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想他死那你就给我好好的活着!”百里司恒对着蠢弟弟吼完, 便闭上眼睛,运转神力专心修复弟弟体内的那个阵法。
天帝与天后有些诧异地互相对视一眼。
刚才自己两个儿子的对话总觉得有些奇怪,但两位也没有深究, 只当是百里清虚对于那个凡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友谊。
眼下最重要的事, 还是如何把即将被无间带走的儿子给救回来。
他们完全没想过,自己儿子和那个凡人之间的“友谊”完全不是他们想象的样子。
阵法继续在修补中。
百里司恒为了弥补阵法的不足,各式各样的天材地宝不要钱似的不断地往百里清虚的身体里扔去,也幸而有天帝与天后合力牵制住来自无间的力量, 不然百里清虚早完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那边的紫柔仙子也已经匆匆赶来, 见到百里清虚还在,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去。
她看众人都在忙, 小宝独自一人,便过去将稚嫩的婴孩抱在怀中护着, 视线再次望向那边。
一阵柔和的光覆盖在了百里清虚的身上, 而他脚下无间的黑暗也渐渐褪去。
又过了一段时日,百里清虚体内的那个加强版掩藏气息的阵法修补完成。
来自无间的力量彻底消散。
百里清虚全部的身形才得以显现,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
百里司恒心疼地看着弟弟安慰道:“你的境界已然是大罗金仙了,只是修为,因为封印的影响, 只能继续维持原样。不过,能保住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你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和无间扯上关系的啊。”
“就一个不小心……”百里清虚实在没脸说出自己当初的誓言,“修为没关系的, 哥,这样已经很好了。”
天帝一家三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百里司恒目光严厉地盯着自己的弟弟。
百里清虚不敢看自己哥哥, 表情很是心虚。
他不知道对于自己的事情,哥哥究竟知道了多少。但他可以肯定, 江默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哥哥八九不离十是知道了,不然,刚才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一旁的紫柔仙子见百里清虚转危为安,抱着孩子主动上前向着天帝跪下请罪。
天帝摆了摆手:“此劫虽是因你而起,但我儿并非完全无措,况且金仙劫,乃是天定的命中劫数,是上天的安排,是他的祸,也是他的福。更何况,在此劫之中,你数次挽救我儿于危难之中,也因此,朕不仅不会怪你,还会奖赏你。”
就见紫柔仙子缓缓摇头拒绝:“我不想要任何奖励。”
她缓缓抬头看向百里清虚,眸中充斥着浓烈的爱意,最后在注意到他望向自己神眼中并无自己之后,爱意变成了浓浓的失落,她低下头。
“只要殿下安好,紫柔便知足了,紫柔只有一愿,我的好友昆仑仙子因我犯了错,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还望陛下赦免昆仑仙子为我而犯的一切错。”
天帝刚想开口赦免,一旁的百里司恒站出来冷笑了一声,言语铿锵,一句比一句严厉:
“你的错是你的错,她的错自是她的错,岂有让旁人代受之理?况昆仑仙子擅自干涉他人渡劫,数次扰乱时间因果,在职期间擅离职守,更是差点害得吾弟差点背上亿万生灵死亡之罪业,令他道心几欲受损,而如今更是因你们之过,我的弟弟差点坠入无间再也回不来。她所犯之罪,简直万死难辞其咎!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赦免的?”
见他把渡劫时昆仑仙子所做之事一桩桩一件件地全都说了出来,紫柔仙子浑身一震,她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她的眼里汇聚起了恐惧的泪水,抱着孩子膝行到百里司恒面前,嗓音带着哭腔哀求道:
“殿下,昆仑仙子所犯之错,全是因我而起,若是没有我,昆仑绝不会有今日一错。而如今我道侣也没有了,到此渡劫几次险死还生,差点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还望殿下看在我对二殿下与天庭忠心一片的份上,饶了昆仑的性命,要杀要剐,紫柔无半点怨言,求殿下……开恩……”
随着她话语落下的,还有她的眼泪,滴答滴答地,落在了小宝的脸上。
大概是感受到了大人的伤心,小宝也哼哼唧唧地跟着哭了出来。
天后早就盯着那孩子在看了,如今听到这个小孩儿哭的那般叫人怜惜,忍不住上前,动作温柔地将紫柔仙子扶了起来:
“乖乖,让本宫看看,这两个小可怜。司恒,你怎能对一位仙子如此苛责,何况她还为你弟弟生下了一个孩子呢,瞧瞧,小宝都被你吓哭了,多可爱啊,小宝,别哭了,祖母在呢。”
天帝也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捏了捏被天后抱在怀里的孩子,见孩子一看到他们俩就不哭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们看,二位上神顿时对这个孩子更加稀罕了。
百里司恒看到那个孩子,心里更来气,重重地哼了一声,背过身去,看也不看一眼。
紫柔仙子看了一眼百里清虚,没敢开口说孩子不是自己的。
她想,如果他不敢承认的话,自己是愿意出来当这个挡箭牌的,只希望,他能够看在自己这段时日倾心照顾的份上,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没想到百里清虚站了出来,直白坦然地道:“孩子不是紫柔仙子生的。”
天帝和天后惊讶地转头看他。
就连百里司恒也眯眼看过来。
百里清虚坦然地迎上众人视线,或许是渡了此劫,他的神态看起来比之前成熟稳重了许多。
“哦?”天帝好奇地问道,“那这孩子是你和谁生的?”
他们都是上神,自然已经通过血脉感应,知道眼前的这个孩子确实是与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后代,只是他们无法知道孩子的另一个血亲是谁。
百里清虚垂眸,直接回避了这个问题:“你们不用知道是和谁生的,反正,这个孩子是我的。”
说完,他走过去,将小宝接到了怀里,看了一眼紫柔仙子,他转头对着百里司恒求情道:“哥,紫柔仙子对我和小宝有救命之恩,若是你还拿我当弟弟,便饶了她们吧。”
说完便眼巴巴地望着百里司恒。
百里司恒重重哼了一声道:“我饶了她们就是,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话还没说完,百里清虚便道,“那昆仑仙子就交由我来处置吧,我有些事想要问问他。”
面对弟弟的恳求,本来就宠溺弟弟的百里司恒根本无法拒绝。
众神准备返回上界,可在穿过世界之壁时,小宝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众神之后返回检查,发现原来是因为这孩子生在这个世界,又没有充足的灵气孕养,先天发育不良,天庭的灵气对他来说过于浓烈,就这样带他回去,根本无法适应。
天后道:“为今之计,只有暂时将这个孩子放在这个世界养着,等他长得足够大,身体变得足够强壮的时候,才可以带去天庭。”
天帝道:“也只能这样办事了,只是,总不能将这个孩子独自放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谁在这里照看他?”
百里司恒怕傻弟弟留下,赶忙道:“不如找一个此方世界的修仙家族照顾,我们给予一些补偿便可。”
百里清虚道:“我留下吧。”
“不行,”百里司恒想也没想就厉声拒绝,“你自己身上的麻烦还没处理干净,那个封印只是一时的,你必须随我回去,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彻底摆脱无间。”
百里清虚摇了摇头:“我在此世呆了许久,这个修仙界都是贪婪之辈,不堪托付。况且被无间标记之后,还能依靠封印短暂留在这个世界,已经是我偷来的时光了,至于永久摆脱的办法,哥,你知道的,自古以来,凡是被无间认定了的人,无一例外,没人能逃脱。”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稚嫩的婴孩,低声道:“他这么小,这么可怜,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还什么都没给过他。现在,我只想在有时间的时候,多陪陪他。”
天帝道:“即便希望渺茫,但也要寻找破解之法,清虚,你必须要跟我们回天庭去。”
天后点头。
见百里清虚危难,一旁的紫柔仙子站了出来。
“殿下,不若让我留下来吧,这孩子自出生开始就是我在照顾,我可以的。”紫柔仙子在一旁开口。
最终在天帝的强行要求下,紫柔仙子留了下来,百里清虚被迫跟着天帝等神回天庭。
在离开之前,他低头在小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眼看着他们要走,紫柔仙子不舍地叫住他:“殿下,孩子还没有起名字,给他起个名字吧。”
百里清虚脚步一顿,侧头道:“名字先不着急,就先叫小宝,或许有一天,他的父亲会给他起一个好名字的。”
在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他说的话,像是在表达迟早有一天自己会给孩子起正式名字。
但紫柔仙子与百里司恒都是了解一定内情的。
于是在他们看来,百里清虚刚才所说的话就很明显了,他是想等有一天江默能够给这个孩子起名字。
即便是到了他已经大彻大悟的如今,他也还是没能放下江默。
望着四位上神离去的背影,紫柔仙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有些失落地对着怀里的孩子道:“小宝,你说,殿下为什么就不可以多看我一眼,难道我不美吗?还是我不够温柔?”
……
另一个世界。
江默虽然拥有大乘修为,早已不是凡人,但他还是暂时在自己的世界过上了凡人的日子。
不过,对于已经见识到仙凡之别的他来说,凡人的日子,无论再怎么享受荣华富贵,也对他没有半点吸引力。
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执念,只有自己的母亲。
可惜母亲已然开始老去,根本无法修炼,顶多只能让她比别人更加健康长寿罢了。
虽然只能如此,但他也知足了。
生活渐渐平静下来后,他又开始了修炼。
只是这个世界是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即便他去灵气最充裕的地方,修炼的进度比起之前所在的世界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如果照着现在这样的速度修炼下去,恐怕他要修个几千几万年才有飞升的希望。
要是,能回那个修仙世界修炼就好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同时,刹那间,眼前世界发生转换。
再睁眼,他又回到了那个修仙世界。
第102章
天庭。
天帝扶额, 眉头深皱:“这无间怎么这般难缠,竟找不到半点解法。”
天后在一旁叹息了一声,看向一旁微微出神的百里清虚道:“清虚孩儿, 你到底是如何被这无间给锁定的?”
天帝同样问:“是啊, 我看这天书上记载说,若不主动沾染无间,是绝不会如此的。你究竟……”
百里清虚猛地站了起来:“抱歉,父皇母后, 我想去房间看看小宝。”
话落后身形如流光, 径直飞离了这里。
天帝见他如此,气得指着他离开的方向道:“看看, 看看他这副任性的样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天后哼了一声道:“除了随他亲爹, 还能像谁?”
天帝咳嗽了一声, 转头朝百里司恒问,声音放柔了几分:“这找不到解法,不如从源头查起,若知道源头,此事或许有别的解法。老大, 你可知道你弟弟是怎么和无间沾染上关系的?”
百里司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或许和小宝的另一个血亲有关系。”
天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清虚一向是谁也不放在眼里,这回渡劫竟然与凡人有了孩子,我想那个能改变他的人, 对于他来说一定很重要,和此事应当也脱不了关系。”
天帝:“可不知为何, 对于此事,你弟弟一直遮遮掩掩也始终不愿意说小宝的生母是谁, 老大,你可有线索。”
百里司恒当然有线索,他甚至都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他根本不敢说,若是说出来,那凡人死了倒是无所谓,但以小弟对那个凡人的重视程度,绝对会恨死他的。
见他神色犹豫,天帝与天后接连追问,最终百里司恒无奈开口道:“这件事事关小弟的私密,我不能说,说了他会生气的,父皇母后,你们还是不要问了。”
说完后,他怕还被自己父王母后追着问,于是赶忙道:“我认识一位仙友或许对小弟遇到的困境有解法,我去找他探讨探讨。”
说完也像百里清虚一样,跑了。
天帝与天后对视了一眼。
天后首先开口:“不告诉我们,难道就以为我们没有办法了?”
天帝瞬间懂了她的意思:“你是说通过血脉推算?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手上暂时没有小宝的东西,现在要去弄到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要小心不要被清虚发现。”
天后闻言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轻轻一抬手,指尖便出现了一根柔软的黑色发丝。
……
落霞谷。
这里是紫柔仙子与昆仑仙子共同为小宝挑选的成长之处,此地灵气充裕,景色优美,每当天气晴朗的傍晚,便会落霞漫天,美得似人间仙境,因此名为落霞谷。
此时正是天朗气清的下午。
落霞谷上空,一个身形骤然出现,随后缓缓降落在谷中的房屋前。
来人正是百里清虚。
昆仑仙子与紫柔仙子正在房屋前的花园里与小宝玩耍,感受到身后有异动,扭头一看是百里清虚,二神连忙上前行礼。
百里清虚对着她们颔首:“免礼,我来看看小宝。”
说罢上前,抱起了坐在地上的小宝。
小宝也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见他,竟也没有认生,反而与他表现得十分亲密。
紫柔仙子与昆仑仙子对视了一眼,默默地离开,将独处的时间留给了这对父子。
两神身形一闪,来到了谷中的瀑布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昆仑仙子道:“紫柔,谢谢你为我求情,还为我争取到了来这里的机会,之前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要说感谢的,应该是我才对,你都帮了我这么多。”
“可是最后从结果来看,我什么也没帮上,你和那个道侣也没成,后来喜欢清虚殿下也没成,唉……”
“不,这件事都怪我。”
“不过说真的,你现在心里还喜欢清虚殿下吗?”
