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号,食堂发工资,除了月工资,张迎春还领到三百元年终奖金,谢娟私底下又给了她一个两百元红包,张迎春把钱带回家,当着来隽以的面放进月饼盒子里。
这回发工资,宋金妹不会来仁水拿钱,因为再过半个月,张迎春就会回老家过年。
来隽以问她,往年春节,她会给父母多少钱,张迎春说:“去年,连着一月工资,我一共给了一千,还给他们买了些东西。”
“你给的太多了。”来隽以看过张迎春的账本,很难理解,“每个月给五百,一年就是六千,过年还多给五百,凭什么呀?在北京上海上班的人,一年也不见得比你往家给得多,你要是不摆摊,早就饿死了。”
张迎春说:“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我在摆摊啊,给少了,我妈会找我闹。”
“那就让她闹!这种事总得讲道理吧?”来隽以义愤填膺,“她明明知道你在攒钱做手术,不仅不补贴你,还可着劲儿地刮你油水,哪有亲妈是这样的?她还打你!打那么狠!迎春你听我的,这次回去,真别给这么多了,我想着都闹心。”
张迎春没吭声,来隽以说的这些话,吕叔和凤姨都对她说过,他们让她把钱攥紧点,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但她很难做到,上个月工资没给,她骗母亲说赌钱输光了,算是混过了一次,这次回去要是再不给钱,父亲一定会把她揍一顿。
家里没有任何人能给她撑腰,她根本经不住母亲的搜刮和父亲的打骂,从小到大就是这么长起来的。
姐姐张巧丽曾劝过她,劝她早点找个男人嫁了。
“嫁出去了,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了,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那两个人,心里眼里只有张思博,迎春,你赶紧找个男人结婚吧,嫁得越远越好。”
张迎春说:“姐,你说,我能不回去过年吗?”
张巧丽瞪大眼睛,说:“你还没结婚,不回去过年要被人说闲话的,难道你以后再也不回去过年了?再也不和他们见面了?不可能的呀。老头那么要面子的人,再见到你,不得把你往死里打?迎春,这可是过年,别人能从南方赶回北方,从东边赶回西边,你就在仁水,离家那么近,怎么能不回去呢?”
幸好,谢娟年年正月里要请她做帮工,她能少受几天罪,张迎春苦恼地想着,熬吧,熬过那几天就好了。
——
严格遵守“两周不碰水”的医嘱后,腊八节前,来隽以的双手终于解禁,张迎春允许他自己洗脸刷牙,吕援朝也不用再领着他去澡堂子洗澡,来隽以第一次在二楼男厕的洗澡间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
澡堂子洗澡虽然暖和,但双手做了防水处理后,他做什么都要吕叔帮忙,抹香皂、搓澡、冲水、擦干……作为一个成年男人,还得像个小孩儿一样被人“上下其手”,来隽以总归会觉得别扭,如今总算能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他心情特别好,洗完后穿上一身棉毛衫裤,顶着一头湿发跑回房间。
“冻死了冻死了。”他一溜烟地拱进被窝,盘腿坐在床垫上,用厚被子裹住全身,变成一个大号三角饭团,刚坐稳就打了个喷嚏,“阿——嚏!迎春,你每次这样洗澡不会着凉的吗?咱们买个取暖器吧?”
“你忍一忍,取暖器不贵,但是很费电,我不想薅吕叔羊毛,而且我习惯了,不觉得冷。”
下午三点,张迎春还没去饺子馆上班,正坐在下铺织毛衣。
自从那条围巾大获成功后,她就迷上了编织,又去小商品市场买来几卷线团,这次没买纯羊毛,买的普通毛线,准备给自己和来隽以各织一件毛衣。
程姐借了她一本编织图书,她拿着软尺给来隽以量过肩宽腰围臂长,又让他挑颜色和花样,来隽以挑了个米白色,张迎春心里觉得白色容易脏,但那是阿来翻过书后精心选出来的颜色,她还是依了他。
张迎春给自己选的是深灰色,耐脏,还能配那件红色羽绒服。她先织来隽以的白毛衣,对着图书认真研究,来隽以也去看过书上的图画和文字,像在看天书,可张迎春竟觉得不难,她还挑战起那种有凹凸质感的毛衣织法,摸索过后,还真给她织出了半截衣服。
来隽以看得叹为观止,心想,也许每个人真的会拥有专属于自己的技能点,张迎春读书不行,动手能力绝对是一级棒,如果她当年没去学做面点,而是学习缝纫、刺绣、编织、化妆等手工技艺,现在照样能靠一身本领吃上饭。
他就不一样了,来隽以裹着被子郁闷地想,以后,他能靠什么本事吃饭呢?
