附大国,而现在,卫弃要在同一时间和这么多诸侯国开战?


    姜灵立刻道:“这不可能赢,卫君的确独步天下,可是, 诸侯国之间的战争不只是看主帅,卫国的确国富民强, 可想要以一国之兵横挑天下, 绝无可能。”


    人的数量很重要。蚂蚁多了也可以咬死大象。


    卫弃则并不将姜灵的气馁之言听进去。


    卫弃道:“你可听过瞒天过海?”


    姜灵一头雾水,听不太懂。


    卫弃说得更明确些:“天下的财富都聚集在少数人手里,为何多数人会愿意?不过是因为他们自己也并不团结, 而且,错失良机。天下之大,这些强国之间各有战乱,只要他们以为孤只对他们的其中一部分动手,另外的诸侯国,只会做壁上观。”


    的确,所有人嘴上都骂卫君是暴君,都说要忌惮他。


    可又有谁会真正出兵出力来帮别国对付他呢?


    当初燕国灭亡时,诸侯国静悄悄,之后弹劾他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入仙都玉京,可大周天子并无真正的权柄,所有人都不过是在演戏而已。


    卫弃道:“你不只需要上战场,也需要做说客。”


    姜灵明白了。


    姜灵再问:“我怎么离开姜国?”


    如果她贸然离开,只会被姜衍觉察不对。


    卫弃说:“很快,他会主动让你离开姜国。”


    说完,卫弃一挥袖,将姜灵送出天域。虽然他的领域时间流速和外边不同,但,姜灵还是不能待太久。


    姜灵离开后,之前一直沉默的姬华走到卫弃面前:“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今天?”


    卫弃对姬华,耐心很充足,他问:“华卿在想什么?”


    姬华说:“你留下异象尸生,就是为了以卫国对抗所有诸侯国?”


    卫弃一愣,他知道姬华很敏锐,但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发现他的做法,卫弃知晓姬华的立场,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天下大义,但是,从“誓”的形态就足以知晓了。


    卫弃为保险起见,先轻轻捉住姬华的胳膊:“华卿,我并非滥杀之徒。只是,如若圣尊、隐尊利用尸生来驭兵,我只能以尸军相抗。”


    战争,就会死人。


    那是不得已之举,若是圣尊、隐尊不死,天下死的人会更多,刮骨疗毒不外如是。


    姬华并没有说什么到时候自然会有办法的空话,而让卫弃保证不用异象尸生。


    姬华思考了一下:“如果圣尊和隐尊要用异象尸生,我可以让尸生失效,尸生之所以感染活人,不过是死气瞬间压制生气,我可以放大人的生气,从而,让尸生失效。”


    当然,姬华知道这个过程并非她说起来那么容易。


    只是,再难她也要去做。


    卫弃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终究退让:“你知道我拿你没办法,但是,我要你记住一条,不要让自己陷入险境,否则……”


    他在姬华耳边呢喃了一句,姬华瞳孔微缩,面无表情踩了卫弃一脚,然后转身离开。


    ……


    斗转星移。


    姜衍已经彻底登临君位,成为新一任的姜君。


    各国纷纷派使者前来庆贺,其中,自然也带来了不少宗室女子,连大周也派了使者前来,再带上一名大周王姬。


    照理,诸国明面上的王后都是大周王姬,可是,到姜衍这儿却不一样。齐国的齐君,也就是姜衍的舅舅可不想姜衍真正成为独立的君主,他要的不过是借甥舅关系掌控姜国。


    自然,不乐见姜衍册封大周王姬为王后。


    他送来了他的女儿,一位沉默寡言的齐国佳人,这位佳人容貌说不上绝世,可是,她和姜衍死去的母后长得很像。


    于是,争夺姜王后之位的人便有大周王姬、齐国女公子、洛颜心——洛颜心看似没有那么高贵的身份,可是她的父亲是姜国的相国,手握实权,她还生下了姜衍的长子。


    姜衍在这其中被叨扰得烦不胜烦,一些诸侯国见他犹豫,不知怎么的就知道了他为情所困,既然这样,姜王后的位置就大有可图了,于是各国派出美人前来,其中还有一名女子容貌和姬华相似两三分。


    ……


    姜衍的周围好像很热闹,但又好像很寂寞。


    人人似乎都在争夺他的欢心,但人人似乎又都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他白天励精图治,大力发展姜国,尽量处理好这些关系,夜晚,到了自己的寝殿,他抱着一坛酒,不知道该找谁去说话。


    姜衍醉醺醺坐在地上,白虎强者……准确的说应该是上一任白虎强者,只是假扮成盛童的人来了。


    他一进来,就叹息一口气,苦口婆心坐到姜衍对面:“姜君,你这是何必呢?”