紫柔仙子低着头,没说话了。
昆仑仙子见状连忙又安慰她:“没事儿,有句话不是说,只要活的够久,什么都会发生,你也别太难过。”
紫柔仙子扭头靠在了昆仑仙子的肩膀上,嘤嘤嘤地哼唧着。
昆仑仙子宠溺地拍了拍闺蜜的头,以示安慰。
……
百里清虚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拿着一朵蒲公英逗他,小宝咯咯咯地笑着伸小手去抓蒲公英。
玩着玩着,百里清虚又走神了。
他又想起了某个人。
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回家,和最重要的家人团聚,现在应该过着很幸福的日子吧。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有妄想,再去打扰江默的生活。
但脑海中又出现了另一位上神对他的话。
“这个封印,少则三四年,多则五六年,必会被无间腐蚀,彻底崩坏,且下一回之后,同样的封印会彻底失效了……殿下,您……或许可以早做安排。”
他想,自己只是去看看,又不打扰他的生活,应该是可以的吧。
这个想法出现后,只思考了一秒,身形就消失,过了一会儿,出现在了江默所在的世界。
神识略微一扫,整个世界的消息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忽然他皱起了眉头:“怎么会……不在这个世界?”
当初他难道没能把江默送回这个世界?
一想到江默可能因为自己的失误流落虚空,甚至很可能已经死了,百里清虚霎时间乱了心神。
他颤抖着手开始掐诀占卜,一开始甚至还发生了好几个失误,但随后在探知到这个世界确实有江默的气息之后,这才放下了心来。
经过占卜,他得到了江默还活着,但却并不在这个世界的消息,同时也得知他不久前确实还在这个世界。
他想起江默的修为,心渐渐地放了下来。
他有许多事情是骗江默的,包括收徒之事,但他教江默修炼,却是真的。
而江默也非常争气,本身天赋就不错,后来又因着和自己曾双修过,得到过自己元阳的关系,他修炼速度可以说是一日千里,非凡人可比。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江默的时候,他已经是大乘期的修为,或许在离开自己之后,他的修为再次有了突破,因而可以去到其他世界。
只要江默还活着,他找到他,并不是难事。
只是,要现在就离开这个世界吗?
思绪流转之间,他转身到了一个街区,变换成了现代人的装扮,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目光看向某处。
他出色的样貌,再加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走在大街上,还是比较引人注目的。
今天正是休息日。
江妈妈约了朋友出来逛街,忽然就注意到,不远处一个面容美到令人震撼的男孩子盯着自己看。
她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朋友,两人一同朝着那边望过去。
百里清虚笑着跟她们点了点头,随即没有任何打扰地转身离开了这个世界。
顺着占卜的方向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寻找过去。
最后他竟然又回到了那个修仙世界。
百里清虚感觉有些奇怪,以江默目前的实力,他应该是无法穿越这么遥远的世界的。
他把小宝重新交给了紫柔仙子与昆仑仙子,随后便离开。
凭借着心中的灵觉,他顺着某个方向找了过去。
他还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父皇和母后同时也已经找上了江默。
……
江默得知自己竟然可以凭借心意随意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并且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差不多后,便开始时不时来这个世界修炼。
今日正在秘境闯荡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对看不出深浅的中年夫妻。
他看不出对方的年龄,但直觉对方肯定是比自己大的。
“你们……有事?”对方明晃晃地冲着他而来。
江默回想了一下自己在这个世界可能得罪的人,心下也开始了防备。
那对夫妻看了看手中的……头发,而后又一脸疑惑地看了看他,最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看起来相貌威严的男人道:“没看错,确实是这个孩子。”
那女人看起来有些惊讶,紧接着很快释然:“确实没看错……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们。”这样说话的同时,他心想,要是出现了什么意外,他立马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这样想着,他心里便有了几分底气。
男的道:“孩子,确实是你,我们没找错人。”
女的一脸慈爱又温柔地看着他道:“你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来这里,也只是为了看看你。我家孩子骄纵任性,脾气又霸道,这些年来,你受委屈了。”
江默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不认识你们。”
男的道:“你不认识我们也正常,因为这也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见,不过,我的儿子或许同你说起过我们。”
“你儿子?”江默更加疑惑,“你儿子是谁?”
女的笑着上前,径直拿出了一大批只有天庭才有的天材地宝:“孩子,委屈你了,独自生下孩子,一定不容易吧,这是我送给你的补品,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这下江默彻底确定了,面前的两个人就是神经病。
他又后退了好几步道:“抱歉,我能肯定你们绝对认错人了,我是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面前的男人皱眉,忽然眯了眯眼:“你难道没生过孩子?”
“你们脑子有病吧,我是个正常男人,当然不可能生孩子。”
那个温柔的女人也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江默,那眼神令江默莫名地心底一寒。
女人一字一句地道:“所以,你没生过孩子?”
“当然!”
他话音落下后,面前的男人原本还算和蔼的表情一瞬间变了。
有神血脉的孩子,只能自己孕育,因此任何其余方式孕育的可能性直接被排除。
孩子可以确定是江默的。
既然不是他生的,那是谁生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他们千娇万宠的小儿子。
竟然。
为一个凡人。
生了一个孩子。
第103章
刹那间, 天地晦暗。
天帝对着面前的凡人起了浓浓的杀意。
大手抬起,一股仿佛可以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江默袭去。
江默立刻拔出手中的剑抵抗。
叮——
不过片刻时间,江默手中原本还能算得上是上品法器的剑就此断裂。
意识到危机, 他思绪一动, 正想着要不要就此离开这个世界时,所有加诸于他身上的威压骤然消失。
是天后抓住了天帝的手臂,柔声劝道:“你难不成真的要杀了他?”
江默刚想离开这个世界,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死死定在了原地, 半点动弹不得。
天帝冷冷睥睨着他那边道:“想跑?没门。”
天帝眼神冰冷:“此子竟然令我儿受辱, 今日不教训教训他,朕心难平!”
说着, 从他的眼里冲出一股灭杀之光,直冲江默面门而去。
天后皱眉, 抬手想阻止, 动作却有瞬间犹豫。
“父皇!不可!”
就在这时,百里清虚慌张的声音响起。
天帝与天后惊讶抬眸,随即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百里清虚径直挡在了江默面前,天帝放出的那一道灭杀之光瞬间穿透了他的身躯,令他当场吐出了一口鲜血。
天后眼中露出痛心的神色:“孩儿!”
他们想上前, 却被百里清虚抬手阻止。
二位上神只好止住脚步,目光担忧地望着他的伤。
就见百里清虚捂着胸口,缓缓地转身,对着江默伸手, 解除了他不能动的禁制,同时露出了一个笑容:“抱歉, 你……还好吗。”
啪!
江默冷漠打掉了他伸过来的手,非常敏感地后退了两步。
他扫了一眼百里清虚身后的那对修为高深的男女, 以为这又是百里清虚找来演戏的人,神情中透露着浓浓的厌烦。
“百里清虚,你又想要搞什么戏码?不要让我恶心你,带着你的人,滚!”
百里清虚眼里透着受伤,被打落的手指蜷缩了一瞬,胸口的鲜血不断地从他指缝间流出,嘴角也跟着溢出鲜血,但他却视而不见,只对着江默道:“对不起。”
说完,他主动给江默让开了一条路,他并没有解释,因为知道无论怎么解释,江默都不会相信自己的。
眼前这一幕,令天帝与天后脸上露出了同样震惊的神情。
他们的小儿子,一向是傲气冲天,唯我独尊。而此时,竟然能做到纵容一个凡人对他如此不敬?
天帝震惊过后,便是冲天的怒火,他哪里能够容忍自己的儿子遭受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如此羞辱,况且自己的儿子甚至还为这个凡人诞下了一个血脉后代。
他怎敢如此!怎敢如此!简直是岂有此理!
短短的刹那间,他的心中便有了决断。
“这个凡人,今天,必须死!”
混沌之力在天帝手中凝聚,天空乌云如盖,云中闷雷阵阵,狂风肆虐,无数高大的树木就此被拔起。
江默惊讶地看着那个男人运转的灵气,不禁心潮澎湃,惊恐交加的同时,又生出了浓浓的向往。
灵力竟然还能这样用。
不过,要是被那一招打中的话,自己估计就要死定了。
虽然此时如此危险,但他的心中却十分笃定,百里清虚如此设计,定是有所图谋,因此不会让他就这样死在这里。
这个百里清虚,这次又想干什么?
难不成以为用死来威胁他,他就会妥协了?
百里清虚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江默面前,张开双手,目光坚决:“父皇,我不许你杀他。”
“你让开,今日朕必杀他!他竟敢如此对你,不消灭他神魂,难解朕心头之恨。”
天后看着儿子倔强的模样,忽然开口道:“你始终摆脱不掉的无间,不会也跟他有关系吧。”
百里清虚表情一僵。
天帝哪里还能不知道,原本就比铁还黑的脸上,杀意已经浓成了实质,他握紧手中的混沌之力,毫不犹豫地朝着江默杀去。
百里清虚知道自己打不过父皇,但他也并没想过打,而是掏出了一把剑,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表情决绝地道:“父皇,母后,若是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见天帝动作不停,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他便毫不犹豫地用仙剑朝着自己的脖子划了下去。
瞬间鲜血喷涌。
天后瞳孔紧缩,赶忙怒喝道:“住手!”
下一瞬,天后便出现在了百里清虚的身旁,抬手用神力止住了他身上的伤。
那边天帝也表情僵硬地停了手,而他的手,距离江默的眼睛也只有一指之遥。
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江默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身前的男人,目光缓缓看向那个中年美妇,最后落在了百里清虚的脸上。
“呵。”
他冷笑了一声,好像在嘲讽对方“就这样?”
天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便是脾气一向很好的天后,看向江默的视线也有了几分不善。
江默却完全没有搭理他们,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百里清虚脖颈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就转身离开了。
他利落的动作,显得身后的三个神仿佛小丑一般。
天帝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回头看到自己被人欺负了的小儿子还痴痴地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百里清虚,”他一字一句,强忍怒火,“你最好能为你刚才所做的事,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百里清虚垂眸扭头不语。
天后抓着他的手臂,还是有些不愿相信事实地问了一句:“我同你父王已经知道他就是小宝的血亲,他说没生孩子,是失忆了?还是……”
百里清虚抬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你们不用猜了,孩子,是我生的。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父皇,母后,我爱他。”
“是不是他逼的你,或者是趁你虚弱的时候强迫你了?别担心,我们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不是,我是自愿的。”百里清虚没有一点犹豫,随后他说出了更让天帝与天后更加难以接受的事,
“他不知道我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有些事,是我对不起他,我曾经用假孩子骗过他,到如今他不相信我,也是我活该。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父皇,母后,我希望你们能够看在我和小宝的份上,即便在我离开以后,也不要再为难他。”
天帝捂住脸,自己儿子现在的样子,他实在是没眼看。
天后脸上也十分崩溃。
这可是他们千娇万宠了近万年的孩子啊,怎么……怎么一个没看住,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见他们的样子,百里清虚难过地道:“对不起,父皇,母后,孩儿到底还是让你们失望了。我也不想的,曾经我也尝试过,无数世,我以为得到之后我便能放下执念,却没想到越陷越深,直到如今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别哭,清虚孩儿,看到你哭,娘的心肝儿都要碎了,”天后上前捧着他的脸,为他擦拭着眼角的泪,一脸心疼地望着他。
“你曾经的双眸,从无阴霾,亮得如星辰璀璨,而如今这样美丽的双眼,染上了无尽的哀伤与悔恨,我的孩儿,你一定受了许多委屈。”
凡间不过百年,把什么苦都吃尽了的百里清虚哪里还能受得住这样的安慰。
他闭眼,在泪珠滚落的瞬间背过了身去,不愿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被看到。
天帝长长地叹了一声道:“你与他的纠葛,我暂时不管,那无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百里清虚平复了情绪之后,让他们对自己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伤害江默之后,才低着头,羞愧地将自己曾经不懂事时候发下的誓言告诉了二神。
天帝与天后听后沉默了许久。
最后天帝咬牙切齿地道:“百里清虚!若不是看你还小!朕真想用鞭子狠狠抽你一顿。”
百里清虚道:“父皇,你想打便打吧,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过几年,你就再也打不到我了。”
天帝闻言眼眸中闪过痛色。
“不可以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天后同样强忍心中伤痛,她用力抓着百里清虚的手腕,眼中满是不舍,“孩子,你还这样小,才离家几年,就被人欺负成了这样,要是去了那等永无天日的地方,娘如何忍心。你放心,无论用什么方法,娘一定会保护好你。”
天帝眯了眯眼,短暂思索后道:“既然你还没离开,那誓言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不就是让区区一个凡人死心塌地吗,我的孩儿,无论是样貌还是才情,样样都是绝顶的,更何况还能生孩子,配刚才那个凡人,那简直是绰绰有余。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应当是手拿把掐的。”
百里清虚更加羞愧低头:“父皇,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我努力了很久,但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我欺骗过他,所以,无论如何,他不会再相信我了,而且他厌恶男人,更厌恶我。而我……也答应过,不会再打扰他。”
“若是真厌恶,你们之间又怎会有一个孩子?”
