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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第161章 领奖


    赢啦赢啦赢啦!


    双蝉坐在位置上举高了双手, 一个大大的“耶”展现在对面的邬语山眼前。


    像螃蟹,可可爱爱的大螃蟹王。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双蝉扶着桌沿往前探身,欣赏着自己的棋:“我可真厉害啊!”


    看我漂亮的对局!


    哇哇哇我是天生的冠军!


    棋手会知道自己下了一步臭棋吗?


    当然。


    那么, 他们同样会知道自己下了超绝经典的一盘,尤其是前期落后终盘逆转, 这样激动人心的转变, 将人的情绪放低又拉高,巨大落差带来的冲击那叫一个爽!


    邬语山:“复盘吗?”


    双蝉:“嗯嗯嗯!”


    外面的人已经开始庆祝双蝉的夺冠了,里面的俩人转而快速复盘。


    不到十分钟, 复盘结束, 疲惫的双蝉左右看看。


    邬语山:“找什么?”


    双蝉:“手机!我想拍个现场照!”


    她要在赛场里跟这盘棋拍个合影, 以后让妈妈打印出来放在相框里!


    “我第一次跟这么多九段打比赛, ”双蝉跑过去拿自己的手机,再猛猛跑过来,“还赢啦!开心!”


    逆袭, 以弱胜强, 这样的词汇太美妙了。


    在所有人不看好中成为了冠军,将一丝微弱概率变成结果, 双蝉缔造了属于她的神话。


    居于现场的新浪媒体用十分钟写完了一篇稿子,标题以《威孚房开杯决赛双蝉暴力逆转夺冠连破围棋纪录》四散着,闯入了体育频道,霸占了网站首页主图位置。


    配的图,就是刚才拍摄的双蝉与邬语山的下棋过程。


    画面里, 双蝉垂眸紧盯棋盘,如俯视山河运筹帷幄的大将军,在她的领地腾转闪挪。


    安静的人有着冲天的气势,再看侧边的文字, 那一个个“最小冠军”、“11岁”、“二段连胜九段”……


    写双蝉的文章,太简单了!


    不用绞尽脑汁去想什么高大上的措辞,只要将她的成绩摆出来,不论是业余段位时的世锦赛第一,还是11岁定段更新纪录的年纪,又或者最速二段、唯一的螃蟹杯女子棋手冠军,以及这些明显成绩背后细分下来的“商旅杯全胜”、“公开赛事全胜”,所有的所有,轻描淡写的措辞背后,随便几个字就是一片惊涛骇浪。


    一个人如何会这样璀璨?


    奔来采访的记者急切地询问双蝉对决赛的感受,对她拿下冠军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双蝉说很喜欢下棋,很高兴能够有这样的比赛,希望比赛多多,以后她也会努力拿到冠军。


    被问及你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双蝉叉腰,臭屁抬头:“我就是如此天才!”


    可爱爆棚,一点都不谦虚。


    但她有不必谦虚的资本。


    前一秒还在陌生人跟前骄傲,后一秒瞧见了门口抱着花束等待自己的双桃,双蝉张开手臂就跑了过去。


    双桃接住女儿,听着她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喊“妈妈妈妈妈妈”。


    “哎——!”她长长地应着。


    大螃蟹王被妈妈接住,再度化身咕涌着的小女孩。


    “妈妈我拿第一了你看见了吗?”


    “妈妈你怎么来啦?我好开心啊!”


    双桃:“看见啦,因为知道你会开心,所以妈妈就来了呀!”


    双蝉亲了她一口:“mua!妈妈会闪现!”


    双桃:“对,妈妈会闪现。”


    ·


    锤溶溶冷脸站在场下,一丝笑容都没给。


    言魁的胳膊肘怼了怼她:“干啥呢这是?”


    锤溶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怕我一笑就哭出来了。”


    她从女子棋手无赛可打的阶段走来,经历过国家队二话不说禁赛队员的一言堂,眼看着一个围棋神仙眷侣的背后就是一位女子棋手的陨落。


    起不来的女子棋手前途,见不到的新九段,几十年过去,时代变了,出现了尾星雨圣清琢,再出现了双蝉。


    穿透了时光的接力棒,终于被狠狠地握在了双蝉的手中。


    台侧是等待闭幕式的双蝉,锤溶溶见到她雀跃的模样,脑中幻想着的是长大后的她。


    不知道多久,但绝对会出现。


    到时,是双蝉九段,是双蝉世冠。


    这足以令她热泪盈眶。


    言魁:“你要是不笑,待会儿就我上去给她颁奖了哈!”