三点半时,张迎春放下毛衣,准备去饺子馆,来隽以说:“迎春,今晚别给我带饭了,我陪你出摊,我想去摊位上吃你做的炒面。”
“好。”张迎春说,“过会儿你别忘了去天台收衣服,收回来折好放柜子里。”
来隽以已经能帮她分担家务,说:“知道了,我会把脏衣服也洗掉哒。”
张迎春笑了笑,戴上口罩离开了家。
这些天她轻松了许多,来隽以待在家时会扫地拖地抹桌子,他似乎很爱干净,原本乱糟糟的小窝,如今被他收拾得整洁敞亮,墙角的货物都被他翻了一遍,重新规划过位置,让张迎春更好拿。
而到了晚上,来隽以会陪她出摊,风雨无阻。
进入一月中下旬,仁水连着下了几天冬雨,夜市街人流量大幅减少,张迎春和来隽以并肩躲在大伞下,双双被冻得浑身发抖,坐上老半天,也不见一个客人来。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伞面上,又像珠帘一般地滚落下来,来隽以拉过张迎春的左手摸摸,说:“你手好冰啊。”
张迎春把手收回来,说:“你不也一样?”
来隽以叹了口气,摘下脖子上的围巾给张迎春围上,张迎春躲着他:“你别给我,一会儿要是客人来了,我炒东西会弄脏的。”
“弄脏了就洗嘛,我来洗。”来隽以帮她把围巾系紧,自己缩着脖子,跺脚又搓手,嘴里呼出团团白气,“迎春,今天太冷了,我们早点收摊吧。”
“嗯。”张迎春摸摸围巾,还带着一丝来隽以的体温,围在脖子上,真的暖和了许多。
隔壁摊位的杨姐也被冻得受不了,打算收摊回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张迎春:“小张,你什么时候回老家?”
张迎春说:“月底回。”
“我过两天就走了。”杨姐说,“这鬼天气,也没什么生意了,还是早点回家吧,我明天再来一天,咱们就要年后见啦。”
张迎春说:“好呀,杨姐,我也是再摆几天就不摆了,把存货卖完拉倒。”
杨姐穿上雨衣,骑上三轮车,看看来隽以,突然问道:“诶,小来,你不是说你上个月就要走的吗?不走啦?”
“不走了。”来隽以说,“我要再住一阵子,住到开春。”
“住到开春哪儿够啊?”杨姐逗他,“你干脆别走了,留下做个仁水女婿吧。”
来隽以大笑:“也不是不行啊,哈哈哈哈……”
张迎春:“……”
夜越深,雨水竟越下越大,张迎春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也决定收摊。
来隽以帮她收拾东西,两人都穿上了雨衣,张迎春收起大伞塞进三轮车,来隽以迅速地盖上防雨布,动作已是十分熟练。
他骑上三轮车,一踩踏板:“走吧,回家了。”
张迎春骑着自行车跟在他身边,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庞,隔着雨幕,她悄悄地注视着来隽以。
阿来俨然已成为她的帮工,进入新年后,他每天晚上都会和她一起出摊,连骑三轮车的活儿都被他抢了去。
张迎春曾提过要给他工钱,来隽以笑死了,说:“得了吧,你一晚上才挣几个钱?最近生意这么差,你要是给我个二三十,都得亏本。”
“那你别陪我了。”张迎春说,“反正也没什么生意,你就在家休息吧。”
“不要。”来隽以说,“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你一个人守摊也很无聊,咱俩搭个伴,多好,还能聊聊天。”
雨水倾盆,来隽以卖力地骑着三轮车,行进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他身上的雨衣很大,深蓝色,把他整个人罩在里头,张迎春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她好奇地想,阿来在屿州、在羊城,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他可是个大学生,就算没读完,也在大学里正儿八经地待过几年,那时候的他肯定想象不到,有一天,他会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冒着大雨骑三轮车回家。
仁水县有不少工厂,工厂放假不会跟随国家政策,工人们辛苦一年,过年时都想在家多待一阵子,所以距离除夕还有十来天时,大部分工厂都放了假。
紧接着,除了政府单位,县城里的其他单位、店铺也跟着放假,外来务工人员背起大包小包,带着孩子踏上了回家路。