    姜衍苦闷地灌了一口酒,心说,你装得不像,如果是真正的二师父在这里,只会吹胡子瞪眼,会上来把他的酒打翻,然后大吵一架,说出很多没有分寸的话。


    没装像啊。


    可姜衍也不能戳穿,第一是没到时候,身后的人还没有露出真面目,第二是……他也的确找不到人喝酒了。


    这人,好歹还用着二师父的脸。


    姜衍将酒壶扔给他:“喝。”


    上一任白虎强者没法,只能喝了一口酒。


    他也有许多烦心事,姜衍也有,两人都无法向对方开口说烦心事,但是,一口一口喝酒倒是可以。


    酒过三巡,上一任白虎强者想着还得装,带着酒气开口:“姜君,别喝了,明天还要上朝。”


    姜衍真想让他别说话了,他一开口和二师父就不像了。


    二师父哪儿有那么好的脾气和素质?


    姜衍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又想哭又想笑,但又没有一滴泪能在这个冒牌货面前流下来。


    上一任白虎强者看出他的脸色:“姜君不高兴吗?”


    “嗯,很不高兴。”姜衍道。


    上一任白虎强者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为什么?您现在坐拥姜国,仇人也都没有好下场,离逐鹿天下就差一步。”


    姜衍说:“我以前总想着逐鹿天下,现在,我连后宫的几个女人都搞不定。”


    上一任白虎强者说:“美人在侧,若是嫌她们吵闹了,让她们不说话就是,光是看着也赏心悦目啊。”


    姜衍抽了抽嘴角:“美人?我想要的我得不到,剩下的,她们喜欢的也是姜王后的宝座。”


    上一任白虎强者道:“颜心可不是只喜欢王后宝座。”


    姜衍神情冰冷:“对,她还多一样,她不只要王后宝座,还要一个看起来修为高的、模样周正的、贵族男人的爱。”


    上一任白虎强者实在觉得他不可理喻,女人爱男人总是需要理由,难道乞丐也值得女人爱吗?


    上一任白虎强者道:“这……否则呢?”


    姜衍知晓自己此刻看起来很奇怪,可他不以为意,他只说:“有人不是这样。”


    他的声音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爱的女人不是这样。”


    “她会怜惜弱者,我强、弱她都爱我,她爱的是本质的我,不是一个强者。”


    上一任白虎强者现在喝迷糊了,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再加上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盛童,感触没那么深。


    他好奇问:“谁啊?”


    姜衍平静:“姬华。”


    上一任白虎强者思考:“这名字似乎有些熟……等等,卫王后!你!”


    他被吓清醒了,卫君的王后,他是真敢想啊?上一任白虎强者记起来了他们的纠葛,之前自己还给姜衍下过结婴果,早知道……姜衍现在贼心不死,几口猫尿就敢想,他当初也不用费那个手段了。


    上一任白虎强者皱起脸,他需要姜衍快乐,可这个要求,他确实满足不了。


    他道:“这……算了,来,咱们喝一杯,卫君虽强,但是,男女之事不看这些,只要你诚心,说不定哪天就……”


    ……


    卫弃眼里聚集杀意。


    一道雷光从他手里炸开,就这一道雷,就可以把姜衍二人炸成碎片。


    姬华连忙拦住卫弃,让他不用冲动,同时赶紧转移卫弃的注意力:“白虎强者为什么总是提起让姜衍高兴?”


    “难道是圣尊隐尊的授意?”


    卫弃却听不下去,他道:“孤还没死,他们居然如此编排于你,他们全都得……”


    “都得死,都得死,我知道,卫郎,我们先回去吧,各国战图还没看呢。”


    姬华赶紧把卫弃拉回去。


    ……


    一夜过去。


    姜衍虽然夜里痛苦,但,白天他的确励精图治。


    姜衍也的确找到了姜灵,让她替自己做一件事。


    那就是去大周,成为宠妃,传递情报的同时,让大周天子更加昏庸。


    届时……姜国就可以做很多事了。


    姜衍道:“姜灵,大周有灵药,名为仙乡丹,取吾心安处是故乡之意。仙乡丹如今已全部丢失,但我有秘方,只要你拿到药材,帮我做最后一件事,你的母亲就能醒。”


    姜灵低头答应。


    实则,暗想,卫君所说的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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