    锤溶溶急了:“你敢!”


    说好的是我!


    言魁:“你看你看,你这副表情上去,人家还指不定怎么说双蝉呢!本来这群人就屁话多得要死,回头再多一个棋协秘书长对双蝉夺冠不满,到时候你自己又气得不行。”


    锤溶溶揉了揉自己的脸:“你等我调整一下。”


    言魁催促:“快点快点。”


    前方跟邬语山站在一起的双蝉,正把自己的一个螃蟹小发夹拆下来,夹在他的衣领处当胸针。


    上个月八强战结束以后,双蝉跟妈妈打电话提到了威孚房开杯的代称这件趣事儿,双桃抽空在网上搜了搜,发现果然有螃蟹饰品。


    于是她就买来寄去了棋院。


    种类还挺多,有那种小巧的醋酸卡通红色螃蟹抓夹,还有镶满钻的多彩小螃蟹鸭嘴夹,连闪粉边夹都有。


    双蝉扎俩辫子,随便一个地方都可以夹上。


    “这个漂亮,要bulingbuling的!”她将那个多钻的鸭嘴夹给邬语山,“看,酷炫狂拽!”


    深灰色的西装上多了一道反射着天花板顶光的绚烂色彩。


    邬语山低头:“很搭,谢谢阿蝉。”


    有点睁眼说瞎话了。


    但小孩子的审美里,这就是特别搭!


    正如不能拒绝水晶凉鞋的十余岁孩童,双蝉也不能拒绝闪闪的多彩水钻。


    双蝉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为助力邬语山多了一分帅气而鼓掌。


    锤溶溶站在旁边浅笑着探听,看冠亚相处得这般和谐,不由得感慨不愧是双蝉。


    她仿佛天生有这种魔力,可以让所有人都喜爱她。


    “今年是第十届威孚房开杯,在这样一个完整的届别里,我们的赛事诞生了第一个女子冠军,她才11岁,四个月前刚刚定段,难以想象她是何等的努力,才能够用四个月的时间走完别人努力四年、十四年的路。”


    锤溶溶这样地介绍着双蝉。


    她的视线落在左侧,伸出左手作邀请状。


    “双蝉二段,我们的冠军,我们创造了无数纪录,以稚嫩的11岁龄得到了她的第一个国内大赛头衔。”


    双蝉蹦跶着跳上去的时候,台下的邸寄松双手放在嘴边大喊了一句“棋王”。


    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顶着一堆眼神,邸寄松丝毫不慌:“棋王棋王!双蝉最棒!”


    活泼得都想让挨着他坐的蔺萩嵘钻地缝里去了。


    铁佑搅和了进来:“哇~哦哦~冠军棋王!”


    双蝉高举双手:“是的是的,不必参拜。”


    给在场的人逗得一阵大笑。


    墨非扶额:“这孩子……”


    双桃举着相机在拍摄:“哎呀我们的小棋王真可爱!”


    萌化了!


    双蝉在所有人鼓励的目光中加冕棋王,接过了奖杯,拿到了奖状,获得了大大的展示支票。


    铁佑呜呜咽咽的:“想哭,为什么这么老父亲的心态啊?我分明是她手下败将。”


    他没有嫉妒,心里毫无拧巴,只觉得这第一落在双蝉头上,比谁都合适。


    她值得这份荣耀。


    站在双蝉身侧的邬语山抓紧了手里的东西,微微偏头看了看她。


    说实在的,如果输给了那些老对手,他会不甘。


    但双蝉,不一样。


    她的年纪与她的棋力,是所有败者都要感慨一句“恐怖如斯”的绝望。


    是的,绝望。


    围棋真的好残酷,残酷到不断地有前辈倒下,有新人鹊起。


    你的天赋永远不是最好的,因为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更好的出现。


    比如韩国一棒一棒交接霸占棋坛的神级天才,比如那些拿到了五冠、八冠的棋手,再比如前两年的屈文赴、去年的戎天籁、今年的双蝉。


    邬语山深刻地知道他是天才,然而,当自己努力一年才进步的棋,双蝉数日甚至一日、几小时就领悟了,落差之下怎不心生骇然?