这些人大多来自仁水下辖的村庄和小镇,他们走了以后,县城的人口却不会减少,因为,又会有另一拨人从各个大城市回到仁水过年。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在张迎春眼里,仁水已经是个繁华城市,但在另一些人眼里,显然,外面的世界要更大、更精彩。
饺子馆的老板夫妻关了店门,回东北过年,张迎春不用再去上班。
夜市街在一月二十四号结束营业,接下来,这条街将暂时交给另一个部门管理,会组织起热闹的庙会,不过是在白天。
张迎春只剩一份食堂工作,休息时间大大增加,这是她一年里最轻松的一段日子,每天下班后就回家织毛衣,晚上好好地做两三个菜,和来隽以一起吃。
一月二十五号,吕援朝在自家客厅摆起圆桌,请一楼的两家租户吃年饭,第二天又摆了一桌,请的是二楼的七位租户。
这是他家延续多年的传统活动,由他做东,一年就聚这一回。
张迎春和来隽以提着两瓶黄酒和一箱牛奶,高高兴兴地去吃饭,老老小小十一个人挤坐在圆桌边,沈奶奶给每个小辈一人封了一个十块钱的小红包,吕仙仙抱出一堆酒水饮料,让大家想喝什么就自己倒。
齐凤英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丰盛至极,张迎春还帮她做了两道点心,一甜一咸,甜的是八宝饭,咸的是鲜肉煎饺。
吕援朝举起酒杯,做开场白:“往年,咱们都是十个人吃饭,今年多了一个人,欢迎阿来来到仁水。”
他向来隽以举了举杯子,来隽以也举起酒杯,笑着对大家招招手。
吕援朝继续说道:“咱们这一桌的人都是萍水相逢,能聚在一起吃饭,算是缘分。一年又过去啦,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我也不多说了,来,我们碰一下,祝大家新的一年一切顺利,健康开心,发大财,走好运!”
“干杯!”
十一个乱七八糟的杯子碰在一起,齐凤英招呼大家:“快吃快吃,一会儿菜要凉了。”
来隽以和张迎春坐在一起,张迎春喝了点温黄酒,来隽以还是要的啤酒,他和这些人已经处得很熟悉了,吃饭时,没人假客套,大家边吃边聊,气氛欢乐又热闹。
只有高勇,一直很沉默,大钟用胳膊肘撞撞他,问:“你怎么了?”
高勇突然喝干一杯酒,告诉了大家一个消息。
“吕叔,凤姨,过完年我会回来拿行李,我……明年不租了,我要到密东去。”
所有人都静了一瞬,刘胜利问:“你去密东干啥?”
“开店。”高勇喝得有点上头,说,“我岁数不小了,在这儿干了四年,过完年就二十五了,再给人打工也没什么意思,就想去密东闯一闯,我打算开家理发店,自己做老板。”
大家正愣着时,齐凤英先拍了拍手掌:“哎呀,你们别这么严肃,这是好事儿呀!小高手上有手艺,去哪儿都不怕,趁着年轻出去闯闯挺好的,真的,特别好。”
众人总算回过味来,纷纷祝福高勇,沈奶奶一直在听他们说话,说:“开店归开店,老婆也要记得讨一个,你就在密东安家得了。”
高勇笑着说:“奶奶,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大不小了,到时候挣了钱,要好好找个对象。”
气氛重归和谐,大家纷纷聊起新一年的计划,大钟在建材公司的工作很稳定,暂时没有变动的打算。刘胜利和韩琳工作的营业部在密东也有分公司,他俩说,如果公司同意把他们调去密东,他俩也会去,还能让希希在密东上小学。
韩琳说:“密东的学校肯定比仁水好,但要是调动不了,我们也不强求。再过一两年,我们就去北区买一套房子,我去看过了,北区现在规划得可好啦,马路特别宽,一栋栋新楼也造得很高,我听说,等北区搞好了,才会搞我们南区,吕叔,到时候你这儿搞不好要拆迁哦。”
“拆就拆呗。”吕援朝喝着小酒,“拆迁了,我们也搬到北区去,哪儿热闹就往哪儿跑。”
吕仙仙说:“爸,你还开诊所吗?我想去医院上班了,你这儿的病人都是些老头老太,我都学不到什么东西。”
吕援朝宠溺地看着女儿,说:“你要是想去医院工作,可以去县医院投个简历,就算你想去密东闯荡,爸爸也支持你。”
“真的吗?”吕仙仙双眼发光,“我也能去密东工作?”
齐凤英拍了下吕援朝:“说什么呢,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舍得放她走啊?”
“去密东很正常啊。”吕援朝说,“仁水毕竟只是个小县城,现在的年轻人都在往大城市跑,仙仙以前还小,现在也二十二了,我们不能总想着把她绑在身边,是时候让她出去开开眼界啦。”
“万岁!”吕仙仙欢呼起来,“我开年后就去密东找工作!”
