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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你也不必事事同我说 你居然真的


    崔芷若的命格, 极阳极甚,难以控制。


    先前接触,没殊兰的符纸时, 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那时,她刚融合下穆昭野的命格, 自然是将那奇怪的反应归结于此。


    但这次她用那符纸一探, 竟是发现, 崔芷若那命格下的阳火竟是比她体内那太子阳火更甚些。


    这一家子……到底都是什么来头。


    沈云漪一手揉着太阳穴, 还没来得及细想,脑袋上的手就被另一只手取代了去。


    穆昭野轻柔认真的换下她的手, 帮她揉着脑袋:“让你看那么多兵书,一下午都在和母亲论那道,她倒是越讲越开心,怎么给你弄头疼了。”


    这头疼是当真头疼, 那命格阳火相互对撞,再加之穆昭野在身边, 一升一灭,她就算是鼎炉也要被炸没了。


    反手间, 她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抱上穆昭野的腰,一整个贴了上去, 蹭了蹭道:“好累……明日几时去迎那北夷使团?”


    见状,穆昭野似是愣住, 手僵硬的顿在半空了一瞬。


    他轻咳一声道:“若是太累,就别同我一起去了。”


    “怎么,不想让我去?”沈云漪又抱着往上蹭了蹭, 换了个姿势完全抱住他,眸色暗暗,“今夜别出去了。”


    “……”穆昭野喉结滚动,声音隐隐有些低哑,“怎么了?”


    她闭眼随意应着:“没怎么,在你身边比较舒服。”


    她倒是只当穆昭野是那降火的良药,是压那命格的人形暖玉,但穆昭野却是越发看不懂她了……


    “我有些时候真想不通你这脑袋都在想什么。”穆昭野叹气,倒也抱住她,一手轻轻揉着她圆滚滚的后脑,“当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想不通她在想什么?


    她又何尝不是,穆昭野自从同她成婚后,越发奇怪,总会莫名其妙的生气,莫名其妙的变得不太正常。


    但好在,那些莫名其妙基本都能在一场情事后烟消云散,当真好哄的很。


    思及此,她心里暗叹了一声。


    这一夜,甚是安稳,沈云漪处理完了一些账目,才飘到床上,裹上被子就欲闭眼。


    但一转身,她莫名对上穆昭野那双黑沉的眼。


    “半个时辰了,我在这儿躺了半个时辰,夫人没看见吗?”穆昭野抬手掀开被褥,一手勾过她的腰,贴近自己,“还是说我在夫人眼里,都没那账册吸引人?”


    此时,她才看清穆昭野身上衣物。


    那里衫半敞开着,但极为透光,丝毫遮盖不住那完美起伏的肌肉线条,而那胸口处,还有她前日咬出来的红痕。


    当时觉得不算什么,但此时一看,简直让人羞愤欲死。


    沈云漪羞红了脸,闭眼妥协般抱了上去:“来吧,早些结束,明日还得早起。”


    她已经发现,每到这种时候,她如何挣扎都无用,索性也就不挣扎了。


    但闭眼抱上之时,她只听耳边轻叹声,身体被环抱之后就再无其他动静。


    抬眼看去,她本想问穆昭野今日可是也累到了,但一眼撞入他眼中时,她呼吸都放缓了些。


    那眼里的情绪她有些看不懂。


    为何,那漂亮的眼里会有些担忧和悲伤。


    这悲伤又是从何而来?她可是又做错什么了?


    她愣愣开口:“我……”


    “睡吧,我抱着你。”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穆昭野将她的脑袋按到怀里,错开视线,“好好休息,明日……也罢,不说了,先睡吧。”


    穆昭野很少有这般欲言又止的时刻。


    她心里奇怪,可在穆昭野身边总是极有安全感,温香暖玉在怀,她很快就睡过去了。


    ……


    隔日清晨,沈云漪翻了个身,几乎是半趴在穆昭野身上,看了眼窗外,又将脑袋放下,蹭着他的脖颈。


    穆昭野似是早已醒来,看着她这番动作,忍不住叹气抱紧了些:“你何时有这赖床的习惯了?”


    沈云漪懒得睁眼:“这哪是赖床,我明明醒了的。”


    但她也察觉到,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温养着他那极为特殊的命格,她似是越发依赖穆昭野起来。


    身体每每靠近的舒适都让她沉迷其中,也没人能拒绝这每日吃饱睡好,心情愉悦的日子。


    穆昭野闻言,下巴蹭蹭沈云漪的发顶心,眼眸有些沉:“云漪……”


    “何事?”沈云漪呼出口气,半撑起身子,垂眸看着身下的穆昭野,“从昨夜开始你就欲言又止,到底何事?”


    视线交错,穆昭野张口,但半天没说出什么。


    沈云漪突觉不对,沉默片刻倒也没多问,起身间换衣梳妆:“也罢,毕竟你那般多秘密,我们关系也摆在这儿,你也不必事事与我说。”


    “……”


    居然真的没说。


    沈云漪衣袖下的手指攥紧了些,心里顿时烦闷的紧。


    穆昭野垂眸,声音有些低的开口:“云漪,今日……”


    他这话还未落地,她就起身,张口打断:“走吧,今日迎北夷使团入京,定是会发生什么,你也不必让我在家休息,毕竟我也是你穆府少夫人,这种场合我定是要出现的。”


    说着,她有些焦躁的将那木梳丢到桌上,“哐当”一声,那木梳撞在桌角,隐隐有了些裂痕。


    “对了,昨夜多谢。”沈云漪起身,开门唤了兰黛,临出门前微微侧头,看向屋中伫立的人影,冷哼道,“近日我是有些僭越了,我会守好本分。”


    说完,她没再去看穆昭野的面色,扶着兰黛就一路上了轿撵。


    这轿撵不同于平日坐的马车,极为华丽,倚仗也够,而轿撵旁,还站着从宫中出来的公公。


    沈云漪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此人是安乾帝身边那苏公公手下的徒弟。


    此时,她一人稳稳坐在轿撵中,冷静下来,垂眼细细思索起来。


    穆昭野是从何时开始不对劲的。


    好似是从……军营中,那时他好似接到一人来报,出去一会儿之后回来就面色有些不好了。


    看来事关北夷,也不会让她听到。


    垂眸自嘲一笑,她手指相互交错,似是有些许焦虑,不断的揉捏着手心。


    一切都不对劲。


    不只是穆昭野,还有无衣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她有种很多消息都被拦截了的感觉。


    想着想着,她有些入神,马车停了都未有所反应。


    “小姐,北夷使团进城了,你可要出来了?”此时,轿撵外,兰黛有些急切的声音传来。


    沈云漪回神,这才惊觉他们已然到了城门口。


    “嗯,好。”她丢开那些念头,但脚方才落地,她就听到一道极为陌生的女声。


    那女声高傲无礼,高高在上的让人心烦。


    “这位就是穆小将军的夫人?可真是好大的架子,这么久不出来,本公主还以为要亲自去迎你出来了。”


    闻言,沈云漪脚步一顿,看向声音来处。


    那处,一匹黑马之上,一红衣女子昂首稳坐其上,眉眼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寒意,此时,正上下打量着沈云漪,见她看来,再度嚣张开口:“穆昭野,你娶的夫人也不过如此。”


    这人,正是淳于婵,是此番来朝使团中唯一一位北夷皇室。


    但虽说是北夷皇室,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她表面上是使团的带队人,但说到底,她也只是被送来和亲的牺牲品。


    此番北夷使团来朝拜,不仅是和大安谈判那进贡条款,也是一场居心叵测的示好,而这淳于公主,就是其中关键。


    沈云漪眸色一沉,正欲开口,另一侧缓缓行来的马车里却是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来迎你本就已算我大安既往不咎,难不成还要给你八抬大轿送进去?”安永宁掀开轿帘,也从那轿撵上下来,站到沈云漪身边,冷眼看着淳于婵蹙眉道,“败国来朝,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闻言,淳于婵手指紧握缰绳,怒目而来:“你又是谁,怎敢这般同我说话。”


    安永宁冷哼:“同为公主,淳于公主不认得永宁,永宁也理解,毕竟北夷地处偏远,车马难达。”


    安永宁此话一出,周围使臣面色一边,抬手拉了拉淳于婵,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冲撞了安永宁。


    淳于婵微不可见的轻“啧”了一声,不再同安永宁对峙,却是蹙眉看向马上的穆昭野:“虽说我北夷战败,但如今朝拜也算客人,您那夫人这般态度,可是不欢迎我等,原来大安国就是这般的待客之道?”


    此话一出,可谓放肆至极,针对意味极其明显。


    北夷使团众人面色均是不好,但好似对着这刁蛮十足,霸道不讲理的公主也没什么办法。


    穆昭野蹙眉,策马上前,隐隐挡住淳于婵看向沈云漪的目光。


    但他刚欲开口,沈云漪便错身走出,淡笑体面道:“想必此番诸位舟车劳顿,定是疲累的紧,夫君已为诸位备下了府院和美食,晚些时辰,诸位还得进宫面圣,可要先去安顿一二?”


    闻言,那使团众人皆有些松动。


    他们这一路紧赶慢赶,还得忍受这刁蛮公主的坏脾气,早已累的不想再多言语。


    淳于婵冷哼,本想再纠缠着说些什么,又被穆昭野冷声打断:“饭食美酒已备下,临江楼美景不等人,公主同诸位来使不如先去看看,别误了晚些进宫的时辰,惹得陛下不悦。”


    这话似是有些威胁意味,那使团众人面面相觑之下,只能点头应下。


    此时,见穆昭野开口,淳于婵倒也没法再找茬,居高临下的扫了眼沈云漪,驾马跟上了穆昭野。


    队伍向前而去,沈云漪却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马背上的身影,心里闷的她甚是不解。


    这两人一人一马,走在一起……竟是看着颇为相配。


    她莫名又想到了殊兰的那番话。


    平妻,有可能吗……可如若淳于婵要选穆昭野作为和亲对象,安乾帝那般端水权衡之人,定是会赐婚的。


    那届时她要如何自处。


    沈云漪默默看着前方,手指下意识的攥紧。


    但下一瞬,安永宁上前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入了自己的轿撵。


    轿帘一落下,安永宁脸就黑的不行:“这淳于婵,我不喜欢,你也不许喜欢。”


    沈云漪垂眼叹了口气,闷闷道:“她估摸着都要嫁给我夫君了,我喜欢她做什么?”


    闻言,安永宁轻咳一声,抬手握住沈云漪的手:“你安心,穆昭野他……他定是早就知道此事,定是有法子解决的。”


    这很难说。


    此次和亲,安乾帝本着那明君任君的旗号,变相应允了淳于婵自选夫婿,此事虽并未流于台面上,但朝堂众人都心知肚明,甚至回家纷纷警告自己嫡子,少同那淳于婵染上瓜葛。


    可听安永宁这么一说,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手指顿时有些无所适从,索性就隐于袖中,遮掩住那泛白的指尖。


    此番淳于婵对她的态度,以及昨夜今早穆昭野的态度,她大概猜到了些许。


    穆昭野和淳于蝉,莫非……已经暗通款曲,私定终身。


    那她又算什么?


    她思绪混乱,看着窗外街景,下意识不想去见那二人:“永宁,我一会儿可同你一道回宫?”


    这话说的有几分任性,穆昭野迎了那使团,她作为穆府少夫人,理应去演好这一身份,贤惠得体,友爱外邦,但她现如今莫名不想那般。


    “我现在,有些……不想见到淳于婵。”


    作者有话说:


    沈:什么,他居然真的不说,不可置信,不可理喻


    第72章 还是得一拍两散的好 我不会娶她


    闻言, 安永宁嘴一瘪,眼眶顿时红了。


    她有些哽咽,气愤道:“自然, 你若是想就同我一道回宫, 届时就说母后也想见见你,云漪……你别太担心了, 我会帮你的。”


    安永宁看着沈云漪, 似是有些手足无措, 她从未见过沈云漪这般。


    沈云漪在她面前, 向来如同长姐一般极宠她,淡如天云, 稳如泰山,什么都游刃有余一般。


    可此时,安永宁竟是看到这天云被飓风搅乱,只觉这风甚是讨厌。


    见她这样子, 沈云漪才突觉自己有些任性了,垂眸笑笑道:“也罢, 就当我刚刚随口一说。”


    这一路前行,周围百姓皆是窃窃私语。


    很快, 这车队就到了临江阁前, 但安永宁还得回宫复命,所以她的轿撵并未停下。


    但就在两方队伍即将分开之时, 穆昭野见沈云漪并未有下马的打算,蹙眉间牵动缰绳而来拦住了轿撵:“云漪, 下来,随我一同去。”


    她叹了口气,刚欲下轿, 又被安永宁按住。


    安永宁掀开帘幕,面色淡淡:“穆小将军,既然淳于公主不喜云漪,那此番云漪我就先带回去了。”


    闻言,穆昭野眉梢蹙的愈发深,微微歪头,看着车中沈云漪的侧脸,声音有些沉的再度重复道:“云漪,下来,随我一同去可好。”


    此话听着竟是有几分祈求,沈云漪心头一跳,微微侧眸间对上穆昭野的视线。


    那眼神似是有些急,但是为何?她不去可是会影响他的计划吗?


    思及此,她心里叹气,按下安永宁的手:“抱歉,方才是我冲动耍性子了,作为穆府少夫人理应如此,永宁你先回去吧,我们晚些时候见。”


    没等安永宁开口,她很快下了那轿撵,站到穆昭野的身边:“走吧,我随你一同去。”


    穆昭野下马,似是扫到她眼尾的一丝红,手指紧了紧。


    两息间,他接着雾雪的遮挡,侧身靠近她,挡住身后那众多的视线:“跟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北夷……”


    可此话未说完,就被淳于婵打断。


    “怎么?当着我们的面还说什么悄悄话呢?穆小将军当真是同少夫人伉俪情深啊。”淳于婵此时很不长眼的上前,言语尖利,“穆昭野,之前我怎么听说,你们奉旨成婚,并无感情,你好似也并不心悦于她,看来,传闻倒是不可尽信啊。”


    此话一出,众使臣眼底都闪过一抹精光,彼此对视一眼又淡淡垂眸。


    可这话落在沈云漪耳中却是让她有些恼意,她看向淳于婵,嘴角勾起:”市井传言怎会能信,我夫妻二人……”


    “我夫妻二人,是陛下御赐缘分,自然只是相敬如宾,彼此恪守本分。”


    闻言,沈云漪笑容僵硬了一瞬,而淳于婵却是笑意加深:“啊,只是恪守本分啊。”


    她彻底收敛笑意,视线淡淡扫向穆昭野。


    他……并未回应她的疑惑。


    “走吧,美食美酒不等人。”穆昭野抬手去拉她的手,只触到一片冰凉。


    穆昭野手指紧了紧,侧眸看去,那身后人却是并未有异样。


    临江阁这几日被包场,只有北夷使团同朝廷派来招待的一众人等,虽说夜间宫里大宴才是重头戏,但此时,这临江楼中照样热闹非凡。


    席间,沈云漪本欲眼观鼻鼻关心做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木桩,但那淳于婵似是一点也不欲放过她,俨然已经将她当成了最大的敌手。


    “少夫人,可同我多喝几杯?”淳于婵上前间,一壶壶的酒被送上来,“作为武将夫人,你要是说不会喝,那本公主可就当你是下本公主的面子了?”


