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教教我怎么让她消气 混?我哪儿
沈云漪此时看到穆昭野, 只觉有些尴尬,穆昭野也不知为何,顿在原地也不说话。
月色下, 杵着两人, 躺着一人。
她干笑两声,脑海里重复了三遍“我是沈九思”这句话, 才自然开口:“好巧, 你也来……寻仇啊。”
穆昭野同往日有些不一样, 抬脚踹了踹地上的陈文京, 声音淡淡:“云漪同你说了今日之事吗?是她让你来的?”
“倒也不是,云漪……人美心善怎会想这般阴招, 我只是气不过陈文京这般欺负我妹妹。”沈云漪语气迅速的说出这一堆,作势想上去拖走陈文京。
带还未等她动手,穆昭野先一步托着陈文京往后山悬崖上去了:“既然目的相同,一起吧。”
闻言, 她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指,抿了抿唇, 总觉得今晚的穆昭野有些不太一样。
他面对沈九思的时候,何时这般正常过……不都是欠揍的, 试探的, 甚至是戏弄的模样。
看来大抵是痛心悔悟了。
思及此,她呼出口气, 沉默跟上,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那山崖之上。
“你要做什么, 怎么来这儿?”沈云漪倒是有些好奇穆昭野的手段。
若是她,她大概会将陈文京揍到下不来床,再从他身上搞点信物, 指头啊什么的……最后丢出府学,届时,能向陈文杰谈判即可。
在就她思忖间,穆昭野没回应,那动作却是让她看的心头一跳。
只见他不知从何拿出一张白布,上面俨然写着几个大字:路边一条狗。
“……”沈云漪有些无言,微微眯眼间开口,“你侮辱大黄。”
穆昭野罕见的没搭茬,视线阴冷的看着地上的陈文京,一脚踹出,顿时,“咔嚓”一声,她听的笑容都僵硬了。
这肋骨八成是断了四五根了。
“唔!”
陈文京想要痛呼,但又被他一脚踩在嘴上没了动静。
而此时,沈云漪没再留意地上的陈文京,反倒是借着月色细细打量起了穆昭野。
穆昭野的不对劲,越发明显。
那月色明亮,但那月光似是照不进他眼底黑沉,那黑沉同死水一般,让人生畏,此时,穆昭野看着陈文京,眼底无边的杀意慢慢溢出。
沈云漪顿时心头一惊,穆昭野,竟真的想杀了陈文京!
顿时,她收敛笑意,上前抓住穆昭野的手腕:“你等等。”
“滚开。”穆昭野回头看来,视线交错间,沈云漪狠狠的打了个冷颤,但并未松手,“穆昭野,不能杀他。”
“松手。”穆昭野冷言,手腕用力,“你是不是想被一起丢下去。”
还真是要丢下去……
她咽了咽口水,抬脚挡在穆昭野和陈文京之间,试探的扫着他的眸子:“杀了他只会惹上更多的麻烦,届时陛下定会派人来查,现本就是多事之秋,你别惹事。”
穆昭野眼底寒光闪过:“怕麻烦就滚,我就算在众人眼前杀了他,那又有何惧。”
哪能这么说,沈云漪心里叹气,突生一丝羡慕。
“那你可考虑过云漪?”她挡在穆昭野身前,扫过陈文京,想着可不能让陈文京这般便宜的就死了,届时陈文杰还怎么为她所用。
思及此,她再度开口:“云漪……她定是不会想你这样的,穆昭野,你冷静些。”
此话一出,穆昭野抬手欲扯开她的动作顿住,眉眼间似是闪过一丝迷茫。
“云漪……她会不喜欢吗?”
“不喜欢,肯定不喜欢。”沈云漪虽不知道为何用自己做借口会有用,但还是继续坚定的点头,“她只喜欢我这样的,打一顿教训教训得了,你冷静些,这里是学府不是边关,若闹出人命,日后,她如何来学府上学?你知道,她最怕这些了。”
闻言,穆昭野面色好似极快的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就在沈云漪惊诧的以为自己看错,正欲细看之时,穆昭野眼尾似变得有些红,他淡声开口:“沈九思,我且认你是我大舅哥。”
“怎么突然提这个。”她手指都抖了抖,心里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一起丢下去的准备,声音都有些干,“你不想这么唤我就算了,我又不会逼你……”
此话一出,山间只有静谧流淌的风声,良久,沈云漪才从屏气凝神中听到穆昭野开口。
“我好像对云漪做了些不好的事,说了不好的话,她生气了,不想理我了。”穆昭野声音依旧淡淡,不仔细听还以为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声。
他垂眸继续道:“沈九思,你是她兄长,你这么混,一定惹她生气过很多次,你教教我……要怎么做她才会消气。”
混?她哪儿混了……
但这话,倒也让沈云漪脑袋空白了一瞬,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先不提,她真的要履行这大舅哥的职责,教穆昭野哄自己。
更别说,她那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气,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生气,又或者说,她自己都甚是不解内心事作何感想。
那命格阳火腾一下给她烧晕了,那些怪异的情绪她都来不及体会就晕过去了。
至于那些奇怪的情绪,她当真不清楚。
从小到大,她一人双面,不清楚的事情那么多,不明白殊兰,不明白母亲,也不明白很多人,要是都弄明白,她真觉自己的累死。
但殊兰教过她,若是人心情感难懂,只需明白利益动机,慢慢推算即可,见多了便也就知道了。
今日之事,她也没想通,但好似又想通了。
穆昭野想关她,似是怕她跟别的男人跑了,是不是为了那宝物不好说,这也绝对不能发生,还是得多留几分心眼。
而她居然晕过去了,这点让她觉得有些丢脸……
那想通了,事情就好解决的多。
一则,她可以对穆昭野再好些,演到穆昭野能打消将她关起来的想法,二则,她……还是应该多跑跑,强身健体,再把这命格阳火压制好。
一时间,两人都在沉默,穆昭野本不期待从沈九思那处得到答案,但沈云漪确实思索的认真。
“让我教你也可以……”沈云漪抬了抬下巴,“你再信任她一些,下次见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照常相处即可?”
闻言穆昭野抬眸,视线扫向她。
三息之后,他收回视线,冷冷开口:“你当真敢教。”
说着,他似是勾了勾唇,语带嘲讽:“也罢,我当真是病急乱投医,竟问起你来了,沈九思,当我没说过吧。”
闻言,她顿有种被嘲讽之感,轻“啧”一声扬声:“你怎知我说的不对。”
“不对,肯定不对。”穆昭野抬脚间,一脚将陈文京踹下山崖,此时,系在陈文京腰间的绳子快速移动。
“唰”的一下,陈文京就带着胸前那五字,挂在了半空,当真是游山示众了。
沈云漪眼皮一跳,只觉穆昭野这一动作,顺畅的像随手丢了块垃圾似的。
夜风悠荡,连着那挂着的陈文京也悠悠晃着,两人此时并未回去,皆是坐在那悬崖边。
一人看月,一人思忖。
良久,穆昭野侧眸看向沈云漪那看着圆月颇有兴致的侧脸,声音有些低:“你……真的了解你妹妹吗,沈九思。”
这淡淡的质问感,顿时让她听的心头火气大气,她也不再看月,蹙眉瞪向穆昭野:“我怎会不懂?”
穆昭野嘴角酝这些无奈:“那你知道她都在乎些什么吗,你知道她为何总喜欢逃避吗,你知道……她为何是个胆小鬼吗?”
逃避?胆小鬼?
这评价可有些戳她心窝子了。
沈云漪抬手捂了捂心口,面色都黑了几分:“请别辱骂舍妹可以吗?”
“我怎舍得骂她……”穆昭野垂眸一笑,“她只是不懂,你也不懂,我也不懂,但我本想慢慢去懂她,但今日,不知为何,我好像……吓到她了。”
这话说的,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接。
但也就在她还打算说些什么之时,夜风隐隐送来了刀剑声和血腥味。
一刹那,静谧的氛围被打破,两人皆是起身,蹙眉朝着山脚下一处看去。
那处,有惊鸟飞起,但并无火光。
沈云漪刚想转身下山,手腕就被穆昭野抓住,他冷声道:“走,去看看。”
“走?往哪儿走!”沈云漪被拉拽,看着愈发近的山崖,瞪大了眼。
穆昭野,居然打算直接拉着她跳下去?
虽说两人都有轻功不假,但这高度,估计热闹都未看到就得摔死。
“你,等……”
她抓紧了穆昭野的手臂,来不及推开,失重感直接覆盖全身,惊呼在喉咙口被压回。
但就在她睁眼闭眼间,双脚已然稳稳的落在地上。
踩着有些实感的泥土,她脑袋发昏,往前走了几步,直线都有些走不稳。
但此时,穆昭野已然走向那片惊鸟之地。
待她回神,回眸看了眼那山崖,那山崖上,晃晃悠悠的钓着陈文京,石壁上还挂着跟不起眼的绳子。
“早说有绳子嘛……这么吓人做什么。”她轻“啧”一声,抬脚跟上。
三两步追上,她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愈发浓烈,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月黑风高,最适杀人越货,看来有这想法的不止他们。
没走几步,两人就听到了有些狼狈的脚步声,穆昭野正欲拉着她躲起,但方走到一片山石背后,沈云漪余光中就扫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不等反应,沈云漪甩开穆昭野的手,三两步快速上前,稳稳接住那意欲倒地的身影。
“少商!”沈云漪手指方才触及戚少商,就摸到一整片滑腻的触感,她顿时大惊,“你怎会这般,这几日去哪儿了!”
戚少商似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被抱住,声音无力:“你是……”
“我是九思,沈九思。”沈云漪视线有些惊疑的看着戚少商后方,意欲带着他先上山,“是谁做的?”
戚少商闻言,有些急切的想说什么,但方才开口就哇的喷出一大口血:“快跑……跑!”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就从后方神不知鬼不觉的窜出,丝毫不留情的送刀而来。
沈云漪瞳孔骤缩,一手拖着戚少商,一手抽出腰间软剑,巧妙的挡开那寒芒。
但那些人攻击太快,三四人沈云漪到还能应付,但七八人一起上她完全招架不住,张口间,她转眸想问问穆昭野想看戏到什么时候,但那青石之后早已无人。
下一瞬,她手腕被握住,后腰也被撑住。
“沈九思,你这分心的毛病真得改改。”穆昭野声音带着些寒意,电光石火间,握着她的手挡开了一些攻击,似是觉得不够劲儿,他索性夺了那软剑,快速嘱咐道,“没带武器,借我一用,我帮你们突围,你带他上山。”
下一瞬,沈云漪后背传来一股推力,在这番包围下,她手无寸铁,只能抓紧了戚少商,但那袭来的刀光,每一道都被穆昭野挡了下去。
后背被猛然一推,沈云漪借势突围,拖着戚少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穆昭野……应该不会有问题。
沈云漪没时间多想,一路拖着戚少商回到了斋舍中。
方才入门,就看到斋舍中间站着的殊兰。
“你怎么又来了?”沈云漪瞪大了眼,随即松了口气,“来的正好,快帮我朋友看看。”
殊兰扫了眼戚少商,好似意料之中:“你可知他是谁?”
“渡川阁的人。”沈云漪放下戚少商,这时才看清了戚少商身上无数的砍伤。
这么多伤口,若是常人,必早已经死了千八百回了,戚少商居然撑了回来,沈云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急切道:“殊兰,帮忙救救他。”
作者有话说:
穆·惹老婆生气·破碎·emo·想歪方法·独自看月·昭野:怎么办啊大舅哥。
沈·早就消化好·只觉丢脸·无语·被骂混·还得教人安稳自己·独自看月·云漪:放过我,放过我,换个人薅好吗?
戚·独自逃命·差点被扎死·好不容易跑到安全地带·少商: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第62章 夫人的手指当真很美 我不要谋杀
“你是师父我是师父, 这般使唤我。”殊兰哼笑上前,手指搭上戚少商的脉搏,随意探着。
但很快, 殊兰收了那随意的模样, 半坐在床边,眉心紧蹙间, 刚欲开口。
但也就在这时, 那屋顶洞口寒光一闪, 沈云漪反应极快的抓了椅子, 一手挡下。
“哐当”一声,那椅子几乎是瞬间化成了碎屑, 天女散花般的撒开,让那床铺上都染上了粉末。
沈云漪的虎口也被震的隐隐发痛,她咬牙开口:“谁!”
烟尘散去,黑暗中走出一人, 环佩叮当,白衣玉面。
殊兰都未挪动一下身形, 只看了那人一眼,勾唇淡笑:“阙玉?”
闻言, 阙玉一愣。
“你是何人, 如何认得我。”她眼底寒光闪过,江湖上只认她血乐歌姬的名号, 这阙玉,除了渡川阁阁内人, 再无人得知,她警惕开口,“你想对小商做什么?”
“自然是救你家崽子。”殊兰松开戚少商的手腕, 不欲多说,抬手就欲扒下他的衣衫。
但下一瞬,阙玉鬼魅般的身影上前,玉簪死死的抵在了殊兰脖颈间。
与此同时,沈云漪手中匕首也抵住了阙玉的脖颈:“你是渡川阁的人,何必此番动作,耽误了少商的治疗。”
“你们又是什么人。”阙玉扫了眼床上伤痕累累的戚少商,眼底动容,但手上并未再有所动作,“把他给我。”
殊兰似毫不在意阙玉的玉簪,抬眼看着她:“再说两句废话,你家的小孩儿可真就死没了。”
三人僵持着,床上的戚少商似是痛苦不已,一声闷哼,倒也并未醒来。
阙玉眼底隐隐有些挣扎,但还是撤了那玉簪:“救他,不然渡川阁绝不会放过你们!”
“好不讲理。”沈云漪蹙眉间也收了匕首,上前帮戚少商清理伤口,方便殊兰上药,间隙间,她手肘轻轻拐了拐殊兰,“刚刚可是发现什么了?”
殊兰扫了眼沈云漪,心里好笑:“倒也不是你想的那个,不过,这小子身上当真是有些不得了的东西。”
阙玉闻言,心头一怒:“你们果然对小商有图谋!”
殊兰也懒得理会阙玉,声音丝毫不压:“你家小子,命格大缺,天生少了那么一魂一魄,虽不知你们怎么给他补全的,但命格不补上,那一魂一魄迟早也会脱离而去。”
沈云漪闻言手指顿住,视线看向床上的戚少商,心里隐隐不是滋味。
“你是筹命师!”阙玉很快反应过来殊兰的身份,眼里有些复杂起来。
几息过后,阙玉出乎两人意料的重重跪地:“既然您是筹命师,可否救救我们小商。”
沈云漪站在二人中间,左看右看,很识相的接过殊兰手里的药瓶,同殊兰换了个位子:“人家都跪你了,左右看看吧,多救一人也是救,这边我来。”
殊兰顿时扫了沈云漪一眼,视线淡淡扫向地上的阙玉:“他我可救不了。”
空气似是沉默了一瞬,耳边风声呼啸,阙玉脸色都有些扭曲:“你耍我!”