天后用看穿一切的表情看着他道:“更何况,你若真的下定决心不再打扰他,那么为什么单单不给小宝起名字,你其实就是想把小宝的名字留给他来起吧。”
百里清虚无言以对。
天帝当即拍板道:“行了,既然如此,那你就留在此方小世界,务必要让那个凡人对你至死不渝。我与你母后回去也同样会想办法,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回去配合的,会联系你。”
说完,天帝与天后便飞身离开这个世界。
独留百里清虚在原地,思忖良久。
第104章
百里司恒在得知弟弟是因为江默才被无间缠上的消息时, 心里并没有什么意外。
不过,在他看到百里清虚用自尽逼父皇停手的恋爱脑场景时,当场就给气笑了。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势飞下了凡间, 找到了正在历练的江默。
“你就是江默?”他睥睨着对方, 眼眸微眯,语气有些不善。
江默侧眼,利落收回手中剑,一具巨大的魔兽尸体在他身后倒下。
蛇妖臧首扭动着身躯上前熟练地挖灵核, 收取妖兽身上值钱的地方。
江默看向来人, 瞧不出对方深浅:“你是谁。”
“听说你很厉害啊,我想和你切磋一下, 为免你说我欺负你,我将修为压制到和你一样来和你比试, 如何?”
江默冷笑了一声道:“我凭什么和你比。”
近些时日, 因为江默几年前还只是一个不到金丹修士的事实暴露,而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他就已经跨越到了大乘巅峰,这样的修炼速度,可谓是惊世骇俗。
自然也被不少人盯上了。
因此像这样莫名其妙找上他的人, 确实不少。
不过他不仅不畏惧,反而还隐隐感到兴奋。
因为他有一个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他一念之间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而那些人, 无论修为多高深,也无法跨越世界来抓他。
也因此, 这段时日他进步极快。只是距离突破大乘巅峰到达渡劫期,始终还是差一点。
听到他的回答, 百里司恒半点不怒,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道:“你卡在大乘巅峰很久了吧,如果你同我比试,赢了我,我便告诉你,如何突破这一层关隘。”
“都这样说了,”江默长剑一横,周身气势飙升,“不比一场,岂不可惜?”
说完屈膝,蓄力一跃,主动朝着对方进攻过去。
百里司恒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容:“若是你输了……”
他也同样跃起,刹那之间,两人剑锋交错,百里司恒视线冰冷地看着江默,“可是真的会死在我剑下的。”
江默凝神与对方交手。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就已经来往过了数十招。
一击过后,百里司恒身形在空中旋转数圈,整个身形与动作忽地一变:“试探结束了,接下来,我要动真格的了,你可要防好了!”
话落,在一个剧烈的触碰后,江默手臂被划伤。
他猛地后退了百米,短暂调整自身气息的同时,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
“啧,”百里司恒在空中,闲庭信步,表情漫不经心,“还以为你有什么特别的,看来,也不过如此。”
说罢发起了一波比之前凌厉数倍的攻势,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冲江默而去。
江默抬手治愈了肩上的伤口,眼神凌厉地看着对方:“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他调集了全身灵力聚集到了剑刃之上,大吼一声挡住了百里司恒这一剑的攻击。
咔嚓嚓——
江默手中的剑上出现了裂纹,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开来。
他也被这一招的余威击打到了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还不错嘛,要是你的剑再好一点,刚才那一招还真被你挡下来了。”
说完百里司恒忽然想起自己用的是天庭的神器,其攻防能力,自然是凡间的剑无法比拟的。
这样一想,刚才那一招,他实在是有些胜之不武。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直接收起了剑,对着江默道:“说好的,要与你公平对决,忘记了你武器实在不如人。既如此,我们赤手双拳来比!”
江默没说话重新站了起来,双拳紧握,两只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对方的动作。
他脑海里不断在思考,为什么对方明明和自己一样的修为,一样的境界,却可以压着自己打,这其中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同时,他感受到了这场战斗中怪异的地方,百里司恒与他交手,说是切磋,但实际上看起来更像是泄愤。
可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他朝自己泄哪门子的愤?
江默再次带着凌厉的招式冲了上去,两人再度激烈地开启了肉搏。
一拳接着一拳,你来我往地击打在对方身上。
江默在这场战斗中明显是处于劣势,被揍得鼻青脸肿,身上受伤的地方更是无数。
不过百里司恒也没有全然讨到便宜,他左边眼眶被江默揍了一个乌眼青。
他的神色也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逐渐有了几分认真。
越是交手,他发现面前这个男人的进步速度越快。
虽然他始终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可对方与他毕竟差着数万年的积累,而且他可是天生的上神。
这样的赢,对他来说,并不算是光彩,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丢人。
一开始他揍江默十拳,江默才能还一拳,到了后面,江默挨十拳,能够回他三拳。
直到百里司恒脸颊又中了一拳之后,他不怒反笑,擦掉了嘴角的血,“这样才有意思。看来,你也不全然一无是处,只知道吃软饭。”
江默咬着牙再次一拳狠狠攻了过来:“你说谁吃软饭?”
“说的就是你,要不是吃软饭,你以为你凭什么修为涨那么快?”
江默冷声:“哪里来的神经病,简直莫名其妙。”
百里司恒想到自己的弟弟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现在又看到这个凡人一无所知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之后下手更狠了。
“你说谁神经病呢臭小子,找死!”
江默也一次次地在绝境之中被他激发了更强的斗志和战力,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百里清虚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默被百里司恒打到吐血的样子,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没收手,大有着把人往死里揍的意思。
他瞳孔一缩,大喊一声:“司恒,你在干什么!?”
百里司恒动作一僵,有些心虚地不敢回头。
江默猛地抬眸,望向百里清虚。
难怪一开始会觉得看这个人十分不爽,原来,他和百里清虚是一路的。
百里清虚趁着自家哥哥停手的时候,冲过去想要扶起江默,却被江默直接躲开,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百里清虚看到江默躲避的动作,心里一疼,动作也是一顿,默默地收回手,站在距离江默不远不近的地方,见到他伤得那么惨,心里对百里司恒是又气又怒。
百里司恒看到江默对自己弟弟的态度,刚消下去的怒火瞬间又涌了上来:“简直就是不知死活,让我把他打死算了!”
他说着气势汹汹地朝着江默而去,随后就看到了自家小弟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眼神,动作顿时僵住了。
百里司恒讪讪而笑地收回手:“我开玩笑的,就是切磋一下,没要他性命。你别生气,近来我刚得到了一个法宝,名曰日辰,可以号令日月星辰,瞧起来美极了,送你可好。”
说着,他讨好地上前,抓着自家小弟的手臂,刚想伸手掏法宝,忽然神色一变,左手揽着百里清虚侧身一躲,右手唤出了刚才的神剑,挡开了江默充满了杀意的一剑。
“哟,境界突破了?”百里司恒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虽是如此说,但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高高在上的睥睨,像极了曾经百里清虚看他的眼神,仿佛江默这一点小小的突破根本不值一提。
江默最是反感到这样的眼神,胸腔中充斥着打碎对方的高傲的想法。
这么想的同时,他也就做了。
他用比之前凌厉百倍的气势攻了过去,交手期间冷冷地瞥了一眼对方揽着百里清虚的手,立刻锁定了目标。
目标就直冲着剁掉那只手去的!
百里司恒的神色也有了几分认真,他把百里清虚往旁边轻轻一推道:“去一边儿玩去,哥哥先帮你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
这一声自称的“哥哥”,在江默听来,无疑就是情哥哥了。
“呵,哥哥。”他冷嗤一声,进攻过去,每一下都不断地冲破自己的极限。
百里清虚想要阻止,可这二人打上头了,根本听不进去旁人任何话。
他本想直接动用神力阻止,可看到江默隐约要突破大乘巅峰的样子,思索了一会儿,便沉默着没动手,远远地在一旁观战。
“有意思,”百里司恒与他交战的间隙开口,“这么短的时间,就又将差距拉近了一点点,我承认你小子是不错,不过,距离赢过我,还差得远呢。”
话落他腰身一旋,毫不留手地朝着对方的脑袋攻击过去,只是在即将得手之前,百里司恒看到弟弟冷冰冰盯着他的视线。
——你敢伤他试试。
原本沉浸在虐菜兴奋中的百里司恒表情一僵,动作也跟着迟缓了那么一刹那。
江默趁着这个间隙低头转身躲开,身体回转的片刻,剑也狠狠地砍在了百里司恒的右手上。
剑与手臂相碰瞬间,百里司恒身上护体神光闪烁,为他挡下了这一击的伤害。
百里司恒眼神一下子认真了许多,护体神光显现,说明刚才那一下已经具备了伤害到他本体的能力。
“不错啊,这样的交手,才让我勉强有几分看得起你。”
江默冷冷地道:“谁稀罕你看得起?去死吧!”
说话间,他周身的气息一升再升。
轰——
一阵冲天光柱从他体内冲了出来,上方云层被破开,方圆万里之内的灵气如风暴一般,源源不断地朝着他的方向聚集。
这光与势过于耀眼,百里司恒都忍不住抬手遮住视线,往后退了数百米。
从太空俯瞰,这颗星球之上的某个地方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明亮的巨闪,持续了整整七八秒之后消失。
百里清虚眼睛微微一亮,喃喃轻语道:“突破了。”
江默突破到了渡劫初期。
百里司恒看着他,朗声道:“这般天赋,确实算是个人杰,若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恐怕我也愿意与你结交一番。只是,可惜了……”
他的身上也开始泛起了一阵金色神光,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他的修为与境界也提升到了渡劫初期。
他刚打算冲上去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默,忽然。
“哎呀——”百里司恒发出了一声痛呼。
原来是百里清虚一个瞬闪出现在他身后,一个抬手便给了他一个爆栗。
“你怎么能对我动手!”弟控百里司恒捂着脑袋上的包,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百里清虚没管他,而是看向了那边刚刚稳固了气息的江默。
两人视线就此碰到一起。
饶是已经相识了不知多少年月,无论多么亲密的事情都做尽了,百里清虚在对上他视线的时候,心尖儿还是不受控地发颤。
“抱歉,”他竭力维持表面的镇定,“并非我刻意打扰你,以后,我会管好我这边的人。”
江默冷冷地注视他。
百里清虚眼眸暗淡了几分,不想被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他转身,对着百里司恒道:“我们走。”
“走?凭什么走,咱们的恩怨,还没结清。”百里司恒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封印,恢复了原本的实力。
他抬起手,掌心向天,一个铺天盖地的阵法在正上方天空出现。
百里清虚皱眉:“司恒,你想干什么?”