    天才与天才不一样。


    邬语山低头,看了看别在自己衣领上似乎格格不入的装饰发夹。


    小螃蟹非常可爱,张牙舞爪的。


    像双蝉。


    他以等级分第一,成为了双蝉登基的最后一个台阶,送她上了那个王座。


    锤溶溶看向了邬语山:“我们最新的等级分第一,世界排名第二。这不是一场前浪取代后浪的比赛,这是青出于蓝的并肩而行。”


    围棋的赛场没有段位的压制,同时也代表了,每个人都有着无限可能,不会被笃定再不能崛起。


    双蝉确实赢了邬语山,但邬语山并非永远低她一头。


    冠亚站在台上,一倍的年龄差里写着“传承”二字。


    至少现在,所有人都能够明白,属于中国围棋的新生代超一流高手,诞生了。


    邸寄松戳了戳铁佑:“韩国太子还没登基,我们小阿蝉先冒了尖儿。”


    言魁梦想的一幕终于到来:


    中国围棋不仅有吓死人的厚度,还有吓死人的锐度。


    厚如山海,锐似珠峰。


    山海不可平,珠峰年年高。


    ·


    满尾千绘守着新闻界面,手术后的养病期间实在是无聊,连下棋都被限制了,她干脆拿这么多时间来学中文。


    学得不太好,大多数时候还得靠医护姐姐来翻译,不过这个新闻她还是能看懂一点点的。


    米持多幸抱着她喜欢的大象玩偶进来,收获了一声甜甜的“老师”。


    “在看什么?”他问。


    满尾千绘:“这个!双蝉拿到了她们的冠军!棋王赛的冠军!”


    中日韩三国的围棋格局发生改变后,其他两国的棋手都在不间断地注意着中国赛事的情况。


    从双蝉闯入了八强,到她夺冠,11岁的棋手被诸多知名前辈关注,韩国围棋第一人林寅成更是在最近的本国棋院对外采访中,提及“双蝉会是一个围棋里的高山”。


    威孚房开杯确实是中国国内赛,但它的参赛条件之严苛,早就成为了日韩棋手观察中国职业棋手状况的窗口。


    这是中国特意选出来的前30位高手,里面的构成清晰明了,前10大多可以闯入世界大赛八强,前20至少也能进本赛。


    拔尖儿的前5人不就是他们半决赛、决赛的对手吗?


    还有比这更方便分析他们当前水平的机会吗?


    米持多幸:“我刚从棋院过来,他们也在谈论双蝉。”


    冷不丁冒出来了这么厉害的职业棋手,原以为只是什么被中国赛制催出来的最快升段棋手,还有人大言不惭“如果我有这样丰富的比赛我也可以”。


    毕竟,哪怕现如今中国围棋崛起,日本围棋没落到让人悲伤的地步,中日韩之外的所有外国棋手,想要定段也依然会选择来日本棋院。


    这是国际知名的朝圣地,是现代围棋的根基,不是吗?


    ——他们在衰落中依旧高傲地自恃辉煌。


    结果,双蝉居然能连赢五轮到冠军。


    再没人敢哔哔了。


    很简单,连他们当下的围棋第一人都无法保证,接连面对唐萦、戎天籁、姜晓闻、铁佑、邬语山这五个一流高手,他可以胜到最后。


    这位日本第一人只能苦笑。


    米持多幸在那里看久了就烦。


    他的性格真的很不日本,过往就嚣张到招人厌,现在看着废物日本棋院更懒得忍,如果不是为了学生,他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想给。


    但这些没必要跟满尾千绘提及,小孩子好好养病、好好下棋就可以了。


    满尾千绘:“真好啊,她的棋越来越好了。”


    原以为跟她是双子星,没想到对方居然在短短的半年里,进步了这样多。


    满尾千绘深刻感受到,自己已经落后了太多太多。


    米持多幸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你已经健康了,马上,马上我们就可以追逐她。”


    至于能不能追得上……就再说吧!