    淳于婵的挑衅太过明显,沈云漪扫了眼那酒,倒也没拒绝。


    她酒量极好,若是淳于婵想灌醉她,逼她丑态毕露,那这算盘可真是打的太歪。


    “如何不喝,公主这般豪爽,我自然是陪同,您喝多少,我跟多少。”沈云漪举杯间,稳稳看着淳于婵,忽视了一旁看来的目光。


    沈云漪声音并未压住,在场来使闻言,都纷纷称赞穆昭野娶了个巾帼女子,借此机会围上去敬酒,将本想上前阻止的穆昭野硬生生困在了原地。


    这边,沈云漪同淳于婵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言语来往间火花不断,但就似打太极般,沈云漪总能四两拨千斤的将淳于婵那颇为冒犯的话一一打回去。


    这几番来往,倒是让淳于婵有些一拳打在棉花上,左右不得劲之感,便也更加快的灌她酒。


    随着这一壶一壶下肚,沈云漪眼睛有些花,但倒也还站得住。


    此时,淳于婵见她这般状态,冷笑着凑上前:“沈云漪,你当真是有几分酒量,那本公主也不妨同你直说。”


    “直说什么?”她缓慢的眨了下眼,“公主您说,云漪听着。”


    淳于婵扬起下巴,声音压低,但言语中的骄纵丝毫不掩:“我此番,就是要嫁给穆昭野,你若是有几分识相,就自请离开,我也不想把你当下堂妇一般扫地出门。”


    闻言,她反应了一瞬,似是笑了,抬眸看向淳于婵,言语中锋芒也不再掩饰:“淳于婵,你未免也太自信了。”


    “自信,沈云漪,是你对你们的感情太过自信了。”淳于婵毫不示弱,笑容冷冷,“天下男人都是一般黑,都是那般喜新厌旧,你有什么资本,让他能吊死在你这棵树上?”


    “资本?”沈云漪歪头想了想,但真的想不出来。


    资本,她有什么资本,她只有那所谓的“宝物”,但那“宝物”,她现在也不确定穆昭野是否还在乎,那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了。


    思及此,她心间顿时有些空落落的,抬手间又拿起酒杯:“我是没什么资本,但我也有手段,淳于婵,我们斗一斗,我一定会赢……赢下他,届时你也别缠着他,把他还给我。”


    她声音很淡,只有淳于婵听到了。


    但下一瞬,她举杯欲喝的手腕被一只熟悉的手拽住,那冷的彻骨的声音也传来:“公主,内子实在不善饮酒,今夜还有宫里晚宴,您最好也别喝那么多。”


    说完,沈云漪只感手腕一道大力传来,将她一路带上了包厢。


    房门关上,她愣怔间被推到门上,后背紧贴着房门,有些撞的疼。


    “嘶……你又要做什么?”


    穆昭野垂头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有些迷茫的眼神,声音低哑:“对不起,你本该不用应付她的为难,但此番事情有变,你必须跟在我身边,北夷人实在太狡猾,我怕……”


    “不用解释了。”沈云漪闷闷的开口,双手慢慢背在身后,垂眸不太敢看穆昭野,“你有计划就按照你的计划做就好,我之前是有些耍性子,抱歉,不用顾虑我。”


    闻言,穆昭野一愣,轻轻捏了把她的脸:“可是那淳于婵同你说了什么?”


    “嗯。”沈云漪轻轻点头,“她说她一定会嫁给你。”


    此话一出,穆昭野手指似是有些僵硬,看着她的眼睛,凑近了道:“云漪,我不会娶她。”


    “嗯……”沈云漪没动,只是垂着眼睛。


    她心里亦是有些无奈,这娶不娶的,决定权又不在穆昭野身上,若是那淳于婵坚持要嫁给穆昭野,出于国与国之间的脸面,安乾帝那般性子定是会应允,穆昭野能有什么办法。


    就似殊兰说的,平妻。


    这是最有可能的结局。


    见她这般冷淡的回应,穆昭野似是有些慌:“沈云漪,你说过会信我的。”


    看着她继续沉默,穆昭野手指也有些冰冷:“你好好听我说,我不会娶那淳于婵,她压根也不是朝着我来的,这段时间你且跟在我身边,待北夷人离开后,日后我定好好补偿你,好好同你解释,一切都不会有变化,好吗?”


    话已至此,她想回答“好”,但却是说不出。


    穆昭野今日在外人前对她那般疏离的样子,她还是有些怨念的。


    鼻尖发酸,她继续垂眸道:“你娶不娶她同我也并无关系,穆昭野,你也不用同我演到这般境地。”


    “演,沈云漪,演什么?”穆昭野似是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胸口起伏间,还是放缓了声音,“你是不是又在瞎想什么?”


    瞎想,他自己都不同她讲清楚,凭什么来说她瞎想。


    思及此,她酒意上头,委屈哽咽道:“穆昭野,我不是你养的一只宠物,会在府中乖乖等你,会什么都不想的一直信任你。”


    他一愣,想去抱她:“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云漪抬手推开了他,揉了揉鼻尖,眼尾越发红:“无论你什么意思,你都没早些告诉我,没让我有个准备,虽说这淳于婵有些过于刁蛮,届时入一府共事一夫有些许麻烦,但你也不能……”


    说完,她都觉得这话有些故意惹事,无理取闹,但话一出口,难以收回。


    空气陡然陷入死寂,静的只能二人的呼吸声。


    “共事一夫,入一府?”穆昭野似是不敢相信耳中听到的这极荒唐的话,声音冷颤,“你是这般想的,沈云漪,你竟是这般想的?”


    陡然被这般大声质问,她被吓得一抖,心里也莫名委屈,咬牙瞪着他:“那我该如何想,我们……一开始不就是合作吗,开始是这般,结局也只会是这般,我都说服自己同意此事了,你又要我如何?”


    如何?


    他要沈云漪如何?


    他也不知道。


    看着沈云漪眼尾泛起的红晕,他眼尾也有些红,心口也堵的发慌。


    沈云漪说的也没错,其实事态一直都没有变,他本以为一切都会被时间和他的行为一点点磨散,但其实……这段关系内里的问题永远不会变。


    他眼前这人何其固执,让她忘记,好似真的是一件绝无可能之事。


    意识到这一点,穆昭野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他们彼此都不太敢看彼此,空气沉默良久,穆昭野后退了些,声音沙哑:“我且就当今日是你喝醉了,我也喝醉了,不要再说了……今夜也小心些,千万不要离开我身边。”


    说完,穆昭野脚步有些慌乱的推门而出。


    随着门“吱呀”一声关起,沈云漪顿时呼出口气,脱力般的滑落在地。


    而这时,门外,隐隐传来淳于蝉的声音……


    她闭眼缩在墙角,将头埋在膝盖中,她有些想哭,但哭不出来,更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闭眼间,她埋在膝盖里,久久没有其他动静。


    良久,她似是想清楚了所有事,慢慢抬头,眼底已然是一片冷淡。


    她好似真的有些陷太深了,甚至有些……耽于享乐了,现在这些,全都不是关键。


    算算时间,也快到那前朝太子回京了,届时,命格还给他,沈九思的身份也还给他,沈云漪只有条路,死。


    所以那之前,她得借着穆昭野的兵势,亦或者那些暗卫,先救出容白杉,再给穆镇远留下沈越川的那些狼子野心的证据,其他的,就看她天高任鸟飞之后,他们能斗到何种地步了。


    虽说这渔翁之利也很难收,但至少现在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面走。


    故此,淳于婵让她自请离开?是绝对不可能的。


    穆昭野若是想休了她,也决不能发生,至少在救出容白杉之前不能发生。


    之后……还得找到戚少商,找到那楼宝。


    一切明晰了,一切看似有条不紊,但她自己也知道,纷纷杂杂,细碎无边,她只觉陷入一团乱麻中,难以挣脱。


    “啊……还是得,速战速决,一拍两散的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委屈二人组


    第73章 你想杀他,我不同意 糟糕,草率


    夜晚, 宫宴也如那日接风宴般热闹盛大,文武百官齐齐聚于大殿之上,面上皆是热情的欢迎那些北夷使团。


    沈云漪本跟着宫人引导入座。


    但走了没两步, 就被一人拦住去路, 她抬眼看去,一个人影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是那她出嫁后就许久未见过的爹爹, 沈越川。


    沈云漪只扫了他一眼, 面色不变, 微微拘礼:“爹爹。”


    “倒也还记得我是你爹爹?”沈越川冷笑一声, 抬脚往前迈了一步,没多同她废话, 遇到警告和嘲讽,“你以为,你走的路就是正确的吗?”


    闻言,她心里好笑。


    再怎么不正确, 也比留在他身边好。


    “正确与否,都不是我能决定的。”她淡笑一拜, 接着说道,“那日赐婚, 爹爹并未为女儿辩驳一二, 女儿便也以为,这也是爹爹所走之路中的一环。”


    随着这话落下, 沈越川似是不信,冷笑继续:“你向来能言善辩, 现如今看来,可后悔?那穆昭野不也是要再娶那淳于公主。”


    她笑眼看向沈越川:“爹爹可要慎言,此事尚未落定, 说不定……还会有些许变故发生。”


    沈越川向前一步,眼底阴鸷不再掩饰:“变故,只不过是螳臂当车,蜉蝣撼树罢了,沈云漪,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也只是一枚不安分的棋子,始终没看清,谁才是这盘棋面上真正的执棋人。”


    闻言,沈云漪叹了口气,不知还要同沈越川盘桓多久:“爹爹,您说什么云漪听不懂,那番赐婚你我皆无法抵抗,之后之事我也只是随波逐流,爹爹为何这般说我。”


    “随波逐流?”沈越川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微微摇头,“好,随波逐流,那我也放你去好好玩玩,但你且记住,那东西还在你命格中,若是我想,你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沈越川抬脚迈步离开,临走前还是留下一句:“这几日,你母亲疯病又恶化了,有空回家看看她。”


    此话一出,无异于直接拿捏住了她的命脉。


    沈云漪站在原地,嘴角紧绷,手指在袖口下紧紧的攥到了一起。


    待她深呼吸再抬眼之时,她眼前又出现一人。


    “做何站在这儿?”穆昭野扫了眼她,似是想抬手,但手却在半空被他收回。


    他抬脚,朝着大殿走去:“该进去了,非必要不要离席,去哪儿都带上兰黛和香荼。”


    见状,她嘴角无奈勾了勾,转脚跟上:“好。”


    两人此时,都默契的没再提今日那事。


    殿内,歌舞升平,一片祥和之气,但低下的暗流涌动却是不减。


    沈云漪此番是挂着穆府少夫人的名头而来,觥筹交错不比之前少,一杯杯清酒下肚,加之早些时候那酒也未醒,她脑袋也有些昏沉起来。


    但看了眼正在安乾帝近前说话的穆昭野,她没上去打扰,揉了揉有些闷得慌的心口,从偏殿的小门溜了出去。


    此番进宫,她倒是还有一件事。


    这事她本已不再留意,但今日皇后和安永宁的缺席,让她一瞬间警惕了起来。


    问了宫人后,她才知是皇后突感风寒,卧床不起,可今日早晨,安永宁还说皇后一切无恙,此番突然生病,定是有问题。


    想到七皇子身上那诡异的凤髓香,她突然有些不好的想法。


    所幸,无衣门在宫中亦有暗探,那暗探虽不识得门主,但倒也识得暗号,巧的是,今日也是那暗探往外递消息的日子。


    沈云漪想了想方位,隐匿身形,弯弯绕绕间来到了一处宫院。


    此处宫院早已荒废多年,看着比冷宫都幽怨清冷几分。


    她绕到一处宫墙边,蹲在一众杂草间,静静等待了半柱香,很快,墙的另一边就有了动静。


    那边窸窸窣窣声传来,那人将纸条塞入一处砖墙后就欲离开,沈云漪看着那纸条,趁机开口:“喂,等等。”


    此声一出,那人似是被吓一跳,反应极快的将那纸条抽回,格外警惕:“抱歉,不知有贵客在此,今日风寒,可需添衣?”


    今日风寒,可需添衣,这是她先前给下面人定的接头暗号。


    当初小九问她时,正直寒冬腊月,她便也就这样随意一说,现在实在是没想到,她自己也要这般接头一番。


    思及此,她捂脸叹了口气:“……无妨,衣在身,门在心,我是门主的人。”


    这话刚出,她就觉得,此番回去,得改改这暗号,怎说出来会如此奇怪。


    那人见暗号对上,也松了口气:“你是门里新来的接头人吗?”


    沈云漪并未暴露自己的身份:“嗯,门主让我今日亲自来问问,宫里,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闻言,那人压低了些声音:“今日……除开那北夷朝拜,还有皇后生病之事,但这事尚未有定论。”


    沈云漪蹙眉,思忖片刻道:“皇后生病,那协理六宫之权,陛下可会将其交给淑贵妃?”


    那人似是没想到这两件事的关联,顿了顿,很快回应:“想必是会的,现如今淑贵妃再度有孕,且她膝下已有七皇子,若是皇后有异,那后位,定是落在她身上。”


    沈云漪蹲在墙角,很快决定道:“好,接下来好好盯住皇后和淑贵妃之间,七皇子每次进宫都要来报。”


    “是。”


    交代完,沈云漪再度如同鬼魅一般隐入黑暗,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大殿后方的花园中。


    她拍到身上沾染的落叶,抬脚正欲回大殿,但此时,她身后又传来一道女声,叫停了她的脚步。


    “少夫人去哪儿了?可是让我一番好找。”淳于婵声音带着些醉意和十足的挑衅,“你之前说要同我争一争,你打算如何争,我打听过你,你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有什么本事同我争?”


    沈云漪本还想着那皇后之事,此番又被打断,面色没一点好脸色。


    扫视一圈,四下无人,她便也上前,直视着淳于婵,冷言道:“淳于公主,云漪愚钝,有一疑问,可能问问淳于公主?”