江默直觉不对皱眉,想后退躲开那阵法范围,却忽然发现自己动也动不了了。
百里司恒见状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区区凡人,不过蝼蚁,若不是你还有用,碾死你,不过我弹指一挥间。”
他转头对着弟弟,神情认真而执着:“我无法坐视你离去,我的小清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只要将他彻底废掉,从此以后世间能依靠的只有你,在结界的世界里,如此持续千年万年,而外面才过去一刹那,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就不信他……”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愣住了。
百里司恒用神力凝结的偌大结界,被百里清虚不顾一切地全力击碎。
为此他甚至接连吐出了几口鲜血。
江默也愣了,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
“够了。”百里清虚擦掉嘴角的鲜血。
“小清虚,你,为什么?”百里司恒心疼又无措地望着他。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无论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不要再插手了。算我,求你们了……”
无力,痛苦,悔恨,哀伤,不舍……
是要尝尽这世间的多少酸甜苦辣,才能让他那单纯弟弟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百里司恒一时间怔愣住,因为心疼弟弟而心脏抽痛,以至于许久无法言语。
第105章
碧蓝天空中, 百里司恒破碎后的结界化作点点金光,如雪花漫天散落。
而百里清虚在说完那句话后,仿佛耗尽了所有, 吐出了一口鲜血, 双眼一闭,整个人便犹如断线的风筝,随着漫天金光一同坠落。
江默见状眼眸一动,身体不自觉地上前半步, 手刚有伸出去的趋势, 就看到百里司恒飞身上前,在半空中接住了下坠的百里清虚。
江默动作一顿, 面无表情地将手背在了身后。
百里司恒确认弟弟并无大碍后抬头,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江默, 抱着昏迷的人, 转身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江默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呵。”
他冷笑了一声,心想这定然又是什么精心设计的局。
他抬起右手捂着自己阴沉的半边脸,眼里满是懊悔与恨意。
差点……又上当了。
他的脑海里又回想起了自己过去经历的种种。
那随意抬手间翻云覆雨,决定一个凡人的生死的轻慢态度。
甚至为了设计自己这个凡人,他们就可以擅用私权, 让一个世界陷入即将灭世的绝境,仿佛万物众生的痛苦,只是供他们玩耍的游乐场。
当初,百里清虚看到他因为一个假孩子的死去悲痛欲绝的样子, 说不定还在笑吧。
在恨意还未在江默眼底消散的同时,凌厉狠绝之意随之而生。
迟早有一天, 他要让这些视凡人为玩物的家伙们,体会到当初和他一样无能为力的痛处!
江默开始更加刻苦的修炼。
不断地与人进行生死间的决斗, 在危机之中突破。
如果没有对手,那便自己找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没日没夜地修炼。
除了修炼之外,他一周会抽空回家一次,陪伴母亲一天。
这段时间的他,过起了某种意义上规律而无人打扰的生活。
百里清虚没有再来打扰过他,其他那些和百里清虚有关系的疑似神仙的人,也再没有出现过。
但自那之后起,他时不时就有一种自己被注视着的不适感。
一开始感觉是错觉,可是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实在是太明显,且以前也从未有过。
当他仔细去寻找是谁在暗中偷窥自己时,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人的踪影。
不过,在回到自己的世界后,还依然偶尔会有这样的感觉时,他原本有些不安烦躁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能够跨越两个世界来跟踪他的人会是谁——阴魂不散的百里清虚!
后来在某一处树梢看到一个忽然消失的熟悉身影时,他更加确定了,那人就是百里清虚。
果然,对方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自己。
江默想,百里清虚之前的几次演戏博取同情没成功,这一次,他肯定又在酝酿什么新的阴谋了。
江默面上不显,按兵不动地等着对方出招,而他也在暗中酝酿着,要给对方一个狠狠地报复。
但很奇怪的是,两个春秋过去,他却始终没等到百里清虚动手。
有时候他自己都怀疑,那种被什么注视着的怪异感觉,会不会只是自己的错觉?
对方始终不动手,也不出现。
这对于江默来说,像是一把悬浮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日不落下,他便有一日的隐忧。
同时他的修为陷入了新的瓶颈,这令他感到有些许烦躁。
其实他的实力,在这个修仙世界,基本上已经是接近顶点的存在了,这个世界比他强的人,已经不超过一百个。
奈何他对标的对手是神,而且还是在天界都是第一梯队的神,自然,他不会轻易满足于在凡人之中取得的成就。
尤其是与那个名叫“司恒”之人交手了一番,被实力碾压之后,他想要变强后反碾压回去的心思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江默,天生就不喜欢做一个弱者!
上一次就是和那个名为“司恒”交手突破的瓶颈,自己或许可以故技重施,把百里清虚印出来,试探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被监视,如果是的话,再借机和对方交手,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的契机。
他相信,百里清虚的实力,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于是江默就这样,抱着想要突破,同时顺便也解决一下百里清虚这个隐患的心思,决定出手了。
他故意去挑衅了一个同样是瓶颈的宗门老祖,成功挑起了对方的怒火。
在被对方追杀的过程中,他假装受伤不敌,落入了传闻中能令修士修为尽失的蚀骨崖。
那个追杀他的老祖见状,道:“这地方,这小子进去,不死也得脱一层皮。”说完懒得再追,直接回家去了。
而江默,在坠落的短短三秒时间,脑子里迅速闪过了许多关于此地的信息。
蚀骨崖底有一汪泉水,若是人落入其中,片刻便会销魂蚀骨,修士可以凭借坚强的体质多活一会儿。
说白了,那东西对于修士的作用,不亚于硫酸池对普通人的作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来之前,他暗中托人花光了自己在这个世界攒下的全部身价,买下了一件防御效果顶级的法衣穿在身上。
悬崖很高,但人掉落的速度极快,江默估算过,他掉落到悬崖底,大概需要五秒时间。
所以他决定,倒数扫三秒左右,如果百里清虚没有出现的话,那么他就采取自救行动。
江默睁着眼睛看着上方,眼睛旁发丝在空中凌乱飞舞,他在心中默默倒数。
五……
四……
三……
二……
还没人来,难道之前的真的都是自己的错觉?
他抬手放到自己的腰间,正准备拔剑插到崖壁之中缓解自己坠落的趋势,忽然百里清虚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上方,神色焦急地伸手,朝着他坠落而来。
对方眼中的担忧与关切不似作假,令江默都愣了一瞬。
只是着一瞬的犹豫,他的剑没有拔出来,眼看着即将要坠落在蚀骨池。
他扭头朝下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糟了!来不及了!
忽地,江默感觉自己的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紧接着自己就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之中。
砰——!
两人一起落水,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对方抱得太紧了,令江默都没来得及去体会掉入蚀骨池水之中的感觉。
不过他有极品法衣护体,在法衣坏掉之前,他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百里清虚抱着他,用力地朝着岸边游了过去。
等到了岸边,率先将他推上岸,还没完全爬上来,便开口关心江默身上的情况:“你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默身上当然没有伤口,他一脸震惊讶地看着百里清虚。
“你不是……神吗?为何你的脸……”
百里清虚的脸上、身上,但凡是能看的见的地方,都被蚀骨池的池水腐蚀出了惨不忍睹的伤。
百里清虚低头一惊,这才注意自己手上裸露皮肤的状态。
后知后觉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但比这个更痛的是心中的难堪。
他转身就飞跃着逃离此地。
竟也没有运用灵力或者是神力。
江默二话不说就追。
同时心里在想,这会不会是对方想出的新戏码?示敌以弱,来博取他的同情?
毕竟自己是凡人,对方是神,神不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吗?在这个地方,凡人会失去所有修为,难道神也一样吗。
他不是很相信。
但引对方出来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他还想利用对方突破瓶颈,自然不愿意百里清虚就这样离开。
大概是因为受伤的关系,百里清虚原本飞快的速度开始减慢。
江默见状立刻加快了速度,几乎就要追上的时候,百里清虚一看到他,就跟看到鬼似的,受到惊吓再次爆发了极快的速度,眨眼就消失在了江默眼前。
江默皱眉,咬牙逼着自己再次提速。
现在他大约能够确定,这个地方确实是能够同样封印百里清虚的修为。
因为他看到百里清虚刚才逃得很狼狈,丑陋的样子也并没有半点恢复。
以他对百里清虚的了解,但凡他有一点办法,就绝对不会让自己维持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终于要逃脱蚀骨之崖的范围。
疲惫不堪的百里清虚眼睛一亮,迅速冲了出去,随后一阵光芒在他浑身亮起,他身上那些受伤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恢复了白皙光滑的模样。
“站——”
江默追过来,见状开口欲叫住哪人,结果才开口第一个字,百里清虚的身形就凭空消失,再无半点踪影,而他原本所在之地,也干净得仿佛他从未来过。
江默飞身,在百里清虚消失的地方缓缓落下,神色深沉。
他一时竟然看不透,这个从来诡计多端的百里清虚,到底在做什么样的打算。
不过,只要确定了真的是他,想要将人引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十日后。
修仙界举办了举世关注的修仙界宗门弟子大会。
江默是一个散修,按理说这种大会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由于他现在修为高深,且在修仙界活动频繁,各个宗门为了不得罪他,只得象征性地给他发了一个邀请函。
众人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
彩花满天,弦乐阵阵。
江默飞到栾乐宗大门口,跟着众人缓缓进入的同时,他也仔细观察着同来的人们。
他的目标很明确——合欢宗。
他想,以百里清虚那人自私霸道,独占欲极强的个性,想利用这件事引对方上钩,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第106章
百里清虚曾认真想过, 没有了自己之后,江默会度过什么样的未来?
是会像普通人一样恋爱结婚生子?还是终其一生孤独一人,一心只在修炼上?
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毕竟再过几年, 自己与他便是永生永世, 再也不见,那时候江默再如何,也再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准备的。
可是在看到江默真的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一个女子,甚至被对方挑起下巴, 俯身朝着对方接近, 几乎下一秒就要吻到一起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像想象的那样淡然自处。
在脑子接受这件事之前, 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抉择。
他出现在江默面前,而那位合欢宗掌门被他一掌打飞了出去。
四周建筑顷刻间毁于一旦, 那是他压制不住的妒火。
“终于……出现了。”
废墟之中, 江默毫发无损,嘴角勾起,眼底流露出浓烈的兴奋,当即拔出剑,二话不说便用全力攻了过去。
百里清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不过看到江默的样子, 当下也明白了,这原来是江默为了故意引自己出来而做的一个局,脸上有一瞬慌乱,但随即就变成了自暴自弃般的坦然。
在江默的攻势下, 他不断后退,同时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江默, 甚至还故意开口挑衅:
“只要有我在的一日,我就绝不会让任何人碰你。”
江默怒极反笑:“这段时间, 你果然一直在暗中监视我。”
江默对他的憎恶与杀意表现得明明白白。
百里清虚注视着那双对自己充斥着厌恶的双眼,胸腔中盛满了平静的心痛、以及对他的不舍。
他想,至少这双眼眸中是有自己的不是吗?
