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下班后,莹姐没有急着离开店。
她点了一大锅黎麦喜欢吃的麻辣拌,在二楼的客厅处,支起了吃饭的小桌子。
黎麦蔫蔫的,她这几天情绪一直不太好。像根缺了水但还能活的小草。垂着脑袋,无精打采。
莹姐先让她吃饱喝足了,然后慢慢地跟她说:
“不是不让你上手,我和小文在的时候,你想跟哪个客人就跟哪个。我也从来没有偷着藏着不教你,就像你说的,早点把你教出来,我也轻松省事。”
“只是现在咱们客观地来说,你的技术还不到位。头发长在客人脑袋上,咱们不能拿客人的头发当实验品。都是南大的学生老师,要是错个两三次,他们在各种群里一说,店里口碑就砸了,谁还敢来找你做头发呀?”
“我知道别的店里面,有让学徒几个月就上手的。那些店倒闭的也快啊,你别看他们店面大,其实没有咱们生意好。”
莹姐把单买的卤水鸡腿夹到黎麦的碗里:
“工资低这个事情,我本来就准备给你涨工资了。今天咱们就定下来,从下个月开始,多加500块的底薪,你辅助做的单子,也给你算提成……”
“你进步挺快的,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小孩。不然我也不会把你从姜县带到南沧。
“你大姨把你交给我,我得对你负责。住在店里没什么不好的,你要是真出门去租房子了,才是真的一点都存不下钱了……”
黎麦不说话,抱着碗筷只吃饭。偶尔一抬眼,眼眶红红的,一垂头,眼泪就砸进了饭碗里。
“不要着急,你年龄还很小。”莹姐道,“你现在看着那些什么总监发型师光鲜亮丽,等过两年,你比他们还厉害。”
“只要沉得住气,好好努力,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你坐到了那个位置,你就配得上那个身份。”
黎麦不吃饭了,她把脸埋在碗里,呜呜地哭。
莹姐很好,小文很好,她们“没毛病”理发店也很好。
但是这些都不够,做到了什么总监发型师也不够,甚至,甚至在黎麦最大胆的幻想里,就算是开了一家美容院,可能也不够……
严岱青不想和她谈恋爱。
她不能真的出现在严岱青光明正大的生活里。
严岱青的身边,没有她的位置。她对严岱青周遭发生的一切,也没有干涉的权利。
她和严岱青,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那些黑夜里隐秘的相交,就像是黎麦做的一场绮丽的梦。
她不知道梦什么时候就彻底地醒了,她不知道是不是下一个瞬间,严岱青就抛弃她,选择了别人。
从来都没抓住,却再也回不去。
莹姐看她哭成这样,长叹一口气。
她来到黎麦跟前,弯下腰,手掌贴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地顺着。
“如果还有别的什么事,要记得跟我说。南沧市里你没有什么家人朋友,就我和小文。有事情一定要跟我们说。”
黎麦点头又摇头。
让她最难过的,最不能说。
国庆期间的南沧市,难能可贵的晴了几天。
严岱青从南沧机场出发的时候,艳阳高照,等两个小时后落地小韩,天空反倒下起雨来。
雾蒙蒙的天罩着整座建筑不甚发达的城市,让严岱青有种并没有离开老旧大学城的错觉。
坐上会场派来接机的专车,严岱青看着车窗外的雨,想到大学城后那条狭窄的小巷。
低矮的房屋,黑灰色的墙头瓦,石阶上的青苔,叮铃铃的风铃声,和少女的指尖。
黎麦的指尖,落在严岱青的身上,起初总是软而柔,后来总是抵着劲,全神贯注,不肯罢休。
严岱青的喉咙滑动,她打开手机,切换到那只加了一个人的微信。
黎麦的头像总是爱换,大多数时候都是些卡通人物和猫猫狗狗,这次比较特别,是一张黑色的夜空。
严岱青点进去,手指落在键盘上,想要发点什么,又意识到,现在发什么也没有用。
她们之间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严岱青无法在应付完厌恶的交际后,推开酒店的门,就可以看到黎麦的脸。
严岱青收了手机,静默地望着车窗外的雨,眉头紧皱。
车辆到达酒店,果然,如严岱青料想的那样。一下车,就有会场安排的接待人员围上来,和翻译一起,绕着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会议明明明天才开始,但今晚,严岱青已经不得安生。
有什么欢迎晚宴,又有什么开夜仪式,一张又一张的名片塞在了严岱青的掌心里,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架了起来,对着她和每个人的互动,无孔不入。
虚假的笑脸让人厌烦。严岱青一个没有手机瘾的人,开始频频查看手机。
她现在倒是希望手机里有一些新消息,跟学术会议无关的,也跟学校师生无关的。
“??????????,??????????????????。(你好,这位美丽的严女士。)”
有人在她身后跟她打招呼,娇滴滴的韩语,熟悉的音色。
严岱青转头,看到了沈星悸。
她有些不可思议,问:“你怎么在这里?”