    见她上前,淳于婵嘲讽勾唇:“你等大安女子皆在后园固步自封,我最是瞧不起,我又为何要解答你的疑问?”


    “那我不问了,你给我听好。”沈云漪沉眸,步步上前,语气凌厉,“若是我是你,穆昭野作为帝国将领,那般大挫我方军士,甚至因此,让我不得不前往异国和亲,那我……只会恨,恨不能将他斩于马下,淳于婵,你呢。”


    她句句铿锵,似是寒月刀锋般一刀刀落下。


    淳于婵嘴角笑意消失,面色黑沉,眼神越发狠毒的盯着沈云漪。


    她看着那眼神,心下了然,并未惧怕那眼神,继续上前一步道:“但我想了想,如果是我,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被操控,被拿去作为交易物的牺牲品,我能有什么办法。”


    淳于婵咬牙:“沈云漪,闭嘴。”


    她步步紧逼:“你要想杀了穆昭野,对吗?”


    闻言,淳于婵眼底杀意尽显:“够了!你同我说这番话,真不怕我杀了你取而代之?”


    “你确实做得到,我的命,在穆昭野和安乾帝眼底确实不值一提。”沈云漪勾唇笑了笑,眼底锋芒锐利,“但你想杀穆昭野,我不同意。”


    “不同意,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淳于婵冷笑,也上前一步,直视着她,“沈云漪,对我来说,国仇家恨皆因穆昭野而起,若不是他斩杀了我皇兄,我母亲也不会那般郁郁而终,我也不会就此远离故土。”


    两人彼此对视间,淳于婵眼底阴鸷一闪而过:“所以……你去死吧。”


    说罢,淳于婵果断出手,手腕细刃闪动间直直刺向她的脖颈。


    电光火石间,沈云漪叹气,反应极快的弯腰后退,可衣裙繁杂不好动武,但淳于婵亦是如此。


    “淳于婵,你不打穆昭野的主意我就可以帮你。”沈云漪随手折下一旁桃花树枝,同淳于婵拉远了距离,“你真正的敌人不是穆昭野。”


    “呵,你莫非想说,真正的敌人是我那送我来和亲的父皇,还是说安乾帝?”淳于婵眼底疯狂,“你以为我傻到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利用吗,沈云漪,杀了你,我会同穆昭野成亲,那大婚之夜,就是他的死期。”


    她后退躲闪,沉眸道:“可那也是你的死期,值得吗。”


    淳于婵冷笑,眼底狠绝:“那又如何!”


    沈云漪没料到淳于婵会有这般玉石俱焚的想法,但待她看清她瞳眸中的死意之时,她有些难言。


    对于淳于婵来说,穆昭野是造成她这般惨剧的源头,但……穆昭野她必须护着。


    那刀锋逼近,她树枝虽是能抵挡一二,但却是无法长久的同那刀锋对峙,得换个办法。


    思忖间,沈云漪手腕传来轻微的疼痛,那刀锋,竟是已然划至身前。


    “淳于婵,你若是在这里杀了我,安乾帝绝不会赐婚于你和穆昭野。”沈云漪扫了眼不远处的池水,暗中往那边挪去。


    “那又如何,我是北夷公主,你是谁,你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取代的千金小姐,孰轻孰重,安乾帝定会有定论。”淳于婵这般说着,越发肆意猖狂。


    但月光一闪而过间,沈云漪似是看到她眼角划过一丝晶莹的泪珠。


    虽说看不太真切,但此次,沈云漪并未躲开,抬手间,淳于婵那刀芒猛然刺入她的掌心。


    刀入血肉,钻心剧痛,她眼前似是有些恍惚,这刀也让淳于婵愣怔了一瞬。


    这刀……好似是沈云漪主动凑上来的,但不等她反应,沈云漪就上前两步,猛然拽住她,带着她向后倒去。


    这力道大的吓人,随着“扑通”一声,两人双双落水。


    也就在这落水瞬间,沈云漪将刀刃拔出,随手一丢,反手间就扣住淳于婵的后颈,将她死死按到水下:“真是,同你好好讲话不会听,那就别怪我了。”


    北夷地处荒芜,大部分北夷人都不会水,而淳于婵更是不会,但就算她会,在水下,沈云漪也能将她极为轻易的压制住。


    毕竟她也是被殊兰丢到那滚滚大江中练出来。


    她手下之人剧烈挣扎,可她只是冷眼看着,看着淳于婵瞳孔逐渐失去焦距的,见她昏迷过去不动了,才将她拖上岸,甩在岸边。


    “这么凶做什么,玉石俱焚乃下下策,蠢货。”说着,她垂眼看了眼自己破了个血洞的手,有些烦躁的蹲下,又戳了戳淳于婵苍白的脸,“我本想着和你好好谈谈,等我目的达成,你若真喜欢穆昭野,他也喜欢你,我大不了给你退位让贤,但你还真想杀他,这可不行,听到了吗。”


    淳于婵躺在岸边,一言不发。


    盯了她一会儿,沈云漪又探了探她的鼻息,突感那夜风有些冷,正想编个失足落水的借口唤下人前来,但还未起身,她身后突然出现两道声音。


    她下意识想反手回防,但那人动作极快,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她后脑顿时传来一阵剧痛,身体绵软倒地,视野中,两双足靴也在慢慢靠近。


    有人偷袭,还是高手,是能绕过皇宫暗卫,穆府暗卫的高手,不过,好像是她先甩开了跟着她的人。


    糟糕了……


    沈云漪只觉身体被扛起,起起落落间好似离皇宫越来越远。


    “你们……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我的床要泡烂了 就让这大雨


    等沈云漪再有意识时, 只觉后脑痛的要命,想着定是被开了个大口子。


    此刻,她手脚被绑住, 嘴里也不知被塞了不知什么东西, 臭气扑鼻,浑身难受的紧。


    不再乱动, 她抬眸环顾四周。


    此处, 似是一座极为破败的荒废庙宇, 而那正中的佛像, 似是被火燎过,原本慈悲的面容此时看着狰狞不已, 佛面却是带上了几分恶鬼相,似是要将寺中的所有到访者倾吞入腹般。


    而周围,那几扇窗棂早已朽烂,糊着的窗纸也被风扯碎, 只剩下几根木条,一根根地晃在那黑暗中。


    沈云漪闭眼, 细细感受了下。


    此时,风声穿堂而过, 带着潮湿的泥土气, 甚至还有腐烂木头的气味。


    不妙了……要下雨了。


    下雨之后,穆昭野定是更难寻她了。


    她微微挪动, 但方才动了一下,她脑后和手心的剧痛传来, 疼的她冷汗直冒,但也正是因为这疼痛,让她的思绪越发清晰起来。


    此番绑了她的人, 极有可能就是北夷人,但她也疑惑,这些人,是怎么穿过宫闱禁地,绕过护卫禁军,直接将她打晕带走的。


    这不合理也不太可能,所以她压根没一点防备。


    但若她是那北夷人,定会选在一个护卫最松懈的地方出手,不会冲动到直接在皇宫中出手。


    除非……宫里已经有了北夷人的内应,但他们这般冲动急切的绑走她,不怕暴露那内应吗。


    或者说,那内应不是不怕,是逼不得已。


    莫不是那内应已经被逼到绝境,才做出这般破釜沉舟之事。


    沈云漪莫名想到穆昭野那番话,他说让他不要离他太远,莫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她,现在居然真的给那贼人得逞了,沈云漪顿时有些闷闷的“啧”了一声。


    但她转念间,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


    这伙绑了她的贼人,定是为了那所谓的“宝物”,只要她不说出那宝物的下落,她应该就不会有性命之忧,若是这伙人人不多,她兴许都能应付一二。


    思及此,她微微挪动身子,手指捡起地上的碎石。


    但就在那碎石入手的瞬间,庙外就传来了几声沉闷的脚步声。


    “大哥,现在宫里已有些乱了,可要进行下一步?”一道粗矿的男音低低传来。


    这话是北夷话,他们好似也不担心沈云漪能听懂,丝毫不压着声音,那人继续道:“现在进山是个好时机,接应的人很快就到了。”


    “不着急,先等那接应的人来。”


    两人用北夷语交谈着,沈云漪静静听着,大概也搞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这两人一人叫蔺方,一人叫蔺严,好似都是那北夷军中将领,而他们背后,应当还有一众北夷细作在江城山外等待支援,此番劫走自己,真是为了那足以撼动天下的宝物。


    但具体他们是打算如何弄得那宝物,沈云漪有些没听清,那后脑的重击让她右耳能听到的话非常朦胧,似是蒙了一层水雾般难受。


    就在她想要挪动身体换个方向时,蔺方好似察觉到了不对劲,抬脚间进了破庙。


    见状,沈云漪立即闭眼假晕,但蔺方似是一眼就识破了她的伪装,走到她近前,抬手扣住她的下巴。


    这力道极大,疼的她牙关都有些打颤。


    “行了,醒了就睁眼,再装,我就把你腿打断。”蔺方阴恻恻的笑着,一手按上沈云漪后颈,那处,还有些血痂,这一按,血痂破裂,血又流了出来,疼的她顿时睁眼。


    “你们,是何人,好痛……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眼眸盈满泪水,看着极为可怜的盯着二人,“你么可是想要赎金?要多少,我家人定能给齐。”


    沈云漪一副惊恐之样,但那双惊惧的眼眸中却是细细观察着这眼前两人。


    这两人眉眼深邃,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是那北夷人,但他们的服饰却是有很奇怪,看着有些不伦不类,那衣襟上,甚至都绣着一只五爪龙。


    五爪龙?


    西北叛军?


    沈云漪垂眸间,心下一沉。


    北夷人,果然同西北叛军暗中勾结起来了。


    “还家人,小丫头,你家人怕是不要你了。”蔺方抓着她的头发晃了晃,语气恶劣的笑道,“你可知,那大安皇宫中现今发生了何事,你那夫君得知你失踪是何反应?”


    穆昭野能有什么反应,他最好没有什么反应,不然她只会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思及此,她眼底有些泪水溢出,无奈道:“发生何事都同我无关,二位好汉,请放了小女,小女回去之后定不会泄露二位好汉行踪。”


    闻言,蔺方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道:“同你无关,还真是给你说对了,你可知,现在宫里啊,风平浪静的很,你这将军夫人的失踪,好似真的是掀不起一点风浪。”


    此时,蔺严也冷笑开口:“真是可悲的很,那安乾帝,穆昭野,沈越川都未有所反应,小丫头,你可伤心?”


    沈云漪垂眸,哽咽开口:“那……二位好汉不如放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也不会有人在意我,就算你们拿我去要挟他们也是无用的。”


    “无用,怕不是这般。”蔺方抬手掰回沈云漪的脸,眼底兴奋,冷笑道,“但就是太风平浪静了才不对,小丫头,说不定,你还真是个宝。”


    这么还能这般理解,沈云漪心头无奈。


    她眸光流转间无辜抬眸:“莫非你等,是帮那淳于婵处理我的人,若是如此,大可不必脏了二位好汉的手,小女可当即写下和离书,成全了那穆昭野和淳于婵。”


    此话一出,那二人彼此对视一眼。


    随后,蔺方冷哼一声:“你又是想耍什么把戏,休要再做些无用功。”


    蔺严也开口:“不妨告诉你,在我们带你出宫前,那安乾帝就拟好了赐婚圣旨,你同淳于婵,共侍一夫,若不是此番闹剧,你那夫君可就要有其他妻子了,如何,可满意了?”


    已经赐婚了?


    那穆昭野同意了吗,没有动静,莫非已经同意了?


    思及此,她神色莫名呆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想起现在的境地不是应该想这个的时候,慌忙垂眸间,似是想掩盖眼底无措,但这一闪而过的神情却是被蔺方逮了个正着。


    他似是极乐于见到沈云漪这般神情,又凑近了说:“你那夫君,听说你不见了,好似一点都不慌呢,看来他压根没把你放在心上,小丫头,男人都是这样,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话及此,蔺严在一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是啊,要不你跟了我们兄弟,我们带你回北夷,吃香喝辣……”


    蔺方和蔺严对视一眼,桀桀笑着:“就这小丫头,这身板怕是受不住你我二人。”


    一时间,污言秽语入耳,沈云漪却只是默默垂着头,手指嵌入手心,似是已然到了爆发的边缘。


    “怎么没反应了,小丫头,可是默许了?”蔺方抬手间,狠狠掐了把沈云漪的的脸,继续嘲讽,“那穆昭野总归是要死在我们手下的,你跟那穆昭野,不如跟我们兄弟,现如今……”


    “够了。”此时,未等蔺方这话说完,沈云漪突然开口,声音冷的判若两人。


    蔺方蔺严一愣,对视一眼,不等他们说话,沈云漪又冷笑抬眸看他们:“你二人,可是想用我威胁穆昭野亦或者……沈越川?”


    此时,她眸光竟是同一旁的佛面罗刹眼有些相似,那杀意浓的似是要溢出来一般,她接着开口:“可是为了那撼动天下的宝物,你们,绑我也是因为此物,对吧。”


    话音一落,庙外顿时“轰隆”一声,惊雷落下,雨点噼里啪啦而来。


    那许久未下雨的天,此时竟毫无征兆的洒下漫天大雨。


    沈云漪这前后反应差别太大,蔺方蔺严两人都看的有些愣住。


    他们其实并不指望从一个闺阁女子口中问出什么,也不指望沈云漪能知道些什么,故此并未对她第一时间严刑拷打,此番沈云漪出口这话倒是让两人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蔺方蹙眉,咬牙刚想上前掐住她的脖颈:“你骗我们!”


    但下一瞬,沈云漪睁开手腕断绳,手腕转动间,她手中碎石成刀,锐利面如同尖刀般划过蔺方凑近的双眼。


    顿时,鲜血喷溅,蔺方的眼珠被划出一道血痕,那瞪圆了的双眼很快被鲜血染红,看着极度骇人。


    蔺方一声惨叫,捂着眼睛疼的倒地打滚,一边滚还不忘辱骂:“可恶,我要杀了你!蔺严!抓住她!”