都说恨比爱长久,得不到爱,让他用力地恨自己,这样即便是去到地狱,至少也有了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江默,再更多恨我一点。
他故意表现出了对方最讨厌的样子,神态睥睨,仿若众生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是啊,我一直在暗中监视你。放弃挣扎吧,你注定只能是我的人。还没明白吗,你我之间的差距,那是你再修炼一千年,一万年,也无法追上的天堑。”
百里清虚再次睁开双眼,金色眼瞳亮起,一丝神的气息从他身上释放开来。
刹那之间,万物为之颤抖,江默手中的剑也震颤,差点没能拿住。
“认命吧。”
这话成功挑起了江默心中的熊熊燃烧的怒火。
“呵——真是傲慢,”江默身形一闪,猛地出现在百里清虚面前,双目一凛,杀气肆意地盯着百里清虚,“是神又怎么样,只要我不死,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百里清虚似是被他的煞气震慑,表情明显怔了一瞬,随后轻笑了起来。
“真是天真得可爱的言论,怎么办,我啊,越来越喜爱你了。”
携带着江默全部实力的一剑,带着似要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百里清虚斜砍而去。
江默带着弑神的决心:“只要你死了,这世间困扰着我的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你看起来是认真的想跟我打,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修为与境界压到跟你同样水平,跟你好好玩玩,也让你瞧瞧,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百里清虚说着,一身修为果然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封印,神的气息也刹那收敛。
随后抬起两指,举重若轻地挡住了江默砍过来的剑。
“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百里清虚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恶劣的好主意,在两人快得肉眼几乎看不到身形的对招中,像是个戏耍人间的放荡公子。
“如果你输了,便答应我,一年之内,不许任何人触碰到你。如果你赢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江默沉声道:“我会杀了你。”
“呵呵呵,你杀不了我的,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此刻的我即便是躺在你的面前,心甘情愿的让你杀死我,你也是做不到的。”
百里清虚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折扇,嘴角扬起了一个风流肆意的笑:“如果你赢了,我便帮你度过这个瓶颈期。”
江默没说话,只一味地进攻,在激烈的战斗中感悟属于自己的道。
这是一场比之前江默与百里司恒交战更加激烈的战斗。百里清虚所表现出来的实力,竟然比之前的百里司恒还要略胜一筹。
战斗持续了半日的时间。
江默比之前又厉害了许多,但还是输了。
他的瓶颈期有了一丝触动,却并没有真正突破。
这一场比斗结束了。
离开前,百里清虚道:“既然输了,为我守身哦,否则要是我再次生起气来,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至少……在我离开之前……”
最后那几个字说得有些模糊,江默并没听清。
此刻他皱着眉,低垂着头,在脑海里复盘着刚才那场战斗中的得失,整个人还沉浸在那场战斗之中。
他的心里只有变强这件事,所以失败或者羞辱,对他来说,根本不被放在眼里。
没多久,江默也离开,徒留一地观看到一场惊天动地战斗后震惊的修仙者们。
两个时辰后。
江默盘腿坐在一块悬崖边的草坪上,一颗绿茵茵的大树为他遮挡了烈阳,天空白云缓缓飘过,飞鸟盘旋,耳畔青草随风轻摇。
世间的一切如此美好,却没有一样被他放在眼里。
在他的脑海中,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重复那两场令他提升不少的战斗。
江默就这样,仿佛一个修痴,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任由风吹日晒,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想了三天。
三天后,等他坐直起来时,瓶颈再次突破。
此刻修为已经来到了渡劫中期。
在暗中观察的百里清虚略有几分意外。
原本他是打算等江默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帮助他突破瓶颈的,但没想到,他自己竟然就突破了。
江默的天赋再次令他刮目相看。
接下来,他有些担心江默会不遵守比试的诺言,随意找人。
但没想到,此后接近一年的时间,江默真的信守了他并没有答应的承诺,一个劲地埋头修炼,并未让任何人接近。
只是,在到达渡劫中期之后,他的修炼进度明显放缓了。
再找人比试,因为已经太强,所以没什么人愿意搭理他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现在比试对他来说,好像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修炼一途,明显是越来越难。
这一年的时间,百里清虚也未在江默的面前出现过,甚至就连偷偷看江默的频率都少了许多。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对江默的执念减少了,而是因为小宝已经开始走路说话,他在陪孩子。
他这一生最愧对的人,除了江默,便是自己亲自生下的这个孩子。
当初抱着或许能够挽回江默,或许能用这个孩子来讨江默喜欢的想法生下他,结果得知是个不讨喜的男孩大失所望,曾经也自暴自弃过一段时间。
但是等清醒过后,回望过去,百里清虚并不后悔生下这个与江默有血缘联系的孩子。
况且看着那白白嫩嫩瘦瘦小小的孩子一日日地长大,那张小脸上对着他展露出的毫无保留的笑容,他心里的愧意便越发浓烈。
那孩子,生得悲哀也就罢了,本来就已经少了一半双亲的爱,不久之后他这个生父也注定会离开,这样想想,百里清虚觉得他实在太可怜,也因此尽量抽出更多的时间去陪伴疼爱他。
不过,无论旁人怎么劝说,他从未带这个孩子去见江默,也彻底断绝了让江默知道这个孩子的打算。
没有谁比他更明白,江默是绝对不会喜欢这个孩子的,甚至都很有可能不会相信这真的是他们的孩子。
都是过去做的孽。
既然如此,就只能一开始就不要让小宝知道自己还有另一个父亲,只让他知道自己就够了。
有一点值得欣慰的是,紫柔仙子与昆仑仙子非常疼爱小宝,她们二神与小宝在一起时,总是能够听到小宝咯咯咯的笑声,所以在百里清虚看来,至少小宝的童年,并不缺什么的。
一年结束之后,百里清虚主动出现在了江默的面前。
“我们再来打一个赌吧,和去年一样,我赢了,你继续守身,若是我输了,就帮你突破。”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江默有些猝不及防,看到对方的第一时间,眼里就流露出了厌烦:“你到底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又或许后面还有几次……呵,凡人,不要以为你有很大的魅力……算了,我承认,你确实对本殿下有几分吸引力……”
说着他忽然凑近江默,两人之间差一点就要碰到一起。
江默立刻表现得厌恶地后退两步,同时拔出宝剑,二话不说就朝着对方挥剑砍去。
百里清虚从容接招。
明明这是一场不输以往激烈的打斗,可江默却诡异地觉得安静。
是的,百里清虚实在是太安静了。
除了刚见面的那几句话,之后他便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只是用沉寂的目光注视着江默。
有时候,江默甚至能够感觉到他走神了。
我在和你玩命战斗的时候,你表现得一副轻松也就算了,还竟敢走神?
这无疑是对江默最大的轻蔑和挑衅。
江默怒火与气势同时爆升,当即拿出了自己谋划已久的绝招,那是他为了弑神而精心准备的招式,虽还未完全成熟,但也可拿出来试试效用。
“给我——破!”
极品灵剑与他附着在上的阵法灵力同时发挥作用,爆发出了超出他这个等级十倍的力量。
这股强势的力量令百里清虚身上的护体神光裂开一丝缝隙,而剑尖也刺入了一点,距离真正伤害到百里清虚,还差一点。
江默看后,心中暗觉可惜,正要撤退进行下一步攻击,百里清虚身形忽然上前,只听噗嗤一声,他竟故意让剑穿透护体神光刺入自己的身体。
江默有些难以置信,刚想这人是发什么疯,忽然又愣住了。
因为百里清虚捧住了他的脸,吻在了他的唇上。
两人身体瞬间坠落在地上,两人身形交叠,变成了江默下,百里清虚在上。
江默双眸瞬间瞪大,立刻就采取动作,将剑刺得更深更狠,可对方仿若感受不到疼痛,身体巍然不动,还在用吻试图撬开江默的牙齿深入。
疯子!
江默心中怒骂一句,知道捅刀无用,干脆便放弃,直接动手,准备用拳头去揍,百里清虚察觉,立刻抓住了他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与此同时,江默感受到了什么东西不断涌入自己的身体内。
江默愤怒的同时心里也开始慌了。
他要干嘛?
想到过往百里清虚种种手段,他又气又急,当即张口,狠狠咬住对方的嘴唇。
他可一点都没留口,霎时间鲜红血液从二人的唇齿间溢出。
江默分明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可就算是这样,这个疯子还是好像不知痛一般,又吻了江默近半分钟,那不知名的东西霎时间充斥了江默的四肢百骸,期间百里清虚也不知道他究竟使了什么法子,江默根本反抗不了。
疯子!神经病!
我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江默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脑海里不断盘算着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弄死这人。
忽然。
滴答。
江默瞳孔一缩,身体竟停止了挣扎,指尖也有一刹那的蜷缩。
两人带着艳色的唇瓣分开,百里清虚微微起身,侧看过去,长发遮住了他大部分的容颜。
天色阴沉沉的。
江默的脸上不知何时落下了一滴水,像是泪一样顺着脸侧滑入发间。
一滴水落在了江默的脸上,随后三滴四滴。
不过几个眨眼的时间,倾盆大雨便噼啪落下,雨幕霎时间将天地遮盖得雾蒙蒙一片。
“对不起。”百里清虚跪在江默身侧,拔出了腰侧穿过的剑,放到江默身侧,雨水淋遍了他全身,顺着他的额头滑入眼睛,又从眼角滑到下巴,成股流淌而下。
一时间竟叫人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
江默手撑着后面泥泞的土地坐直起来,被大雨淋得狼狈,望着百里清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刚才被吻的呼吸不过来。
他撑着手想站起来,可脚却在泥泞的地面上滑了一下,踉跄着又栽倒,再站起来之后,浑身狼狈。
雨哗啦啦地还在不断下着。
江默一把拽住了百里清虚的脖领子,高高举起拳头。
百里清虚目光坦然地望着他,被咬破的嘴角,血混着水落下,竟有种旖旎颓艳的美。
江默动作顿住,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了自己体内不断燥热升腾的力量。
如果自己再不控制一下的话,他感觉自己很有可能就这样爆体而亡。
“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默恶狠狠盯着对方,眼神看起来恨不得生啖其肉。
“啊……”百里清虚抬起手,纤长的指尖按在了自己受伤的唇瓣,语气缥缈清淡,“你成长得实在是太慢了,想到天上来杀我,还实在是痴人说梦,我看你实在是太可怜,便施舍你一点力量。”
江默被气得胸膛的起伏更大了。
他冷笑一声道:“等你有一日死在我的剑下,你一定会后悔你今日的举动。”
“是吗?希望有那么一天。”百里清虚人在这里说话,神魂却好像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他的嗓音越发给人飘远的感觉,“不过,以后我们应该见不到了。
但这样近乎漫不经心的话语,对江默来说,便是最极致的轻视。
“滚。”
江默说完,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已经不能再等待了,他立刻盘腿坐下调息。
至于面前的人,他已经不管了,反正他笃定对方在目的达成之前,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让自己死。
这样诡异的安全感,竟然是自己最想杀的人给的,想想还实在是滑稽。
百里清虚静静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的发丝,眉眼,身形,将其一点一点印刻在自己的内心,最后在离开之前,他单膝跪在江默面前,一手轻轻放在江默的下巴上,侧头凑近,轻轻吻了上去。
江默正在运转浑身灵力压制吸收体内那股强大的灵气,自然是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的。
他对自己道,只当自己是被狗咬了,反正死不掉,迟早有一天他会报复回去。
现在重要的事情,还是把自己体内的力量给收服了。
但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百里清虚只是轻轻在他唇上一触即离,并没有贪得无厌地搞更多江默厌恶的举止。
随后,他感觉到百里清虚站起身,转身,缓缓走进了雨幕中,直至远去的声响彻底被雨声遮盖,江默这才确信,对方真的是离开了。
又过了整整十个日夜,江默终于收服了体内的那些外来的力量,睁开了双眼。
他站起身来,握起拳头,周身的力量再次暴涨,而他的修为也直接犹如坐云梯一样来到了渡劫巅峰。
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距离渡劫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了。
修为猛然提升,如今他也已经可以算是这个世间数一数二的强者了,这本来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江默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意,反而是沉重。
如何能不沉重呢。
自己身为凡人梦寐以求的修为,境界,对那些天上的人来说,竟也不过是随手一挥的施舍。
越是进步得越多,修炼得越是厉害,便越是能够感受到,那些天上人的实力的恐怖与强大。
他甚至有过那么几个刹那,怀疑过自己想要弑神,是不是痴心妄想。
但随即很快振作起来。不论敌人有多么强大,至少自己是在不断变强的。
有差距那就追。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千年,万年,十万年。
江默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整个人对未来充满了期盼。
……
与江默那边雄心勃勃未来欣欣向荣相比,九重天上的气氛就惨淡了许多。
“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还有好几年吗!?紫柔仙子,你是在与我开玩笑的对不对?”百里司恒失态地打碎了面前的茶盏,握拳在桌面的手不断颤抖。
他瞪着面前来禀告的紫柔仙子,期盼着对方能够说出另一个答案来,但回答他的,只有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慢一步得知消息的天帝与天后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谁说你小弟没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最近留言鼓励的宝子们,终于又近大结局一大步了!!!
第107章
那日百里清虚与江默对决离开后, 踩着踉跄的步伐回到了落霞谷。
瓢泼大雨从未停歇。
正在屋内骑小马玩玩具的小宝看到了百里清虚从雨幕中走来的身影,辨认出是自己父亲后,立刻兴奋地从小木马上下来, 哒哒哒地跑出门去迎接。
“爹爹——!”
一岁多的孩子已经能跑能跳, 也能开口说一些简单的话了。
百里清虚见到那个迎接自己的小身影,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在小宝冲到雨幕中前,他身形一闪,已经到了屋檐下, 湿哒哒的身体瞬间干燥。
他蹲下, 熟稔地将小宝抱了起来,又顺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几颗野草莓, 送到小家伙面前。
小家伙高兴得在他怀里直蹦。
这样温馨养眼的一幕不由地让屋内的紫柔仙子看得入了神,心里不由地生出渴望。
如果, 那是他和殿下的孩子那该多好, 为什么就偏偏不能是自己……
越想心里越难过。
见她又开始了,一旁的昆仑仙子赶忙用手肘碰了碰她,又给她递了一个眼色,提醒她清醒一点。
回神后的紫柔仙子垂下失落的眼眸,和昆仑仙子一起起身, 走到门口,和百里清虚屈膝行礼,像以往那样静悄悄地离开,给这对父子留独处的时间。
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
噗通——
百里清虚感觉心脏异常跳动, 紧接着身形一晃,面色霎时间变得难看, 就连手中原本就不安分的小家伙差点从他怀里掉了下去。
感受到身后异样,紫柔仙子猛地回头, 目光关切地看着百里清虚:“殿下?您怎么了?”
