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夏油杰在那瞬间爆发的怨念过于深重，隔壁桌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脚步微顿，随即以旁人看来极为突兀的方式，倏地将头转向这边。


    “咚。”


    红球进洞。


    五条悟拎杆起身，朝挚友得意一笑：“怎么样？”


    夏油杰嘴角微抽，轻哼一声：“送分球而已。”


    “送分球？那某人不还是没拿到分？”


    “啧。”


    两人一边互损着，一边将比赛进行下去。而隔壁桌，那双望着这边的清亮眸子却透出了几丝困惑。


    那个人怎么……


    但刚才那股诅咒总不能是错觉吧？


    算了，反正像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恶意和诅咒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再说……陌生人的态度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心里这么想着，少女很快就将刚才的异样抛之脑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比赛上。


    “她已经没有再看这边了。”五条悟早就计算好了白球停留的位置，施施然从挚友身边路过，“所以呢？为什么要躲开她的视线？”


    “……”其实夏油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开，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眼下也不知道怎么跟挚友解释。


    于是他干脆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呢？有什么发现吗？”


    “还是老样子。”五条悟将球杆抬起，在白球的位置上方对了对，“只看到了咒力残秽，完——全——看不出来她是什么时候发动术式的。”


    这是因为时间被回溯到了术式发动之前吧？


    没发生过的事情肯定是看不到的，就算当时看到了，那部分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的回溯重置。


    夏油杰结合自己刚才的遭遇，冷静地在心里分析着。


    “悟，那些残秽大概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你打球之前。”


    果然吗……这么看来，咒力残秽会留在回溯的那个时间点，而不是发动术式的那个时间点。


    不对，这些目前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到底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才会同步上那个女生的术式视角？明明悟也一直在旁边，他却丝毫不受影响。除了依旧能察觉到残秽之外，完全就是状况外。


    说起来，那个时候好像……


    夏油杰思忖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本就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遮住了金色瞳孔中掠过的大半情绪。


    见挚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五条悟忍不住挑了挑眉。


    哦呀……杰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吧？真奇怪，明明平时做任务的时候，有任何发现都会直接说出来找他一起讨论的，这次竟然一句话都不愿意透露吗？


    “杰，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夏油杰听到问题，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五条悟：“哈？为什么？”


    “因为就算说了，你也会忘记。”


    “喂喂，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砰！”


    一声球杆打偏的声响，混在周围嘈杂的人语声中传来。再然后，便是某个少女略有些崩溃地哀嚎：“可恶啊！我这次都这么努力在瞄准了，怎么还是打偏了啊？”


    “重来！”


    咔哒。


    “杰，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夏油杰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无奈扯起嘴角：“果然……”


    不过台球本来就不是瞄准了就能万事大吉的运动吧？


    “砰！”


    “呃啊啊啊！我要跟你拼辣！”


    咔哒。


    “砰！”


    “砰砰砰砰砰——！”


    咔哒咔哒咔哒——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太多太多次的失败，导致了心态的崩溃，亦或者是少女自觉自己已经“渐入佳境”。


    总之，她非常干脆地放弃了正常且缓慢的对杆流程，直接跟上一球后面一样，疯狂回溯到自己瞄准好之后，去赌那一瞬间的击球概率，对着眼前的小白球就是一顿疯狂戳击。


    回溯的时间间隔变得极短，甚至缩到了两秒之内。


    “砰”声几乎连成了一片，除此之外，还有挚友那一卡一卡的声音。


    “杰，你是，杰，你是是——”


    “是不是，发现了——”


    “发发发，是发现了什么？”


    “咚！”


    终于进球了。


    “噗——”


    一直站桩不敢乱动的夏油杰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当倒霉或者被迫害的人成了别人，而那个人又恰好是自己的挚友，那整件事情都会变得喜感起来。


    只可惜没办法录下来，不然就是难能一见的五条悟黑历史了。


    五条悟见挚友莫名其妙笑起来，面无表情道：“杰，你该不会被下毒了吧？还是中幻术了？”


    夏油杰没理会他的调侃，只瞥了眼隔壁的情况，语速飞快道：“想知道的话，就等隔壁这局比赛结束吧。”


    “……神神秘秘的。”五条悟朝球桌扬了扬下巴，“那你打？”


    “……不。”夏油杰面露难色地婉拒：“我这段时间都不会想打台球了。”


    “？”