    蔺严此时也反应过来,怒气冲冲间,一手抽出腰间大刀,直冲沈云漪而去。


    她似是丝毫不怵,一个翻身踹翻蔺方,弯腰躲过蔺严劈来的那刀,也就在这时,她借着和蔺方错身而过的瞬间,一手抽出了蔺方腰间的刀。


    这一切都在她脑海中计划的很好。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她后脑伤口好似影响到了她身体的平衡,就在她抽刀之后,一个没站稳,她后背顿时重重倒地。


    也就在这时,那蔺严的刀直直朝着她的手臂劈来。


    “哐当”一声,她抬刀格挡,双刀交错间,火花四溅。


    “找死,敢伤我哥哥,我杀了你!”蔺严表情狰狞的推着那刀,那刀也越压越近,似是只要沈云漪一卸力,她的右手就会被一整个切下。


    而此时,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右手手心伤口被压的不断开裂,不断滴血,仰头间,她眉眼间隐隐都有了些痛苦之色:“杀了我,就别想要那宝物。”


    蔺严见状,笑的越发阴狠:“放心,爷现在不会让你死,但你伤我兄弟眼睛,我定是要卸你一条胳膊的。”


    此话一出,一息之间,沈云漪闭了闭眼,快速决断下,她一只手卸力,顿时,蔺严那刀峰猛然落下,但就在并未完全落下之时,他的下巴和脑颅间就被一物贯穿,而他头顶,很快出现了一个贯穿的血洞。


    是那玉镯的暗器。


    两三息间,沈云漪一脚踢开倒在身上瞬间死绝了的蔺严,咬牙,一手拔下那肩膀上的刀。


    就算她已经很快了,但肩膀还是被那刀嵌入了些许,那血肉分离之痛,痛的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深呼吸几口气,她踉踉跄跄间,提着那刀,直直走向双目不能视物的蔺方。


    没再多废话,举刀入肉,蔺方似是没想到蔺严会败给沈云漪,张口间血涌而出,不可置信的瞪着血眼看向沈云漪:“怎么……怎么可能!”


    “想夺宝去跟穆昭野真刀实枪的打啊,绑我算什么。”沈云漪额头细汗浮现,眉眼嘲讽间,推刀往前走了几步,硬生生将蔺严定在墙上,言语狠厉,“蔺严是吧,我记住你了,北夷蔺家,我迟早会让他们还回来。”


    蔺严双眼只有一片血红,血红中那隐隐绰绰的人影,像极了那地狱中爬出来的幽灵恶鬼一般。


    “你,你到底是,是谁……”


    闻言,沈云漪冷哼一声,将刀拔出,随着“哐当”一声,那大刀落地发出闷响,蔺严也倒地,瞪圆了眼没了气息。


    “我是谁?”她低笑重复着这个问题,似是有些站不住,摇摇晃晃扶着墙,转头扫了眼已经死绝的二人,嘴角无力扯动,“真是抱歉,这问题我也不知道。”


    屋外雨还在下,甚至越下越大,破庙屋顶茅草稀稀拉拉,完全遮挡不住丝毫,那雨,也打在她身上,似是鞭子抽来,毫不留情。


    血流遍了她的半身,那命格阳火也烧到极致。


    沈云漪一步一步扶着墙朝外面走出,眼前黑影越发浓重,她知道现在得止血,但她来不及做了,现在决不能再待在这个破庙了。


    蔺方蔺严那话她听清楚了,这破庙,还会有其他接应的人来,她现在若是不走,只会让之前这一切功亏于溃。


    但从庙里挪到门口,她好似就用了所有的力气,手指扒着那破烂的门槛,终是撑不住倒了下去。


    仰面间,沈云漪视线扫过那屋顶破洞,嘴角轻轻扯了扯。


    她并未想到谁,没想到穆昭野,没想到戚少商,没想到安永宁,苏明玉,也没想到沈越川,殊兰。


    她只是在想,那砚山斋舍的顶棚的还没有来得及补,这么大的雨,她的床会不会被泡烂……


    算了,一定会被泡烂的。


    ……


    作者有话说:


    沈云漪:不!!我的床!!


    第75章 那双将她推向深渊的手 是否有自己


    但终究是天不绝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到绝境之际,一只手出现,稳稳的将她拖住, 那气息, 依旧澄澈干净的让人舒心。


    沈云漪眼眸微抬,有些艰难的看着那人, 嘴角微微牵动:“戚少商, 你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永宁, 永宁很担心你……我, 我也是……”


    说完,她似是安心, 头一垂就没了声息。


    风雨肆意的吹打着,戚少商抱着沈云漪,眼底甚至来不及震动,就被一众刚赶到的黑衣人包围住。


    来者估计有?三十人, 人均武功不俗,为首那人一看庙内场景, 顿时大怒:“是你这个小子,你居然杀了他们, 该死!上, 杀了那男的,把那女的带回去!”


    戚少商扫了眼寺庙中, 并未多言,沉眸间, 一手抱紧了怀中已经不省人事的沈云漪,一手从后背剑鞘抽出一剑。


    顿时,剑气暴涨, 那雨水似是都不敢打在那剑身上。


    “这是,问月剑!你是渡川阁的人!”为首那黑衣人似是认得这剑,言语震惊。


    戚少商沉眸:“此人渡川阁护下了,若是敢上前,渡川阁定会如那暗月榜一般,不死不休。”


    “你!呵……就算是渡川阁又何妨,此番杀你了,谁还会知道!”那男人和周围人对视一眼,很快丢来心头惧意,剑指?人,“上,那女的一定要给我抓回来!”


    戚少商冷笑:“找死。”


    一刹那,局势破锋,一众黑衣人纷纷拔剑冲向那处,戚少商一人一手一剑,竟是在这一片刀光剑影中,硬生生拼杀出一条路来。


    雨慢慢停了,只有些细碎的雨珠淅淅沥沥的落着,破庙顶端,雨水顺着那本就残缺的屋檐落下,冲淡了那满地的血污。


    戚少商一剑斩断那最后一人的脖颈,带着满身的伤,半跪在一众尸体中央,护着沈云漪的手拢了拢,竟是没让她受一点伤。


    血水沿着他的脸颊滴落,垂眸间落在沈云漪眉心,他看了一会儿,抬手擦去那滴血珠,声音有些低哑。


    “云漪……这次你总该跟我走了,让你变成此般,说明那家伙,也护不住你。”


    ……


    与此同时,皇宫中人人自危,为护帝后安全,禁卫军正在一一排查,安乾帝也下令,谁都不许出宫。


    而一处宫墙上,安永宁探出个脑袋,见四下无人,一举跃下。


    “嘶……”似是落地方式不对,她脚腕一扭,疼痛感顿时传来。


    但她只是揉了揉那处脚踝,并未停歇,快速朝着一处偏殿跑去。


    但似是过于急切,她没顾及到脚腕疼痛,奔跑间又踩到了裙摆,狠狠的跌了一跤,这跌的不轻,她手腕落在那青石板上,一瞬间擦出血来。


    安永宁咬牙,将痛呼声咽了下去,抬手直接撕了那裙摆,看着有些衣冠不整的继续往偏殿跑去。


    她方才溜进殿内,血腥味顿时扑鼻而来,下一瞬,那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顿时腿软在地。


    殿中有两人,一人站着,一人倒在血泊中。


    而站着的那人,正是穆昭野。


    此时,穆昭野半身都是血,眼神就似那极恶的狼,要将地上的人撕碎咬烂般,让人望之生畏,而他手中正握着一柄匕首。


    那匕首新旧血迹叠加,看着好不瘆人。


    而他脚底血泊中,淳于婵正颤抖大笑着,那笑声癫狂可怕,安永宁似是从未听过这般泣血的声音,一时间吓得愣在原地。


    穆昭野一直死死盯着地上狂笑之人,握着那匕首的指节微微泛白。


    “说,那些人把云漪带哪儿去了。”他眼底血丝蔓延,半蹲下,抬手间掐住淳于婵的脖颈,语气森冷道,“你伤了她哪儿!”


    淳于婵被迫仰头,死死盯着穆昭野,嘴角咧开,朝着他吐出一口血痰,冷笑道:“你怎敢这般对我,我是北夷公主,我是淳于婵!”


    “北夷公主?”穆昭野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杀意尽显,再不留情,“你北夷人犯我大安疆土,烧伤抢掠为非作歹,当初我就该把你的皇兄挂在城墙,曝尸三日,在丢下去喂野狗!”


    闻言,淳于婵似是被戳了痛处,半哭半笑,极为可怕的挣扎起来:“闭嘴!你岂敢提我皇兄,穆昭野,你该死!”


    穆昭野眼底阴郁,起身俯视着淳于婵:“淳于婵,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确定要说这些吗?”


    淳于婵桀桀笑着,不依不饶:“你可知,你那夫人原本不用死的,谁知道她竟问我,是不是想杀你,还天真的说什么,她会保你。”


    此话一出,穆昭野眼眸微动,指尖都在微不可见的颤抖。


    淳于婵不欲放过穆昭野,继续冷笑:“你可知,她掌心被我刺穿的瞬间我有多爽快!可我恨不得……恨不得那刀是刺向她的心口!”


    闻言,愣在原地听了会儿的安永宁瞳孔骤缩,不顾那血腥,几步上前,死死的掐着淳于婵的手臂,声音颤抖:“你说什么,你伤了云漪!你居然敢伤她!”


    “安永宁。”穆昭野此时开口,声音顿时冷的她浑身一抖,“你让开。”


    安永宁莫名觉得,穆昭野这话语中的威压比安乾帝还可怕,她下意识松手,而下一瞬,那匕首就当着她的面,刺入了淳于婵的手心。


    淳于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越发愤怒的盯着穆昭野:“你敢!你若是杀了我……”


    “我不杀你。”穆昭野似是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手腕转动间,极尽残忍。


    那刀锋一点点的将淳于婵手背筋肉一一挑断,穆昭野似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般:“你若是死了,云漪回来定会心里不爽快,待她回来,我会亲自握着她的手,将你的心肝掏出,丢给路边野狗。”


    此话阴森诡异,安永宁听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她有些震惊穆昭野竟是这般人。


    但转念间,安永宁想到此行目的,微微闭眼调整呼吸后,抬手拉住穆昭野:“找……先去找云漪,别跟她纠缠。”


    穆昭野垂眸看了眼袖口的手指,沉默片刻,才抬手拉起安永宁。


    安永宁似是松了口气,拉着穆昭野离淳于婵远了些,有些着急:“你可派人去找云漪了。”


    “当下就去了。”穆昭野似是被人从那疯魔的状态拉出来一般,语气恢复了些许,但森寒退下后,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颤意,“京城都搜遍了,他们……应该已经出城了,安永宁,我找不到她。”


    他听闻淳于婵落水的瞬间,就觉不对,再去寻沈云漪的身影已然晚了。


    而那池塘边,有一把刀,刀上,岸边,池中,都是血……


    淳于婵没有受伤,那极有可能就是……


    穆昭野甚至不敢再去想那个可怕的念头。


    他千防万防,都已经找出了所有的暗探,千方百计的留沈云漪在身边,但还是让那些畜牲得手了。


    是他连累了她,是他害了她,要是沈云漪没有嫁给他,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要是当初没因为那宝物接近她……


    他站在原地,思绪越陷越深,方寸大乱间,他看着眼前似是在说着什么的安永宁,有些恍惚。


    对了……要出去,他要亲自去找她。


    要出去……不能被安乾帝困在宫里。


    安永宁本还说着什么,但随着“扑通”一声,空气陷入了死寂。


    安永宁看着眼前跪下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抬手去扯他:“穆昭野,你疯了!”


    “求公主,带我出宫。”穆昭野手指已然忍不住的在颤抖,一想到沈云漪可能会死,他顿觉心脏似是要被撕碎一般疼。


    他颤音重复道:“求公主,带臣出宫。”


    安永宁不可置信的瞪着他,唇角也在颤抖。


    在她眼里,穆昭野是何其骄傲的一个人,就连跪拜安乾帝都从未跪实过,他怎么能,又怎么会······


    这般情况,安永宁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好的想法,甚至说是以前的想法得到了证实。


    “穆昭野,你起来。”安永宁后退两步,眼尾也有些红,“穆昭野,我大概能猜到,云漪身上有秘密,父皇……想借此引蛇出洞对不对,而你,也知道对不对。”


    闻言,穆昭野眼睫微动。


    此话,说的极对……他无法反驳,唯有沉默,是他将沈云漪置于那般险境,是他将她推到了旋涡中心,才致使她收到这般伤害。


    见穆昭野默认,安永宁闭了闭眼,心里替沈云漪感到不值,她哑身开口:“我知你们皆有算计,算计皇权,算计天命,当真是让人……”


    安永宁顿了顿,还是未说出口那“恶心”?字。


    “求公主,带臣出宫。”穆昭野垂眸继续重复道,似是安永宁不带他走,他便会一直跪下去般。


    沉默片刻,安永宁拭去眼角泪水,转身快步:“永宁护友心切,虽得知穆小将军不能出宫,但依旧强迫其陪同出宫,如何?”


    “多谢公主。”穆昭野起身,再度拘礼,快步跟上。


    而此时,宫中人人自危,守卫森严,两人上了马车后,一路阻碍颇多,一道一道关卡扰的安永宁烦不胜烦。


    她索性出了那马车,剑指宫门。


    那上来劝阻之人皆被呵退,直到宫门口,那将领态度强硬,一丝不退。


    安永宁气的心脏直抽,破釜沉舟般,将剑锋对准了自己的脖颈:“若是不让,你就带着我的尸首去见父皇!”


    顿时,周围宫人跪倒了一片,求饶哀嚎声一阵一阵传出。


    那将领面色惨白,不敢再阻拦,就这样,两人终还是出了宫。


    马车未停,一路去了公主府。


    穆昭野在马车中已然冷静下来,想清楚了一切,那些人抓走沈云漪就是为了逼出那“宝物”的下落。


    而那“宝物”久未现世,安乾帝此番也是想看看沈越川会不会有所反应。


    这场局势,一如当初,那场闹剧,那场大婚……


    只有沈云漪什么都不知道,只有沈云漪一人受害,而将她推向那深渊的手,是不是,也有他一份。


    思及此,他抬手按住有些颤抖的手,下了马车,身边暗卫很快出现。


    一个眼神扫过,那暗卫顿时跪地谢罪:“主人,是我等守卫不利!我等自领责罚!”


    “罚你们有什么用。”穆昭野压抑着心里怒气,言语间有些无力,“去把之前抓的暗探都放出去,暗中跟着他们,找到少夫人,若是找不到,一个都别回来。”


    那暗卫似是从未见穆昭野这般模样,微微一愣间,迅速转身去安排。


    “你可还有能调动的人手?”安永宁冷眼看着穆昭野,“有多少?”


    穆昭野方才并未避讳安永宁,此时也没隐瞒,他垂眸细数:“虎贲营,玄武营不可调动,强行调动意同谋反,只会更麻烦,现在只能暗中调动穆家军出去寻人,还有我那些暗卫,再加上江湖上的一些朋友,短时间也只有这么多,大概,三百余人。


    “三百余人?”闻言,安永宁又瞪大了眼,轻啧了一声,“我一国公主的暗卫也就?三十人,你……算了,人多力量大些,我也派人去将大黄带上,大黄守山灵犬,就算下过雨,定是也能顺着云漪的气味找到她,你可有什么她的贴身物品?”