百里清虚靠着墙,这才稳住身形。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体内封印阵法隐隐有崩坏的趋势。
为什么会这么快,不是说还有几年的时间吗?
见他脸色不对,昆仑仙子连忙上前,想要接过他手中的小宝。
百里清虚却摇了摇头:“我没事。”
紫柔仙子运用神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神色剧变:“怎么会这样?不是还能撑好几年的吗?”
她用力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我看错了,对了,我让司恒殿下来看看,他一定有办法。”
说着她双手颤抖地要施展联络天庭的术法。
百里清虚将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表情认真地对她道:“这件事,我会亲自和哥哥说。你们先退下吧,我想和小宝单独呆一会儿。”
昆仑仙子见状拉着紫柔仙子离开。
“爹爹~”小宝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吃完了草莓之后,便习惯地冲着百里清虚撒娇。
“嗯?”百里清虚低头,轻柔地在小宝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随后抱着孩子进入了室内。
陪伴小宝玩耍的时候,他发了许久的呆。
脑子里想了江默,想了父皇母后,想了哥哥,想起自己在天庭肆意的生活,渡劫时和江默针尖对麦芒的日子,最后,全部都归于虚无。
即便再不愿意接受,他也知道,离别的时候,要来了。
他知道,自己体内那个欺瞒无间的阵法,已经彻底趋于崩坏,即便是有通天神力也无力改变。
这也是他刚才会阻止紫柔仙子联系自己哥哥的原因。
心情颓然了一瞬后,他便打起精神来安排自己离开后的后事。
他给父皇母后和哥哥各自写了一封信,思索一番,又给未来的小宝也写了一封,又将自己司库的钥匙挂在了小宝的脖颈上,又给紫柔与昆仑留下了一段话。
离开前,他伸手揉了揉小宝的头发,用蕴含神力的话温柔地说:“小宝,爹爹对不起你。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从未后悔生下你。”
小宝端坐在地上,抬着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表情懵懂。小小的他,完全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但那句他还不是很懂的话,就这样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中。
百里清虚抬手,掌心变出了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跳到了地面上,小宝一见到,立刻激动起来,满屋子地开始抓兔子。
趁着小宝被吸引了注意力的间隙,百里清虚起身,缓缓往外走去,到门口时,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眼底闪过伤痛。
最后,他闭上眼睛,扭头,转身走入了雨幕之中。
两刻钟后。
“爹爹——呜哇哇哇哇哇!!”
紫柔仙子与昆仑仙子听到小宝嘹亮的哭声,仓促赶来,发现只有小宝的身影,而百里清虚半点踪迹也无。
昆仑心疼地将小宝抱了起来轻哄,可小宝并没有就这样哄好,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哭着要找爹爹。
“小宝不哭不哭,我这就带你去找殿下……”
一旁的紫柔仙子呆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抱着膝盖大哭了起来。
昆仑心里一突:“紫柔……你怎么了?”
紫柔仙子含满泪花地抬起头道:“殿下……走了。”
“走了就走了,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看着紫柔悲戚的目光,昆仑表情僵住,“你说的走了,是什么意思不是……回天庭了吗?”
紫柔抬手,将一段声音传讯送入了昆仑仙子的脑海。
是百里清虚的声音。
——我此去已是注定,小宝就拜托给二位仙子,作为他的护道人,安全地守护他长大。若是不愿,可寻我父母兄长。此番守护小宝,虽是将功赎罪的惩处,我却依旧感激二位多年来对小宝由衷的爱护。两样法宝赠与二位仙子。就此告别,勿寻。
紧接着,两个个发着光的神器缓缓浮现昆仑仙子和紫柔仙子面前。
昆仑伸手握住了那法宝,很快辨认出来,这两样东西,即便是在天庭,也是非常珍贵的法宝。
她本应该欣喜若狂的,可此时心里却莫名地觉得空落落的。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这个一度令她挠破头的任务,江默和百里清虚,最后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别说紫柔仙子了,就连她也无法接受。
耳边回荡着小宝哭到快沙哑的嗓音。
小宝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这次极其难哄。
昆仑强按下心慌,身后拍着怀里小宝的后背,对着二人道:“小宝,紫柔,你们都别哭了,殿下说不定还没离开呢,我们现在就去找殿下,要是找到了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就像以前一样,小宝不哭,姨姨这就带你去找爹爹好不好?”
紫柔仙子经这么一提醒,立刻擦了擦眼泪振作起来:“对,你说的对,殿下说不定还没离开,我们去找。”
昆仑与紫柔仙子一起进入了雨幕之中,在神力的庇佑下,雨水未沾湿她们身体半分。
她们循着百里清虚的气息寻去,两个时辰之后,两大一小停留在了悬崖边的草坪上。
如果江默在这里,那么他可能会认出,这里是他曾经三日悟道的地方。
雨停了,天晴了,远处的天边甚至出现了彩虹。
一阵微风刮过,关于百里清虚的最后一丝气息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紫柔仙子跪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小宝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没见到相见的人,仰头便问昆仑仙子:“爹爹呢,爹爹呢……爹爹……爹爹……”
昆仑仙子怔怔地望着眼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地方,许久没有言语。
一直得不到回答的小宝嘴巴一瘪,扯着嘶哑的嗓子开始嚎啕大哭。
虽然她们都没说话,但都心知肚明。
这世间,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百里清虚了。
……
事情既已经发生,那便只能去面对。
昆仑仙子思量着要如何通知天庭。
直接用神通传讯显然不行的,她们两人还是导致这个悲剧结果的间接参与者,本来就得罪了顶头上司在将功赎罪,所以此事必须要亲自去。
但小宝还小,离不得长辈,所以此事她们必须一个人在这里留守,另一人去天庭通知此事。
昆仑仙子是想自己去天庭的,可看紫柔仙子一度神思恍惚到听不见任何声音的样子,她哪里敢将小宝交给她看管。
现阶段,只能祈祷小宝还需要她们这件事,能成为她们二人的保命符,否则,这件事要是追究起来,她们两个都可以算是罪魁祸首。
紫柔害得清虚殿下入劫,而她昆仑是带江默入劫,让江默与殿下纠缠在一起,这才让事态发展到了如今这已经无可挽回的一步。
昆仑仙子意识到,自己和紫柔搞不好要活到头了。
她看着紫柔仙子悲伤不已的样子,心想,只期盼天庭的那几位看她这副样子,能够网开一面。
最后,便是她留在了凡间,紫柔仙子上了天庭。
于是这才有了天庭天帝一家三口聚在一起,不愿相信百里清虚已然归于无间的那一幕。
百里司恒安慰父母,又亲自去到了凡间,去到了百里清虚最后离开的地方,终于确认了事实。
“吾弟,可有留下什么。”他问。
抱着小宝的昆仑仙子赶忙上前来:“殿下留下了话,嘱托我与紫柔仙子作为小宝的护道人,守护小宝长大。另外,还留下了三封信件,分别是给殿下您,天后娘娘与天帝陛下。”
说完,她恭敬地将信递给了百里司恒。
百里司恒用神识看过信之后,闭上眼睛,轻叹一声:“罢了,你都如此求哥哥了,哥答应你就是。”
昆仑仙子好奇百里清虚在信里求了什么,但她不敢开口问。
百里司恒睁开眼,看向昆仑仙子怀里虚弱的小宝,问:“他怎么了?”
昆仑仙子恭顺地道:“殿下离去后,小宝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哭得累晕过去了。”
即便是昏睡着,这个孩子也时不时地在梦中哭两声。
百里司恒的视线在小宝的身上停留了两秒,面上看不出他对那孩子的喜欢或是厌恶。
但根据昆仑仙子的了解,百里司恒这位殿下极喜爱百里清虚这个弟弟,百里清虚小时候他便常常抱着弟弟舍不得撒手,便是长大了也时常不避讳地关心弟弟。
而小宝身为最心爱弟弟的血脉,他并不表示亲近,那便说明是不喜了。
“既然清虚都留话了,那你与紫柔便在凡间照顾好这个孩子。”
留下这句话,百里司恒就离开了。
第108章
昆仑仙子见百里司恒并未追究她们的意思, 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和紫柔仙子的性命,算是又保住了。
接下来就是照顾小宝, 可这件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 却并不顺利。
她们原本以为小宝还小,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忘记爹爹百里清虚。
却不想这孩子每一日都会询问自己爹爹去何处了。
一开始昆仑和紫柔仙子谎称百里清虚出门办事,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这样糊弄了几个月,小宝刚满两岁那日, 彻底哄不住了。
以前百里清虚从未这么久没来看小宝。
小宝嚎啕大哭, 无论如何都要立刻见到爹爹。
抱着小宝的紫柔仙子表情无措地看向自己好友,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你快想想办法啊, 昆仑。”
昆仑见状抓耳挠腮一番后,忽然灵光一闪, 转身出去, 悄悄变成了百里清虚的模样,希望借此能够稳住小宝。
却不成想小宝不知为何,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爹爹。
顿时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哇呜啊啊——爹爹,我要爹爹——!”
紫柔也使用了变身术,却还是没能骗过小宝, 最后二位仙子一同感叹道:“殿下所生之子,果然不能以凡俗视之。”
紫柔与昆仑使出了浑身解数,换着花样的哄了一天一夜,依旧没有半点作用。
小宝哭了这么久, 嗓子已然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饶是紫柔与昆仑已成仙, 也是被折腾得头发散乱,心神憔悴。
然而精神折磨还是其次的, 更加令她们担忧的是小宝的身体。
“怎么办啊,紫柔,小宝虽不是凡人,可再这样不吃不喝的哭下去,一定出事的。”昆仑仙子一脸崩溃。
“小宝不哭,姨姨在呢,不哭不哭……求你了……”紫柔仙子哄着怀里痛哭的小宝,想到自己两段凄惨的感情,哄着哄着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抱着孩子就放声大哭起来。
昆仑仙子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天庭的日子,那时候自己还没有假装系统,没有过着仿佛打两份工的苦日子,也没有被迫带孩子,日子是何等潇洒。
而那样的日子,以后估计是再也不会有了。
一想到自己晦暗的前途,昆仑仙子顿时感觉悲从中来。
她走了过去,搂住了自己的好闺蜜,三人一起抱头痛哭。
小宝见她们如此,竟慢慢止住了哭泣,漆黑的眼珠带着些许困惑地看着二位仙子。
昆仑仙子发泄完开口道:“紫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就将真相告诉小宝吧。”
紫柔仙子抽抽噎噎地抬头:“可是,这怎么行,小宝才两岁,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昆仑:“可我们用哄孩子的手段已经哄不住他了。况且,他虽年岁小,却已经能轻易分辨我们的伪装术法,更何况,你看,他那表情,显然是听懂我们说的话了。”
紫柔仙子依言低头望去。
片刻后。
紫柔仙子抬头和昆仑仙子对视了一阵,最后紫柔叹息了一声道:“告诉他吧。”
……
四年时光如流水淌过。
苍茫茫大地,天阴沉沉的。
在辽阔的大地上,一个渺小的人在缓缓往前走着。
这人正是江默。
江默此刻的心情就如同这天一样,算不上好。
自从四年前同百里清虚雨中对峙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百里清虚。
那一场对峙后,江默发现自己的修炼速度更甚从前,完全可以说是一路开挂至渡劫巅峰。
到渡劫时,那雷也只是象征性地劈了几下,令他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地渡劫飞升成仙。
通过仙的视角,江默看到了这个三千世界的冰山一角。
原来他所在的世界,也只不过是万千世界之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与想象的不同的是,成仙后的世界除了能够去到小世界之外,便是一片虚无。
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成仙者存在。
但江默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些曾经因为百里清虚而出现针对自己的大能力者,那一对实力不俗的夫妇,那个叫司恒的男人,以及曾经见过的紫柔仙子……
她们绝对是仙,或者是比仙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想,自己自飞升后,见不到任何一个人,或许这又是另一种形式的针对或者控制。
那人虽然一直没有出现,但江默知道这一切绝对还没完,对方说不定又在酝酿着什么新的阴谋,毕竟,自己飞升,算起来也是对方一手操纵的。
越是想清楚这些,江默心中要变强的心情就越发剧烈。他不想当一只小白鼠,他想摆脱这一切的束缚,他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也感受一下自己曾经感受过的痛苦!