    啧。


    绝对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吧？还是跟那个蓝头发有关的。


    五条悟挪动步子来到击球点，墨镜后那苍蓝色的眸子往侧边偏了偏，见蓝发少女也正要击球，干脆同她一起打出了一杆。


    两声利落又沉闷的“咚”响后，两边都将球打入了洞中。


    咒力残秽又冒出来了啊……


    五条悟下意识看了眼挚友，发现他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股生无可恋的空洞。


    这是当然的吧？


    因为就在刚刚看似极短的几秒钟时间里，夏油杰的左右声道就被“砰砰砰”和“咚咚咚”给塞满了。


    最后好不容易听到两声“咚”，还要接收来自现场氛围组的欢呼。然后再看着蓝发少女淡定地起身换位置，嘴角永远勾着那抹宠辱不惊的淡笑。


    夏油杰偏开头：“……啧。”


    一旁的五条悟收回目光。


    原来如此，是发生了一些我没办法观察到的事情吗……


    幻觉？还是说……记忆被抹除了？但短短几秒能发生什么？不，绝对不只有几秒，所以……时间被拉长了吗？这是蓝头发的术式效果？


    时间？跟时间有关……


    emmm……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被墨镜藏了大半的苍蓝色瞳孔中涌上盎然的兴味，搭在球杆上的手悄悄动了动。


    夏油杰注意到了五条悟的小动作，语气幽幽道：“我劝你最好不要现在就‘进来’哦，悟。”


    五条悟动作一顿，掌心已经零散摞着几团旁人看不到的咒力残秽了。


    ——这些都是他刚才偷偷用苍的特性，从隔壁桌附近吸过来的。


    不过就咒力残秽的特性来说，他掌心盛着的这些好比空气，无色无味也没有重量。虽然隐约能瞧见能量圈定的轮廓，但边界非常模糊且脆弱，轻轻一碰就会变形。


    五条悟看了眼掌心的‘空气’，往上捧了捧：“怎么说？”


    夏油杰见状嘴角微微勾，神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现在就‘进来’的话，接下来的比赛过程会变得相当的……刺激，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而且老实说，我觉得这个比赛已经完全没有再比下去的必要了。”


    这种情况要是还想拿下第一，可不只是付出点体力和时间的事情了，还要忍受精神上的折磨。


    但五条悟能是听劝的人吗？他当然不是。


    下一秒，他又把手往上拎了拎，顶着挚友震惊的目光，仰头将那捧“空气”灌入了口中。


    夏油杰：“？”


    夏油杰：“o.o？”


    “不是——”他难得有些语无伦次，“等等，我什么时候……”


    吃下过咒力残秽？！


    “啊？那个啊。”主动吃下残秽的五条悟倒是淡定非常，“就在你喝水的时候，瓶口上突然就出现了那种咒力残秽，你当时连着最后一口水一起咽下去了。”


    说完，他有些好奇地四下看了看：“什么啊，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嘛……”


    “所以你那个时候才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夏油杰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我说啊，这么重要的事情——”


    咔哒。


    突兀的齿轮转动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五条悟捧着真·空荡荡的掌心，仰头往嘴里灌入了一捧空气。


    五条悟：“？”


    等一下，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见挚友一脸茫然，夏油杰：“噗——”


    “杰，刚才那是——”


    “小白球！你给我争点气啊！”


    咔哒。


    五条悟刚才那句话还没说完，又被自己一巴掌堵了回去。


    夏油杰：“哈哈。”


    五条悟：“。”


    丸子头眯眯眼少年笑得眉眼弯起，十足的狐狸模样：“咳，欢迎来到共享时间回溯的视角，悟。”


    五条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刚才挚友的那些举动和话语，都是故意想要引起他的好奇。


    “杰，你这家伙真是——”


    咔哒。


    五条悟第四次仰头捂住了自己的嘴。


    差不多了，估计要来了。


    夏油杰欣赏着挚友倒霉的样子，心里预估着隔壁某个少女的动向，完全不敢笑，憋得肚子生疼。


    不能说话，也不能笑，不然可能会卡住。


    果然，下一秒。


    “砰砰砰——”


    咔哒咔哒咔哒……


    回溯的时间再次被压缩到两秒之内，两人不约而同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边观赛的气氛组：“？”


    不是，突然笔直站那么一下干嘛？赶紧打球啊！


    “咚。”


    不知是第几次齿轮转动的声响后，隔壁终于传来进球声。


    这边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而五条悟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夏油杰会说比赛会变得非常刺激了。


    他思忖了一会儿，表情不是很好看：“杰，完蛋了。”


    “啊，我知道。”夏油杰长叹一口气，惆怅道，“战斗暴龙兽，拿不到了。”


    这是重点吗？


    这当然是重点。


    谁不想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后夺得第一，然后把柜台展柜里那只精致又帅气的战斗暴龙兽手办带回家呢？


    那为什么不直接找个机会揭穿对方作弊的行为，然后以此为要挟向她索要第一名的奖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