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夏油杰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号桌的小组赛结束，聚集的人群终于散开，将位于正中心的两位参赛者露出来。


    五条悟看着笑容矜持，且面上丝毫没有得意之色的少女，歪了歪头：“刚才蓝头发把球打进洞之前，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特殊的咒力残秽，是在她周围突然涌现的。而她体内的咒力流向，也是在刚才那一瞬间变得跟咒术师一样的。”


    其实，说是“涌现”都还保守了。刚才那瞬间的场面，完全可以用“井喷”来形容。


    那些细碎又微小，甚至相触后也不会合成一团的残秽，一下子就炸了漫天。跟下雨似地往地上砸，要不是体积太小，恐怕整个场馆都要被塞满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那个蓝头发真是完全不懂得控制咒力损耗啊，这么多残秽还挺浪费的……


    嘛，不是从小接触咒术界，并且有人教授咒术技巧的世家子弟，不懂得“勤俭节约”倒是情有可原。


    “你是在开玩笑吗？悟。”挚友的质疑声将五条悟的注意力拽回来。


    “她是咒术师的话，你不应该一个照面就看出来了？之前在甜品店的时候，你可没说她是咒术师。”


    毕竟，六眼是可以看到咒力的量级和流向的，分辨普通人和咒术师的个体差异，对五条悟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五条悟捏着自己的后颈，看上去有点无辜：“但她体内的咒力走向确实和普通人一样啊。”


    “……”夏油杰倒没有真的觉得挚友在跟他开玩笑。


    他想起甜品店里发生的事情，沉默片刻后又问：“那我们现在怎么说？”


    “再观察看看咯。”五条悟将手搭上挚友的肩，笑道，“反正某人心里现在肯定在说‘她应该不是坏人’这种话吧。”


    夏油杰表示有被阴阳到，顿时翻了个白眼，抬手把挚友撂远了一些。


    不过他确实是那样想的没错，毕竟——


    在陌生人陷入难堪时会挺身而出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坏人吧？


    “注意！注意！请各位小组赛的优胜者到柜台报道，并重新抽签。二十分钟之后，我们将进行新一轮的对决！”


    “注意！注意！请各位小组赛的……”


    厅内的通知广播重复了三遍，带着点电流的尾音还荡在空气中，浅蓝色的毛茸茸发顶便从两人眼皮子底下飞快掠了过去。


    在路过两人中间那张放着水瓶的矮几时，少女甚至有意地往外侧了侧身，丝滑地像是一尾蓝色的游鱼。


    五条悟：“刚才她过来的时候又有一点咒力残秽溢出来……”


    “真奇怪，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动的术式？”


    “连你都看不出来的话，那我就更不可能搞明白了吧？”夏油杰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少女远去的背影上，看着她在柜台前的队伍末端停下。


    他收回视线，伸手拿起矮几上的水瓶，拧开瓶盖将最后几口水灌进了口中。脑子里正思考着怎么试探那个少女，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挚友那陡然漫上兴味的眸光。


    “杰。”


    夏油杰拧紧瓶盖，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随意一抛：“嗯？”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油杰莫名：“？”


    “不，没什么。”五条悟嘴角的笑容加大了一些，“sa~我们快点过去抽签吧！”


    “……”夏油杰见状，脸上陡然带上了丝戒备，狐疑地看着他，“你这家伙，真的没有在耍我吧？”


    五条悟眨眨眼：“当然没有，如果是说‘蓝头发是咒术师’这件事的话。”


    “啊？那就是还有别的事情。”


    “都说了没有了！”


    “但是真的很可疑啊，你这个家伙。”


    ……


    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悄然溜走，金田台球厅第二轮比赛准时开始。


    “抱歉。”


    蓝发少女从厕所方向小跑着来到桌旁，站定后，利落地从旁抽出一柄球杆：“久等了。”


    对手好脾气地摆摆手：“没关系，工作人员刚开好球。那么，按照之前抽签的结果，我就先开始了？”


    少女对此不置可否，往一旁让了让位置。


    对手也不客气，当即俯下身架好姿势，将球杆顶端瞄准了桌上的白色小球。


    “咚。”


    “咚。”


    两道同样利落的击球声响起。


    左右两张相邻球桌的参赛者，竟是同时打出了第一杆。


    白色小球被球杆怼了出去，笔直撞向一颗红色小球。红色小球接着那股力飞快滚出，一路畅通无阻地……停在了角落的洞口。


    夏油杰见状，语气幽幽：“……你是在故意放水吗？悟。”


    五条悟：“想多了，只是没计算好力道而已。”


    骗人的，其实是因为他想空出注意力去观察那个蓝头发。


    因为，真的很好奇啊。


    她施展术式的方式，施展术式的时机，术式的具体作用和信息。还有明明出自同一个人，却不会黏连成一团的咒力残秽，这些就连六眼都看不透的东西。


    至于取得比赛获胜拿到一等奖这件事，干脆就交给挚友吧。


    毕竟他们两不管谁拿到第一都一样不是吗？


    这么想着，五条悟抬下巴示意：“杰，该你了。”


    “啧。”夏油杰大概猜到了挚友放水的理由，但还是有些不爽地咋了下舌。


    他找了一个特别合适的击球位置，快步挪过去站定，随即俯下身开始用球杆瞄球。


    少年脊背的肌肉绷紧，将校服撑出一道利落漂亮的线条。修长的指尖轻贴着台面，微微侧头眉峰微敛，目光紧紧锁在那颗白色的小球上。


    下一秒，拿杆的手臂快速又轻巧地往前一抖。


    “咚。”