今日,他回到了自己飞升的那个修仙世界。
通过卜算,他算到百里清虚最后停留的地点正是这个世界。
只是,到了卜算之地后,他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猜测,大概是因为对方修为比自己高,这里是对方留下的什么障眼法。
却不知这里确确实实是百里清虚在这个世界最后停留的地方。
他皱着眉,正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的草丛有动静。
“谁?”
江默眉眼凌厉地朝身后看去,随即脸上露出了微微惊讶的神情。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大的瘦弱小男孩,身体站得笔直,神情内敛而坚毅,此刻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江默的神情放松,走过去蹲下,直视对方那双明亮的双眸,柔声问:“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迷路了吗?”
见他像个小大人似的,站在那光看着他不说话,江默用神识略探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人影,不过在十几里外发现了几户深山里的人家。
他猜这小孩大概是自己跑出来玩,一不小心跑到这深山中然后迷路了。对于这样的事,他向来不会视而不见。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就在他以为这个小孩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时,那个男孩才用稚嫩的嗓音开口。
“我没有名字。”
“人怎么会没有名字?”江默伸手将他抱了起来,“你的家人是怎么称呼你的?”
小男孩看他抱自己,呆了一下,而后神情复杂地乖乖任由他抱着,听到江默的问题,垂下眼眸,轻声道:
“她们……叫我小宝,但这不是名字,爹爹没有给我起正式的名字。”
江默抱着他便朝着最近的村子走去,脚下使用缩地术前往最近村子的同时,也不忘继续和这个因为没有名字而表现得沮丧的小朋友搭话。
“或许你爹爹是看你还小,要等你长大了再给你取一个正式的名字。”
“不可能了。”明明只是一个小孩,说这句话时,竟给人一种蕴含了沉痛情绪的感受。
“为什么不可能了?”
小孩忽然抬起头,望着他的神情满目委屈,眼角甚至都含了泪。
江默愣了一下,迅速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意:“怎么了?小……小宝?”
小宝用衣袖狠狠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湿润,强忍哽咽道:“我爹爹,去另一个世界了。”
去另一个世界?那不就是死了。
自己一不小心说到人家的伤心事了。
江默顿时心里有些内疚,赶紧转移话题:“爹没了算什么,我以前也有爹,但有那种人当爹,还不如没爹。不提这些了,小孩儿,跟我说说你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没娘。”
江默没想到怀里这个孩子的命运如此坎坷,江默仔细打量了一下怀里的孩子,见他虽然瘦小,却面容白净,举止有度,身穿锦袍。
若不是他提起爹爹时眼角含泪的模样,怎么也看不出他身世可怜。
他好奇地问道:“爹娘都没了,那是谁抚养的你?”
“是爹爹离开前,拜托了两位姨母养育的我。”
“看来,你的两位姨母将你教养得很好。”从许多方面都能看出来,这是个被精心照料大的孩子。
“是啊,两个姨姨对我很好。”
“既然你那么想要一个名字,你完全可以让你的两个姨姨帮你取一个。”
小孩摇了摇头:“爹爹离开前,说希望我的父亲能帮我来起,所以这么多年来,我才一直没有名字。叔叔,你能帮我取一个名字吗?”
江默有一瞬间觉得他前一句话有些奇怪,什么爹爹希望父亲起名,爹爹和父亲难不成还能是两个人?
但转瞬想到这是个小孩,便只当他是口误了,也没在意。
“你的名字,纵然不是你的爹爹帮你取,也应该是族中重要长辈为你取的,我于你而言,只是一个外人,怎么适合帮你取名字?”
“族中长辈,因为爹爹的离去,对我不喜……”
说话间就到了最近的小村子。
江默抱着孩子上前去一问,发现村子里竟然谁也不认识他。
一连问了几户人家,江默也确认,怀里的这个小男孩并不是这里的人。
江默心里奇怪了,这里距离刚才他遇见他的地方也有十几公里了,再远一些的城镇那便是几十公里了。
一个才六岁大的小孩,难道还能因为贪玩独自徒步几十公里?
江默心里刚生出怀疑,就想起自己看到过的一些神人小学生的新闻,顿时也觉得一个小孩徒步几十公里也不算是很稀奇的事。
“小孩儿,你知道自己家在哪里吗?”
怀里的小宝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闷声道:“我想要一个名字。”
江默无奈又好笑地道:“我帮你取名是可以,但你家人八成不同意啊。再说了,就算要取名,也该先送你回家,到时候,我再帮你跟你家人说一说你的诉求,怎么样。”
“我要一个名字。”
“嘿,你这小孩儿,怎么无理取闹起来了?”
他话音一落,怀里的孩子眼眶里顿时含了泪,嘴唇紧抿着,一副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模样。
即便如此,他还是礼貌而镇定地开口说话:
“叔叔,你如果着急去哪里的话,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会回家的。”
小小的孩子努力装成大人模样。
江默看着便心软了三分:“好了好了,我不着急去哪,不就是想要一个名字吗,我帮你取一个就是了,到时候你的家里人要是不同意,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先说说看,你姓什么?”
小孩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他,眼里有惊喜和期待:“我姓江。”
江默笑道:“好巧啊,我们一个姓。”
第109章
“你就叫江启, 启明星的启,如何,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谢谢你!”怀里的小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整个人既激动又喜悦, 看向江默的眼里更满是孺慕之情,令只随便花了一点小心思给他起名的江默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好了,这下你可以告诉叔叔,你的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去。”说话时还颠了颠怀里的小人, “你怎地这么瘦, 难不成家里还不给你饭吃?”
“有饭吃的,只是我身体不好, 所以怎么也长不胖。”
“行吧。我猜你家应该在前面的镇上?”
小家伙又不说话了,只低着头, 将脸埋在江默的肩上, 以掩盖自己心虚的表情。
江默的缩地成寸速度极快,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几十公里外的镇上。
“江启,到了,你看看这里熟不熟悉?”
江启抬起头看了一眼就重新将脸埋在江默怀里道:“我不认识这里。”
江默眉头微皱。怎么感觉这个孩子对回家这件事上,非常之不积极。
“你告诉我, 你家附近有什么特征?”
“……不记得了。”
说话的时候江启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小孩饿了。
江默把他带到馆子里,给他点了一份面,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吃面的江启,随口感叹:
“你还真是个不省心的, 路都不认识还乱跑那么远,你家里人要是发现你不见了, 估计要急死了。”
江默也就是随口一句,哪想到话才说完, 面前小孩面也不吃了,被言语刺伤似地抬头望着他,眼泪啪嗒一下就掉到了碗里。
“啊……你怎么了?”江默有些无措,同时开始反省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江启抬起手肘用衣裳抹去眼泪,强忍哽咽道:“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我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孩。”
江默听得心里一抽,起身走到他身侧坐下,将小孩揽到怀里低头安慰:“叔叔刚才不是责备你的意思,别哭了,好不好?小宝。”
“我不叫小宝,我叫江启。”他仰头含泪纠正,随后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头,低声道,“如果你觉得我不省心、麻烦、讨厌的话,你把我放在这里吧,我自己能找路回家。”
江默意识到是自己刚才的“不省心”三个字伤了面前这个小家伙。
这小孩虽小,自尊心却这么强。
想到他没爹又没娘,又生了这样敏感的性格,过往不知伤心难过了不少次,心里便不由地对他生出了几分爱怜之心。
他用大掌温柔地摸了摸江启的小脑袋,嗓音轻柔:“江启,是叔叔刚才说错话了,叔叔给你道歉好不好?”
“还有,谁说你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了?谁说你麻烦讨厌了?在我看来,你是一个聪明、可爱、有礼貌的小朋友,谁见到你都会喜欢你的。”
江启已经被哄得嘴角快要翘起了,但很快还是绷住了难过的神情:“你骗人,我的父亲就不喜欢我。”
“那你父亲一定是有毛病,不然怎么会不喜欢这么可爱的小宝。”
江启的哭渐渐止住了:“不许你这么说我父亲……”
江默抬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是我说错了,不过我觉得你父亲不喜欢你这件事,只是你的臆想,毕竟,要是你的父亲真的不喜欢你,还会给你起小宝这个小名吗?这不正是说明了,你的父亲将你当做自己的心肝小宝贝。”
江启神色纠结:“小宝是爹爹给起的名字,不是父亲……”
“嗯?”江默心想这小孩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江启没解释,好一会儿才艰难且忐忑地开口问道:“你说谁见到我都会喜欢我,那……你喜欢我吗?”
瞧着小孩黑亮的眼瞳,江默莞尔一笑:“你猜?”
见江启眼眶里泪水有再蓄积的趋势,江默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当然是喜欢的,第一眼看见就觉得你特别可爱,而且,虽然你很小,但我却觉得和你相处起来一点也不陌生,好像我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江启那张小脸立刻由阴转晴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整个人既是高兴,又是迫不及待,话到了嘴边,却是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其实我……”
江默见状嘴角勾了勾,顺手就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面喂到他嘴边:“哭饿了吧,来,咱们补充一点能量,等你吃饱了我再一会儿送你回家。”
听到“送你回家”这几个字,江启脸上的迫不及待立刻止住了,心情也低落了一瞬,但看到江默宠溺地喂自己吃的,又高兴起来,乖巧张嘴吃面,举止还有几分羞涩。
江启想强调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不用喂,可又舍不得,便只好红着脸厚着脸皮不说话了。
江默喂了几口,刚想把筷子还给他,让他自己吃,就见他眼巴巴的还想要喂的,不由地心软了几分。
望着怀里这个乖巧的孩子,江默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女儿阳光,他也曾这样抱着她,给她糖吃。
结果女儿是假的也就罢了,最后还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
江默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闷痛,耐心地一口口给江启夹面把小家伙给喂饱了。
吃完后江默牵着小家伙的手走在街上,找他家的同时,顺便也带他消消食。
“江启,你真的不记得你家附近有什么特征吗?”
“不……不记得了。”
他答得有些心虚,让江默一眼看出了不对。
“嗯?说谎的小朋友鼻子会不断变长哦,江启你鼻子是不是比刚才更长了?”
江启的另一只手立刻摸自己鼻子,而后低着头看着地面不说话了。
江默单手将他抱了起来:“怎么,难道你不想回家?所以故意不说自己家在哪里?”
“家里没有爹爹,也没有父亲,我不想回家。我……我要去找我父亲。”
“哟呵,所以你是离家出走了?难道你不怕你的两个姨姨担心你?”
“我给她们留了信了……”
得,还真是离家出走了,真是个人小鬼大的小鬼头。
“找父亲,你不是说你父亲不在这个世界了吗?”
“父亲是父亲,爹爹是爹爹。”
“……”江默心想这种常识性问题还是等着他的家人教他吧,现在他只负责把他送回家。
眼见着天快黑了,江启的家人肯定发现他丢了,现在指不定多担忧,江默便加紧催促江启说自己家的信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句“说谎鼻子会变长”吓到江启了,之后无论江默怎么问,他要么就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要么就是怎么也不说。
看起来是铁了心的不想回家。
江默微微皱眉不再说话,而他怀里的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他不高兴似的,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江默看着他的样子,想生气都生不起来了,看到他悄悄盯着卖糖葫芦的看,便走过去,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
江启高兴地啃着糖葫芦,可江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启,天快要黑了,你看路上的行人都回家了,我也应该回家了,不然我的家里人会担心我,就像你的家人现在正在担心你一样。告诉叔叔,你家在哪里?你这么聪明,我相信你一定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叔叔也有家?”
“当然。每个人都有家。”
“那叔叔你是不是成亲了?已经有别的子女了吗?”
“没成亲,也没有什么别的子女。”
江启看起来挺高兴。
“那叔叔家里有哪些人?”
江默觉得这小孩话真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查户口本的。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我家里就只有我母亲和我。”
“你家在哪里,我可以去看看吗?”江启一脸期待。
“不可以。”江默毫不犹豫拒绝,面色也比之前严肃了很多,他意识到自己要是不凶一点,这个小孩就想缠着自己了。
江启察觉到他不可转圜的态度,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低落了起来,嘴角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那好吧,其实我家就在附近,叔叔既然着急着回家,那就把我放在这里,我自己知道回家的路。叔叔快点回家吧,不然,奶奶会担心你的。”
江默眉头一松,将小孩放在地上,认真望着他问:“你的家真在附近?”