“谁耍你了。”殊兰躲过阙玉的袭击,抬手间,反手压住阙玉,将她压在另一张床上,“此人命格奇特,本可后天干涉介入一二,但你们用了什么手段去凑那几魂几魄你们心里清楚,此番他是能活下来不假,但日后除了经历大劫大运,天道赏他活,他才能活下去,阙玉,言尽于此,你走吧,我的人会照顾好他的,别再上这砚山惹麻烦。”
殊兰说了一连串,沈云漪只觉她从未听过殊兰说这么多话。
而且……她之前也猜到戚少商命格应该不一般,但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命格,大劫大运,天命禁锢。
不知怎的,沈云漪心里莫名有些难过,不光是戚少商的命运此番这般直白的袒露在她面前,还有她自己……
她是如何对戚少商的,她讨厌别人对她的利用,但她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人。
苏明玉,戚少商,安永宁,甚至,穆昭野,她好像没有资格去指责别人的利用,尤其是对穆昭野。
而戚少商,失了那一魂一魄,心思纯净无暇,本是真正的璞玉,是唯一的真心之人,本该真诚相待,但……
沈云漪思忖间,殊兰好似也早已和阙玉谈妥,两人倒也没再针锋相对。
好不容易上完药,沈云漪才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
穆昭野呢……
怎么这么久都不见回来。
沈云漪心头莫名乱了乱,将药递给殊兰,有些急切:“我还有事未尽,少商交给你们照顾了,”
说罢,沈云漪出了斋舍那门,一路回到那处。
那处地上,鲜血遍地,尸体横倒,所幸,没有穆昭野的身影。
她蹙眉顺着一道血迹的方向看去。
那处,正通往曹溪观。
心里暗道不好,沈云漪一路疾驰,一边解了头发,一边弄去脸上易容,心如擂鼓。
果然,沈云漪在曹溪观门口看到了穆昭野的身影。
那身影,倒在血泊中,看着好不凄惨……
心急如焚间,沈云漪顾不得其他,上前跪倒在穆昭野身旁,捞起他的脑袋,想查看他是否还活着。
“你去哪儿了?”穆昭野声音虚弱的不行,好似随时都会被掐断,“我找不到你,云漪,我以为你当真不要我了。”
“说什么胡话。”
沈云漪视线扫过穆昭野的周身,那伤口很多,但都不致命,可穆昭野怎会看着如此的虚弱。
“先跟我进屋。”沈云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可知的颤抖,“先别说话,我有伤药……不怕。”
不怕。
穆昭野闻言,看着沈云漪那半张被血染脏的小脸,有些愣神。
他抬手,想帮她擦去脸上的血污,但却越抹越多。
沈云漪懒得计较穆昭野的举动,将他扶进了屋子,转身去拿水盆:“还能脱衣吗?我去烧水帮你清洗,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她转身拿水盆的间隙,余光里就看到穆昭野已麻溜的将血衣脱下,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床边脚踏上。
那看着自己的眼睛,湿润的就似大黄。
这奇怪的想法只维持了一瞬,沈云漪很快丢开这想法,舀了水,端着水盆上前。
穆昭野虽无致命伤,但那些刀伤纵横,有一道甚至从肩背划到胸口,皮开肉绽间看着极为可怖。
看着看着,她不知为何鼻尖有些酸楚,想着是被血腥味刺激到了,抬手揉了揉鼻尖:“你不是武功高强吗,怎会伤的这般重?”
“……”穆昭野垂眸看着沈云漪,眼尾隐隐发红,声音似是疼的有些哽咽,“你,肯同我说话了?可是原谅我了?”
沈云漪手指微顿间,按重了几分:“都这个时候了,还提那般小事做什么?”
“不是小事。”穆昭野不顾牵动伤口,单膝跪在床边,同沈云漪平视,“云漪,你的事都不是小事,你告诉我,可是原谅我了?”
原不原谅的……沈云漪不好说,她甚至都没有怎么怪过穆昭野。
只是觉得需要保持些距离罢了。
移开视线,沈云漪从一旁拿出殊兰留下的伤药:“别说话了,伤口又出血了。”
抬手间,那药被穆昭野夺去,但他并未涂抹,只是失望的垂眸待在原地:“你既不原谅我,捡我回来做什么,不如让我死在外面,免得你生气……”
“……你何时这般幼稚了。”沈云漪抬手欲夺那药,但看着穆昭野那骇人的伤口,也觉自己有些幼稚,便也松了口,“原谅,原谅你了还不成?”
“夫人说的好勉强。”穆昭野抬眸,眼底隐隐闪过一抹暗光,“不必因为可怜我这般说。”
“谁可怜你了,我当真原谅你了……我就没怎么怪过你。”
此言一出,下一瞬,沈云漪的手就被扣住,整个人不够控制的被穆昭野拉到怀里。
她手指不受控的碰到穆昭野的伤口,指尖顿时染上鲜血,而穆昭野也只是闷哼一声,声音带了些怪异的语调:“没怪过我?夫人此时这话都说出来了,看来,我可真是没白挨这几刀。”
“松手,又出血了,你疯了吗?”沈云漪看着那再度流血的伤口,瞳孔骤缩,想收回手,但方才离开又被穆昭野抓回,按在那伤口上。
“不疼,没关系,你原谅我就没关系了……”穆昭野嘴角勾了勾,眸光暗了几分,一点都看不出之前那虚弱的样子。
沈云漪当即反应过来:“你,你耍我?”
“我怎么舍得耍夫人。”穆昭野将头轻轻靠在沈云漪肩上,声音蛊惑暧昧,“我好像知道夫人为何生气,那日在山谷中,是我不对,让夫人不开心了,那夫人……要不要还回来?”
闻言,她有些不懂:“什么叫还回来?”
“现在不在外面了,我对你做的事,你也对我做一遍,可好?”
那声音酥酥麻麻的,沈云漪指尖粘腻间又被扣住,慢慢的,那气息移到唇边,游离了一会儿。
她好似知道要发生什么,但鬼使神差的并未躲,看着穆昭野的眼睛,轻咳一声:“可你……还在流血。”
穆昭野嘴角微微勾起间,轻轻堵住沈云漪的唇,顿时,血腥味弥漫在二人唇间。
真是疯了……
穆昭野当真是疯了。
自己也真是疯了。
她仅存的理智,也在穆昭野那只手的牵引下轰然碎裂。
手指一路向下,划过那些伤口,染上血腥,直到最底端。
沈云漪眼底迷茫难抑,声音颤抖:“你还…还在流血,你想死吗?”
“死在你手下,也是极好的。”穆昭野语带喘息,圈住那只纤白玉手,起起伏伏间,伤口血液再次流出,流入那双手之间,混着其他的东西,不堪入目。
“沈云漪,若我死了,你可会为我守节?”穆昭野突然说了这话,吓得沈云漪心头一跳,还未等她开口,穆昭野继续道,“我本该说不用,你是自由的,但是……我私心不是这样想的。”
“你,如何想?”沈云漪好似预感到穆昭野要说什么,面色白了白。
“我想,你能同我一起死,生同衾,死同穴,一起去那忘川尽头。”穆昭野眼眸暗暗,看着沈云漪惨白的脸色微微笑了,“你害怕的,也是这样对吗?怕我把你关起来,怕我毁了你的自由,但云漪……我不会做,我也知道你有本事离开我,也有本事自己好好活着,所以别怕,别怕我……”
沈云漪手指轻颤,眼角莫名发酸:“为何同我说这些。”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好人,也非那正人君子。”穆昭野呼吸喷薄在沈云漪颈间,语气幽幽,“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慢慢摸索,但在此之前,你不要怕我,我不会做你害怕的事。”
“穆昭野……”沈云漪声音有些哽咽,有些泪汪汪的抬眼,只觉掌心滚烫的好似握了一块烙铁,“你不是道歉吗?为何要说这些话,我原谅你这次,你的意思,可是还会有下一次?”
“我,不确定。”穆昭野似是忍不住的垂头,眼神都有些失焦。
空气里血腥味弥漫,混杂着让人浮想联翩的气味,只让人觉得荒唐至极。
他抬眸看着她:“但你还是原谅我的对吗?”
沈云漪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很不争气的点了点头。
见状,穆昭野另一只手轻抚上她的侧颈,眼底隐隐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在想,这般轻易原谅……那是不是就代表了不在乎。
若是这样,还不如多闹闹,多骂他打他几回。
思及此,穆昭野声音低哑:“云漪,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原谅我了?”
沈云漪不知穆昭野为何今夜要确认那么多次,但看着他的血越流越多,心头有些慌:“原谅,我原谅你了,我本就并未生什么气,穆昭野……你先别胡闹了。”
沈云漪此番当真是真情实感,真情实感的……怕穆昭野真死在这里了。
穆昭野没回,将她揽入怀中,闭眼轻咬住她脖颈嫩肉,但好似又怕咬疼了她,只微微叼着。
而她指尖愈发粘腻,心里也愈发混乱。
怎么有人会这样。
她总不能背一条人命,还极有可能是那谋杀亲夫罪名。
“穆昭野,上药,你流太多血了。”沈云漪声音颤抖,想将一切先掰回正轨。
手指终是被松开,沈云漪有些颤巍巍的抬手打开药瓶,药粉洒落间,她只觉指尖抖得愈发厉害。
“夫人……你的手指,真的很美。”
作者有话说:
沈:他每天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穆:我懂她,我可太懂她了!
第63章 夫人是和外面的男人私会去了吗 不,我做贼
沈云漪深切怀疑, 那伙贼人的刀上是不是抹了些迷春散之类的。
穆昭野后续再说什么,她都没再回应,趁着潦草上药的间隙, 她偷摸在穆昭野伤口上撒了些让人昏睡的迷药, 看着他彻底失去意识倒在自己怀里才松了口气。
“想死我手里,你倒也想的美。”沈云漪叹气, 将穆昭野搬到床上, “我可不背这谋杀亲夫的罪名。”
她斜靠在床边, 轻轻擦着手。
趁着这间隙, 她又算了算,这迷药大概能维持到明日中午, 届时他醒了应该会上山,山上还有个昏迷的戚少商……
想到这里,沈云漪只觉头疼,但还是起身, 又将穆昭野全身的伤口都擦洗干净,重新上药, 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扭动着酸痛的手腕, 蹲在床边稍作休息。
也趁着这时间, 她杵着脑袋,静静的看了会儿穆昭野, 随口念叨:“我可真是对你仁至义尽了。”
说着,她又戳了戳穆昭野的脸颊, 将他脑袋都戳的晃了晃,看他又晃回来,不由得好笑道:“你当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给你下点毒岂不是就真死在我手里了。”
无人回应。
她觉得,穆昭野闭眼不说话的时候,完全就是两个人……特别好看,特别勾人。
思及此,她趴在床边,一手杵着脑袋,一手抬起,那指尖,从他的眉心划过鼻梁,再到嘴唇,最后落在喉结之上。
起起伏伏,就似做了一幅山水画般。
好似觉得好玩儿,她又轻轻按了按穆昭野的唇峰,那唇很软,按下又弹起,按下又弹起。
她就这样玩了一会儿,直到一声轻笑出口,她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轻咳一声,有些心怵的收手。
“真是魔怔了……”
沈云漪轻咳一声,留下纸条,言明自己回一趟将军府,便换了衣服离开了此处。
为了做戏做全套,沈云漪只得向曹溪观借了马车,连夜回了一趟将军府,简单露面后,唤了小九来,才又拖着极为疲累的身子跑回砚山府学。
而待她回到府学时,天方破晓。
斋舍中,殊兰和阙玉已然离开,只留戚少商仍在沉睡。
检查了片刻,沈云漪又给他换了药,但还未等她坐下休憩片刻,山顶钟声敲响。
又该去学堂了……
沈云漪有些艳羡的看了眼床上的戚少商,幽怨的出了门。
果不其然,在归山先生一声声催眠般的仙音之下,她在学堂上睡成弯虾状。
……
直到午膳时分,安永宁左看右看,不见戚少商和穆昭野,疑惑的抬手推醒了刚趴下准备大睡一场的沈云漪:“喂,沈九思,那两人呢?”
“不知道,做贼去了吧。”沈云漪迷迷瞪瞪间眼睛都睁不开。
安永宁蹙眉:“你也做贼去了?怎么困成这样?”
“嗯……”沈云漪受不住那推搡,直起身子,强行睁眼,“何事?”
此时,苏明玉也端了两大碗斋食过来,笑容暖暖:“二弟,三妹,怎的不去吃午膳?”
安永宁自然接过那斋食,眉眼间有些小心翼翼:“我有事和咱二哥唠唠。”
苏明玉见状也坐下,好奇道:“何事?大哥也听听?”
“就是……”安永宁有些抱歉的看了眼沈云漪,垂眼快速的说道,“就是,我答应了公孙幼仪,让二哥,和她同游那乞巧花灯节。”
空气静默了一瞬,沈云漪反应了一会儿才猛然抬头,瞌睡都醒了大半:“我?公孙幼仪?”
“二哥您先别着急,听小妹细细说来。”安永宁咽了咽口水,按下沈云漪的肩膀,“这事儿说来也和李居安大人有关,就是……我听说父皇要给李居安大人赐婚,为了压制朝廷的那些非议。”
沈云漪此时脑袋转的有些慢,哑声开口:“那,这和公孙幼仪有什么关系?”
“我是这样想的,如果让晋国公收李居安大人为义女,兴许李居安大人就不用违背她的心意去嫁人了。”安永宁有些闷闷的,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沈云漪继续道,“我便去找了那公孙幼仪,让她帮忙说说,但她开了个条件,就是要二哥你,陪她去乞巧花灯节。”
沈云漪顿感头疼欲裂。
灯花节,这公孙幼仪何时看上他了,再说……届时穆昭野怎么办。
“这怕是不妥。”
“诶,二弟,怎么会,这倒是个好主意。”苏明玉思忖间也插了进来,“二弟果真丰神俊朗,不知何时被这公孙小姐看上了,这晋国公也不比沈相国话语权弱,二弟当真是有福气。”
沈云漪幽幽扫了苏明玉一眼:“这福气给你可好?”