    他现在年长了,还是懂得要照顾孩子心态的。


    满尾千绘:“想跟她下棋。”


    米持多幸:“我帮你约网棋?”


    满尾千绘有些抗拒:“我不喜欢立着的棋盘……”


    米持多幸其实也不喜欢。


    许多棋手对网棋不感冒,就有这部分的因素,还有一点在于——


    满尾千绘:“我盯着电脑太久,会头晕。”


    米持多幸想了想:“明年有一场中日韩混双邀请赛,我去问问双蝉会不会参加,她如果去的话,我就报名带你去。”


    邀请赛不太严格,混双这种赛制就更以趣味为主了,目的在于宣传围棋。


    但这样一来,可以帮满尾千绘约棋。


    “真哒?谢谢老师!”她开心不已,揪住大象的耳朵歪在病床上傻乐。


    米持多幸摸摸她乱乱的头发:“快点好起来吧,我明亮的棋手。”


    ·


    结束了以后有指导棋,双蝉跟留在这里的几个八强棋手一起去了昨日下棋的中学,给这边的学生普及围棋知识。


    校内也有学棋的孩子,见到双蝉以后激动不已。


    一个女生抓住了她的手:“活的!”


    双蝉:“对呀活的!”


    女生:“啊啊啊啊她会说话!”


    她扭头跟自己认识的同学喊着:“她会说话她说话了怎么办啊?”


    双蝉:“……”


    哇,我还会抱你呐!


    被抱住的女生当场呆滞,被双蝉松开后都没反应过来,维持这个姿势僵直着。


    双桃来的时候给双蝉带了很大的一束花,大到后者根本就抱不住。


    橘色和黄色的亮暖色,双蝉来之前就拆了包装和花泥,分作了一支支的单支。


    双蝉拿着话筒:“问答时间到!”


    花束充公当做了奖品,讲完了围棋知识后,只要回答上来就可以得到一小支。


    “啊啊啊啊我我我!”


    “我会我会!”


    “我刚才没听……嘤。”


    邸寄松铁佑几人化身投递员,将话筒递给被点名的学生,将小花送给答对的学生。


    离得近了,眼见一人脑子转不过来回答不了“金角银边草肚皮”这句话,铁佑还悄摸摸提醒了前面俩字。


    好险,对方终于憋出来了。


    一场宣传,主客尽欢。


    花枝余下的一半则是留给了来下指导棋的孩子们,双蝉站在他们跟前,个头倒是不弱,但年龄却比他们要小了起码一岁。


    “作为冠军来下指导棋,感觉就是不一样!”她跟邸寄松说道。


    不管多少次,她都超爱这种感觉的!


    邸寄松:“是不是很爽?”


    双蝉:“嗯嗯!”


    邸寄松:“那以后也多多拿冠军,多多下指导棋!”


    双蝉:“当然!”


    第162章 建桥杯八强战


    “让我看看我们的新棋王!”


    “可爱宝宝夺冠归来!”


    “哎呀你怎么这么出息呢?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从无锡回北京, 双蝉将满满的行李箱分给了队友们。


    屈悠一边翻特产,一边问:“要是以后你没时间带这么多东西,怎么办?”


    正在惊叹暖气片的南方人双蝉不解:“什么叫做怎么办?”


    屈悠:“你每次出去都要带当地的吃食礼物回来, 久而久之大家就习惯了,况且这么多人呢, 这个分到了那个没有被分到, 对你不满了呢?”


    席晴照补充:“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个双蝉明白,师父教过!


    “没时间就不带,东西不够就先紧着想给的人, 他们如果因此而生气, 那是他们的错误。”双蝉摸了摸不知道谁放在暖气片上的橘子, 温温的哎!


    还能怎么办?我又不可能犯错!


    双蝉:哼哼。


    戈笑彗:“你吃, 暖气片烤橘子特别好,而且冬天吃这个不咳嗽。”


    橘子还不冰牙,温温的吃起来可好了。


    双蝉:“长知识了!”


    屈悠不禁感慨:“她好通透。”


    席晴照:“是哦。”


    双蝉才懒得想那么多, 如果干什么都瞻前顾后反思自我的, 那她也活得太累了吧!