    一声轻响，白球缓慢蹭过停在洞口的红球，将它轻轻推入了底下的袋中。


    这种送分球，轻松拿下。


    夏油杰起身，先是观察了一下球桌上的情况，很快又找到了下一个相对合适的击球点。他一边朝那边靠近，一边分出了点注意力到隔壁桌。


    ——他也有点在意那个少女。


    刚好，她现在看上去正要准备击球。


    夏油杰眉头轻蹙了一下。


    少女打球的姿势非常业余，不论是握杆的手势，还是指腹贴桌的模样，都跟之前听到的高手风范毫无关系。


    “砰。”


    一声脆响。


    这个声音……根本就是打偏了嘛。


    而且出杆不果断，手臂用力方式也是一塌糊涂，这种打法怎么可能进球？


    果然，白球直接歪着滚了出去，跟目标小球的位置相去甚远，甚至很快就在半路停了下来。


    呜哇！好——菜——！


    夏油杰不解，夏油杰疑惑。


    就这？百分百进球的高手？


    再说一遍：好——菜——！


    什么啊，这么看来，她根本就不会打台球吧？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果然之前进球是因为用术式作弊了吧？


    “啊啊啊！！都这么多次了……”


    “这小球到底谁研究的？！也太难了吧！”


    “要不是因为战斗暴龙兽……”


    原来如此，是为了战斗暴龙兽的手办啊。


    有品。


    夏油杰用余光打量着因为没打好球，就气得原地跺脚的少女。


    但话又说回来了，她之前表现出来的……是这种有点跳脱的性格吗？


    也太好懂了，简直是把心情都写在脸上了。


    那气鼓鼓的样子，就连那头弧度蜷曲的头发都好像更加蓬松了一点。


    噗……有点好玩。


    不过她这次失误是因为没有用上术式？还是说……用了术式但翻车了？


    夏油杰在球桌另一边站定，看准自己这边的白球和目标球的位置，缓缓弯腰俯下身。


    但还没等他完全架好击球的姿势，就听到隔壁传来少女咬牙切齿的声音——


    “可恶！重来！”


    嗯？重来？什么重来？


    咔哒。


    耳边骤然响起一声齿轮契合着转动的声响。


    还不等夏油杰做出什么反应，眼前的景象骤变。


    原本因为他的走位而拉开了一定距离的挚友重新刷新在了他的身旁。


    他听到他说：“杰，该你了。”


    “咚！”


    夏油杰一头撞上了球桌。


    五条悟：“？”


    夏油杰：“……”


    “……杰，你在干嘛？”


    夏油杰比他还要茫然：“啊？”


    五条悟看着他那副才架到一半，就拿头撞桌的姿势，不解：“你离球桌也太远了一点吧？是准备用脖子架球杆吗？”


    夏油杰：“。”


    他沉默着起身，看了眼面前那颗安静立在洞口的红球。


    他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沉默着，小心翼翼地重新架起了击球的姿势。


    刚才那些……是幻觉吗？


    俯下身，脊背绷直，指尖贴桌。


    侧头抬眸，盯着那颗熟悉的小白球。


    姿势标准且优雅。


    “咚。”


    红球成功入洞。


    轻轻松松。


    夏油杰松了一口气直起身，走位期间仍然不自觉将注意力放到了隔壁桌。


    蓝发少女保持着蹩脚的打球姿势，神情淡然而专注，看上去颇有高手的风范。


    “砰。”


    熟悉的声音，之前好像听到过。


    球杆的顶端仅仅蹭到了白球的一点边，只在原地晃动了几下而已。


    好——菜——！


    夏油杰没忍住，嘴角开始疯狂向上扬起。


    但还没来得及将这个笑容展现完整，他就见少女鼓起腮帮，将球杆往桌子上一摔：“啧，再来！”


    夏油杰心头猛地一跳。


    咔哒。


    “杰，该你了。”


    怪刘海丸子头挚友的表情诡异地定格在了要笑不笑的瞬间。


    “？”五条悟面无表情，“你这是什么表情？挑衅？”


    夏油杰没回话，只低头去看球桌。


    红球，又回到了洞口。


    俯身，贴着，侧头，瞄准。


    “咚。”


    嗯，依旧轻松。


    “啊啊啊啊！怎么又没打中！再！来！”


    咔哒。


    “杰，该你了。”


    “……”


    “咚。”


    红球第四次入洞。


    夏油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真的，差不多可以——


    “再——来——！”


    咔哒。


    “杰，该你了。”


    咔哒咔哒咔哒……


    “杰杰杰杰杰。”


    “该该该你，该你你了，该你了。”


    夏油杰崩溃。


    挚挚挚友，挚友被玩卡带了！


    当红球第n次回到洞口，夏油杰顶着张送葬脸，连腰都懒得弯一下，用球杆随手往白球上那么一戳。


    哈，反正一会儿还会恢复原样。


    正这时，隔壁桌传来一声不同寻常的“咚。”


    夏油杰的心脏也跟着“咚”了一下。


    很快，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哦哦哦！第一球进了！”


    “好稳！虽然姿势还是不太标准，但是感觉这样更厉害了！”


    蓝发少女起身，矜持地朝对手点了点头，面上带着恰当好处的笑。


    夏油杰低头，看着自己这边的白色小球打着旋地滚到远处，只在路上撞开了几个聚在一起的球。


    白发挚友在这个时候凑了上来，语气幽幽：“杰，放水好歹装得像样一点吧？”


    “瞧不起我？”


    夏油杰：“……”


    夏油杰：“。”


    夏油杰：“=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