沈星悸穿的十分漂亮,皮草外套裹着黑色的亮片吊带鱼尾裙,就像是来参加豪门晚宴。
她的妆发更是精致的如同女明星,听严岱青这么问,她故意凑近了对她眨眼睛:“??????????????????,????????????????????????。(当然是因为你,我美丽又心爱的女人。)”
严岱青皱着眉头:“说人话。”
沈星悸翻着白眼撩头发:“因为我无聊啊。国庆加上中秋14天假呢,飞三个地方都够用了。”
严岱青:“学校不是不让连请吗?三令五申的,盖章文件都上oa了。”
沈星悸将指尖那一缕头发不停地打着圈绕:“那是你们历史学院老古董,学校说什么就听什么。我们学院可没那么傻,老师学生都跑了一半了。随便找个有演出的借口就行了啊……”
严岱青:“……”
沈星悸撞她的肩膀:“亲,参加这种会议,你也很无聊吧?我这不是跟神兵天降一样,是来救你的。”
严岱青转身往旁边走,沈星悸提着裙摆跟在她身后,由于她穿的实在是太正式隆重,确实给严岱青营造出了一种“此刻有事勿扰”的气场。
没人再往严岱青跟前凑。
但摄像机追着她们,拍了很久。
严岱青离开了晚宴的主会场,在旁侧的咖啡厅坐下身。
沈星悸坐在了她对面,整理着身上的皮草,又摆弄着自己精致的发丝,一会放在前面,一会放在后面。
严岱青要了杯柠檬水,视线看似落在沈星悸身上,但目光淡而远,是已经出神,在想别的事的表情。
沈星悸看她这个样子,真是不爽。她倾身向前,道:“严岱青,你都来小韩了,不喝咖啡不喝酒,在那里喝白水,无不无聊啊?”
严岱青道:“我有很多正事需要去做。”
她眼睫微抬,看向沈星悸的眼睛:“所以不会像你,干什么事情都觉得无聊。”
沈星悸瞬间便怒了,她完全是个易燃易爆炸的性格。
手拍在桌面上,声音也提高了:“难道我没有正事干吗?谁说我干什么都无聊?我的生活可比你们这些整天待在学校里的书呆子都精彩多了!”
严岱青没什么表情:“你刚才跟我说的话不多,几乎每一句里都带着无聊这个词,说明你的主要感受就是无聊,你的困扰也是无聊。找不着自己的目标和方向,便着急着对比和否认别人的生活。”
“严岱青!”沈星悸连名带姓地喊起来,“你只是我妈的学生!你以为她没了,你就可以代替她来指责我了吗?你有什么资格?你的人生比我的人生能好到哪里去?”
严岱青的睫毛轻颤,她注视着沈星悸,不说话。
沈星悸把亮闪闪镶钻的手包扔在了桌子上,她在手包里乱七八糟地翻找,拿出电子烟咬在了唇齿之间。
白色的烟雾在沈星悸精致美丽的面容旁缭绕。
严岱青还是开了口:“这是禁烟场所。”
沈星悸冷笑着:“你有管理的权利吗?不能抽自会有人来找我。”
严岱青:“电子烟对身体的伤害依然很大。”
“你真的很爱说教。”沈星悸吐出烟圈,“我也可以装作理中客分析一通。你就是被别人管多了,从小到大,吃饭穿衣,学习工作,没有一样是自己决定的。别人给你画个圈,你就在圈里面恪尽职守兢兢业业。”
“严岱青,你觉得你过的是自己的生活,还是在满足别人的期待?你真的像你表现的那样,安分守己循规蹈矩吗?
“你没有自己的欲望吗?你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吗?你的每一次选择都是对的吗?”
沈星悸盯着对面的人,步步紧逼,咄咄逼人。
严岱青的眉梢轻轻挑起,其他的再无变化。
她面对沈星悸这样紧密的攻击,不申辩不反驳。她就这样平静而冷淡地望着对面的人,好像别人说出口的话,其实与她无关。
沈星悸被气笑了:“跟你说这些简直对牛弹琴。”
有服务生走了过来,来的沈星悸面前鞠躬停下,用韩语劝告,餐厅内禁止吸烟。
沈星悸抬眼看向她。
这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天蓝色短发,耳朵上打了一排洞,挂满了亮闪闪的耳饰。
身上穿着餐厅内统一的服务生蓝色衬衫,小臂的衣袖挽起,露出了骨节分明,又隐藏着薄肌的手腕。
沈星悸上下打量,忽地笑了。
她把夹在指尖的电子烟,慢悠悠地塞到了女孩胸前的口袋里。
还轻轻地拍了拍。
“几点下班?”沈星悸用绵软好听的嗓音说着韩语,“把你的手机号给我。等你下班,我去赎回我的东西。”
女孩的脸颊染上一点红晕,目光也变得发亮。
很快,沈星悸收到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餐巾纸。
那张纸被她拿在手里,展开了给对面的严岱青看。
“不好奇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严岱青:“什么呢?”
沈星悸向前倾身,越过了半张桌子的距离,紧紧地盯着严岱青的眼睛:“刚才我在约/炮啊。”
用词如此直白,严岱青的目光晃了晃。
沈星悸捕捉到了这一点神情的变化,一下子开心起来。她继续道:
“严岱青,你还从来没有跟人做过吧?
“你是那种奉行结婚前都没有性行为的清朝人吧?”
沈星悸唇角勾起,笑得像一朵发颤的花。
“你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女人和女人做起来,有多爽吧?”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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