    妈妈说了,小孩子就是要好好长大,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再说了,要是因为这种小事就不喜欢她的,那得庆祝提前认清楚了人呀!


    “所以这个里面是气吗?”她剥着橘子问戈笑彗。


    戈笑彗:“不是,是热水。”


    双蝉:“???”


    那为什么要叫暖气片?


    戈笑彗给她解释:“里面是热水,可以向外散发暖气, 晚上因为气温低所以里面的水会更热一点,到时候室内温度也会更高。昨天才来的暖气,得等上两天屋子里才会真正暖和起来。”


    双蝉欢呼:“手就不会冻到啦!”


    刚进屋子的时候她就感觉好暖和,居然还会更暖和的吗?


    尾星雨走来, 抱着一包小螃蟹嘎嘣嚼着:“棋院的暖气温度不错,到时候可以穿短袖。”


    双蝉以为自己听错了:“短袖?!”


    这是冬天吧!


    是的吧是的吧?


    这确实是冬天,但烧得热的暖气可以让室温来到25℃以上,体感温度接近初夏,加上热气循环,穿短袖吃冰淇淋很正常。


    南方崽里只有双蝉没感受过暖气,其他几人多多少少都接触过。


    双蝉:“哇——”


    跟师父的暖阁一样的吗?


    不太一样,牧遥行那个温度不高,而且仅限一间房,由于墙壁较薄所以并不怎么保温。


    地下有条烟道,中间放置炭盆,担心一氧化碳中毒所以经常要通风,温度就更控不住了。


    刀伽彧:“北方的冬天会比南方舒服,咱那儿没暖气。你待一冬天就知道了。”


    双蝉:“我妈妈才给我寄了一床厚被子。”


    尾星雨:“那你用不上了,我让阿姨清了清咱们宿舍的暖气片,那么屁大点儿的地方,晚上肯定暖和。”


    对她来说,最难捱的是十月下旬到来暖气的这半个月,一旦有了暖气,她的命就保住了。


    不过,墨非这个人不太要脸。


    他说,你们外出打比赛,大多时候是没有暖气的,有个空调就不错了,所以我们训练里加一个没暖气的环境。


    很惨,门窗大开,温度骤降,脚都是冰的。


    脑子冻得跟流鼻涕一样全是液体没有智慧,惨到尾星雨认为墨非故意整人。


    但她还无法反驳,因为她确实遇到过冬日没暖气没空调,棋室冷飕飕的情况。


    双蝉在问戈笑彗:“我可以在上面烤香蕉吗?”


    戈笑彗:“可以,不过橘子和甘蔗最好吃。”


    她说着,见双蝉的脸有点掉皮了,招呼孩子过来,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一瓶面霜,熟练地抠出来一点。


    在手心里搓开后,戈笑彗:“闭眼。”


    双蝉闭上眼睛,然后就感受到了跟双桃一般无二地糊脸手法。


    屈悠讨嫌地仰着脸蹲在双蝉旁边:“我也要,戈妈妈。”


    戈妈妈笑骂:“滚犊子。”


    手下却老实地再去抠了一坨出来。


    “屈悠你的脸是真的有点大了……不是,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啊?刀老师你也来凑热闹啊?”她震惊了。


    戈妈妈眼前蹲了一串,双蝉跟螃蟹似的挪开,屈悠随后,顶上来的是席晴照。


    年轻态的刀伽彧:“嗯嗯,戈妈妈快点。”


    尾星雨排在最后也催:“戈妈妈快点!”


    戈笑彗本来还想交待双蝉,暖气来了会比较干,你记得带点面霜在身上,没想到被屈悠一打岔,全给忘了。


    这会儿更别提想起来了。


    戈笑彗无奈,只能一个个伺候。


    “欠了你们的……”


    无痛八孩,年龄从三十多到十来岁,丰富地囊括了人生前半段,可谓神奇母亲。


    放《走近科学》都要拍十集。


    年龄不单是岁数的增加,还是岁月的侵蚀、枷锁的层叠、牢笼的显现。


    11岁的双蝉把大家都带成了无忧无虑敢于发声的曾经自己,行动举措间更显直率。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枷锁一层层掉落,那是她们本来的模样。


    ·


    双蝉被摁着拍照,得知是为了将自己的照片放在荣誉墙上,整个人惊呆啦!