    闻言,穆昭野很快翻出锦鸡香囊:“此物,此物每日我都会放于我?人床榻之上,定是染了她的很多气息。”


    安永宁看去,顿时有些难言。


    “若是不行,还可用我的东西,云漪身上有我的玉佩,寻着我的气味去也是可以的。”穆昭野有些病急乱投医般的将一堆东西都塞给安永宁。


    安永宁抬手结果这堆东西,眼神诡异的看着他,心里的气莫名消了些。


    她轻叹,收下这些东西:“可以了,我能做的我都会做,但人力物力都需时间,这段时间,就靠你了,你一定一定,要把云漪给我带回来。”


    此时,暗卫正好将雾雪也牵了过来,穆昭野扫了眼城外,翻身上马。


    雾雪似是特察觉到了主人的着急,嘶鸣一声,铁蹄飞驰,一路破风出城。


    与此同时,天空传出一声鹰鸣。


    那声音有些熟悉,穆昭野似有所感,仰头看了眼那天空中黑隼的位置,手指微动,牵引着雾雪,顺着那黑色鹰隼飞的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喜欢你这点我很确定 你这一魂一


    沈云漪再次醒来之时, 是被热醒的。


    她朦胧间,微微侧头去感受热源,一睁眼就看到了眼前燃烧的篝火。


    这是做什么, 要把她烤了?


    眼睫都被燎的有些疼, 她慢慢向后挪动,远离了些那篝火, 这一动, 似是撞到了身后一人。


    戚少商侧眸, 似是松了口气, 抬手探了探她的眉心。


    “好些了吗?”他声音听着有些虚弱,见沈云漪醒来, 起身想去拿那柴火,“可还暖和,不够我再加。”


    沈云漪坐起身,抬手捻了捻都被烤的有些弯曲的发丝, 对着戚少商眨了眨眼:“不用,已经很暖和了。”


    闻言, 戚少商顿住脚步,坐回她身边:“嗯, 那就好……”


    这话落后, 空气陷入了沉默,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火焰噼啪中, 沈云漪慢慢挪到那山洞一边,此时, 她才慢慢打量起了戚少商。


    此时的他,同当年在街市第一次见面变了不少。


    不知是火光影响还是其他,她莫名觉得戚少商眉眼都深邃了不少, 但好在,那双眼里纯粹底色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沉稳和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她想了想,靠在那山石上先开了口:“你怎会来?这段时间不告而别,可是遇到麻烦了?你伤口……处理了吗?”


    她一连三个问题,戚少商却是一个都没回答。


    他抬手拨动篝火,有些虚弱的笑道:“我是渡川阁的人你应该知道了。”


    沈云漪手指紧了紧,她构想过和戚少商摊牌的各种情况,倒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知道,从……第一面就知道了。”沈云漪嘴角苦笑,心里十足歉疚,“我接近你,也只是为了那楼宝你可知道?”


    “我知道。”戚少商牵动苍白的唇角,露出一个沈云漪极为熟稔的笑容。


    见状,沈云漪心里更是愧疚:“知道还来救我,不讨厌我吗?”


    “我喜欢你。”戚少商直白开口,他放开手中木枝,认真的看向沈云漪,眼底澄澈不似作假,“无论你是沈九思还是沈云漪,我都喜欢你。”


    此言一出,沈云漪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甚至不知这话题是为何转过来的。


    “少商……”


    “你不必回应,让我说完吧。”戚少商嘴角一直勾着,但唇色确实越发苍白。


    “我刚生下来就被人夺了一魂一魄,算是个痴傻儿,但承蒙阁内姐姐不弃,我有幸长大。”戚少商垂眸看着火焰,面色没多少起伏,“但后来,她们并未找到筹命师为我改命,便找了些许不好的法子,总是让我开了智,明了悟,也就成为了……你之前见到的戚少商。”


    沈云漪抱膝,默默点头:“我,听我师父讲过。”


    “原来那位筹命师是你的师父。”戚少商从火堆中递了个烤红薯过去,“我出阁也是为了寻机缘,所幸,遇到了你们,我真的很开心。”


    沈云漪接过,手指一点点剥开那有些滚烫的红薯皮,闷声道:“那你还不告而别?”


    “我也不想。”戚少商似是也有些难过,“那次砚山山脚遇袭,算是我的大劫之一,所幸有你们,我才能堪堪活下来,而此次离开也是要去寻我那大运,可走到一半我听闻北夷人入京,怕是会对你不利,便赶回来了。”


    说着,他歪头一笑。


    “幸好赶回来了。”他看着沈云漪那张失血过多的苍白小脸,眼底有些庆幸,“云漪,可要跟我去关山,你不是想要我渡川楼楼宝吗,你随我去,我便给你。”


    关山,离西北之地也很近,是北夷和西北的交界之地。


    闻言,沈云漪手指微顿,没顾得上那红薯将她的手指烫红:“抱歉,我去不了,我还得回京,我还有一些未做完的事,再说穆昭野他……”


    “穆昭野,你眼里什么时候只有他了?”戚少商淡笑着打断她,声音莫名有些冷,他继续道,“此番是他没护好你,你还念着他做什么?”


    沈云漪有些无奈的叹气:“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同穆昭野之间也不能这样简单的定性,我同他,在他眼里,虽然可能只是一场交易,但对我来说,是翻盘的关键。”


    “交易?”戚少商笑的有些无力,手指有些无力的低垂着,“也是,你都没告诉他你沈九思这个身份,想来也没多在意他,是吗?”


    没多在意吗?


    沈云漪此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想让穆昭野一直看着她是不是在意,不知道想让穆昭野一直围着她转算不算在意。


    戚少商久久没等到她的回应,扫了眼她的面色,才垂眸看向篝火:“我之前不懂这些,但那大劫过后,我好似也能明白些许,云漪,人心确实复杂,但我最明确的,是喜欢你。”


    他没给沈云漪回应的机会,继续道:“同我回一趟关山,只要给我一段时间,我定会让你喜欢上我。”


    闻言,沈云漪有些不知该如何说了,一口一口咬着红薯,含糊道:“少商,你以后,会找到更好的人的。”


    但这话刚落,戚少商似是终于撑不住般,身体重重倒下。


    这一倒,倒是给沈云漪吓个不轻。


    她红薯一丢就爬了过去,轻轻推搡着戚少商:“喂,你别耍赖啊,戚少商,少商,你不能因为我拒绝你就放弃啊,喂。”


    她急切唤着他,但就在她手触及到戚少商后背时,才感受到那手心的黏腻。


    是血。


    顿时,沈云漪不再作她想,抬手直接扒开了戚少商的上衣。


    他后背肌肤入目瞬间,沈云漪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后背,前胸,刀刀砍伤,有几道甚至深可见肉,甚至隐隐有发炎溃烂之势。


    “你也是疯子吗,又伤不治的。”沈云漪咬牙间,视线环顾周围,什么都没有。


    她想了想,只能撕碎裙摆,弄成一条条的布条,一一放在一旁,转身出了洞口。


    “还好,没真打断我的腿。”她暗自腹诽,一步步绕出山洞,从外面弄了些干净的水和简易止血的药草来,一点点的,将戚少商的伤口清洗干净,又将那碾碎的药材涂抹其上,用那布条好好包扎完。


    做完这一切,她只觉蓄攒的体力又快消耗殆尽了。


    闭眼休息中,她在脑海中整理了下刚刚收集到的信息。


    殊兰是教过她一些观山断水的堪舆之术的,现在居然当真实践上了。


    按照她的观察,现在他们的方位,应该已经离京城有些距离了,要是走回去估计也得走个三四日,更别说他们两人都重伤,也走不了多久。


    那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先沿着溪流,就近找个村落住下。


    但沈云漪也知道,这有些理想化,那伙贼人怎会轻易放弃,现在估计已经在漫山遍野的寻他们二人了。


    也不知道戚少商有没有掩盖住他们一路逃亡的痕迹。


    思及此,沈云漪刚欲起身再出去探探,手腕又被拉住。


    “你终于醒了。”沈云漪垂眸间,隐隐松了口气,要是她连累戚少商也栽在这里,她真得愧疚死,“你伤的比我严重那么多怎么不说,也不先包扎一二,真的想死吗?”


    闻言,戚少商眼里有了些许动容:“你还是很担心我的对吗?”


    “你这一魂一魄到底归了些什么东西。”沈云漪顿觉头疼,“待此番过去后,我们再谈此事可以吗,先活着。”


    说完,沈云漪又想起身,但手上阻力不减,刚想转头再说,戚少商就已起身,一手捂住她的嘴,眉眼冷然:“别说话,有人。”


    沈云漪心下凛然,一手抓住戚少商,警惕的看着洞外。


    她心里蓦然生出一个期盼。


    期盼那人,是她心头所念之人。


    但世事总是会事与愿违,那草木晃动间,那人一步步越来越近,那脚步声很陌生。


    沈云漪心跳的也越来越快,手腕玉镯也对准了那洞口。


    突然,洞口树枝被拉开,一张人脸探了进来,是一张北夷人的脸。


    “有人!”那人一眼就看到洞中二人,正想转头唤人,脑后就被一枚金针完全贯穿。


    “走,他们估计还有好多人,我方才观山有发现一条路,随我来。”沈云漪正欲搀扶着戚少商离开,手腕就被轻轻拽动,下一瞬,她整个人都到了戚少商背上。


    她一愣,咬牙轻斥。


    “喂,你疯了,你后背伤口还那么多。”她这般说着,却是丝毫不敢乱动,生怕再触及戚少商那包扎好的伤口。


    戚少商回头笑了笑,似是也明白此行的险峻形势:“无碍,我背着你你指路,届时若是我累了,你还有力气跑。”


    还有力气跑?


    戚少商竟是这般想的?


    沈云漪眼尾一红,没再做声,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往哪儿,哪儿虽说有些险峻,但北夷人对大安地势不甚熟悉,他们若是追来也会被延缓些速度。”


    戚少商不疑有他,脚步飞快:“好。”


    可两人还未跑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几道粗矿的喊叫声:“这边,他们又杀了我们一个人,定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追,老大说了,生死不论,不用再留活口,待尸体回去就行!”


    “是!”


    生死不论……


    沈云漪闭了闭眼,想着定是沈越川又做了什么,心里暗骂,但再度睁眼时,她已然有了决断。


    此番,定是无人再会来救他们了,安乾帝不会出手,穆昭野估计也被安乾帝限制住了,沈越川又不断的朝着这火堆里添柴。


    一时之间,沈云漪竟觉得,有些走投无路起来。


    但这想法方才出现,就被她甩到了脑后。


    她向来走的都是这般险象环生的独木桥,何时也会这般暗自神伤起来。


    她只是有些难受,难受此番应是要牵连戚少商。


    思及此,她视线垂落,看着戚少商那越发苍白的嘴唇,鼻尖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甚至,戚少商的每一个脚印都带有血迹。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戚少商,她绝不能让戚少商殒命于此。


    “少商,你放我下来,换我背你走。”沈云漪开口,“我能识路,再说,你也知道我师父是筹命师,我不会这么轻易的死的。”


    戚少商只是笑笑,并未有所动作,甚至脚步都加快了些:“虽说你是沈九思的时候就背过我,但现在不一样,云漪,就算死我也会把你送出去。”


    “戚少商!”沈云漪有些恼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不要有任何牺牲自己的想法,你听我的,我们能一起离开!”


    但这时,戚少商并未像之前一般听话,固执摇头:“我不听,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不想拖累我对不对,云漪,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有我在,你就不会陷入那般孤立无援的险境。”


    沈云漪被气的胸膛起伏,但戚少商这般坚持,若是她强行下来,定会再弄伤他,说不定还会被后面的人察觉踪迹。


    她闭眼深呼吸了几口气,似是放弃了那个念头,声音有些无力,抬手指了个方位:“也罢,那换个方向吧,往那个方向去。”


    “好。”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差点忘记贴上来了……


    第77章 这次,我终是没再晚一步 为何不再早


    沈云漪指的这条路, 是一条更为险峻的上山路。


    她选这条路在别人看来完全是找死,但戚少商并没有什么异议。


    两人还没向着那处走出多久,耳边, 除了身后那些叫喊声, 瀑布砸落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甩开追兵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一瞬间拉开最大的距离, 这点很好办, 跳崖就是了。


    但死不死的……真得看命了。


    而对于天命这一点, 沈云漪还是很自信的。


    但此时, 她指着的,让戚少商跑的方向, 却是同那涯口相反的反向。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拍了拍戚少商的肩膀。


    “前面估计就是悬崖,这季节崖边多生常青藤蔓,届时可借那藤蔓之力下去, 虽冒险且生还几率极低,你可想好了, 要同我一起?”


    戚少商一愣:“你想跳崖?”


    她嘴角有些无奈,点头道:“你如若反悔, 现在放下我, 我武功不弱,我们分开跑, 那些人定是来追我,届时, 你在崖底寻我……”


    “我武功也不错,有藤蔓助力,定会将你安安全全的送到崖下。”戚少商直接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侧脸扬起笑意,“云漪真的很聪明。”


    “……”


    看着那笑容,沈云漪将鼻尖轻轻抵在他肩头,心里默默说了声对不起。


    戚少商似是察觉到身后之后的低沉气息,轻轻晃了晃她:“你可记得,府学归山先生小考之日,我说了什么?”


    “那日问心道吗?”沈云漪眼神暗暗,她自然是记得的,“你说,你要变强,一统江湖。”


    “对,但也不对。”戚少商笑着打断,纠正道,“我说,我不会死。”


    不会死……


    沈云漪鼻尖又有些酸的发痛。


    是啊,戚少商不会死,戚少商也不能死。


    还能怎么办,怎么办才能稳稳妥妥的保下戚少商?


    也就在她咬唇深思之时,随着“砰”的一声,两人身后夜空骤然燃起一丝光亮。


    那光亮垂直,冲向云霄,猛然炸开,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了过去。


    沈云漪猛然转头看去,心脏顿时剧烈跳动。


    那信号,是穆昭野!


    原来穆昭野并没有抛弃她,他真的来了。


    顿时,她瘪了瘪嘴,眼尾泛红间声音哽咽:“少商,是……是穆昭野,他,他没有放弃我们。”


    戚少商并未作答,脚步又快了些,声音有些低:“那你要等他过来吗?”