“大哥可高攀不上。”苏明玉笑的不比往常,话多的也不比往常,“那公孙小姐喜欢的是你,你可得好好对她,若是她喜欢什么你定要买给她。”
闻言,沈云漪扫了眼苏明玉,没多做声。
好似以为沈云漪不欲做这事,安永宁眼睛瞪的更大了,看着越发可怜:“二哥,就当帮小妹一个忙吧,去应付一下就好,那公孙幼仪花心的很,她兴许就是喜欢你那么几天,你陪她玩玩儿吧,过了这几天兴许她就不太感兴趣了。”
闻言,沈云漪还想拒绝,但看着安永宁的眼睛,她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三两息之后,沈云漪在双重期盼的目光下,轻轻点头:“也好,就那一天。”
“二哥果然是最好的。”安永宁眼底感谢,吃饭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嗯,二弟眼光非同寻常,很有远见,大哥甚是欣慰。”苏明玉一脸欣慰,“果然是受到了大哥的熏陶,不错不错。”
“……”沈云漪有些心力交瘁,想了想,又看向安永宁淡淡开口,“你这般做,可问过李大人的意见?”
“那倒是没有。”安永宁说的毫无负担,“但李居安大人若是能多出一个选择也是极好的。”
闻言,沈云漪不再多言了。
朝堂上悠悠众口,安乾帝想到这种方式堵那些朝臣们的嘴,但也是在暗中表明态度。
李居安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一度削弱,此番赐婚更是一种打压。
若是她成为晋国公义女,不失为一种站队,但好在,是晋国公,安乾帝对晋国公并未有太大的防备之心,亦或者说,安乾帝对李居安站在那边不甚在意。
不得不说,安永宁每日嬉戏打闹,但其实考虑的也是极多极周全的。
……
但周全也是需要精力的,沈云漪答应完那事也来不及多想。
因为一整个下午,她几乎要昏迷在那学堂上了。
直到下学钟声敲响,她才清醒过来。
可回到斋舍时,她看了眼并未回来的穆昭野,面色苦了苦。
这人,不会追回将军府了吧。
不敢冒险,沈云漪随手编了个理由,将戚少商交给了苏明玉,晚膳也未来得及动,一路下山,在巷子里换了装,才绕回来将军府。
她这一路没什么好脸色,脚步匆匆的进了府门,直奔那卧房。
但她还没走一两步,后腰就被穆昭野扣住,连带着手腕一起被拽到怀里。
沈云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缠上,叹了口气回头:“好多了?”
“云漪,我怎么总是找不到你。”穆昭野声音也有些虚弱,“去曹溪观找你你不在,回将军府找你你也不在,你是不是骗我,瞒着我和外面的男人出去私会了?”
私会?
她哪有这时间这闲心,但要是再这般跑下去,她不累死都算天地良心了。
“你不是派人盯着我呢?”沈云漪语气幽幽,转眸看着穆昭野,“我回来的时候福叔应该同你说过了吧,我当真只是出去走走。”
沈云漪自然是知道穆昭野有派人盯着她,但她背后可是有无衣门,所以就算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她也能很好的金蝉脱壳。
但穆昭野这般盯她,她也有些不爽。
“穆昭野,你每天那么忙,府学,朝廷,军营三边忙碌,我都不知你在何方,你还关心我去哪儿作甚?”
这话,她本是意想让穆昭野明白,不要过度关注她的行程,她也不会多问他,彼此多留一些空间。
但这话……在穆昭野耳中好似变了个味道。
闻言,穆昭野笑笑,轻蹭着沈云漪的侧耳:“可是嫌我陪你陪的少了?”
“……”
她是这个意思?
穆昭野继续笑道:“三天之后就是乞巧花灯节,我不去府学了,陪你好好玩玩可好?”
闻言,她顿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轻咳一声,果断拒绝:“不用。”
穆昭野手指一僵:“为何?你生气了?”
“怎又扯到我生气了?”她心虚的躲开视线,及时补充道,“娘亲她,最喜欢那乞巧花灯节,我想去大佛寺替她多上柱香。”
“大佛寺……又是寺院,你打算下半辈子都住在寺院里吗?”穆昭野蹙眉,但又觉得这话说的不好,软了语气,“我陪你去。”
那怎么行。
沈云漪顿觉心累,身体更累,脸上一丝情绪都无:“不必,我想自己去。”
“夫人。”
“行了,我自己去,你若是有心,就帮我带一个金玉楼的乞巧花灯回来,我要最好的那一个。”沈云漪巧妙的挣开穆昭野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向卧房,临进门前,还是扭头点了点,“谢谢。”
那金玉楼的乞巧花灯只有在固定时间有,还得是诗词比赛获得优胜者才能赢下的东西,这点倒是极好,如若穆昭野同意,应当是可以让她蒙混过去。
将自己塞进被子中,沈云漪心里隐隐叹息。
果然撒一个谎,需要无数的谎来圆。
但她的人生本就是由无数的谎言堆积而成的。
一滴水滴入河流倒也不会引起多大的问题,只是,不知何时,那滴水会变成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着想着,她似是累极,三息之后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穆昭野也进了卧房,看着床上拱出的一坨被子,眼底莫名有些无措。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又说错做错了什么……但左右思忖间,他排除了昨夜之事,直觉沈云漪不是在为那事生气。
思及此,他出了屋子。
“穆三。”穆昭野声音有些沙哑,很快,阴影处出现了一人。
那被唤做穆三的暗卫微微拘礼:“主子。”
“你派去跟着少夫人的人,可有什么异常?”穆昭野侧眸看着屋内,眼底有些阴郁,“为何她会知道?”
穆三后背顿时有冷汗冒出:“主人,并未有异常,少夫人就去东街逛了逛,去茶馆听了会儿评书,并无其他动向,至于少夫人为何会知道……我等也不知。”
穆昭野呼出口气,微微闭眼:“让那些人回来,你,亲自去,要是再被发现,自己去领罚。”
穆三急忙应下,但并未离开,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穆昭野冷眼扫去:“还有何事?”
“段公子让我等告知您,若是乞巧节孤家寡人,可去与他同聚,他带了些异域美酒回来,还说,有事想同您商量。”
“谁孤家寡人了。”穆昭野冷笑一声,但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位置。”
“临江楼隔壁……”
作者有话说:
沈:累累累累累………
第64章 你可要过来? 混蛋,都欺
一觉睡醒, 沈云漪从被窝里钻出脑袋,四下一看,也不知为何, 就她竟滚到了穆昭野那边的床上, 抱着他的软枕睡的不亦乐乎。
而屋内倒是没了那道身影。
她似是有些失望,垂眸间抬手揉了揉眉心。
“回府学了吗?”
无论是府学还是这将军府中, 沈云漪都习惯了睡醒见到穆昭野, 此番四下无人, 她竟觉得有些不对劲。
磨磨蹭蹭下床, 她在府中绕来绕去,想去找躺福叔, 本想问问香荼和兰黛这两丫头用的可还得力。
但待她方才走到库房前,就听到福叔有些严厉的声音。
他说:“少夫人的嫁妆可都清点好了。”
嫁妆?
闻言,沈云漪顿住脚步,后退两步。
“福管事, 这已经整理了五遍了,为何还要再整理?”小厮有些叫苦不迭, 虽嘴上抱怨,但也不敢停手, “每一样都登记在册了, 可是少爷要找什么?”
“别说这么多废话。”福叔蹙眉在那小厮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细细整理, 核对好可是有什么漏掉的东西。”
“好吧,但少夫人夫家带来的东西少之又少, 我都快背下来了。”那小厮小声嗫嚅道,“不过要不是少爷填了大部分,少夫人估计还会被耻笑一番。”
福叔叹了口气, 倒也没接这句话,走了两步也蹲下一同整理:“老爷夫人长期在军营,我本以为少爷娶了个少夫人回来,起码会好好执掌中馈,但没想到也是个闲散人,成婚后隔三差五的就跑道观寺庙,那回门也不见露面,唉……当真是苦了少爷,一人操持这一家还得自己背些骂名。”
一窗之隔,沈云漪垂眸听着这些,微微蹙眉间,转身离开。
那嫁妆之事虽在她预料中,但回门是怎么回事,骂名又是怎么回事,她怎会都不知道……
回屋后,她有些心恼的唤了小五来,蹙眉问着:“最近坊间都在传我什么?为何不告诉我?”
小五刚进屋就对上沈云漪这严肃的眼神,顿时站的端正了几分:“左右都是些无用,门主没必要知道。”
“什么时候你有权利决定那些消息是无用的了?”沈云漪眉间蹙的越深,冷声问着。
但她也知道,连小五都不想说的消息,那必定是些让人听了心烦的消息。
小五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垂眸小声道:“坊间传闻,门主您当日殿前就看上了穆小将军,死乞白赖的求着陛下赐婚,娶您也并非穆小将军之愿,还说您……”
小五有些不想说出口,但在沈云漪眼神威胁下还是继续道:“还说您狼心狗肺,让沈相国急怒攻心,不理朝事,导致朝事堆积,是个……不忠不孝之人,以及,说您婚后不回门,是被穆小将军丢去道馆,以后,会变成一个下堂妇什么的。”
小五看着沈云漪的脸色,见她倒也没什么反应,顿时松了口气:“不过门主您也不用担心,谣言一出小九就去查了,那些散播谣言的人,也都被穆昭野暗中处理了,小九也让我不用告诉您,让您糟心。”
“我倒是不知道小九和你还有阻拦消息的权利了?”沈云漪嘴角笑意有些冷,起身间,周身气势压迫,垂眸看着小五,“这门主给你们当好不好?”
小五大惊,立马单膝跪地:“门主,小五下次不会了,此次,也只是担心门主。”
见状,沈云漪垂眸看着小五,似是不欲多说,转身离开。
她没用马车,也没想甩开跟着她的暗卫,就这样一路走向砚山。
她心间思绪杂乱如麻,一股无名火不断烧着她。
穆昭野帮她压了多少谣言,为何也不告诉她,还有那回门之事,近日事情太多,她竟然也忘了。
她蹙眉一路想着一路走着,但待她走到那砚山脚下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衣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云漪。”他声音淡淡。
闻言,她缓缓抬眼,眼底有些不耐:“卿微先生,此时不在府学教学,怎跑下山了。”
“接你。”温如归说的毫无负担,笑容清浅,“我本想着你该来找我了,但久久不来,那我便我来找你。”
“接我?”沈云漪防备的眯了眯眼,后退一步,“何事?”
温如归意味深长的看了沈云漪一眼:“心情不好?”
“不关你事。”沈云漪继续往砚山上走,温如归跟随其后,丝毫不介意沈云漪的排斥,淡笑继续,“我查了你的生辰八字,但好似不对,可否告诉我你真的生辰八字?”
沈云漪冷言回眸:“温如归,我已经嫁人了。”
“哪又有何妨?”温如归淡笑着,“嫁人了也可和离,可死丈夫,也可有情夫,况且,我只是问问你的生辰八字,沈小姐怎提及此事?”
沈云漪只觉额角越发的疼,加快脚步,但又甩不掉温如归。
“温如归,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当真不怕我杀了你?”沈云漪烦不胜烦,回头死死盯着温如归,“我八字如何为何要告诉你?你接近我又意欲何为?不要在我面前神神叨叨,我不吃这一套,再者,我是嫁给穆昭野了,但一来他不会死,二来我不会有情夫,我说的够清楚了,您可以离我远些吗?”
温如归轻笑:“我的天命可不会死在你手里,沈云漪,沈九思,不如这样说吧,你有用得上我的一天,穆昭野,也不适合你,你可知,他做过什么?”
沈云漪蹙眉看去,刚欲问。
但下一瞬,温如归后退一步,灵活躲开飞来的一块石子。
那石头,是对着他脑袋飞来的,要是躲不及时,脑袋定是会被砸出一个大洞。
温如归笑意不变,歪头看着沈云漪身后那人:“我毕竟也算是这位公子的老师,这位公子可懂尊师重道?”
沈云漪侧眸看向身后,有些惊讶:“少商,你怎的在这儿?”
戚少商此时脸上没一点笑意,看着有些冷,甚至有些可怕。
他那双眼里,莫名有些让沈云漪陌生的东西,那东西看的沈云漪心间一跳,正欲细看,戚少商却移开了视线,歪头看着温如归。
“卿微先生。”戚少商开口,言语中隐隐有些冷意,“尊师重道暂且不论,这般骚扰府学女君,可符合那孔孟之道?”
沈云漪蹙眉,蓦然觉得眼前之人非常陌生,但这种陌生,是建立在她对戚少商极其相熟的基础上。
就似一块被顽石包裹的璞玉,露出来锋芒。
“少商。”沈云漪抬手,拉住戚少商,蹙眉看着他,“伤可好些了,你后来去哪儿了?那伙人是怎么回事?”
沈云漪一连串问了一堆,但戚少商一句未回,只是回眸看了眼她。
甚至……他嘴角隐隐浮现了一抹了然诡异的笑,那眸光也带了几分探究。
这笑也让沈云漪顿感不妙。
不对,她说错了。
“是,是我兄长,听我说你受了伤,现在可还好?”沈云漪后背隐隐冒出些许细汗。
她这般解释着,但又突然想到,方才,温如归唤了她两次。
那戚少商听到了多少?
心乱如麻间,沈云漪体内命格阳火又慢慢升起,似是再嘲笑她这愚蠢的行为。
侧眸间,她看到了温如归眼底的笑意,只一眼,沈云漪便清楚,温如归是故意的。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她耳间嗡鸣,但也就在此时,她转向戚少商,从他眼底看到了些她不想看到的东西。
“沈云漪,沈九思。”戚少商淡淡开口,视线扫过她的脸,似是笑了,“原来都是你。”
沈云漪眼底大惊,后退两步,离两人都远了些。
此时,戚少商视线移向温如归:“先生,你可是对云漪有想法?这怕是,有悖人伦纲常。”
温如归手背在身后,声音淡如风:“有想法?倒也可以这么说,但有悖人伦纲常这点我可不认,戚少商,你可被说你没什么想法?这事儿可没什么先来后到的说法。”
想法,什么想法,什么先来后到?
沈云漪如遭雷劈般看着两人,心跳的越发剧烈,那命格阳火似是将她的恐惧烧出来一般,她有些无措的后退,但却是退无可退。
“温如归,你应当清楚你在说什么。”沈云漪声音颤抖,转眸看着戚少商,她似是想扯出个笑,但这也只是无用功。
戚少商……没有反驳温如归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一定不是的。
沈云漪眼尾发红,替戚少商辩解着:“温如归,你少在这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温如归似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话,低头浅笑了几声打断道,“说真话,见人心,直白些确实容易踩到一些人的尾巴,但沈云漪,你不是那般虚伪的人,你身边这人更不是。”
话至此,温如归上前两步,直直的盯着戚少商:“你不如问问他,可是有那般心思?”