    “是下面那个吗?是那个放了我业余世锦赛的那个吗?”她抓住墨非的衣袖,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追问。


    墨非:“对对对,是的是的是的。”


    双蝉:“真的吗真的吗?”


    墨非:“真的真的真的。你问我八百遍了,这么闲就去打谱。”


    双蝉原地转圈圈:“嘿嘿嘿!我上墙啦!”


    全是世冠的墙,她上去了!


    墨非恰好带着她来到了训练室外面的走道,这边的墙壁上有几块偌大的黑板,上面或用粉笔、或粘贴A4纸,记录了这批国家队成员们当前的训练成绩。


    “喏,你落下的训练任务记得补足。最近胜率不太好,有问题及时找教练。”他叮嘱。


    双蝉:“嗯嗯嗯!”


    墨非:“马上就建桥杯了,过几天要去上海,近期跟尾星雨她们对练的时候调整一下状态。”


    一周后就是建桥杯八强至决赛,放在了上海棋院,也是双蝉的老地盘了。


    “好哒!我也想飞白姐姐她们了!”双蝉大大点头。


    墨非听见后:“对,这次去顺便给她们加点训练任务。”


    放养就要全靠自制力,这仨人不在国家队,训练强度根本上不去。


    现在接替他的教练是隔壁围甲队的,但不是墨非自夸,论教练这一块,这人比自己差多了。


    月底就是女子围甲的最后两轮,墨非还是很想站好合同里这最后一班岗的。


    双蝉:“姐姐肯定喜欢。”


    墨非:“你说喜欢就喜欢吧。”


    他拍拍双蝉:“最近半个月给你轻松点儿,缓和一下。”


    螃蟹杯的压力与接下来的建桥杯、女子围甲天差地别,双蝉不必跟前几日似的那么紧张了。


    有了呼吸间隙,精神和身体都可以舒缓些。


    双蝉:“教练我能跟着你去打拳吗?”


    她早就想说了!但一直没机会。


    主要是没时间去,恨不能一分钟掰成两瓣儿花,自行车都差点落灰。


    墨非后撤一步衡量着:“也不是不行。我下次去了捎着你。”


    双蝉提出自己的目标:“我想练得能一拳捶爆一块砖!”


    她刷到的视频里,这样好帅哦。


    墨非:“这不是难事儿,但你找错地方了,捶爆砖头你应该去跆拳道。”


    拳击练得是协调和反应能力,什么砖不砖的,人讲究的是有效击打面积。


    “算了,你练一次就知道了。”墨非没多解释,“练棋去吧。”


    双蝉也不纠结:“好嘞!”


    ·


    11月20日,双蝉等人启程前往上海参加建桥杯。


    对于这场唯一的国内女子赛事头衔战,熟面孔里冷不丁蹦出来了个小孩子,还挺让人感叹的。


    “让我摸摸我们的小棋王!”这是国家队五人之外的仨棋手。


    职业五段孟迩,职业二段安桂月,职业二段刘天薇。


    最后一个双蝉不认识,孟迩和安桂月则是与她一同下过棋的女子围甲队成员。


    这场赛事也是,八强之前会爆冷门,八强之后的棋手情况基本固定下来了,对局结果一般都没什么黑马突袭。


    作为唯二不是种子棋手的安桂月、刘天薇,两人比较悲催,在八强战里都分到了上半区。


    而上半区的另外二人,分别是尾星雨、双蝉。


    看到这个抽签结果,几人纷纷沉默了下来。


    “啊这……”


    “想让我死就直说。”


    安桂月觉得苍天负她,刘天薇默默拾起了碎掉的心。


    尾星雨与双蝉对视,前者无奈地笑了。


    “看来要提前相遇了。”她道。


    双蝉:“来吧来吧来吧!战斗——!”