    此话一出,才将她剧烈跳动的心脏缓了下来。


    那信号的位置很远,若是等穆昭野找来,他们估计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所以计划不会变,但是,起码这次,保障到了,戚少商也绝对不会死。


    思及此,她嘴角勾了勾,酝这些无奈和歉意,凑近戚少商的耳边:“少商,我不等他过来了,但你得等,他一定会救你,抱歉……”


    话语还未落下,戚少商似是察觉到什么,但已然来不及了。


    他脖颈传来些许酥麻感,脚步猛然一顿,身体也顿时绵软了下来。


    沈云漪先一步落地,收了手腕的金针,接住戚少商的身子,将他小心翼翼的放到草丛中,仔仔细细的将他掩盖起来。


    “放心吧,这药只会让你暂时不能动弹,也不能开口,剂量也不大,很快就能过去了。”


    说完,沈云漪想了想,又掏出胸口挂着的药葫芦,从里面一众花花绿绿的毒药中拿出那颗黑色小药丸,毫无顾忌的吞下。


    戚少商嘴唇颤抖,瞪眼愤怒的看着她的动作,目眦欲裂间似是要将眼珠子瞪出来般。


    沈云漪不太敢看那双眼睛,抬手抽出戚少商腰间的剑,随即抬手用那剑锋割破他的掌心。


    掌心鲜血顿时溢出,她抱歉的笑笑:“放心,我会送你一道大运,恕我强行交易,届时一定要将那楼宝借我用用,那东西真的对我很重要。”


    说罢,她微微低头,将戚少商掌心的蓄积的血液一饮而尽。


    她要……再承载一个命格。


    只要她此时承载下戚少商的命格,此劫难就会转为戚少商的大运,那他,一定可以长命百岁,这样很好,这样最好。


    感受着掌心的温热,戚少商眼角泪珠不断落下。


    他虽不知沈云漪在做何事,但想都不用想,这定然是什么对他有利的事。


    大运,送他大运,那她又该怎么办?


    那药丸是何物,为何要饮他的血?


    但现在无论他脑子中有多少疑问,心里如何咆哮,如何懊恼,都无济于事,他只能看着沈云漪一步步的动作,将他推上岸,看着她,再次被海浪吞噬。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什么都要她承担,凭什么她这般抛弃自己,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戚少商眼眶通红,只恨自己为何明悟的这般晚,还是初见之时他就已明悟,现在定然不会如此。


    似是被那双眸子盯得有些难受,沈云漪抓了一片叶子,将他眼睛盖上。


    她声音有些颤抖,但不似怕的,倒像是忍痛忍出来的:“少商,穆昭野定是有什么法子寻过来的,时间问题而已,这玉佩你拿着,说不定是这玩意儿的玄机,他会救你,届时,记得告诉他我往西南方向跑了,让他尽可能的快的来崖底捞我,好吗?”


    说完,她便颤颤巍巍起身,朝着那瀑布的方向跑去。


    这一路,她倒是弄出了不少动静,身后那些人的喊叫声也随着那动静而去。


    可一路跌跌撞撞,她越发觉得身体不对劲起来。


    她手指扶上一颗树干正欲借力,可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顿时,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怎么会……”沈云漪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心跳的似是要炸开般。


    她好像还是有些冲动了。


    那夜承载穆昭野命格后并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也就后续发了个烧而已,这也导致她这次抱着些侥幸心理。


    她忘了,穆昭野终归是不一样的。


    而此次,戚少商命格刚落下时,她的骨髓深处似是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烧炙烤,疼的她五脏六腑都似是要被撕裂开来。


    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再还回去了。


    沈云漪的行动速度越来越慢,但好歹,终是在那些人赶上她之前爬到了山崖之上。


    山崖水声炸耳,风声呼啸,她站在崖边往下一望,顿觉有些头晕目眩。


    “应该……摔不死吧。”她咽了咽口水,心里莫名求神拜佛了一瞬。


    也就在这时,一枚黑羽箭破空而来,直直冲向她的脑袋。


    耳边破空声传来,她反应极快,微微侧头间,那黑羽箭几乎是擦着她的发梢而过,而这一带,竟是将她硬生生往后带了一步。


    顿时,脚底山石滚落,落入瀑布再无踪迹。


    与此同时,那本就有些凌乱的长发也被那箭羽打散,顿时,墨发垂落,随风飘扬,看着竟是有几分凄婉之色。


    那气喘吁吁赶上来的一众北夷人见状,均是冷笑:“如何,还跑,跑得掉吗,不如一开始就放弃这无用的挣扎,老大还能留你一命!”


    “倒也是个美人,就这样死了可惜了。”射出那箭之人上前,似是没想到沈云漪能躲开他的箭,上下打量着她,“也不是个寻常女子,有趣,你过来,我同老大求情,饶你不死。”


    刚才还说着生死不论,这么快就变成饶你不死。


    沈云漪嗤笑一声,想着左右是要跳下去,冷哼道:“我自是不寻常,那蔺方和蔺严,能死在我的刀下,皆是他们的荣幸,你等可是也要步他们后尘?”


    一言出,围聚来的众人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嘲笑:“遭了,把这小娘子被吓傻了,都急的说胡话了。”


    “那让我等看看,你如何杀的?用你那绣花的手杀的?”


    随着这话,一柄大刀“哐当”一声就丢在了沈云漪面前。


    “来啊,让我等追你们这么久,你打一个给爷看看,爷就不去找你那小郎君了。”


    “……”


    沈云漪沉默片刻,歪头看了眼地上的刀,有些无言。


    否极泰来居然是这般……


    怎还会有这种好事,那她就不客气了。


    想着,她弯腰缓慢捡起那刀,细细打量着这刀锋。


    但此等动作在这些人眼中,只仿若案板上扑腾的鱼。


    “你等,可是要一起上?”沈云漪手握着那刀柄,似是都提不起那刀,此话一出顿引得那几人哈哈大笑。


    沈云漪并没有打算拖着这副重伤躯体和他们硬碰硬,毕竟他们后面,应该还有接应探查的同伙,但既然这些人蠢笨自负如此,给她这般好机会,她自然要在跳之前,解决一人。


    视线扫过众人,沈云漪目光落在那弓箭手身上。


    就这人好了。


    若是自己跳崖之时他给自己一箭,那岂不是惨没边了,至于其他人,在她跳下去之前,别被碰到就好。


    存着这样的念头,沈云漪就在这间隙,快速接近了那之前射箭之人。


    手腕翻动间,那刀锋直直朝着那射箭之人的脖颈而去,顿时,人头落地,鲜血迸溅。


    沈云漪直直看着那人下半身跪倒,手指松动间“哐当”一声,那刀也落地。


    利落果决。


    这事也就发生在一瞬间,那群大汉顿时一起涌了上来,刀锋齐齐对着她的心口而去:“竟敢骗我们!”


    “谁骗你们了,废物。”


    她自觉自己已然是十足的实诚,扫了眼冲上来的几人,毅然决然的跳下山崖。


    “不陪你们玩儿了,再见!”


    她看好角度,身体悬空,下方瀑布砸到深潭中腾飞而起的空气顿时将她一头墨发向后吹去,将她整张光洁艳丽的面额全然露出。


    这一幕,就似那九天神女降世般动人心魄。


    但也就这时,不远处的暗从中又猛然射出一支白羽箭。


    “嗖”的一声,引得她耳间微动,就在这千军一发之际,她侧眸看清了那箭来的方向,顿时瞳孔骤缩。


    暗处还有人。


    她躲不开了。


    那白羽箭对准的地方是她的肩膀,但好似并未想着取她性命,可若是中箭后再从这般高崖掉下去,沈云漪突然有些算不准了。


    但就在她闭眼认命,千钧一发之际,她眼尾闪过一道血光,耳边箭矢碰撞声响起。


    那血光中的身影极为眼熟。


    她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难受。


    阴魂不散,当真是阴魂不散,可为什么,不再来早些……


    这时,那黑影穿过血光,一片哀嚎中,那黑影似是被她吸着往下,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就似眼前不是那万丈深渊,也不是那阎罗地狱,那般急切,那般迅速的向她而来。


    “蠢货……”沈云漪嘴角勾起,视线被泪水模糊,努力的抬手,但好似怎么都接近不了那人。


    泪水脱离眼眶向上而起,落在她指尖,又往上,连接到黑影。


    下一息,黑影彻底包裹着她掉落的身躯。


    鼻尖都是那股熟悉的气息,让人安心至极。


    那人声音颤抖,似是庆幸:“抓到了,这次,我终是没有再晚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你当真受了好多伤 别哭了,这


    两人身体被水流冲着, 快速下坠,她后脑和身体都被严丝合缝的抱住。


    身体翻转间,泪水不再模糊视线, 她终是看清了眼前人。


    “不怕, 你好好活着……对不起。”穆昭野贴近她耳边,这话刚出就如风般飘散。


    似是诀别, 也似是嘱托, 沈云漪尚未听清, 就砸入水中。


    “扑通”一声巨响, 水花溅起,但这小小水花对比那巨大瀑布造成的激浪简直不值一提。


    两人就似一滴滴入大江的一滴水珠, 顿时消失在河流中。


    沈云漪脑袋被护的死,但从这般高的崖跳下来还是意识朦胧了一瞬,耳间隐隐有血丝飘出,后脑和肩膀的伤口更是再度加重。


    但这加重的伤口倒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只有一个念头, 要活着,必须要活着。


    咬牙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沈云漪艰难的浮上水面,四下环顾中, 心里顿时慌了几分。


    “穆昭野!”她四处扫视, 可并未找到那同她一起掉落的身影,心里着急, 声音都带了哭腔,“喂, 穆昭野,你在哪儿!”


    无人回应。


    她慌乱了一瞬,也想不清楚, 她温养着穆昭野的命格,他命中绝对不会有此劫难,就算跳下来应该也不会死。


    死……可能吗?


    但一想到这字,她只觉浑身冰冷,心慌意乱。


    水波晃荡,她耳边鲜血直流,冷静了一息,她又抬头看了眼那崖顶,算好距离,深吸一口气,再次浮下水面。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寻人中,她的伤口全然裂开,游在水中,那血液向后飘去,就似那一尾红鲤般惊心。


    就在第五次浮下水面时,她看到了在水中失去意识的穆昭野。


    此时,穆昭野的后脑处,鲜血扩散,已然将周围水域染红的了一片。


    沈云漪心脏顿时一抽,眼尾发酸,拼命朝着那处游去。


    似是归巢的鸟儿般,她一点点将接近他,就在穆昭野的手腕落入她手心的瞬间,她那剧烈跳动的心脏才安稳下来。


    穆昭野绝对不会死,有自己在,穆昭野也会长命百岁。


    沈云漪一路拖着他游到岸边,确保他还活着,才竭般躺倒在岸边成片的鹅卵石上,口中再度咳出一道鲜血。


    “咳咳……”她趴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眼前越来越昏暗,她抬手,用手镯金针刺破手心,才方得几分清明,撑起身体,踉跄爬到穆昭野身边,低声呢喃,“不要死,不能死。”


    缓了口气,沈云漪抬手,又从手心拔出那金针,随意擦了擦,才有些犹豫的下针。


    殊兰也教过她些许针灸之术,虽没在人身上试过,但此时也没什么其他法子了。


    随着金针刺入皮肤,缓慢转动,沈云漪有些紧张的等着,所幸,很快就有了结果。


    金针微颤,穆昭野手指微动,猛地吐出一大口水。


    就在他眼帘掀开的瞬间,他下意识抬手去抓沈云漪的手腕,声音沙哑:“云漪!”


    沈云漪有些转头看去,鼻尖酸涩:“你终于醒了。”


    “你……也死了吗?”穆昭野有些茫然的看着她,眼底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你还是死了吗?”


    ……


    沉默一瞬,沈云漪手腕一举拔出金针,顿时那处浸出丝丝血珠,她声音有些怨念:“这般咒我,穆昭野,你对我,没一点信任吗?”


    似是感受到痛感,穆昭野也是终于确认自己并未死去。


    愣愣看着眼前人,他抬手间,将眼前人拥入怀中,似是这般才有找到她的实感。


    沈云漪嘴一撇,轻轻吸着鼻子,抬手抓住他,似是哽咽到说不出话。


    两人抱了一会儿,穆昭野才开口,声音沙哑的吓人:“你当真是吓死我了。”


    沈云漪方才听穆昭野第一句话时就觉鼻尖发酸,刚刚好不容易忍下去,穆昭野又说话了。


    她怎么能忍的住。


    一时之间,她心间都是难以自抑的委屈,但似是觉得不该这样,抓紧了他几分,哽咽道:“……你放手。”


    “不放。”穆昭野仰头呼出口气,后脑隐痛传来,但他似是一点也不在乎,甚至更抱紧了几分,“我本想,若是此番我死了,黄泉路定是孤单的很,等你定是要等很久了……”


    闻言,沈云漪一愣。


    黄泉路?她突然想到穆昭野最后同她说的那句话。


    好好活下去。


    他当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跳下来的。


    “你再不放手,我血就要流干了。”她垂眸,眼泪已经溢满了眼眶,不想再想这件事。


    但眼泪还是忍不住,大滴大滴落下,她呜咽道:“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我受了好多伤,血都要流干了……”


    闻言,穆昭野几乎是身体一抖,后退些放开她,视线完完整整的笼罩住眼前十足狼狈的少女。


    视线每扫过一处,他眼底就似是碎裂一分。


    后脑,脖颈,肩膀,手心,到处都是伤……


    看了会儿,他收回视线,手指上移,抬手捧住她的脸,只觉有些头晕目眩:“对不起。”


    闻言,沈云漪心里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河水般倾泻而出,边哭边嚎道:“你也知道对不起,好疼……淳于婵那一刀好疼,蔺严蔺方那一刀也好疼,手好疼,脑袋也疼,穆昭野,我以为你真的不打算要我,真的打算不再与我合作了。”


    若是以往,沈云漪觉得自己绝对说不出这般的话,但此时,重重磨难下,就在她以为又在自己走到尽头时,是穆昭野毅然决然的跳下来了。


    她好像明白些了。


    但也更委屈了。


    她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巨大的委屈和怨愤,将一直以来的心里话都吐了出来。


    “你要娶了那淳于婵是不是,你要休了我是不是,不可以,凭什么,我才不要给她让位。”


    “你为何要冷落我,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何这么晚才来找我。”


    ……


    从初遇到此刻,她几乎将所有能想到的委屈都倾泻而出,一一质问。


    现在不说,日后可能她就不会说了。


    一字一句,穆昭野都细细听着,指腹一点点拭去她眼角源源不断的泪珠。


    快讲了半柱香,沈云漪才抽泣着停下,穆昭野亦是心尖酸涩,眼尾泛红。


    良久,他才开口颤音道:“原来,我让夫人受了这么多委屈。”


    “谁是你夫人。”