戚少商一言未发,视线平静的和温如归对视,良久,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有些不可置信的沈云漪:“抱歉。”
“……”
沈云漪眼睛直直的盯着戚少商,几息过后才愣愣开口:“你是谁。”
“我是戚少商,渡川阁少阁主,戚少商。”他一字一句的开口,视线不似往常的天真无暇,那眼底的东西,让沈云漪熟悉又陌生。
戚少商并未顾及温如归还在场,他垂眸继续道:“那夜,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大劫大运,那夜算一场劫,一魂一魄已融合其一,但云漪,我还是我。”
她愣愣看着他,似是无法思考。
“不过你最开始认识的我,只是一部分的我,那部分并没有消失,你何必如此害怕。”说着,戚少商上前两步,眼底似是有些失望和难过,“我认识的你也只是一部分的你,我都未说什么,你……”
戚少商说的没错,但沈云漪却是下意识再度后退。
她现在只觉得这两人谁靠近她,她都烧的慌。
但这退半步的动作,在戚少商看来有些不可置信。
他眼眶有些红,上前哑声道:“我是少商啊,是戚少商,你为何要躲,云漪,为何躲我?”
而一旁,温如归只是淡笑着看着这一幕,好似极为满意沈云漪的反应,也逼近了一步:“沈云漪,事已至此,你是聪明人,跟谁走最好,你应当是清楚的。”
跟谁走?
沈云漪此时不知道她为何非要跟谁走,为何事情会突然变成这般境地。
温如归一出现,一切都在超脱掌控。
尤其是那诡异的命格阳火,好烫,真的很烫,比以往都烫。
她似是疼得慌,眼眶有些朦胧,手指蜷缩间,心里隐隐有些难言的恨意。
而就在她意欲不顾一切动手之际,一道声音似是一只大手,将她从那如同泥潭般的混沌思绪中强行拽了出来。
“我夫人是没腿吗,要跟谁走?”这道声音似是冷到骨髓,但此时却是稳稳的承接住了她。
穆昭野沉眸盯着二人,冷哼道:“沈云漪,你可要过来?”
闻言,沈云漪转眸,眼泪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里的那人,声音委屈十足。
“穆昭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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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现在要不要亲我 要降火的另
上次沈云漪说不想再去那处, 穆昭野便也记下了,他本在山间继续寻着那漂亮山景,但还未找到新的山谷, 就有暗卫匆匆来报。
听完那暗卫的话, 穆昭野周身顿时冷了下来。
他真的很恼,恼自家夫人身边, 为何总是那般多不长眼的东西围聚上来, 恼他自己千防万防, 怎的还是没守好沈云漪。
一路下山, 穆昭野本想直接带走她。
但当他看到沈云漪那泪眼汪汪的唤他,看到自家夫人竟被逼成那般, 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轰然碎裂。
好。
好得很……
戚少商,温如归。
怎敢在他不在的时候,这般欺负他夫人。
他视线似那恶鬼般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温如归身上。
这人同沈家兄妹纠缠很多, 沈云漪也不想告诉他究竟为何,那不如直接快刀斩乱麻, 杀了拉倒。
反正温如归死了也没什么关系,不过……不仅要杀了, 最好还得挂在山崖上挂上那么三两日, 让那些闻风而来的野狗都滚远些。
这般想着,穆昭野一步步上前间, 眼底杀意渐浓。
但突然间,他腰似是被抱住, 有人阻挡了他的脚步。
顿了顿,穆昭野有些僵硬的垂眸。
沈云漪尚未察觉到穆昭野的不对劲,她只觉心火烧的十足旺盛, 都快烧死了,而穆昭野一出现,那般清凉脱俗的感觉简直是让人飘飘欲仙。
特别是抱上的瞬间,她人都舒爽了好几分。
“今日你离开怎的也不同我说一声。”沈云漪蹭掉眼泪,抬眸才发现穆昭野眼神的不对劲。
她看着穆昭野那有些晦暗的眸子,手指顿时僵硬:“你怎,怎么了?”
“怎么了?”穆昭野眼神暗暗,指腹摩挲过沈云漪的眼角,拂过那滴泪,送入唇边,声音冷的吓人,“我夫人好像被欺负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欺负?
刚刚那样子,好像确实有些像。
沈云漪愣了一瞬,心头一跳,更是抱紧了几分穆昭野,回头瞪了眼戚少商,嘴唇下意识的动了动。
两个字:快走。
下一瞬,她脑袋又被掰回,穆昭野手指摸索着她的后颈,垂眼看着她:“沈云漪,你现在要不要……亲我。”
闻言,她又是耳根一红。
这如何合适。
但她看着穆昭野的眼眸,只觉他那眸光已在那失控的边缘,此时更应该降火的倒是另有其人。
沈云漪考虑不过一息,便心一横,垫脚上前,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但下一瞬,她后脑被扣住,那唇便带着滔天的怒气侵袭碾压而来。
她惊的瞪大了眼,看着穆昭野那死死盯着身后两人的眼神,顿时打了个冷颤。
示威,愤怒,亦或者说是有些……害怕。
心头微动,她轻咬了下他的唇,微微分开:“你冷静些,我没事。”
而此刻,“唰”的一声,戚少商腰间剑鞘微动,手上剑锋寒光毕露,他指着穆昭野,冷声开口:“放开她。”
那剑是个神兵利器,方才出鞘,周围空气都隐隐颤动。
沈云漪一眼就认出,这是渡川阁宝物之一,问月剑。
穆昭野闻言哼笑一声,丝毫不惧,环抱住她的腰,视线极冷:“戚少商,她把你当朋友,但我不一定,她是我夫人,我的,夫人。”
后面两字他咬的极重,听的沈云漪心头跳的越发快了些。
转眸间,看着他的侧脸,她似是有些移不开视线。
而此时,温如归倒是笑着后退两步:“二位若是要打,可让让路?”
“等等,不打不打。”闻言,沈云漪抬手继续抱住穆昭野,手不断顺着他的后背,才再度阻止了他上前的步子。
但她也没敢松手,甚至又抱紧了几分,见穆昭野看来,又有些委屈的抬眸:“我饿了,能不能上山,今日李居安大人也来,陪我听学可好?还有……”
沈云漪快编不出来了,只觉不能再让穆昭野待在此处,便硬拽着他往山上走:“烤鸡,我还要吃你做的烤鸡,那归山先生不是还有最后一只鸡吗?留着好孤独,一起杀了吧。”
……
所幸,穆昭野听进去了,她手上阻力消失,身后那人也默不作声的跟着她上了山。
一路沉默,沈云漪都快忘了她本是来寻穆昭野,想问他为何帮她挡下那些谣言。
但此番情况,也不是该提此事的情况。
思及此,她顿觉头晕无言。
这些男人怎都如此难相处,原本戚少商倒还清新脱俗些,但现如今他那一魂一魄归位,他也莫名变的奇怪起来。
还是安永宁和公孙幼仪最可爱了。
思及此,她长叹口气,看着依旧默不作声,气压极低的穆昭野,莫名有些心虚。
她抬手抱紧了穆昭野的手臂,几乎要挂在他身上,软了语调:“穆昭野,你不要生气,我跟你走,我不会同其他男人跑了的,你别担心。”
穆昭野斜飘沈云漪一眼,脸色缓和了些:“我不是担心这个……方才,是怎么回事。”
沈云漪此时不太敢隐瞒,半真半假的说的圆滑:“兄长同我说少商好似是渡川阁的人,那夜也是被渡川阁的人来救下,其他什么的我没太听懂,大概就是……命格,筹命师,三魂七魄什么的。”
闻言,穆昭野蹙眉思索起来,趁着穆昭野还没想深,沈云漪急忙打岔:“乞巧灯会的那些事你可准备好了?我可要金玉楼楼顶最高的最漂亮的灯笼。”
穆昭野扫眸看来,眼底已恢复了正常,见她转了话头也顺着她,理了理她那有些乱的发髻,柔声开口:“那东西何需准备,你想要我必然会帮你拿到。”
“那我现在想要那个。”沈云漪指了指那快烤焦的鸡肉,咽了咽口水,“你再不动它,是准备给其他人吃吗?”
穆昭野一愣,似是完全没注意到那烤鸡,抬手灭了火后垂眸淡淡道:“抱歉,有些可惜了……”
“无事。”沈云漪卷起袖子,亲自上手将那焦糊的地方刮下,“大不了,我们下次再把那几只仙鹤也吃了。”
闻言,穆昭野眼底彻底柔和下来,接过沈云漪手指尖的刀刃,似是已被安抚好,柔声道:“那肉不好吃,我下次让人买几只鸡丢到这山路,想吃随地抓就好了。”
“那岂不是会打鸣扰的人不能清休?”沈云漪莫名想到第一次抓鸡时,穆昭野说的那话,笑眼弯弯,“若是我兄长又觉得那鸡扰他清梦怎么办?”
穆昭野手指顿了顿,脑海里滑过每天都睡得极好的沈九思,面不改色道:“我会让他闭嘴,你吃好你的就行。”
闭嘴……闻言,沈云漪也闭嘴了。
她时常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而事实证明,这种感觉是极对的。
乞巧灯会上,化身沈九思的沈云漪,穿着矜贵,艳压了一条街的公子。
而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公孙幼仪,正指着那金玉楼最顶上的花灯,眼睛亮亮:“沈九思,你赢那个给我!我要那个!”
“……”沈云漪笑容不变,心间无言,“你换一个。”
公孙幼仪顿时垮脸:“不行,我要就要最好的,我就要那个。”
当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沈云漪甚至在想,她如果现在跑去跟穆昭野说她不要那花灯了可好。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
闭眼默哀般的想了下那预想中的未来,沈云漪无奈点头:“好,我给你弄,但赢不赢的下就不一定了。”
公孙幼仪笑容又加深了几分:“你赢下,我定然去父亲面前说情,让父亲收居安大人做我的义姐。”
“那此番就多谢公孙小姐了。”
“这么见外干什么,叫我幼仪就好。”公孙幼仪豪爽一笑,看的沈云漪一愣,也回之一笑。
她想,现在她若是沈云漪的身份便好了……
“那猜谜可能会晚些了,现在还要去哪儿?”沈云漪算了算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才会到金玉楼开那灯会夺灯的时辰。
公孙幼仪想了想,从她手中拿过那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带着她上了一间酒楼。
那酒楼中央,有一横跨整个街道的廊桥,站在其中,正好可以俯视整个街景,甚至能看到江边灯火。
远远望去,整条长街像一条蜿蜒的火龙,人头攒动间,各色花灯浮浮沉沉,汇成一片流动的灯海。
“好美,你这么找到这地方的?”沈云漪有些惊叹,看着公孙幼仪熟稔的样子,莫名有了些私心,“这里上来可是有限制?”
“有啊。”公孙幼仪挥了挥手里的玉牌,颇为得意,“在楼下花够那一百两银子,此地随时来,上次我可也是在这儿看的穆昭野游街。”
公孙幼仪笑的得意,凑近了沈云漪:“如何?沈公子又打算带哪家小姐来?”
沈云漪抿唇,老实说道:“不是小姐,只是想带……家人来看看。”
“沈云漪?”公孙幼仪想了想,很快锁定一人,“她鲜少出府,但上次见过几面倒也很不错,聪明又很有才气,我母亲也总提她,这样,这玉牌给你用用,下次,带她一起来我晋国公府做做客?”
被公孙幼仪这般夸赞,她心里似是有些高兴,接过玉牌:“好,舍妹也提过你,说你是个极好的人。”
公孙幼仪骄傲扬眉:“她很有眼光嘛。”
沈云漪笑笑没再接话,下一瞬,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
“诶,你看你看,有舞狮队!”公孙幼仪的视线很快就被转移了,兴致勃勃的趴在栏杆上往下望。
沈云漪也看下去。
廊桥下,热闹非凡,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孩子们举着兔子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清脆。
空气里隐隐飘来糖炒栗子的甜香,暖烘烘的。
远处锣鼓声阵阵,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只见一条十米长的舞狮队伍正穿街而过,好不热闹。
沈云漪视线扫着街道,但余光中突然出现的身影将她的目光全然吸引了去。
江边,湖心亭,坐着两人。
那身影她再熟悉不过,穆昭野,但除他之外,还有一人,是个极清丽的少女,看着极为可爱。
她……是谁?
沈云漪脑袋莫名嗡鸣了一声,耳边炸开的鞭炮声都恍若未闻。
乞巧灯会,一男一女,她无法不多想。
“差不多了,去赢那灯花吧。”公孙幼仪看完了那舞狮,兴致勃勃的拉着沈云漪下了廊桥。
就在下廊桥的一瞬,沈云漪看到了。
看到穆昭野似是……笑了?
他竟会对其他女子笑。
他凭什么要对其他女子笑。
沈云漪收回视线,两息之内,压下了胸膛翻腾的命火,扯出笑容跟上公孙幼仪。
而此时,夜幕越发深了,而街道也越发热闹,最热闹的,当属金玉楼前高高支起的鳌山灯棚。
那足足三层楼高的灯山上,各色绢灯,琉璃灯争奇斗艳,八仙过海,麻姑献寿,随着灯轮缓缓转动间,那些人物像是活了过来。
而最顶上的那花灯,绘着极美的洛神图,精致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幼仪。”沈云漪仰头间淡淡开口。
公孙幼仪转头:“怎么?”
沈云漪呼出口气,眼眸有些暗藏的冷意:“这灯,我今日必帮你拿到。”
“当真吗?”公孙幼仪看了规则回来,有些气馁了,“我刚看了好难,最上面那个,不止要猜谜,诗,乐,投壶,听说最后一关,金玉楼今日还请了那玉清楼花魁来,让她出题。”
这般条件,不可谓不苛刻。
但沈云漪只轻哼一声,眼底火焰升腾,看着从隔壁街走来的一男一女,声音淡淡:“小意思,是我的,就只能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穆昭野:鬼点子生成中
沈云漪:鬼点子生成中
相互炸毛的一天呢
说个题外话哈宝宝~5/8号入V啦,倒时候就日六啦,大概再小半个月或者下一个月就能完结啦~
第66章 那灯你早些让给我就好了 双龙戏珠龙
这玉清楼, 金玉楼,都算是她无衣门的据点,都是老熟人, 而且, 就算不靠这些关系,她也有那个自信赢下那花灯。
也必须要赢下。
届时, 若是公孙幼仪玩腻了那花灯, 她就丢了, 就一把火烧了。
这般想着, 沈云漪冷脸走到台上,正好对上穆昭野看过来的视线。
她扫了他一眼, 只觉穆昭野看着没一点心虚和惊讶,反倒是有种专门来遇沈九思的感觉。
穆昭野嘴角勾了勾,扫了眼公孙幼仪:“你也在这儿?”
“如何?许得穆小将军佳人在侧,就不许我和朋友同游灯会?”沈云漪视线扫过穆昭野身后那小姑娘, 莫名有几分眼熟,但说不上像谁。
还未等她细细打量, 那视线就被穆昭野遮住:“看什么。”
“穆小将军,挺护着的啊。”沈云漪有些莫名的阴阳怪气起来, 盯着穆昭野, “介绍介绍?”