    吓得刀伽彧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宣传册给掉地上。


    “这么活泼吗?”她茫然。


    郑重的开幕式后,八强战正式打响。


    双蝉对刘天薇,后者在左上二路扳粘求活,勉强安定后深入白棋右边模样争胜,奈何大龙眼位不全,被双蝉抓住了战机,手起刀落直击要害,破眼搜根。


    刘天薇左冲右突未见活形,苦寻活路无果,最终爽快推枰认负。


    她俩结束得快,旁边的台次还在继续。


    尾星雨与安桂月的对局里,一开始白棋弃角取势,执黑的安桂月连续抢占三路大场搜刮实地,随后黑棋浅消白棋中央势力。


    但尾星雨的白棋厚势威力巨大,虽在左下角官子稍损,最终仍旧凭借厚壁威慑逼迫黑棋让步,锁定了胜局。


    隔壁的刀伽彧对局要稍微惊险些,她一度下出了恶手,被对方吃掉边路轻松治孤。


    只不过,戈笑彗也下了令她懊恼不已的一步,导致刀伽彧的黑棋抢先打入,后续滚打包收,黑棋鲸吞中央,棋盘局势一瞬扭转。


    至于孟迩跟圣清琢,两人居然展开了大对杀,短兵相接后圣清琢多出一口,半目险胜。


    四盘棋别的不说,每个人都下得气势十足。


    双蝉逮住了在外面白吃白喝茶歇的苗飞白:“你有没有看我的棋?”


    苗飞白噎住:“看了看了看了,你不要这么教导主任,吓到我了。”


    怎么一上来就问有没有看棋啊!


    救命!太可怕了!这跟催作业有什么区别!


    双蝉不依不饶:“我是说螃蟹杯的决赛,我那一盘下得贼好!”


    苗飞白:“看了,真的看了,我还打谱了。”


    双蝉满足了:“那你快夸夸我!”


    昨天到上海了以后没来棋院,今儿上午到的,苗飞白不在。


    樊梦雨说她这几天失眠,有时候晚上在打谱,可能要中午才到。


    “姐姐你为什么失眠啊?”双蝉蹲在她旁边一起吃巧克力蛋糕。


    苗飞白:“啊……突然睡不太好,可能是对季节不适应,上海一冷我就难受。”


    冷空气让她心肝脾肺肾都不舒服,每次换季都这样。


    双蝉:“北京有暖气哎!哇姐姐你知道暖气吗?好神奇!”


    苗飞白:“知道啊,我去过。不过我住的酒店没有,棋院训练室里有。”


    国家队短期集训她还是参与过的。


    双蝉:“被窝都不用自己暖了。”


    苗飞白:“那很好了。”


    两人久不见面,在这里闲聊,聊着聊着就吃了个半饱。


    尾星雨走出来后,听见双蝉在问“茶歇为什么不能有辣条”。


    她:“……”


    妹,你这个问题有点冒昧了。


    苗飞白赞成:“我也觉得应该有,都是甜的,吃得有点腻。”


    走过来刚好听见的上海棋院的庾炎:“……味道太大,不方便。”


    双蝉欢快打招呼:“嗨,庾炎领队!”


    庾炎:“阿蝉好,我现在不是领队啦。”


    双蝉:“庾炎姐姐好!”


    庾炎搁那儿笑:“嗯嗯。”


    双蝉期待询问:“所以可以有辣条吗?”


    庾炎叹气:“这么爱吃啊?”


    苗飞白:“主要都是甜的,没点儿咸的太齁了。”


    双蝉端着草莓在吃:“哇,这个也好甜哦!”


    尾星雨:“给我尝尝。”


    财大气粗啊,居然提供草莓!


    下完棋走出来的刀伽彧:“……”


    怎么都在吃?


    茶歇何时如此受欢迎了?


    双蝉殷勤地举着手臂:“草莓超级好吃!”


    那是,连奖金都能涨到20万,赞助商十二年如一日地支持着,加上今年还多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双蝉,中午的开幕式里老板都亲自来现场了!


    东西可不就得准备好点儿嘛。


    刀伽彧吃了以后:“确实好吃。”


    圣清琢出来,脚步一顿:“你们怎么都在?”