    “你,沈云漪,是你。”他额角轻碰她的眉心,唇角轻轻的啄吻着她的唇,柔声继续,“那些问题的答案,我慢慢告诉你,都会有答案的。”


    说罢,穆昭野起身,小心翼翼的抱起她,似是捧着一件已有裂痕的瓷器般,声音柔和:“可累了?睡会儿吧,接下来交给我即可。”


    闻言,她也似是真累了,半靠在穆昭野怀中,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慢慢闭眼:“很累……特别累,穆昭野,别趁我睡着,再别把我丢了。”


    此话一出,穆昭野脚步一顿,只觉后脑剧痛不及心间一分,喉口也似是被堵住,一字难出。


    丢,他捧在心间都怕摔的人,居然一直在担心这些。


    所以,终归是他做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而那所谓的合作对象,就合作对象吧,她若是喜欢这般说,那他就当她一辈子的合作对象。


    ……


    待沈云漪再度睁眼之时,精神已然恢复了大半,虽说肺腑还是在被灼烧着痛,但自从接触到穆昭野后,那种诡异的压制又出现了。


    看来,穆昭野不仅能压制那前朝太子的命格阳火,还能压住戚少商的。


    但这么霸道,怎么在她命格上闹也不闹。


    真是奇怪的很。


    “怎么就睡这么一会儿?”穆昭野上前扶起她,一手端来一个叶子做成的碗,里面清水摇晃,似是刚才接的。


    沈云漪乖乖张口,视线看向周围,顿时愣住。


    周围是个小山洞,中间有一簇篝火,火上架着几条鱼,洞口甚至还有几只死去的野猪和野鹿,而那鹿的皮已然被剥下,似是被洗的干干净净,烘的暖融融的盖在她身上。


    这……


    “我睡了多久?”沈云漪有些不可置信。


    穆昭野推了推那叶碗,督促她喝下那水:“不久,也就两个时辰。”


    都递到嘴边了也没有不喝的道理,她一口饮进这碗水,很快,她嘴边又递来一碗弄的细细碎碎的肉丝。


    似是没打算让她动手,穆昭野甚至磨了两根树枝当筷子,夹了些举到她嘴边:“张嘴。”


    “你怎么做到的。”她斜眼看着穆昭野,乖乖张口,一口吃下,“这么短的时间,弄了这些,你有好好休息吗?”


    说完,她又张嘴,示意穆昭野再喂一口。


    这肉质鲜美的,堪比砚山那夜,她一口口下,只觉有些恍惚。


    穆昭野看着她一点点吃完,才松了口气,抬手拭去她嘴角残留。


    “之前不都同你说了,嫁给我,就算流落山林也饿不到你。”说到这,他顿了顿,有些自嘲道,“现在还真流落山林了……”


    “你也吃吧。”沈云漪扫了眼他,似是听出他言语中的不对,用左手推了推那木碗,“别都给我……你饿晕了我还得照看你。”


    闻言,穆昭野低眸笑了笑,也就这那筷子吃了一口,但那筷子尚未落下之时,那碗边“啪嗒”两声,泪珠滴落,混入那肉丝中。


    沈云漪手指一抖,似是不可置信,也顾不得那右手被包扎的固定住,挪着身体就往穆昭野那边靠:“你,你……可是发生什么了?哪里疼?还是……”


    “沈云漪。”穆昭野放下那肉碗,低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声音哽咽,“你当真受了好多伤。”


    “怎么还提这事,我不是都同你说了?”沈云漪想着之前河边那一番泄愤,她可一五一十的把伤口都说了一遍,就怕穆昭野找不到忘记包扎。


    但在穆昭野看来,说是一回事,亲自看到,亲手包扎又是一回事。


    在他一点点清理包扎时,那原本健健康康,亳无破损的身体,在他眼中血肉模糊,伤口外翻。


    穆昭野当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敢相信,这原本金尊玉贵的身体,是怎么能忍受这么多伤痛。


    那肩上刀伤,几乎是拼着砍断她那条胳膊去的,那后脑,血糊了一片,那圆圆的脑袋……摸上去都肿胀万分,手心也早已有些溃烂,加之伤口一次次裂开,血痂都看着骇人,更别说其他细细碎碎的小伤口。


    那入眼的每一道伤口,都似是挖在他心上,痛的他难以呼吸。


    沈云漪,本该像京城其他贵女一般养于高台之上,衣食无忧,开心富足,一世都不该有什么烦恼。


    是嫁了他……是他把沈云漪推到了这漩涡中心,这每一刀,都有他的份。


    但沈云漪不知穆昭野这般想,只觉得他是不是伤了脑子,加之她之前说了那些话,让穆昭野有些愧疚才这般奇怪。


    思及此,她也没办法,只能垂眸看着那肉:“这肉都不用加盐了……我好饿,你既然不吃,就再喂我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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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窗,沙发,岛台。”


    “是选一个吗?”


    “不,是顺序。”


    黎念有个秘密,她一碰男人就恶心,对外,她说自己洁身自好创业很忙,但暗地里,她遍寻名医,完全没用。


    所以她完全没想到,那一夜情也会发生在她身上。


    那一夜情的对象她更是没想到。


    陆简舟,她的发小,竹马,哥哥。


    他们多年不见,第一面,她把他睡了。


    但那宽肩窄腰,八块腹肌,人鱼线,甚至……


    二十四厘米,都让人无法忽视。


    她宕机,陆简舟笑的无辜澄澈:“念念,好久不见。”


    “陆简舟,我……把你睡了?”


    “嗯,按照族里的传统,睡了我就是你的人了。”


    “可年代不一样了。”


    “那你要去睡其他男人吗?”


    也对,黎念的隐疾,在陆简舟身上失效了。


    黎念看着这个身材样貌俱佳的帅哥发小,心里动摇了。


    她犹豫,她心动,她纠结。


    陆简舟再度上前:“念念,我满足你,你收留我,就当…交易?”


    黎念三秒接受了这段百利无一害的关系。


    她只是想治病。


    反正,养个男人也花不了多少钱。


    竹马发小,秘密情人……


    但慢慢的,事态越发不对劲了。


    她不明白陆简舟为什么会对她的生活,她的习惯,她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熟悉的让她害怕。


    就好像,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从未分开过一般。


    ————


    陆简舟的天塌了。


    他从小养到大,好不容易将一堆创伤一堆毛病的亲亲老婆养好。


    持证上岗的那天,老婆出事了。


    黎念创伤发作,大脑自动为她编造出一段记忆,那记忆,没有他。


    单单……没了他。


    他成了她记忆里从小就再未见过面的朋友,发小,哥哥。


    黎念抹去了他在她生命里的痕迹,但好似身体还记得他。


    她渴求他,好似只要在交融刺激之后,她就会想起一些事。


    “念念,我是谁?”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发小,还有……哥哥。”


    第79章 当你的汤婆子也好 你好暖和


    “云漪,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穆昭野抬手间有些无措的夹着那肉丝,“什么都可以……”


    沈云漪顿了顿,很想说你要不把沈越川送进大牢, 再把穆家军给我。


    但见穆昭野此般, 她也只是摇了摇头:“我还想喝宋记羊汤。”


    穆昭野似是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垂眸苦笑:“好, 那回去我就将那铺子买下来, 每日让人送羊汤到府中。”


    那……也是有些夸张了。


    但沈云漪此刻明显的感受到, 穆昭野又不对劲了。


    她想了想, 挪动身子,坐到穆昭野怀中, 将他的手环在自己身体周围,后背靠在他胸膛之上,仰头轻轻蹭着他:“这样你可好些了?”


    这样可好些?


    穆昭野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看着怀中人, 双腿蜷起,手臂环绕紧了些, 将怀中人完完全全的困住。


    沈云漪仰头看着他,并不觉束缚, 甚至有些依赖的继续蹭着他的下巴:“你有没有想问的, 我今日都告诉你。”


    她想,若是穆昭野问那“宝物”之事, 她定会全然告知。


    若是问沈越川之事,她也会全盘托出。


    这么久了, 也到她这个合作对象发挥最终价值的时刻了。


    她做好准备了。


    但穆昭野沉默良久,却只是开口问着些小事:“云漪,你是会水, 还会些武功的,对吗?”


    沈云漪一噎,轻咳一声,有些心虚道:“会水,武功也会一二,兄长教的。”


    闻言,穆昭野又贴近了她几分,脑袋轻轻靠着她的脑袋。


    “我家夫人当真是瞒了我好多好多事啊。”他垂眸,声音有些疲惫,“原来是沈九思那个混小子,不过……他现在估计也急死了,我把你照顾成这样,届时也不知道他该如何怨我。”


    ……


    对了,还有这事儿瞒着呢。


    心虚开外,沈云漪也有些不解。


    沈九思在穆昭野心里,怎么是这么个奇怪的印象,她才不乱打人,哪一次不是穆昭野主动来招惹的,怎的又给她扣大帽子。


    想到这儿,她果断为自己辩护。


    “不会,此次兄长定不会打你。”沈云漪果决否决,转了话头,“不说他了,你换个问题。”


    “嗯……那是戚少商救了你?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那时他受伤之后,就似变了个人。”穆昭野声音轻缓,但总是问不到沈云漪心坎上。


    她微微蹙眉间,倒也简明扼要的将戚少商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她似是又想起什么,仰头看去:“你有好好安顿好他吧,他没事吧。”


    “他无碍,我的人会将他照顾好。”穆昭野垂眸,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但他状态好似有些不对劲,把这玉佩给我后,他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说到这儿,穆昭野从怀里再次掏出那玉佩,挂在沈云漪胸口,有些严肃的说着:“你听话些,以后这东西绝对不能给任何人,你自己收好。”


    沈云漪垂眸扫了眼这玉坠,轻笑道:“如何?这东西还能保命?”


    “能。”


    “那怎的此次没有保下我?”


    “……”


    好似意识到玩笑有些开过头了,沈云漪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再换个问题,还有其他的吗?”


    “有。”穆昭野抬手轻轻揉着她的耳垂,唇角似是贪恋般不断的落在她耳尖,“你喜欢猫还是狗?届时回去了我们一起养一只,或者小马驹,让雾雪带它玩儿?”


    “……”沈云漪顿时有些无言,叹了口气,准备直说,但方才张口,就被穆昭野打断了去。


    “今日在此将就一下,后几日我带你下山,附近应是有一个村落,我带你去住上一两日,可好?”


    这话一出,倒是让沈云漪警觉了起来。


    “可是,有什么事,还不能让我回京?”她想了想,直白的继续道,“穆昭野,你若是还同之前那般瞒我,我……”


    “我不会再瞒你了。”穆昭野声音低哑,有些微不可见的颤意,“此番北夷人掳走你,加之我失踪,安乾帝定是会问责那北夷使团,但也只是表面上,他要对付沈越川了,这段时间,你我都先别回去,让他们斗上一斗。”


    “对付沈越川?”沈云漪心头一紧,蹙眉轻啧了一声,“那岂不是更要早些回去,穆昭野,我知道很多东西,你带我回去,我定是能打他个出其不意。”


    说着,她挥了挥拳头,但那手刚动,就被穆昭野按回。


    他顺着怀中有些躁动的人,耐心解释:“就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只有你死,沈越川才会放松警惕,我的人才会更好得手。”


    只有她死?沈云漪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所以,你们对外说,我死了?”


    他顿了顿,点头道:“嗯,抱歉。”


    她噎了噎,但左右思忖下,倒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叹了口气道:“那,永宁和明玉他们也知道了?”


    穆昭野再度点头:“嗯。”


    见状,沈云漪闷闷道:“那我有些对不起永宁了,此番你能出宫,是不是也是借了她的力?”


    穆昭野想到安永宁那那剑对准自己脖颈的场面,心里叹息,倒也没敢将这事告诉她:“嗯,是我们欠她的,回去一起还她。”


    一起还,我们?


    这话颇有一种夫妇一体的味道,沈云漪听的耳根都红了红。


    沉默良久,她才试探的开口:“那,这几天就,游山玩水了?”


    穆昭野道:“是,游山玩水。”


    闻言,她倒是呼出口气,放松的继续躺在穆昭野怀中。


    也罢,那就……好好度过这几日,最后回京之前,再将那“宝物”的事悉数告知好了。


    ……


    于是乎,这几日,沈云漪只觉过的比在那将军府都舒畅。


    睡醒了就有各式各样的肉和浆果送到嘴边,吃饱了就能在山野中游山玩水,走累了还能直接爬到穆昭野背上休息。


    但还是有些奇怪,快三四天了,那说好的村庄还是找不到。


    一日午后,沈云漪赤脚坐在溪边晃着水,看向溪中举着鱼叉叉鱼的人,扬声道:“你到底找不找的到村庄,找不到可就我来找了?”


    穆昭野此时,一手鱼叉,很快又叉上一尾鱼,声音带笑回应道:“应该再走一日就好了。”


    闻言,沈云漪看了眼自己的兽皮裙,是在有些嫌弃,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喃喃道:“这山中怎的这般奇怪,分明是盛夏,怎会这般冷。”


    这话声音不大,但却是落入穆昭野耳中,他蹙眉走来。


    “冷,哪儿冷?”他三两步走到那山石边,抬手探了探沈云漪的眉心,“明明暑热难消,你怎会觉得冷,可是生病了?”


    说着,穆昭野就扯过一边的兽皮,包裹住她,又将她的脚从水中捞起,掌心贴了贴那脚心,蹙眉道:“这般冷,还敢这样玩水?”


    似是想回应这话,沈云漪方才张嘴,鼻尖顿时痒痒,一连好几个喷嚏打出。


    下一瞬,她就被整个人抱起,回了岸边。


    “鱼不抓了?”看着被丢在溪中的鱼叉,沈云漪有些心疼,“我自己回去吧,我去哪儿你都跟着,太耽误事了。”


    穆昭野掂了掂怀中越发轻的人,眼底情绪不明:“我不跟着,你一会儿被野兽叼走了怎么办?”


    被叼走?


    她哪有这么弱?


    “我也是会些许武功的。”她不爽轻哼道,但此时,一阵山风吹来,不知是何缘故,她竟是觉得似那寒冬飘雪般冷,使劲缩了缩,不再言语。


    山洞里,篝火烧的旺盛,空气中热意弥漫。


    但沈云漪几乎快贴到那火边了,那热意似是一点都传不过来,她正欲再近些,手却被穆昭野一把捞了回去。


    “你要把自己烤了不成?”穆昭野蹙眉,垂眸看着掌心的那双手。


    冷,如同寒冰般冷。


    “可当真是很冷。”沈云漪浑身打了个颤,有些委屈般看着穆昭野,“那怎么办,你让我取取暖?”