穆昭野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沈云漪,居然真的开口介绍:“段仪, 段家嫡女,小仪, 这是……云漪的兄长,沈九思。”
云漪的兄长?小仪?
沈云漪皮笑肉不笑般对着段仪笑了笑,一把拉住凑来的公孙幼仪:“公孙幼仪, 晋国公嫡女,幼仪,这是云漪的……夫君,我妹夫,穆昭野。”
闻言,穆昭野挑眉看着他,似是得到了什么满意的答复。
公孙幼仪只觉这两人氛围奇怪的很,左看右看,突然想到二人不和的传闻,轻“啧”一声,看向段仪笑道:“你是段家的是吧,走,这两人抢着,我们去下面。”
她不欲掺和这二人的争斗,拉上那有些羞怯的段仪,就跑到隔壁猜字谜去了。
台上,两人视线交锋,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彼此,各怀心思。
沈云漪寸步不让:“那灯,我今日必然是要拿下的。”
穆昭野抱胸挑眉:“好巧,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但这灯,我怕是让不了了。”
沈云漪:“这可不是你说你要就能拿下的。”
穆昭野歪头勾唇:“那比比?大舅哥届时输了,可别回去同云漪哭嚎我欺负你。”
“那我要说什么?说你乞巧灯会带个女子同游赏灯?”沈云漪声音嘲讽,“原来穆小将军也是这般水性杨花,朝三暮四,朝秦暮楚,见异思迁的登徒浪子。”
“登徒浪子?”穆昭野唇角笑意云淡风轻,“云漪想必就是同你学了这些话,我说她怎么总是不学些好的。”
闻言,她心里更是不爽利,上前一步,眸光锐利:“学什么好的,比如贤良淑德,操持家务,执掌中馈,开枝散叶……纳妾抬人?”
闻言,穆昭野微微蹙眉,张嘴欲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那话。
沈云漪眯眼看他,不知他又要说什么?
等了一会儿,她才听到穆昭野开口,似是有些别扭道:“若是你要同云漪说今日我带一女子来游灯会……届时说的客观些。”
闻言,她一愣,没理解穆昭野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要同云漪说?什么叫,客观些?
莫非是他找不到那宝物要同自己摊牌了。
思及此,沈云漪垂眸,盖住眼底的晦暗情绪,后退半步,声音低了几分:“也罢,我……不会同她说,你好自为之。”
闻言,穆昭野眉蹙的深了些,似是有些急的上前欲再说,但此时,“当”的一声,那锣鼓敲响,周围人纷纷涌上台。
比赛开始了。
同周围人的开心不同,沈云漪一路没什么表情,几乎是过关斩将,一路厮杀,迅速的解决了一众和她夺东西的人。
而与此同时,穆昭野那边也不弱。
猜谜,诗词,射乐,台上众人争的颇为热闹,但最热闹的还是这火热的快打起来的两人。
沈九思和穆昭野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加之之前那被沦为百姓谈资的大婚,众人便也想着,这两人的仇怨算是又多了一个。
此番两人争夺花灯,更是让下面观看的众人津津乐道。
“你说沈穆两家都这般关系了,沈九思是帮自家妹妹拿那花灯还是单纯看不惯这妹夫?”一人抱着板栗同身边的同伴谈论着。
那同伴撇嘴:“不一定,我都没看到那沈小姐出现,说不定是那穆公子带小美人出来玩儿,被沈公子发现了,两人才这般争锋相对。”
“小情人?”那人四下张望,“哪儿呢?”
一旁同样抱着板栗的公孙幼仪闻言笑眯了眼,手肘自来熟的拐了拐有些怯生生的段仪:“小妹,你喜欢穆昭野啊?”
段仪面色一白,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怎么敢,我已有心仪之人,今日只是我哥哥让我来帮个忙……”
“帮忙?”公孙幼仪瞪大了眼,凑近几分好奇道,“帮什么忙?”
“我也不知,就让我同穆家哥哥一起走走,来着花灯会上寻一人,少说话就好。”
段仪脸上也有些怨念,扫了眼台上二人:“要不是兄长说不来就断了我的财路,我就不来了,还平添些麻烦,被人这般说。”
闻言,公孙幼仪探究般的看向穆昭野,又看了看沈云漪,似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勾:“你哥怎么给穆昭野出了个这么馊主意。”
段仪小心翼翼开口:“你知道?这是何意?”
公孙幼仪嘿嘿一笑,心下了然:“沈云漪当真是个妙人,把穆昭野逼到这般境地,有意思。”
段仪更是不懂了,但公孙幼仪不再解释,又塞了几个栗子到她嘴里。
台下精彩,台上更精彩。
台上,此时只剩下沈云漪和穆昭野两人,沈云漪满脸势在必得,穆昭野却有些心不在焉,蹙眉看着她,旧事重提:“沈九思,你其实可以同云漪说。”
“说什么?”沈云漪莫名,但现在她看到穆昭野就一股无名火,“转移我注意力你也拿不到这灯。”
穆昭野看了眼那灯,微微蹙眉:“我没转移你注意力,而且这灯我必须要,你换个别的。”
沈云漪闻言,心头阳火一点点冒头,懒得再多说,转身就朝着那灯架飞去。
但跃起一半,她的脚踝就被穆昭野抓住,一把拽了下来。
这是没留一点情面,沈云漪气的反手一掌打去,掌风凌厉,周围花灯烛芯均被扫灭。
“这么凶?”穆昭野眼底也有了几分认真,“不过我们还未好好打过,此番胜负,可答应我件事?”
“别说的好像你能赢一样。”沈云漪转身再度朝着那花灯跃去。
穆昭野紧随其后:“一定会是我,沈九思,那灯我必须带回去。”
两人在那灯架上边打边上,手段层出不穷。
这番,也让下面围聚过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纷纷惊叹:“好精彩,比那舞狮都好看。”
“这算不算一种龙凤呈祥?”公孙幼仪颇感兴趣的调侃着。
而她身边的段仪本有些紧张,闻言噗嗤一笑松快了些:“你可是想说双龙戏珠吧。”
“也对。”公孙幼仪点头,剥开一炒栗子,正欲递给段仪时,身后被猛的一撞。
这一撞的力道大的吓人,顿时,公孙幼仪身体失去平衡,朝着一边的支架扑去。
那力道十足不对劲,公孙幼仪惊呼间快速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顿时吓得她一愣。
只见段仪身后出现一人,那人手间的刀刃正不断闪着寒光逼近段仪。
“段仪!躲开!”公孙幼仪惊呼间控制不住身体,踉跄后退,肩膀狠狠装在那支架上,而那支架正好连接着那灯楼。
顿时,一阵连锁反应下,灯楼也开始摇晃。
人群顿时嘈杂四散,而那声尖叫也引起了灯架上两人的注意。
沈云漪和穆昭野双双回眸,上面视野极好,他们都看见了段仪身后那意图不轨的人。
“穆昭野!”沈云漪咬牙,身体隐隐有下坠的趋势,但她还是下意识开口,“先救人。”
“何须你说。”穆昭野眼眸微沉,松手间右脚一踏,一个空翻间调整身位,顿时,灯架散落速度加快,木枝横梁四散。
只见穆昭野在空中借力,手也在空中抓住一条木枝,抬手便丢出,直直朝着那人飞去。
此时,那人手里的刀就里段仪只有一点点距离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木枝精准的撞开那歹徒手中的刀。
“叮咚”一声,匕首落地,段仪回头一看,顿时也被吓得瘫软在地。
也就在同一时间,灯架彻底倒塌,灯火烧穿灯花,木板和许多灯全部朝着地面砸去,人群顿时四散而开,顿时空出一大片。
可那公孙幼仪被那人一推,竟是被硬生生推到了那场地中央。
沈云漪身体也在快速下坠,但完全追不上那木块掉落的速度:“幼仪!”
公孙幼仪身体一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时,一道白色身影从人群中跑出,一把抱起公孙幼仪,堪堪夺过了大部分的横梁。
他很快,但还是被一些木梁打到后背,顿时闷哼一声,双膝跪地。
“苏明玉,怎么是你!”公孙幼仪恍惚间一惊,看着苏明玉额角流出的鲜血,眼眶微红。
苏明玉抬手扣住她的脑袋,按在怀里,下一瞬,木梁倾轧而来,将两人盖住。
“苏明玉!”
沈云漪落地后尚未站稳,就直奔那处去。
而另一边,穆昭野在一片混乱中牵制住那意欲不轨之人,但方才揭开那人的面具,那人就咬碎了什么东西,头一歪,死了。
再看沈云漪那边,她正跪在地上不断的翻刨着,声音有些慌:“幼仪,苏明玉!”
一时间,灯火烧开灯花,有些许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将她手背烧的有些红。
顾不得这些,一顿翻找,她终是看到了那木枝堆下的人。
苏明玉不知生死,看着没什么动静,但他怀中,公孙幼仪被护的很好,一眼看去,虽然狼狈,但并无大碍。
见光亮传来,她似是受惊过度,瞪圆了眼看去。
只一眼,公孙幼仪眼泪哗啦啦的流下,一把抓住沈云漪:“怎么办!苏明玉,他,他流了好多血!沈九思,救他,快救他!”
此时,穆昭野处理完那人,蹙眉上前扫视三人一眼,一手扛起苏明玉,一手拽住沈云漪,看向公孙幼仪:“这两人受伤了,我处理,你看着没什么大碍,若是可以,可否把事情同官府来人讲清楚,再帮忙把段仪送到临江楼?”
公孙幼仪只是受了惊吓,确实没什么大碍,反观苏明玉和沈云漪,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徒手刨木堆,被那火镣伤了手,倒也确实需要重点关照一下。
这一番话说的很快,安排的也极好。
闻言,公孙幼仪看着比她还慌的段仪,咽了咽口水,顿时冷静下来:“好,我照做。”
说着,她便上前拉住脸色苍白的段仪,见她护好,强压着声音的颤抖:“段仪,不……不怕,我送你回家。”
段仪看了她一眼,眼泪汪汪的点头。
穆昭野也看来,垂眸间,对着段仪微微低了低头:“抱歉,这次是我的问题……我会同你兄长说明,让他好好补偿你。”
闻言,段仪脸色好了些。
很快,官府寻街的人也赶到了。
而穆昭野早就带着两人离开了这街,这一路,沈云漪看着那一手扛着苏明玉,一手拽着他,大步走向将军府的人,愣愣开口:
“穆昭野,那灯……你早让给我便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你当真难教 我又说错什
将军府离这街道也不远, 穆昭野索性就带着两人回了将军府。
福叔一见穆昭野回来,立马堆上笑意。
但待他看见穆昭野身上的苏明玉和身后的沈云漪时,面色顿时奇怪了很多:“少爷, 这是……”
“福叔, 去把费老请来。”穆昭野随意找了间客房,将苏明玉放到床上, 又看向沈云漪, 蹙眉道, “把手给我。”
这一路, 沈云漪早就觉得手背疼的慌。
虽说没有烧的皮开肉绽那般可怕,只是简单的被灼烫了下, 还不及那命火万分之一,但要是不处理,一会儿红肿起来,她换回身份还真难交代。
于是, 她便乖乖将手递给穆昭野。
穆昭野不知从哪儿找来了药膏,双指挖出一些, 一点点涂在她手背上。
沈云漪看着穆昭野颇为认真的眼睛,突然想到在曹溪观的那夜, 穆昭野第一次亲她那夜, 她也是这般帮他擦药。
但……她现在不是沈九思吗。
思及此,她有些不自然的想抽手。
但还未等她有所动作, 手腕又被穆昭野固住,他蹙眉看来:“别乱动, 若是你累的云漪也受伤,我绝不放过你。”
闻言,她一噎, 没想到她之前那随口扯的慌,穆昭野会记的这么深。
可就在她思忖之际,穆昭野看着她的手,眉间蹙的越深:“沈九思,你的手……”
没等穆昭野说完,她抽回手,极快的转移话题:“对了,今日那灯,你可是要送给段仪?”
闻言,穆昭野手上一顿,似是妥协的叹了口气:“不,是云漪想要。”
沈云漪蹙眉看着他,轻咳一声,问出了这心里疑惑:“那你怎么带段仪来灯会?
穆昭野思忖一二,看向沈云漪,声音软了些:“沈九思,看在我给你上药的份上,你就同云漪说,见到我同一陌生女子去逛那灯会,可行?”
“……”
空气静默了一瞬。
沈云漪好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且就这样跟她说吧。”穆昭野收回视线,有些幽怨了看了眼外面,“你可知这乞巧花灯节,别家夫妻成双成对,云漪去了哪儿?”
闻言,她有些心虚:“好似去给母亲上香了。”
穆昭野收回视线,盯着她:“我还想问你,为何云漪总是去道观寺院,为何不是你去,你为何就没想着去给母亲祈祈福,替替云漪?”
……
这怎么替?
沈云漪无法回答。
但所幸,就在此时,一须发皆白的人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声音洪亮躁怒的打断了二人:“臭小子又怎么了,老夫一把老骨头这般被你的人这般一路颠回来,你考虑过老夫的感受吗!”
费老风风火火的进门,一进门就看见两人正在对峙,而床上还趟这个昏迷不醒的人。
费老眯眼,表情意味深长:“这是什么情况?”
沈云漪缩了缩手,微微拘礼间又指了指床上苏明玉:“小辈见过费老,床上那人唤做苏明玉,是穆小将军的同窗,他被那掉落的横梁砸到头了,至今昏迷不醒。”
闻言,费老蹙眉看了眼穆昭野,穆昭野微微点头,对着沈云漪扬了扬下巴,又看向苏明玉:“这我大舅哥,那我同窗,我大舅哥的大哥,劳烦您了。”
这一连串的称呼,把费老绕的乱七八糟。
他懒得再理会这复杂的关系,提着药箱,上前就给苏明玉检查身体,把脉针灸。
……
两柱香过后,费老才行针结束,坐下开着药方:“伤的也不重,是你这同窗身体太弱了,这药,每日煎服,三日之后即可恢复。”
太弱?
沈云漪扫了眼床上的苏明玉,没打算告诉他。
“差不多了,看这夜色不深,老夫还能找些宵夜吃。”说完,费老就欲离开,但就在他快出门时,又被穆昭野叫住,“费老,来都来了,顺便给我大舅哥也看看?”
穆昭野视线幽幽飘向沈云漪,沈云漪心头顿感不妙,连忙抬手:“我不用,费老不用劳心,我健壮的很。”
“让费老看看又有什么关系。”穆昭野脸上挂笑,抬手就抓住沈云漪的手腕,直接扣到桌上,看向费老,“辛苦您老人家了?”