齐凤英还是满脸的不愿意,吕援朝搂过妻子的肩,说:“她要是混不下去,大不了再叫她回来嘛。”
吕仙仙说:“我才不会混不下去呢!我很厉害的。”
张迎春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静静地听着,还有点走神,来隽以给她夹了一段黄鳝,问:“你在想什么?”
“啊?没、没想什么。”张迎春说。
来隽以凑到她耳边,问:“你想过去密东吗?”
张迎春转头看着他,反问:“去密东做什么?”
“开店,小吃店。”来隽以说,“卖煎饺、烧麦、馄饨、炒面条的小吃店。”
张迎春回过头,低声说:“没想过,能在仁水开就已经很好了。”
希希胃口小,吃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抱着自己的新玩具爬到椅子上玩。那是一架粉色小钢琴,她叮叮咚咚地敲着琴键,完全不成调,韩琳拿筷子打女儿的小手:“别弹啦,吵到叔叔阿姨了,我们吃饭呢。”
希希不开心地噘起了嘴巴,来隽以叫她:“希希,你把钢琴拿过来,让阿来叔叔玩玩。”
希希抱着钢琴跑到来隽以身边,来隽以把小钢琴放在大腿上,说:“阿来叔叔教你弹个曲子好不好?”
“好!”希希说,“我想听《葫芦娃》。”
“《葫芦娃》我不会啊。”来隽以看了眼张迎春,女孩儿也正狐疑地看着他,他眼睛一弯,笑得很坏,“我给你弹一个《迎春花》,好不好?”
希希没听过,却很给面子:“好!”
张迎春一听就知道这家伙又在拿她打趣了,懊恼地说:“你别捣乱,你会弹吗?”
“我会啊,很简单的,你听着。”来隽以伸出右手食指,用一指禅的动作敲下小钢琴的琴键,那小钢琴琴键很少,只有最基础的几个“哆来咪发唆”,但来隽以的手指敲下去,居然真给他弹出一段耳熟能详的旋律来。
他还跟着那清脆的琴音哼唱出声:“吼呀朵迎村发,炎炎都爱它,吼呀朵迎村发,迎来代地奉光哇……”
韩琳第一个拍手,帮他打拍子,很快,大家的手掌都跟上了节拍,来隽以看着张迎春,摇头晃脑,唱得更大声:“吼呀朵迎村发,发hoi哞呀噶,吼呀朵迎村发,茂星印赖村c雅……”
张迎春终于笑了起来,拍着手,和大家一起打节拍,还学着来隽以,用蹩脚的粤语唱歌。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吕援朝家的年饭吃完了。
一直到入睡前,张迎春耳边还环绕着男人清朗的歌声,挥不去的一句歌词:“吼呀朵迎村发……”
一月二十七号,刘胜利一家三口离开仁水,返程回家。
一月二十八号,大钟和高勇也走了。
一月二十九号,一楼沿街的五金店和窗帘店春节闭店,吕援朝的诊所也关了门,在卷闸门上贴了两幅新春联。
一月三十号,张迎春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
她没有拉杆箱,只有一个带拉链的牛津布行李袋,来隽以骑车带她去汽车站。
大街上,春节的气息已很浓郁,大红灯笼和春联随处可见,张迎春坐在车后座,穿一身红色羽绒服,背上背一个双肩包,怀里抱着行李袋,摇摇晃晃地看着街边那些熟悉的风景。
她的生活半径实在小得可怜,仁水一中,仁星夜市,小商品批发市场,庆景街,红星路……快七年了,她一直在这些地方打转。
密东,省会,羊城,屿州,上海,北京……对张迎春来说,是那么遥远。
她看着来隽以的后背,心想,高勇要离开了,仙仙也要离开了,那阿来呢?
总有一天,他也会离开仁水的。
自行车在汽车站门口停下,春运季的长途车站人头攒动,满是背着厚重行囊的返乡人,还有许多黑车司机在门口揽客,拉拉扯扯,吵吵闹闹。
张迎春刚跳下车,就有人过来问生意,来隽以拦了一把,推着自行车,将她带到路边角落。
两人默默对视。
张迎春问:“你自己吃饭,没问题吧?”
来隽以说:“没问题,放心吧,你给我做了那么多饺子,还有煎饼馄饨面条,都是我会做的东西,就这么几天,饿不着的。”
张迎春说:“我大年初二早上就回来了,当天我们就要出去干活,你做好准备,别起太晚。”
来隽以说:“知道了,你赶紧走吧,一会儿赶不上车就糟糕了。”
“嗯。”张迎春提起行李袋,向着车站走去。
来隽以突然喊她:“张迎春!”
女孩儿回过头来,来隽以绽开笑,向她挥挥手:“明年见!”
“明年见。”
张迎春转过身,走进了汽车站。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27、第27章、年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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