    说着,她就将手滑上穆昭野的手臂,似是一条想要汲取温度的蛇,慢慢缠上这炙热的体温。


    穆昭野身体僵硬了一瞬,扫了眼她肩膀上半好的伤:“你乖些,我再去给你找些兽皮?”


    她有些委屈的叹气:“那么麻烦干嘛,你这么暖和,像个汤婆子一样,为何不给我抱抱。”


    “汤婆子?”穆昭野手臂一片冰凉,但见这样好似有用,微微沉眸间开口,“当你的汤婆子也好,过来些。”


    说着,他就将上衣拉开,将沈云漪一整个抱到怀中。


    她没多抗拒,几乎是本能控制着,一整个缠了上去,手指穿过衣物,抱住那温暖的身躯。


    取暖开外,她自然是存了几分其他的心思。


    穆昭野自小习武,身材好看又勾人,沈云漪总觉看不够。


    加之这几日他总是在山野中光着膀子捕鱼,原本有些白皙的肌肤都晒成了温润的麦色,越发好看,肌肉比起之前,也看着越发紧实。


    “你好暖和。”


    她手指似是贪恋这温暖,不断在他身上游移,似是发现这般做,穆昭野的体温能再高一些。


    “云漪……你伤未愈。”穆昭野似是在压抑着什么,想去抓那乱摸的手,但那手似是泥鳅一般,怎么都抓不住,他只能无奈按头,“沈云漪,收手。”


    闻言,沈云漪抬头,直直对上穆昭野有些暗沉的视线,不爽道:“穆昭野,我们成亲了的吧。”


    顿时,篝火“啪”的一声炸开,穆昭野有些艰难的移开视线,声线莫名有些沙哑:“你伤还没好,乖一些,日后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可这伤早就结痂了。”沈云漪抬手扯下肩上的布料,似要展示给他看,“真的不流血了。”


    双双对视下,又是沉默。


    “你怎的这般难勾。”沈云漪有些不服气般,一手抬手勾上穆昭野的脖颈,一手往下不死心,“你都这般了,何须忍着,做吧,再说受伤又有何妨,那夜曹溪观你伤的那么重,不也那般?”


    “云漪……”穆昭野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些,抬眸看着眼前人,声音低哑,“你可是太冷了,才想做这事?”


    半个心思被看穿,沈云漪手指都僵了僵。


    不等她继续撒谎骗人,下一瞬,她被拦腰抱起,出了山洞。


    “去哪儿?”看着越来越远的篝火,她心里有些不舍,“我这次什么都没吃,真的,你不用把我丢到溪里降火。”


    闻言,穆昭野脚步顿住,垂眸看来:“我何时丢过你,我何时说过要丢你?”


    “那自然是……”


    每时每刻。


    但这四字未出,沈云漪骤然反应过来,穆昭野对她倒是并未说过这些话,都是对沈九思说的。


    思及此,她丝滑的转移了话题:“我们要去哪儿?”


    “之前,在山腰处发现了一处洞穴温泉,水很暖。”穆昭野侧眸看着眼沈云漪,继续补充道,“那处……特别暖和。”


    作者有话说:


    荒野求生变成蜜月旅行二人组


    第80章 她从未向我提过 你在她心里


    那洞穴隐在苍翠的山腹中, 入口低矮,还需要拨开垂挂的藤蔓才能躬身进入。


    沈云漪好奇的看着眼前豁然开朗的的洞穴,不由得睁大了双眼:“你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机缘巧合。”穆昭野没多说, 将她放下, 又在一旁的空地上生了一从篝火,拔了洞口的藤蔓, 卡在两边山石中, 拉起一条藤蔓挂架。


    沈云漪什么也没做, 仰头看着那洞穴上方的穹顶, 微微歪头。


    此时,夕阳西下, 暖橙的日光透过那处幽幽的探进来,照在那水汽氤氲的地面上,而那水面的雾气也在这光的照射下,袅袅升腾, 缠绕上那倒悬的钟乳石。


    “真的好暖和。”她上前,弯腰探了探那水温, 手指的冰凉顿时被热气驱散。


    她没怎么犹豫,将外袍悉数丢于一旁的山石上, 抬脚就迈入了那温泉。


    顿时, 温暖的泉水环绕周身,寒气一点点散去, 她浑身放松的将自己全然浸入池水,甚至没听到身后另一道下水的声音。


    直至那水花晃到身前, 身体慢慢被身后人环住,沈云漪微微睁眼,只觉越发舒适, 轻哼道:“我都说了你是登徒浪子吧。”


    穆昭野手指一顿,似是想到那第一次带眼前人游砚山的样子,低笑道:“那看来夫人当真是有些先见之明,说的没错,是个登徒浪子。”


    而这登徒浪子虽语气柔和,但此时并未有留手的意味,沈云漪只觉他的指尖似是带着火,从前至后,从上到下都被燎烤了个遍。


    “暖和些了吗?”


    “唔……你能不能快些,别玩儿了。”她刚想回头,脑袋又被掰回去,水波晃动间,她都有些站不稳。


    也就在这时,穆昭野牵引着她的手往后,直直落于那处,雾气氤氲间,他垂眸将那眼前画面全然收入眼中。


    抬手包裹住那蜷起的葱白玉手,水波晃动间,他声音带颤:“云漪,你为何总是连名带姓的叫我?”


    “等…先别。”沈云漪上半身被环抱住,没什么借力点,只觉得有些心慌,“等一下。”


    “等一下?”穆昭野牵起她那只没伤的手,轻轻放到岸边,让她有些许的支点,便再不留情,进入的很顺利。


    他抱紧她,哑声道:“方才是谁那般急,现在又让我等一下,沈云漪,你够坏的。”


    ……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那泉眼周围皆是干燥,这一番下来,泉水就似那奔流的溪水般,蓬勃汹涌的灌溉到周围山石土壤,安稳无波的水面也被搅的乱七八糟。


    直到圆月高挂于天空之时,一切又再归平静。


    穆昭野抱着那绵软的身体上岸,将烘烤干净的衣物一点点给她穿上,穿好后又探了探她的手温,但似是一点都不满她的体温,穆昭野抬手又将那篝火燃的更盛了些。


    她仍由他摆弄,眼皮有些重:“穆昭野,好累,我困了。”


    穆昭野手指微顿,将她抱入怀中:“睡吧,这处应该会暖和些。”


    “嗯……”


    火焰伴着月光,周围似是有蛐蛐的叫声,静谧安心。


    沈云漪半垂着眼,静静的趴伏在穆昭野胸口,慢慢睁眼,看着眼前越发不真实的一切,将穆昭野的领口拽紧了些。


    冷。


    还是冷。


    这池水没有任何作用,而且这冷不是从外部而来的,是从那骨髓深处,命格中溢出来的。


    真是有大麻烦了。


    沈云漪再度闭眼,手指也慢慢松开。


    这一闭眼,她就没再醒来。


    ……


    山路上,鸟兽四散,群鸟飞起,山丛间枝叶四倒。


    穆昭野一路抱着怀中快再无温度的人,不敢停留,但似是一切都在阻止着他向前,就连路边石子也是。


    他一个踉跄,怀中人顿时一声嘤咛。


    “……疼。”


    沈云漪此刻眼睛紧闭,浑身似是疼的发抖,穆昭野脚步猛然顿住,不敢再动。


    他声音有些抖:“云漪,再坚持一下可好,再坚持一下。”


    变故突如其来,打得他措手不及。


    似是山川覆灭,水源枯竭。


    穆昭野昨夜醒来之后,只觉怀中人冷的吓人,怎么都唤不醒时才觉不对劲。


    没再顾忌那什么计划,穆昭野当下便决意返回京城,但这一路,他多动一会儿沈云漪就喊疼,可也不见醒来,应是疼的紧,她甚至浑身都在发抖。


    而且这情况也越发不对劲,六月盛暑,沈云漪似是在寒冬腊月,那眉梢发梢都隐隐有要结出冰霜之势。


    “云漪,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穆昭野半跪下,不敢再动她,看着她痛苦的面色,他喉间疼得似是要裂开,哑声继续唤她,“哪里疼?你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费老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们马上就能同他汇合了,云漪,你再说句话,一个字也行。”


    但穆昭野等了一会儿,怀中人还是没有丝毫的动静。


    穆昭野试着放慢脚步,但没走出多少距离,沈云漪又呻吟着喊痛。


    再次放下她,穆昭野只觉这样绝对不行,甚至在想要不要把沈云漪先藏起来,他抓了那费老头再回来。


    但这念头刚出现就被他否决了。


    他绝对不能再丢下她,不能再有任何的变故。


    他好不容易拼好的瓷器,绝不能再被外力伤到。


    思及此,他换了个姿势抱起沈云漪:“云漪,你乖一点,我们很快就不疼了好不好。”


    但也就在这时,他身后破风声传来,似是对着他的手来的。


    若是他不放手,那东西只会砍上他的手,若是放手……沈云漪定是会被夺去。


    来人是个绝世高手。


    但一息之间,穆昭野便做出了决断,他手未松开,甚至抱紧了些,与此同时,为了避免那东西不伤到沈云漪,他转身将后背完全暴露,似是想用身体去挡。


    好在,那东西在临近他脖颈边缘堪堪停下了。


    穆昭野眼眸暗沉,侧眸看去,是两道弯月双刃,而那双刃的主人,正是殊兰。


    “你是谁。”穆昭野快速后退,警惕的盯着来人。


    他亦有些心惊,只一招,他便察觉出眼前人的功力定是在他之上。


    若这人也是来夺云漪的,他……


    “可是为了那宝物而来,那宝物在我身上,与她无关。”他手抱紧了沈云漪,他死死盯着殊兰,“如若你是江湖上的人,扶光榜的人,你岂敢动。”


    闻言,殊兰嗤笑一声,面色缓和了些。


    “区区扶光榜,小孩子玩的东西也好意思说,我也真是好奇,我这小徒弟怎么就被你这破烂玩意儿骗走了。”殊兰眉眼冷若冰霜,抬手,“不想她死,把她给我。”


    闻言,穆昭野一愣。


    徒弟,眼前人是云漪的师父?


    可他从未听过沈云漪说过此事。


    但看着怀中越来越冰冷的人,他眼底有些挣扎,但还是并未交出沈云漪,死死盯着殊兰:“你如何证明。”


    “证明?”殊兰似是听到极大的笑话,哈哈大笑着,“小子,你们大婚之时我还去过,现如今你不拜我一拜,居然还敢让我证明?”


    殊兰嘲讽着,扫了眼沈云漪,眸光更暗:“你若是真先让她死,就在这里多说几句。”


    穆昭野只觉怀中人温度越来越低,甚至隐隐有些僵硬。


    此番,就算要等费老来,怕是也等不到了,思及此,穆昭野咬牙扯下发带,将他和沈云漪的手缠在一起,抱着她走向殊兰:“你要带她去哪儿,也带我走,你若是能救她,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殊兰冷哼,垂眼扫了眼那红色发带。


    那红色发带……一端缠绕在穆昭野手腕上 ,一端缠在沈云漪胳膊上,一如那日大婚,她见到的红绣球般,穆昭野也是那般牵着沈云漪。


    殊兰眼底隐隐有些冷,她淡声开口:“穆昭野,她父亲将她当棋子,母亲疯魔不认她,她虽无任何倚仗,但也算是我一手拉扯大的,而你,竟把她养成这样,当初她想嫁你时,我就该拦着。”


    这声音很淡,但钝刀割肉最痛,穆昭野垂眸,唇角颤抖,心间钝痛。


    三两息,他抱着沈云漪,左膝跪下,右膝随之跪下,眼眸中甚至带上了些许哀求之色:“你说你是她师父,我信你,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殊兰上前,垂眸间,细细打量了一番穆昭野,“割肉喂血呢,你也做得?”


    “只要能救她,割肉,喂血,我都做得。”穆昭野直视着殊兰。


    殊兰深深看了眼穆昭野,良久,才哼笑一声,转身挥了挥手:“跟上。”


    闻言,穆昭野心间一松,抱着她抬脚跟上,但没走一段,沈云漪又有些痛苦的蜷缩起来:“疼,好疼……”


    “师父。”穆昭野咬牙,有些心急的看着前面的人影,“要去哪儿?”


    “师父也是你叫的?”殊兰回眸,扫了沈云漪一眼,抬手甩了片落叶在她嘴上,“叫我殊兰,不许停,别管她,哼唧两声而已,一会儿还有的她疼的,反正也是她自作自受。”


    说着,殊兰继续前进,穆昭野没办法,只能尽可能的放缓动作,紧紧跟着殊兰。


    很快,三人就到了一处山谷中。


    这山谷中诡异的飘着一层薄雾,但穿过那薄雾之后,一切又都豁然开朗。


    屋舍众多,但其中并无人烟,十足诡异。


    殊兰推开一扇房门,示意穆昭野带着沈云漪进去。


    屋中,突兀的落着一张寒玉床,那床好似在自内而外的散发着寒气,方才踏入屋中,穆昭野只觉从暑夏直接踏入了寒冬。


    殊兰看穆昭野没打算出去,也没赶他,上前两步,抬手剥开沈云漪的外衣,手指划过她的后背,视线落在那伤口之上,微微蹙眉:“你给她上的药?”


    “是。”穆昭野点头,下一瞬,他就见殊兰双指成刃,果断的划开那血痂。


    鲜血四流,穆昭野手指颤抖,看着他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口又血流如注,目眦欲裂的上前抓住殊兰的手:“你这是做何!”


    殊兰甩开他的手。


    “她没同你说过吗?”殊兰自然是无视了他,掏出那花花绿绿的丹药,手指一碾就磨成细粉,洒在那伤口上,继续道,“她体质特殊,若是给她用常人的伤药,表面看着是好了,长久内里只会越发溃烂。”


    闻言,穆昭野又是愣住,看着那动人心魄的伤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云漪一点都没提,甚至这几天每次换药都没提过。


    为什么不提?


    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还是她还没有全然信任自己?


    思及此,他眼底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她……未曾向我提过。”


    殊兰扫了他一眼,冷哼道:“那你在她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穆昭野看着她的伤口,有些哑然,良久,他才继续问道:“那她,需要用什么药?”


    殊兰手指快速移动,手中符纸也安置于冰床四周,闻言,只随口道:“毒药,伤药中掺些毒药就可。”


    毒药……


    原来,第一次见面时,从她闺房中搜出来的那些至毒的药丸,是这般作用。


    而他明明知道有异,还是没有深查。


    穆昭野闭了闭眼,嘴角似是蕴着一丝嘲讽:“我还需要做什么?”


    殊兰冷言道:“放血,越多越好。”


    作者有话说:


    师父~师父~还得是师父出来救场~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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