费老诡异的扫了眼两人,但那手都被压到他面前了,左右看看也不耽误,就欲坐下。
但他手还未搭到沈云漪手上之时,那只手就像泥鳅一般滑走了。
沈云漪缩到墙角,警惕的看着两人:“不用了,我真的,很健康。”
又是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
穆昭野见状微微眯眼,走向沈云漪,沈云漪退无可退,顿时大喊:“我!我会告诉云漪,今天所有的事,一字一句老老实实的告诉她!”
闻言,穆昭野一愣,似是满意了几分,没再接近。
这倒是给费老看的莫名其妙,起身无奈:“许是我太久没进城了,你们年轻人怎的都这般奇怪起来,不过既然没老夫的事了,老夫就走了。”
说罢,费老提着药箱就离开了,沈云漪趁机跟上,一溜烟跑没影了。
很快,大佛寺门口。
沈云漪钻进马车,看着里面那张同她一模一样的脸,叹了口气:“今日可还好?没露馅吧。”
小九一把撕下面皮,疲惫道:“盯着你的人换了一波,很厉害,门主,你就不能直接走吗?”
“别着急。”沈云漪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说着,“小九,我问你啊,如果一个人想让他的夫人知道他带其他女子去游街,是什么意思?”
小九闻言,瞪大了眼:“穆昭野带其他女人去逛灯会了?”
“不……”沈云漪下意识开口,但又很快蔫巴下来,“你觉得是他是何意?”
小九眼神有些奇怪,思索片刻:“莫非,穆昭野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足够大度,足够贤良淑德?”
“这般吗?”沈云漪蹙眉,换了衣服,也和小九换了位置,语气中有些低落,“也罢,既然他这么想,那就如他愿好了……走吧,该回府了。”
一路回府,小九找了个转角很快溜下马车。
也就在这马车继续行驶了一段路后,又猛地一晃,停了下来,似是被人挡了去路。
沈云漪坐在车中本就心绪杂乱,此般一晃,顿时有些心烦的掀开车帘,想看看又是谁不开眼的挡路。
“谁……”但一字刚出口,其他话就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此时,雾雪铁蹄踩在地上,马上少年在那路边暖烛映衬下笑的柔和:“夫人再不回来,我可又得追去大佛寺了。”
穆昭野轻轻拉着雾雪向前,沈云漪看了眼他,莫名觉得穆昭野那顺光投来的视线有些试探,也有些小心翼翼
他犹豫了会儿,伸手开口道:“这马车慢,可要……同我一起回家?”
沈云漪思忖一番,抬手搭上了穆昭野的手心。
穆昭野嘴角勾着,但见沈云漪手背上的红痕,顿时蹙眉,收敛笑意:“这又是如何弄的?”
“被寺院掉落的红烛烧到了,不过已有僧人帮忙上了药,无碍。”沈云漪向前迈出马车,顺势爬到了穆昭野的马上,“先回府吧。”
此番毕竟还是在大街上,虽说夜已深了,但乞巧节百姓都想玩的尽兴,此时街上人也比平日多很多。
而穆昭野这般招摇的在这里堵她,她大概也猜到穆昭野是何意。
穆昭野,应当是想压那说她是下堂妇的谣言……
雾雪一路走的很慢,穆昭野也不打算让它快些,沈云漪也不催,两人就这样沉默的一路回到了将军府。
“少爷,已经处理好了。”福叔上前拘礼。
此时,苏明玉也已被苏家的人接走。
福叔忙里忙外间倒也将所有事处理的妥帖,好似已经不需要沈云漪这个少夫人再去多操心。
但想起白日里,她听到福叔的那番话,垂眸想了想,上前道:“福叔,今日,把账房中未处理的账册都送到我屋中吧,我会处理。”
闻言,福叔眼底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应着:“是,少夫人。”
穆昭野微微蹙眉,倒也没阻止,一路跟着她回了房,视线有些意味深长的盯着她。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
他似是忍了许久,拉住沈云漪的手腕,掌心贴上她的手背,轻轻揉捏:“为何一直不同我说话?夜深了为何还要处理那账本?”
“我嫁到穆府后,好似都没做什么,抱歉。”此时她是真心实意的在反省。
之前没人教过她当家主母该做什么,她只记得陆昭阳和沈越川相敬如宾的相处,但私底下陆昭阳做的事她当真不太清楚。
但今日同公孙幼仪交谈之际,她大概了解了些。
她真的很失职……
可闻言,穆昭野却是蹙眉:“是不是福叔同你说了些什么。”
她摇头:“那倒也没有。”
“你什么都不用做。”穆昭野掌心裹住她的手背,蹙眉继续道,“一切照旧,我说过,什么都不会变。”
沈云漪听着这话,倒也没怎么往心里去,缩回手,走到床边坐下,揉着手腕随意应着:“嗯,我会思忖着处理的。”
这应答穆昭野好似不满意,但也并未继续同她说这个问题,倒是转了话头:“夫人,今日……怎的不问问我去哪儿了?”
闻言,沈云漪一顿,心虚垂眼,手下意识的去揉捏有些酸痛的脚踝。
她自然是知道穆昭野去哪儿了,他们还打了一架,还一起救人呢。
但还未等沈云漪回应,穆昭野三两步上前,半跪在床边,一手抚上她的膝盖,一手盖过她揉捏小腿的手,帮她轻轻揉着:“可是今日跪的累到了?”
沈云漪对他此刻的贴心更觉心虚,闭口不言。
他仰头看着她,眼里似有些探究:“今日,可见到你家兄长了?”
“……”
沈云漪垂眸看着穆昭野那眼底莫名的期待,思忖片刻开口:“见到了,他也同我说了,你同段家小姐去灯会了是吗?”
闻言,穆昭野微微蹙眉,似是不满意她的反应。
他凑近了几分,一手撑在床边:“那这,可是惹得夫人不高兴了?”
沈云漪确实很不高兴,但若是穆昭野想看看她的贤良大度,她也是可以演好的。
但心头,还是闷的难受。
沉了口气,她手指慢慢蜷缩,扯出一抹笑看向他:“无碍,听说你今日为了那段家小姐还同我兄长打了一架,还误伤了公孙小姐和苏公子,倒也不值得。”
穆昭野眼底有些冷:“还有呢?”
“还有?”沈云漪蹙眉,指甲隐隐嵌入手心,“若是你喜欢那段小姐……倒也可带到府里来坐坐,听说她长的水灵可爱,正巧也没人同我说话。”
“沈云漪。”穆昭野听了半天,愣是没有听到一句自己想听的话,声音有些森冷,“我同别家小姐出去,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那花灯我没带回来,你也不说什么吗?”
她一噎,心里莫名火大。
只觉穆昭野这番质问,当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了,她都说了那么多,还要表现的多贤良淑德,这人才会满意。
此时,她更想质问穆昭野。
她要的灯呢?
为何要同别的女子一起出去?
但沉默良久,她还是压住了那无名火。
沈云漪垂眸,深呼吸两口,几乎是压抑着声音里的冷意憋出这句话:“那……可是银子不够,那花灯才没带回来?”
但此话一出,好似又离穆昭野想要的东西远了几分。
她突觉周身氛围越发不对劲。
穆昭野脸上笑意全无,起身,垂眸冷眼看着她。
两人就这般对视了一两息,穆昭野才淡淡开口:“沈云漪,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但也就在此时,福叔正好来送那账簿。
他敲了敲门:“少夫人,账簿给您送来了,给您送进去还是?”
但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唰”的一声,那门被推开。
福叔一愣,站在门口端着托盘,还未反应过来,穆昭野便拽着沈云漪离开了此处。
“哐当”一声,那门直接掉断开,倒在地上。
一时间,人走门掉,福叔站在原地,迟迟没反应过来。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还是将账簿放到了屋内桌上,转身离开,默默哀叹:“真是造孽啊。”
而此时,穆府后院,一间氤氲着雾气的屋门被猛然推开,穆昭野眸色黑沉,一把将沈云漪推了进去。
沈云漪脚步踉跄,眼底有些惊惧:“你要做什么,可是要关我,穆昭野,我……”
她声音有些抖,似是愤怒的也是惊惧的,瞪着一道走入这门的人。
“我说错什么了,你又要做什么。”
“你错?你怎么会错?沈云漪,你一点都没错。”
沈云漪被逼的步步后退间,小腿传来阻碍,她一下子跌坐在那边沿上,手指不经意间也触及到温热的池水。
这时,她才看清,这居然是一间雾气缭绕的温泉浴池?
“穆昭野,既然我没错,你,你好好说话。”她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好似能预见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似的,一点点后退。
但这困兽之地,退无可退。
他闻言冷笑:“沈云漪,你当真是难教。”
那声音隔着雾气,如同鬼魅,也似毒蛇绕颈,让人心头剧颤。
“你……你别过来。”
作者有话说:
穆昭野:真的要气死
沈云漪:气死+1
第68章 夫人很乖,体力很好 那花灯就是
一片雾气中, 屋门“咔哒”一声锁上,沈云漪心头一跳。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真被关了, 但是也是和穆昭野一起被关起来了。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穆昭野, 等等,你好好说话, 你别过来。”沈云漪再退就要倒到那浴池中了, 她声音有些抖, “我错了, 错了还不行吗!”
她错哪儿了,她才没错。
但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穆昭野此时的样子她也很熟悉,要是不安抚好,他估计又要发疯了,届时, 受罪的也是她。
可穆昭野也不再给沈云漪后退的机会。
他两步上前,掐住沈云漪的下巴, 自上而下的看着她,淡笑开口:“沈云漪, 你倒是难得认错, 要不说说,错哪儿了?”
但不等沈云漪继续圆谎, 他另一只手抬起,而那只手中,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支酒壶。
“也罢,是我没教好你。”
说着, 他垂眼看着沈云漪,将那酒壶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低头间,更是不给她反应挣扎的机会,一口将那酒液渡到她口中。
酒液入口的瞬间,她瞳孔骤缩,抬手欲推开穆昭野,手却被预判似得固定住。
这酒,加了迷春散,剂量还不小,甚至……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但都是催情用的。
这般计量下,她绝对受不住。
“唔!你疯了!”
她一口咬下他唇角软肉,好不容易分开一些,可已经来不及了……
酒液顺着她嘴角流下,但那酒液,大部分都顺着她被迫扬起的头颅流进咽喉。
“穆昭野!”她手指颤抖,腹腔燥热之意快速蔓延开来,她羞愤不已,红着眼尾,瞪着垂眼看她的人,不再压抑,颤音委屈着,“你别太得寸进尺,我本就什么都没做错,但我还是同你道歉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穆昭野嘴角被咬的出血,但他好似也因为那伤口愈发兴奋。
他身体某一处肉眼可见的有了变化,那弧度可怕,将那衣服撑起,微微颤动,他哑声笑道:“沈云漪,我是你夫君,我和别的女人出去,你为何不愤怒,为何那般镇定,你不在乎我吗?”
在乎……他们之间为何要在乎?
但现在她想不了这个问题了,她有些惊恐的看着眼前那骇人的东西,小腹越发滚烫。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要发生些不好的事。
沈云漪咬破舌尖,踉跄起身间,狼狈的想往那门口去……
但她才走出一步,就腿脚酸软,一刹那,她手腕就被穆昭野扣住,天旋地转,随着“扑通”一声,两人一起坠入了那温泉水中。
这一幕何其熟悉,不得不说,二人都和水很有些缘分。
那温泉水触及肌肤的瞬间,好似更是刺激了那药效,加之她命格阳火也烧的肆虐,沈云漪几乎是一瞬间陷入了神志恍惚的阶段。
她身体愈发软绵,下意识去寻那让她舒适的东西。
手指乱动间被抓住,那手带着她往下,握上他的脉搏,而那另一只手也揽住她的腰,将她压下。
沈云漪意识昏沉间,只觉自己被捞起,放在了一块极温暖舒适的暖玉上,凉爽不已。
她愣愣抬头,眼底有些挣扎:“穆昭野……”
见她眼神,穆昭野低笑一声,声音却是有些冷:“我好好教你,你听好了。”
……
雾气氤氲间,水波晃荡,水雾萦绕,那昂贵的绣金布料此时半挂在池边,负隅顽抗般,但最终,还是被晃荡的泉水冲走。
她声音也有些打颤:“穆昭野,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够了。”
他停住,似也是受不住,哑声道:“当真知道了?”
一时间,她只觉痒的难受,似有千百只蚂蚁在咬一般,只想找个药杵碾碎那些东西,语带求饶般开口:“知道了,当真知道了。”
闻言,他似是轻笑了一声,彻底磨碎了她的痒意。
将她翻了个面,穆昭野声音闷闷:“若是你同其他男人去逛灯会游街寻开心,我便会这般对你,你呢,学会了吗?”
“痒……”沈云漪眼泪混着温泉流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小腹也被凸起一个夸张的弧度,“我知道了。”
“你到底听没听进去,府学那般专心,怎的?”
他一声叹息,将她放在池边,压住她乱动的身体,一手扶着她的后脑,一手杵在岸边:“怎的这般聪明的人,到了这事上,笨的跟块木头一样。”
闻言,她仰头,轻轻靠在穆昭野手心,眼神有些涣散:“我不笨。”
“好,不笨。”穆昭野嘴角依旧勾着,唇移走上她的鼻尖,将她鼻尖的汗珠吞入口中,声音低哑,“那你老实告诉我,听闻我和其他女子亲近,你怎么想的?”
她抬手想勾住他的脖颈,意欲将他拉的更近些,但穆昭野似是故意不让她如愿,甚至将她扯远了些。
似是没办法,她才慢慢转动有些停滞的思绪:“我,我想……我会很生气,很讨厌,那花灯,明明是我的……穆昭野,你不要和别人一起去看花灯,那花灯,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断断续续间,这些零碎的字一个个落在穆昭野心头。
他一愣间,竟觉得这些话,比那世间最好听的情话都动听。
“是你的,本就是你的东西,你以后都得好好把握住了,别再给我装什么大度温良,可听明白了?”
话毕,他不再压制,也不再戏弄怀里软成一滩水的人,雾气缭绕间只剩下那山泉水撞到池壁上的“哗啦”声。
就在她趴在沿边昏睡过去之时,身后依旧未停。
当隐隐约约间,似是有什么东西流下,从她的耳间流下,直流入她口舌间。
是熟悉的血腥味……
隔日,待她再清醒之时,只觉脑海里的记忆好似缺失了一段,起身想舒展下身体,又被一只手拉回。
肌肤相触间,沈云漪莫名觉得触感不太对,低眸一看,顿时清醒。
二人竟是什么都未穿的在一床被褥中……
顿时,沈云漪只觉脸颊滚烫,一头缩到被子中:“你昨晚,又对我做了什么?”