江启认真点头,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还往后指了指:“我家就往那边过去就是了。”
“我送你回家。”
江启摇头拒绝:“不用了,叔叔,你着急回家就快回去吧,奶奶会担心的。”
先前还担心被缠上,现在看他这么懂事的样子,江默心里又软了几分:“也不着急那一时半会儿。”
江启仰头望着他,目光流转:“如果不着急的话,那叔叔再陪我玩一会儿好吗?”
江默确实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再加上也挺喜欢这个孩子的,便道:“行啊,你想玩什么?”
“那,陪我逛街好吗?”
江默就带着他,乘着浓烈的晚霞在街道上随意地逛了起来。
江启看起来很高兴,对什么都很感兴趣,拉着江默不断地问问题。
有时候看到什么东西的时候,还问江默喜不喜欢,如果江默说不喜欢,他就立马转向下一个目标。
江默看着觉得有趣,等问到下一个剑穗的时候,便说喜欢,没想到江启听到就立刻高兴地从自己小兜里掏出银子,把东西买下送给江默了。
还挺大方。
江默不要还不行,一拒绝他就哭。
出来一趟被一个小孩强行送礼了。
行吧,今天这一趟也不算亏。
一大一小从街头逛到街尾,不知不觉太阳彻底落山,天色灰暗,街边也已经有人家亮起了灯笼。
江默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心下一惊,赶忙打住。
“江启,天黑了,快回家吧。”
看着他恋恋不舍还没尽兴的样子,江默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要是喜欢,下次叔叔有空了再来陪你玩。”
“好啊好啊!”
“你家在哪,我现在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家很近的,就在那,我走过去就是了,我自己回家,叔叔你也回吧,再见。”说着他对着道别地挥了挥手。
江默看他言之凿凿的样子,便没多想,与他挥了挥手。
小孩也没多纠缠,非常爽快地转身就往街道深处走去了。
看起来是非常有目标有方向,江默这下也更加相信他刚才的话。
完成了这个任务后,他转身就走,准备顺便自己逛一逛,选一样送给自己母亲的礼物,走了几步,想到刚才那个十分喜欢自己的孩子,心中有几分没由来的牵挂。
这时代人贩子猖獗,没把小孩送回家,到底还是不放心,更何况他离家出走,说不定还会被家人打,要真是这样,他多少有点责任暗中护一下。
这么想着,他循着气息,朝着江启的方向追过去,准备找到小孩后,悄悄跟着,把他护送到家。
不过两息,就追上了江启。
看到他的样子,江默有些讶异。
离开了自己的江启看起来十分沉默,他手里握着那串糖葫芦,耷拉着脑袋,孤孤单单地向前走着,对于道路两侧繁华的街景和行人无动于衷,看起来与刚才那个对一切都感兴趣的鲜活小人判若两人。
江默觉得他现在的样子让人有些心疼。
江启又走了一会儿就转弯,朝着一个漆黑的巷子里走去。
江默还以为他终于要到家了,却没想到这个小孩走到巷子里最深处,靠着墙角就坐下来了。?
江默疑惑地看着他小口小口啃糖葫芦,心想这小孩是真的一点不着急回家啊,他家人要是知道不得急死。他这样子,是真不怕挨揍啊。
他神识往四周扫了一下,却没发现谁家着急找孩子的样子。
他也没出现,耐心地又等了半个小时,小孩才慢悠悠地吃完了那一串糖葫芦。
江默心想你这下应该要回家了吧。
结果江启舔舔嘴唇,打了个哈欠,抱着膝盖就躺下准备这样幕天席地睡觉了。
江默终于忍不住现身了。
“江启,”他看着被惊吓得睁眼爬起来的小孩,皱眉沉声开口道,“为什么不回家?还是你的家其实根本不在这里,对不对?”
第110章
“我……我……”江启讷讷地看着江默,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江默走到他面前蹲下:“好你个小子,要不是悄悄跟着你,还不知道你回家原来竟是要流落街头。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我不想回家。”江启低着头, 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不想回家你想干嘛?”
“我想找父亲, 我……”说到这里时他抬起头,直直地望着江默,“我想和父亲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江默觉得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想到这个孩子的没爹没娘的身世, 他微微叹息了一声, 耐心地解释道:“那你刚才那样露宿墙角,像个小流浪汉一样, 就是和父亲在一起了?你这样,要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怎么办?”
黑暗中, 江启那双眼眸泛着莹润的光。
他紧抿着唇, 无比难过地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是你要回家了,我想在这里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有空了再来找我玩。”
江默无奈了,但看到他那么一个小不点竟然宁愿流落街头也不愿意回家,心里忽然一跳问道:“养育你的家人,难道对你不好, 他们打你骂你虐待你了?”
江启赶忙摇头:“仑姨和柔姨对我很好,我就是想找父亲。”
江默放下心来了,一想也是,看他的穿着打扮和行为举止, 即便是知道他没有父母,也能明显看出他是个被好好教养过的, 绝不可能是个在恶劣环境中长大的小孩。
“真是个贪玩的小鬼,一点不顾你家里人的死活, 她们现在说不定找你找疯了。”
他一再追问,可江启这个小家伙死活就是不说自己家在哪,还不断对江默保证,他留了信,而且两个姨姨知道他没事的。
江默哪里会听一个小孩的。
看着死活不愿意说的江启,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卜算。
作为已经飞升之人,虽然对于卜算之道他并不是多么擅长,但作为一个接触过天道的人,简单给一个凡人算一算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江默当下就凝神朝着江启的脸上看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皱起了眉。
他竟然什么也没看到。
他又试了几次,还是看不到。
江默怀疑是自己能力出什么问题了,抱起小孩走到街上,灯笼的暗黄光芒印照之下,就见迎面走来一个路人,朝着对方凝神看过去,很快就看到了那人的来龙去脉以及未来的命运。
他又随机看了几个路人,发现不是自己能力的问题。
那么就是这个小孩的问题了。
江默忽然回想起来,自己遇到江启的地方也算得上是一个深山野林,显然不是一个正常小孩会在的地方。
可他早就看过,江启身上并无妖邪之气,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正常的小孩。
那么为什么自己会看不到他的命运?按道理自己作为已经飞升之人,此世间应该没什么天机能够瞒着自己了。
江默对此生出了好奇。
当下就决定先带着小孩在这个世界再呆上一夜。
他找了个客栈,开了一间房,让已经困倦不已的江启先睡了,而他则是在一旁盘腿打坐,脑子里则是在翻找卜算相关的书籍。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条——卜算者,不算天地,不算国运,不算自己以及身边之人。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找到。
江默回神,看向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孩,心想:难不成,他和我未来还有什么机缘不成?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修仙界师徒相承那可是比父子关系还要亲近的存在。
或许未来这个小子会成为自己的徒弟?
江默思索了一番之后很快就放下了,他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调查出百里清虚的下落。至于别的事,那都不重要。
自从几年前雨幕中的戏耍过后,无论他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对方没有再出现过。
江默可不觉得他们之间的事就止于此了。
他相信后面一定有一波大的等着自己,所以在他能获得绝对自由之前,绝不可能收徒。
他决定,明天就把江启送到衙门。
既然是这附近走丢的,那就让官府的人去帮他找家。
……
翌日。
江启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他懵懵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直到看到在一旁蒲团上闭眼打坐的江默,眼角刷地亮了起来:“父……叔叔!”
江默睁开眼,没在意他刚才的口误,看向他道:“去洗漱。”
“哎!”江启脆生生地应着,麻溜地下了床,自己找了衣服一件件穿上,又自己穿好了鞋袜,动作虽然慢,却一点也不乱。
随后,他更是自己认认真真地去洗了脸刷了牙,全程没有要江默半点协助。
江默看得暗中点头:这小孩自理能力不错。
两刻钟后江默带着他去吃了早餐。
“江启,在外面已经玩了一天了,吃了早餐告诉叔叔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江启原本高兴的笑脸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江默挑眉,心想这小家伙,自尊心强也就罢了,还如此固执,幸好遇到的是自己而不是人贩子,不然他可就惨了。
瞧着江启听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后,难过得早点都不吃了,江默安慰道:“好了,先好好吃早餐,等吃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江启那张小脸上瞬间鲜活起来:“真的吗,叔叔要带我去哪里玩?”
江默故作神秘地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启吃早餐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三分。
然而等他被江默送到衙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很是茫然。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随后江默和衙门的人说了几句话,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交给衙门了。
离开前,江默蹲下对他道:“江启,别担心,这几个叔叔们会送你回家的,你一个孩子,不能总是离家出走,等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听你两个姨姨的话,好吗?”
江启如遭雷击。
他知道,自己是被拖油瓶给丢掉了。
果然,仑姨和柔姨没有骗他。
他的父亲大概是不可能会喜欢他的。
以前他不相信,昨天见到父亲后他更不相信了。父亲明明那么温柔好相处,而且还说很喜欢他。
但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其实并没有被喜欢,而且很轻易就被丢掉了。
江默看到他一副好似被亲爹卖掉的表情,顿时无奈又好笑:
“哎,你这小孩,我又不是要害你,你难过什么?你就这么喜欢我,舍不得和我分别?”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以后我有空了去你家找你玩,好不好?”
说着他要去摸江启的脸,却被江启伸出小手气呼呼地一把打开。
江启眼里含着泪,小小的一个人儿,脸上却露出了决绝的表情,大声嘶吼:“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
江默愣了一下,心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有些恼,但看着小孩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恼不起来。
同时心想,这个小孩在他心里的毛病又多了一个——爱哭还脾气大。
“江启!”他提高声音,硬起心肠,表情严肃了起来,“不要任性了,玩够了也该老老实实回家!你难道忘记了你家人在担忧你?难不成你就一点也不在乎将你养育大的姨母?只想着在外面玩,难道你是一个令人瞧不起的白眼狼?你说说,你是白眼狼吗?”
江启哇的一下哭出来:“我不是白眼狼……呜呜呜说那么多,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既然不要我,我是不是白眼狼也不要你管,你滚!”
被人吼滚,江默觉得自己该生气的,却莫名其妙地半点也气不起来。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江启一个脑瓜崩,见到小孩恨恨地捂脑门,他才轻笑了一声道:
“好了,没有不要你,我相信你这么聪明,是明白我真正意思的。送你回家是为了你好,说好了以后会来看你就不骗你,但今天我是真的有事,就此分别吧,很快我们会再见的。”
说完无视小孩眼含热泪的场景,转身离开。
虽然表现得没半分留恋,但实际江默却在心里想,这个小孩确实越看越喜欢,以后说不定真的会收他为徒弟。
几个闪身,江默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江启的逐渐模糊的视线中。
……
当天江默回了地球的家,给母亲买菜做饭,度过了愉快的亲子时间后,便是叫人无奈的催婚环节。
“妈没几年好活了,你说你也不找对象,那好歹给我带一个小孙子回来啊,别人在我这个年纪有人叫奶奶了,只有我……”
江默听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经历了那么多事,如今又入了修仙一途,他大概也已经明白,自己不可能再当一个正常人,去娶妻生子绵延后代了。
可这话对着自己的母亲,他是怎么也不敢说出来的。
之后见江母一直没有停下的趋势,江默赶忙借着家里电器坏了需要买零件为由跑出去躲清闲去了。
穿着休闲服走在街上,脑海里忽然想起江启说让他赶紧回家看奶奶的话,嘴角就是微微一扬。
也不知道那个小孩怎么样了,送回家了吗?
看到现在天色还早,回去定然会被念“紧箍咒”,江默就想干脆回修仙界看看小孩的情况。
心念一动,他眼前的世界便是一阵斗转星移,眨眼间,就来到了早上那个城镇的上空。
离开前他在小孩身上留下过一抹神识。
此时,神识稍微一感应,就发现小孩已经不在城镇里了。
想来应该是送回家了。
江默略有些惬意地找了过去,心里还想着要不要给他一个惊喜,而后就看到了在一个条件简陋的茅草房前,两个大人正凶恶地拉着一个小孩在打。
不远处的草房子里还有好几个脏兮兮缩在角落的小孩,正一脸害怕地看着院中那一幕。
这场景有些不对劲。
江默定睛一看,好家伙。
被打得一身伤的那个小孩不正是不久前才和他分别的江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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