“我对你做什么?”穆昭野细细想了想,“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这般说着,他又连带着被褥捞起沈云漪:“昨晚说的事,可还记得?以后可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实话,昨夜那段记忆朦胧的就似盖着一层薄纱般。
她不怎么记得了,但脑子忘了,身体却是还记得。
沈云漪很识时务的点头,严肃道:“……记得,知道了。”
“那便好。”穆昭野抱紧了几分这团被子,笑着蹭了蹭,“夫人很乖,特别乖,体力也很好。”
闻言,沈云漪只想堵住耳朵。
但体力好这一点,她确实是有些甘拜下风。
同样饮了那酒液,她昨夜好似都昏睡过去许多次,但每次醒来,身上之人好似都未曾停过……
当真是个疯子。
“对了,那花灯。”穆昭野此时起身,穿好了衣,也将沈云漪一把捞起,给她穿了衣,“那花灯可还想要?”
沈云漪此时懒得动弹,闷闷半趴在他身上,仍由他给自己穿衣服,闻言也只是随口应着,“不是全都烧了吗?”
穆昭野哼笑道:“那是不想要了?”
“不要了。”
闻言,穆昭野轻笑,亲了亲她的耳间:“昨晚那般可怜的说那花灯是你的,怎变脸的这般快。”
说完,他直接举起沈云漪,将她翻了个面:“看眼,是不是你想要的?”
沈云漪一眼看去,屋子的另一头,正好好的挂着那个洛神花灯。
视线落在那处,她顿时愣住,看了两息,才慢慢走去,细细端详起了那花灯。
原本那金玉楼的洛神花灯是极为名贵的大师遗作,而这个,上面油墨未干,倒也是七八分相似。
应是找人现做的,但这笔迹……
“你什么时候做的?”沈云漪扫眸看向身后人,嘴角下意识扬起了些。
穆昭野上前,垂眸看着她嘴角笑意,也笑了些:“我说过,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闻言,她倒也没别扭,低头轻轻笑着,手指抚过那灯面:“当真好看。”
而此刻,穆昭野抓了配剑,刚欲出门:“那这几日,你便在家好好休息着,还有什么想要的再同我说。”
但走一半,他似是又觉得不对,回来抱了抱她,柔声道:“我今日得上府学一趟,明日,去城门送送齐牧白,大概后日,还得去迎一迎那北夷使团,你且在家好好休息,若要找我,唤人来找我,我会来找你,可好?”
闻言,沈云漪视线不再留在那花灯上,蹙眉看来:“齐牧白?”
“临安侯在西北接连受挫,此番他前去也是为了接下临安侯的班,此行凶险,事关朝堂之事,我得去一趟。”穆昭野耐心解释着。
西北……沈云漪记得,她之前在沈越川书房中看到的堪舆图,正是在那西北。
思及此,她开口:“齐牧白那边,我能同你一起去吗,迎那北夷使臣,我是不是也需要同你一起去。”
穆昭野眼眸微闪:“那北夷使团你若是不想去也可以不去,那齐牧白……”
说着,他又缠抱住她的后腰,语气沉下去几分:“为何想去送齐牧白,你们,没有什么交情吧?”
沈云漪心里莫名一抖:“我只是想陪你去。”
顺便也去探听一下西北之事……
“当真?”穆昭野视线有些怀疑扫来,心里有些奇怪。
昨夜沈云漪当真开悟了?那酒效果竟这般好?
他此时这般想着,但沈云漪可不知道他思忖些什么,反手间,她抬手勾上穆昭野的脖颈,轻轻在他唇上啄吻了下:“乞巧花灯节我都未曾陪你,这次送完齐牧白,我们好好逛逛京城可好?”
这是,补偿?
穆昭野眼神柔和了很多,莫名想起那次京郊纵马。
“可是最近太闷了?待忙完这段时间,带你去一趟江南水乡可好?”
“江南水乡?”她蹙眉,倒也没想到穆昭野思维跳跃的这般快,“这个再说吧,明日可能带我一起去了?”
话已至此,穆昭野没了再拒绝的理由,淡笑道:“好,明日我回府接你。”
又黏黏腻腻了好一阵,她看着那雾雪离开,才转身回屋,换了沈九思的衣物,也紧跟而去。
屋中,只留小九面无表情的算着那堆积成山的账本,恨恨道:“我迟早夺了你的位……”
……
天气疏朗,微风不燥,刚上砚山,沈云漪就见府学门口跑出来一人。
那人跟见了鬼似的,衣冠不整,面色清白。
而这人,更是让沈云漪没想到,这居然是苏明玉。
“二弟,来的正好。”苏明玉似是看到了救星,抓上沈云漪的手,“快救救大哥,帮大哥打个掩护。”
“你好多了?昨夜不才昏迷不醒?”沈云漪打量了眼苏明玉的脑袋,看着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脸色白了些,又蹙眉问道,“怎么了,撞鬼了?”
苏明玉难得的没再笑,眼底疲惫:“真撞鬼了,那鬼还缠上我了,你救救大哥,那公孙幼仪不是喜欢你吗,快把她拉走。”
公孙幼仪?
沈云漪听的云里雾里,但此时,府学里又冲出来一人。
正是公孙幼仪。
她正喘着气,似是追了苏明玉许久,见沈云漪来了,张口就喊道:“沈九思,拉住他!”
沈云漪下意识听话,拽住苏明玉。
苏明玉顿时一惊,失望的看着沈云漪:“你这般背叛你大哥?”
沈云漪虽不懂,但还是说道:“你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公孙小姐的事,你说清楚吧,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对不起她?”苏明玉嘴角抽搐,不可置信,“是谁为救她被砸晕的,谁对不起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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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听说你思君心切? 要不你付银
“所以说啊, 苏明玉,你救的我,我以身相许给你不正好吗。”公孙幼仪叉腰喊着, 顿时引得学堂里许多人看来。
闻言, 沈云漪顿时恍然大悟,苏明玉那冲进人群护住公孙幼仪的身影她还历历在目。
怪不得……那天她总觉得处处都能遇到苏明玉。
顿时, 她抓紧了苏明玉几分, 蹙眉严肃道:“大哥, 你都舍命相救了, 此时跑什么?”
“啧,沈九思, 松手,你别跟她一起发疯,我跟她……不可能。”苏明玉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得的有些狼狈。
沈云漪一愣, 总觉得这话也不似他平日能说出来的。
她莫名觉得,苏明玉之前应当不仅是和公孙幼仪熟识, 这两人之间,定是有些缘分。
不然, 那日那般危机的情况, 苏明玉这般权衡利弊的人怎会如此奋不顾身。
但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就在她思索之际,指尖松动, 苏明玉借机甩开她,朝着山下跑去。
此时, 公孙幼仪也同沈云漪错身而过,蹙眉追向苏明玉:“苏明玉,你要权, 我有权,你要的我也有,跟我有什么不好?”
苏明玉脚步不停:“公孙幼仪,你慎言,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公孙幼仪紧追而上:“那我以身相许啊。”
……
很快,此处就安静了下来。
沈云漪看着跑没影的两人,有些迷茫的揉了揉眉心,不再去想,转脚进了府学。
她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做,还有些话没说。
对戚少商。
那日上山路上,那变故太突然,她来不及解释,可从那时之后,她就再没再见过戚少商,无衣门近日来报,最近几日寻到戚少商踪迹就是在这砚山中。
虽说她信任戚少商不会将自己的秘密说出去,但那日的事,他们还未曾谈清楚。
那楼宝……她必须要。
可沈云漪左右绕了一圈,甚至去了苏明玉的斋舍,都未找到戚少商。
站在那学堂山石上,她顿感不妙,思忖片刻,她进了学堂,而此刻,那原本该坐满人的地方竟有些寂寥。
那方,只有安永宁一人杵着脑袋看远山。
“永宁?”沈云漪疑惑上前,坐下扫了眼看着有些忧郁的安永宁,“怎么回事,人都去哪儿?”
闻声,安永宁有些幽怨无聊的回头,叹气解释:“北夷使团来的突然,大部分学子都被召回家族,我本也要回去,但母后突然来信,让我同穆昭野明日一道去迎那使团。”
沈云漪已知道那北夷使团的事,但此时,她现在更关心的不是这个:“戚少商呢?可有见到他?”
说起戚少商,安永宁眼底更是落寞:“我听闻归山先生和其他先生说起,戚少商好似先一步离开学堂,离开京城了。”
“什么?”沈云漪脑袋空白了一瞬,有些不可置信的起身,“怎么可能,他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那楼宝可怎么办……
无衣门按照她这段时间测绘出来的路线一路找了去,还是没找到那渡川阁。
她本想此番遇见戚少商就同他讲明。
讲明自己也是因为利用接近他,讲明自己并没有那么好,讲明她真的很需要那楼宝。
看着沈云漪愣怔的面容,安永宁眼尾也有些红:“怎么不可能,反正他就是招呼也不打,一声不吭的走了,不过……左右你还在,云漪也在。”
安永宁手杵着脑袋,看着山外空中的飞鸟,声音有些无力:“虽说人走茶凉,但来来去去身边总会有人,江湖有缘自会再见,倒也无须介怀。”
这话,似是说给沈云漪听,也似是说给她自己听。
闻言,沈云漪顺着安永宁的视线看出去,只见一只仙鹤腾云飞起,身后祥云朵朵。
只不过那祥云落在地上就变成了鸟屎。
似是不习惯安永宁这般样子,她想了想道:“迟早会见的,现在要不要我带你去吃些好吃的?”
说着,她从苏明玉书案一角抽出那白布,在安永宁面前晃了晃。
扫了眼那白布,安永宁顿时来了兴趣,但很快又蔫巴下去:“不了,我得准备后日的东西,那北夷使团说是朝拜,但又带了那淳于婵来,说是和亲,但居心叵测。”
说着,安永宁似是又想到什么,抬手扯了扯她:“届时穆昭野去迎接那使团,云漪定是得一同去的,她定会被针对,你快让云漪小心些,那淳于婵不是什么善茬。”
眨了眨眼,沈云漪轻笑出声。
她倒是没想到安永宁会想到这么多,摸了摸身上,掏出两块橘皮糖,塞到她嘴里:“三妹当真有几分公主的样子了。”
“怎么,我以前没有?”
安永宁冷哼扫了眼她。
但那舌尖甜腻渐浓,她心里的焦虑倒也被这橘皮糖压下去几分,起身间,她拍了拍脸:“多谢了,不过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我先走了。”
说完,安永宁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这方学堂。
见状,她思忖片刻,又转身朝着温如归那间书屋走去。
既然戚少商不在,那此番还得解决一下温如归这个问题。
砚山萧凉,但温如归书屋处却是一切如常。
书屋中,萦绕着墨香混着茶香,沈云漪推开那半掩着的门,一眼就见其中格外悠闲的温如归。
他似是并不惊讶沈云漪会来,手腕转动墨条,清水在砚台上变得浓稠。
“温如归。”沈云漪反手关上门,上前欲言,却被温如归抬手止住了话语。
温如归选了只毛笔,沾上墨汁,笑着递给沈云漪:“既然来了,就不应多废话了,开始吧。”
听着这神叨叨的话,沈云漪蹙眉,看着那毛笔尖滴落的墨汁,懒得再计较温如归是如何知道她的来意的,抬手接过了那毛笔。
见状,温如归笑容深邃了几分,让开了道:“请。”
走到桌前,看着那洁白宣纸,沈云漪微微闭眼,抬手间,在面前宣纸上流畅的画下了那副在她脑海中勾勒过无数次的堪舆图。
画完,她放下毛笔后退:“温如归,明人不说暗话,这堪舆图,你可看得懂?”
她转头看向温如归,敏锐察觉到他眉峰微不可见的蹙了蹙,心里也悬了起来,“这图你可是识得?”
温如归没应,手指划过那堪舆图中的一段,顿了片刻,转身在身后书架翻找出另外两副卷轴,一手摊开,又将那堪舆图抽出,慢慢在那两幅卷轴上移动。
沈云漪默默看着温如归的动作,虽不解但还是没出声。
但很快,桌上那三张纸的图文一点点合上,沈云漪看着看着,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这是……龙脉?”
“嗯,聪明。”
那三张纸拼出来的东西,竟是一条贯穿大安的龙脊。
而沈越川那堪舆图的部分,坐落于西北,正好是龙头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温如归垂眸看着那三张图,淡笑出声,“沈云漪,谁给你的这图?”
她此时心头在剧烈跳动,没有隐瞒:“沈越川,我……父亲。”
“呵……”温如归淡淡扫了眼沈云漪一眼,嘴角勾起,“沈越川看来不想坐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沈云漪,你觉得呢?”
闻言,她没多说,抬手撕碎了那张纸:“今日之事你且当没看见可行?”
“那我要你的生辰八字。”温如归倒也没拒绝,淡笑着还是这个要求。
但不等沈云漪说话,他又补充道:“自然,我只是好奇,想算上一算,并不会用你的生辰八字对你做什么,成交吗?”
闻言,她思忖片刻,深深看了眼温如归,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八字后,起身离开此处。
但她并未离开砚山,反倒是回了宅舍。
思绪繁杂间,各种各样的问题和事态强压而来,她有些闷闷。
慢步走回斋舍,她看着这明明什么都没变,但又好似什么都变了的地方,有些低落。
沈云漪躺回到她那张小床上,翻身看着屋顶那处破洞,愣了一瞬。
她想着,走前定要给这破洞给补好,否则若是下雨刮风了,这斋舍估计都不能要了。
这个念头过后,她眼皮沉重起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前几日闹的太狠,她这一睡,竟是从白日睡到隔日白日。
随着“咚”的一声,那府学钟声敲响,也把沈云漪的瞌睡全然敲散,她猛然起身,扫了眼窗外,心里一惊。
穆昭野说今日早晨会去将军府接她,那……她在府学睡了一晚,小九可怎么办。
顿时,沈云漪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个起身间快速下山。
所幸,她才刚到砚山脚下,那辆将军府的马车就映入眼帘,而那马车外,熟悉的暗号也让人十足安心。
心领神会间,她快速溜上马车,看到完好无损坐在里面的小九,顿时松了口气:“可吓死我了,遇到他了吗?”
“做贼去了?”小九扯下面皮,揉着心口,“可别说,够惊险的,我本等你回来,但听见香荼说什么,穆昭野明日要接你去城门,但看你天都快亮了都未回来,我就找了个由头先出来了。”
沈云漪换着衣服,随口一问:“什么由头?”
“说你……”小九想想,都有些不甚好意思说出口,支支吾吾道,“说你思君心切,想去砚山脚下等夫君出来。”
闻言,沈云漪只觉天空一声惊雷,僵硬的看着小九:“你再说一遍?”
“那时当真是找不出什么好借口了,门主通融通融,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走了。”小九见沈云漪面容不善,也迅速的换了衣服溜下马车,独留沈云漪在车内愣怔。
思君心切?
这话,现在估计也传到穆昭野耳中了。
一想到这,她只想顺着山缝钻进去。
沈云漪捂脸失语间,想着要不破罐子破摔好了,她先走一步,届时到了城门口,有外人在,穆昭野兴许不会说出什么出格的话。
但真的不会吗……
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
就在她想唤来那马夫,先行一步之际,那马车帘幕就被掀开,一双有些疲惫的笑眼直接撞入了她眼底。
“既然这般想我,为何不直接上来找我?”穆昭野进入马车,自然的一手捞过沈云漪,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声音有些疲惫的沙哑,但却是带笑,“你同府里下人说思君心切,怎的不同我说?”
闻言,沈云漪手心微微出汗,强扯出一个笑:“走吧,事不宜迟,再不去城门口,齐牧白估计就要走了。”
穆昭野顿了顿,拉下她想去掀开车帘的手:“夫人……何时对他这般上心起来?”
说着,他将她拉到胸口,呼吸喷薄在她颈间,似是有些陶醉的轻轻嗅闻了一瞬。
顿时,沈云漪浑身一抖:“不要乱说,我没有对他上心。”
他轻叹一声,压根不信:“你又不老实,你到底想要什么,好好同我说。”
沈云漪耳间痒的难受,抬手轻推间似是妥协,心里暗骂了一声小九害人不浅,笑笑继续敷衍道:“我,我当真是想夫君了,送完那齐牧白,你可陪我去喝一碗城门口的宋记羊汤?”
闻言,穆昭野一愣:“你就是想喝那羊汤?”
沈云漪莫名觉得有些耻辱,闭眼点头:“是。”
“真是同沈九思一般,竟喜欢些口腹之物。”穆昭野似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叹气无奈道,“好,送完他就去,你要喝多少都可以。”
“……那你付银子?”
“……”
作者有话说:
穆昭野:学会从自家夫人半真半假的话里挑选关键词
沈云漪:欸~我说的都是假话~
第70章 夫君天命只有天佑 事在人为你
此时, 城门口,一小队齐家军列队整装待发。
而穆镇远正一身便服,站在齐家军面前, 有些忧虑的看着齐牧白:“牧白, 此番前去,必然是危机重重, 切记一切小心。”
“多谢伯父, 牧白此番能去西北替父效忠已然是陛下开恩了。”齐牧白扫了眼穆镇远身后, 面色无常, 继续拘礼道,“西北形势严峻, 若不是穆家军一举挫了北夷人,西北估计更是难保。”
闻言,穆镇远眼底忧虑更深:“虽是这样说,但此番你去, 也要小心西北和北夷的动向。”
齐牧白冷淡点头:“多谢穆大将军。”
穆镇远看着眼前跟自家小子差不多大的齐牧白,心里隐隐有些心疼:“虽说北夷现如今有昭野顾看着, 但此番北夷来朝,云漪在侧, 他定是会有很多顾不上的地方, 你且千万小心,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
话毕,齐牧白还欲说些什么, 但一阵突然的车轱辘声打断了二人。
两人看去,皆是一愣。
此时,穆昭野坐在车中, 一手抱着沈云漪,一手掀开车帘,哼笑扬声:“父亲,我有何顾不上的地方,再说这同我夫人有何关系?”
沈云漪闭了闭眼,真想抬手把那帘幕落下来。
她对着穆镇远温和笑笑,反手间,暗中掐了下穆昭野的腰,低声警告:“给我松手。”
穆昭野侧眸看来,又扫了眼齐牧白,倒也放了手。
沈云漪下车,对着穆镇远和齐牧白微微一拜:“父亲,齐小将军。”
见状,穆镇远笑的和蔼了些,似是越看沈云漪越觉得顺眼,笑道:“怎的云漪也来了,这外面风大,昭野说你身子本来就有些不好,要是吹病了可就不好了。”
她微微鞠身:“多谢父亲关心,云漪无碍。”
穆昭野爽朗一笑,看了眼穆昭野和齐牧白:“走,爹带你去那边喝羊汤去。”
闻言,沈云漪眸光一闪。
这架势,似是要支走她,让穆昭野和齐牧白说些什么。
但还未等她反应,穆昭野就一把拉回她,淡淡道:“父亲,云漪同我一道的,您自个儿先去,我一会儿再带她去。”
穆昭野眼底有些意外,似是无奈的收了手:“也罢,你这混小子,照顾好云漪。”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的先去了那宋记羊汤。
此时,就只剩下三人对峙。
穆昭野毫不避讳的拉着沈云漪的手,视线扫向齐牧白,声音淡淡:“西北那边一定是有北夷人,我会调三分之一的暗卫送你过去,此番定是会有什么大动作,但倒也不至于将你们置于死地,自己小心。”
闻言,齐牧白扫了眼沈云漪,本还欲说什么,眼前两人就远离了他的视线。
穆昭野一个拽走她,冷哼一声:“走了,送完了。”
送完了?就说一句话?
可她还什么都没说。
“欸,等等……”思及此,她抽回手,走回齐牧白身前,从袖口拿出一物递去。
齐牧白蹙眉,垂眸一看:“这是何物?”
沈云漪手中,叠放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齐小将军为大安守卫疆土,云漪做不了什么,前几日去了大佛寺见了那主持,那主持说近日有将星现世,于我有缘,想来是齐小将军,这东西虽说不贵重,但毕竟是大佛寺主持嘱托云漪转交,还望齐小将军收下。”
沈云漪尽量说的冷冰冰了,但身后那视线依旧刺得她心慌。
她抬手抬了一会儿,但齐牧白只是蹙眉疑惑的看着她,好似没有接过的打算。
这物,其实倒也不是那大佛寺主持送的,是殊兰。
殊兰今日传信来,让她将此物送给齐牧白,说是一场大机缘。
她虽不懂,但殊兰毕竟也是筹命师,能让她出手干涉的人和事,必然是要有什么大灾大难。
想到这里,沈云漪莫名觉得这次极有可能也是见齐牧白的最后一次,心里叹气,没收回那有些酸痛的手。
“这又是何物?”穆昭野先一步出手,一手拉下沈云漪的手,一手拿过那符纸。
他蹙眉看了后,一手拍到齐牧白怀里:“我夫人都没给我求过,给你你就拿好了,这临行礼也算我一份。”
“呵……”齐牧白手指摩挲了下那符纸,“那你夫妻二人倒也挺大气的。”
不听齐牧白的阴阳,穆昭野扫了眼沈云漪:“将星?你怎么就肯定是他,不是我?”
闻言,她扫了眼穆昭野,将他往后拉了拉。
“那祝齐小将军得胜归来。”她微微拘礼,想着任务算是达成了,转身拉着他,走向那宋记羊汤铺子,“走了,好饿。”
见状,穆昭野轻哼跟上。
走两步后,他转头最后看了眼齐牧白,齐牧白对上他视线,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
此时,那宋记铺子中,已有了不少食客,那羊汤也早已备好。
穆镇远似是已经喝了一半,此时见两人进来,大手一挥:“小二,再来二十斤羊肉。”
二十斤?
沈云漪听的一愣,穆昭野似是怕她被吓到,低笑解释:“估计一会儿要带些回去,给军营里的兄弟,但你要是能全吃了也行。”
“……”
两人落座,穆镇远扫了眼两人,没避讳沈云漪,开口对着穆昭野说道:“你一会儿同我回一趟军营。”
穆昭野将那羊汤端到沈云漪面前,随口道:“何事?”
穆镇远喝了口羊汤,眼底有些忧虑:“此番北夷来朝,我和你们母亲会称病在军营中,避免争端,届时,穆府一切事宜都交由你二人,可有准备?”
穆昭野点头,抬手间,极为自然的擦去她嘴角的汤汁,但似是又想到什么,蹙眉看向穆镇远:“可是母亲又病了?”
闻言,穆镇远低头叹气:“倒真是瞒不住你小子,你母亲还让我不要告知于你。”
穆昭野眉峰蹙的更紧了些:“费老怎么说?”
“同往常一样,身体一切如常。”穆镇远摇头,眼底有些低落,“说是这命格缺损,要温养还需要时间,我想着再过段时间就带着你母亲去一趟蓬莱寻寻那传闻中的筹命师。”
这一言出,沈云漪原本在一旁静静喝汤,闻言,给她呛得咳的厉害。
命格?筹命师?
穆昭野转眸帮她顺着后背:“急什么,这么多慢慢喝。”
她却是没理会,看向穆镇远:“命格缺损?母亲竟是因为这个生病的?”
那这岂不是某种程度上的……大水冲了龙王庙。
“怎么,云漪你也听说过筹命师?”穆镇远看向沈云漪时,又是笑容满面,“还是被吓到了,无碍的,不吓人的。”
“嗯……一会儿我可以去看看母亲吗?”沈云漪此时不确定,犹豫着补充道,“许久未见母亲了,云漪甚是想念。”
“这,也好,但那军营可都是糙汉子,言语无度的很,你且跟好昭野,可别被吓到了。”
穆镇远答应的很快,倒是没用什么军用重地外人禁入的借口,倒也让沈云漪刚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可柔弱?
她竟是完全不知道穆昭野在穆镇远面前是怎么说自己的,心里无言,便也柔柔笑道:“父亲放心,云漪定不会闯祸。”
说完,她又埋头,珍惜的喝完碗底最后一口热气腾腾的羊汤,浑身暖融融起身,心里很快有了想法。
她跟着殊兰这么多年,加之无衣门在江湖上地位愈发显著,那筹命之术她也摸得到点皮毛,但也只能摸到皮毛。
毕竟那筹命师不是谁都能做的,至少得是天命游离于世外的人,这一点就彻底堵死了她想深入研究的路。
……
出了羊汤店,穆昭野没上雾雪,倒是跟着沈云漪一同上了那马车。
见状,她思忖片刻,指了指雾雪:“要不你去同雾雪一道?”
闻言,穆昭野身体一顿,视线幽幽的看着她:“方才说思君心切当真是骗我的,这般想赶我走?”
她狡辩:“哪有。”
穆昭野哼笑:“可是不想和我同车?还有那符纸,你从未送过给我,居然给了齐牧白?”
又来了……
沈云漪闷闷辩解:“这不是怕一会儿进军营,那些士兵看你坐马车,心里腹诽你,而那符纸,是给齐牧白保平安的,你又不需要。”
“我怎的不需要?”穆昭野蹙眉,似是有些无赖的缠上去,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头稳稳的抵在她颈窝中,“我需要,下次去也给我求一个可好?”
她抬手推了推颈间那颗脑袋,完全推不动,所幸也懒得动的。
但平安符,穆昭野何须求。
他的命格都被自己那双生命格妥妥当当的温养着了。
而她倒也有这个自信,不说能让穆昭野路边捡钱这般幸运,但起码能保证他性命无忧,平安顺遂。
她想着这也就够了,若是能再帮他挡一次命中大劫,也算彻底还清,她心里也能过得去些。
思及此,她侧眸看他。
“你无需求这个。”她似是笑了,言语中隐隐有些自信,“夫君天命自有天佑,定会一世无忧。”
这话她说的可十足骄傲了。
但这听在穆昭野耳中可就是另一番味道。
天命自有天佑?可他才说过天命无用,事在人为。
沈云漪这话,是不在乎自己吗……一个外人,都比自己值得去求那符,还是在她眼里,自己若是死了也无所谓。
思及此,他微微松开她,侧头坐到一边,声音闷闷:“沈云漪,你当真是冷血无情。”
“……”
你当真是莫名其妙。
沈云漪扫眼看他,要她现在是那沈九思的身份,必然是要说这句话,再嘲讽两句的。
马车晃荡,一路沉默间,他们很快到了军营外。
随着一道道操练的人声响起,马车在众目睽睽下进了军营。
刚下车,沈云漪就收到了无数带着探究的目光,但那目光很快就被穆昭野一一看了回去,他冷声道:“都给我练好自己手下的兵,再看一眼,加练两个时辰。”
顿时,周围无人再敢投视线过来。
与此同时,似是听到熟悉的声音,营帐中探出一人,正是崔芷若。
崔芷若扫眼一看,见沈云漪也在,顿时面露惊喜之色,上前将她拉入营中:“今日怎有空来看看娘亲了?”
沈云漪笑笑,将手心符纸藏好,自然的搭上崔芷若的手腕,双指不经意间探了探她的脉络:“云漪有些想娘亲了。”
她随意说着,但这一探,倒是把她那压抑许久的命格阳火给直接勾了出来。
她心惊之下快速收手,表面倒是并未有什么异样。
很凶,崔芷若的命火很凶,她解决不了,得让殊兰来。
就在她思忖间,崔芷若唤她过去:“来,云漪,过来这边。”
营帐内,崔芷若不似在穆府那般,还有些当家主母的架子,此刻,倒是轻松随意,好似这方营帐才是她真正的主场一般。
“你看这些,是我和你爹爹之前四处游历收集回来的兵书,好似听昭野提过那么一两句你喜欢看兵书,这些你都可拿去。”崔芷若大方的将一沓兵书塞到沈云漪手中,继续笑道,“若是有不懂的也可以来找我,昭野那小子对兵书研习倒也不深。”
闻言,一旁抱胸半靠在桌边的穆昭野顿时回眸:“娘,可不好这般揭儿子底。”
“混小子,在自家媳妇面前还藏着掖着做什么。”崔芷若笑嗔一声。
转眸看向沈云漪,见她翻动兵书那认真的模样,眼底有些欣慰:“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还怕你本文臣世家,会对武将不甚习惯,此番看来,倒也挺好。”
闻言,沈云漪抬眸笑笑,心里却是有些惊讶。
不仅是对崔芷若命格的惊奇,还有这兵书……这书,可是无衣门都难寻的孤本,她苦寻多年,此番竟是这般情况下见到的。
“娘,这些兵书,当真可以给我吗?”沈云漪眼底有些激动。
说罢,她又觉得这言语感谢十足的没诚意,便上前,轻轻抱了抱崔芷若:“娘真好,云漪很喜欢。”
此番动作,倒是让崔芷若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的愣在原地。
穆昭野见状,垂眸轻笑:“云漪,你吓到娘了。”
“怎么会是吓到。”崔芷若眼尾莫名有些红,抬手也轻轻捞起她的手,视线柔和,“我可一直想要个女儿,此番当真是心愿达成,这样,我还有很多兵书,不止兵书,各式各样的书我都有,届时都让人送去将军府给你解闷可好?”
简直是满载而归,沈云漪眸光亮亮,开心点头,抱着那堆书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间,她又想到了刚刚那诡异的触感,收了笑意,轻声叹气:“唉,当真是……有些难处理。”
作者有话说:
两位每天都在错频生气哈哈哈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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