    于是茶歇处八强+苗飞白,或站或蹲或现找椅子,在这里吃了个爽。


    半点儿没浪费食物。


    第163章 建桥杯半决赛


    建桥杯八强战的结果很快就公布在了网上, 双蝉的名字出现在上面虽然是意料中的事,但亲眼看到结果,依然令人激动欣喜。


    行岳盯着手机界面, 久久不能回神。


    她要比预想中走得更远、更好,获得了参赛机会便如鱼得水, 振翅而飞。


    “太让人意外了。”他轻声道。


    原以为要过很久, 没想到头衔战已经在双蝉的棋盘之间了。


    给刀伽彧发了信息,祝贺她晋级成功。


    但对方并未回复。


    行岳:“估计决赛要在你俩之间展开了。”


    上半区双蝉对尾星雨,下半区刀伽彧对圣清琢。


    网上对于四强战的议论还是很统一的, 一概认为双蝉和刀伽彧的胜率更大。


    站双蝉的理由很简单:


    “哇塞不是吧?新棋王在女子比赛里还不得是砍瓜切菜?赢了男子九段直接在女子棋手里横着走吧!”


    “说实在的, 我感觉双蝉已经不必以当前段位来评价了, 直接拿她的战绩说话就是, 九段收割者对上尾星雨,胜率爆了好吗?”


    来时路便是勋章,一道道光凝结着落下, 为双蝉镀上一层金。


    棋迷们还给双蝉捏了一个暂时的外号, 叫“段位欺诈者”。


    因为她现在的段位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每次跟人说“双蝉二段赢了九段世冠”, 都要再用二百字来解释为什么她能赢。


    ——赢了九段不能成为九段吗?


    ——不能的。


    ——那要怎么成为九段?


    ——打上去,或者世界冠军。


    想跟朋友聊一下,还得将围棋现有的段位规则掰开了给他讲,到最后人家貌似恍然大悟,实则有听没有懂。


    一位围棋技术大手子, 给双蝉定义“单位时间价值太高”。


    因为她的二段并非刻意停在这里不去升段的,也不是想用低段位营造反差,更不是曾经那位韩国三段棋手放弃升段赛顶着三段段位赢九段棋手拿下一个个世界冠军从而倒逼棋院改革段位制度。


    双蝉很努力地在升段了,没办法, 她就是实力远超段位,需要时间来参加后续的比赛,补足两者的差距。


    很多人在期待月底的兵圣杯,毕竟,根据螃蟹杯的成绩,她在这个赛事里夺冠的可能性高到没边儿了。


    到时候直升五段,哇,以后一段时间里“五段胜九段”,起码说出去好听。


    但也让许多人急迫了起来。


    他们认为:留给我们二段双蝉的装逼机会不多了!


    确实,二段胜九段、五段胜九段、九段胜九段,还是第一个看上去最爽。


    短暂的“段位欺诈者”称号,估计也叫不了多久。


    论坛里还开了个赌局贴——五毛辣条赌双蝉能不能兵圣杯直接升五段——这群人在里面摞起了高楼,倒数着她升段的时日。


    热热闹闹的氛围里,建桥杯四强战在中午十二点半举行。


    四位都是老熟人了,聚集在场地里等待的时候,还凑一起唠了一会儿。


    双蝉咳嗽老半天,脸都红了。


    圣清琢给她温水:“还好吗?”


    咳得都在流泪的双蝉:“不太好……”


    暖气太好了,她上火了,这几天还扁桃体发炎,出门吹冷风又有点发烧。


    小孩子受了老大的罪。


    刀伽彧说自己的腰有点疼,尾星雨问要不要按摩仪的推荐,她这次买的这个感觉还不错。


    给工作人员整得迷茫了。


    不是,你们围棋这么合得来吗?


    挺合得来的,在国家队不说24小时搁一起吧,除了睡觉也差不多都在一处了。


    以前或许是熟悉的陌生棋手,现在是熟悉的队友朋友。


    刀伽彧坐在那里扭头看旁边台次,脑子里的一根弦拨动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双蝉是很神奇的粘合剂。


    放以前,她来参赛的心情不会如此轻松,与圣清琢的关系也不会这么亲近。


    客气疏离的礼貌,自然而然的熟络,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关系。


    差太多了。


    差得就像是她从戴着面罩呼吸,变成了揽着朋友们的臂膀大声笑闹。


    到她这个年纪,很难再在心境上拉近距离了。


    可偏偏做到了。


    圣清琢:“怎么啦?”


    刀伽彧摇摇头:“没事。”


    看,放以前,圣清琢也不会随口就问出这样的话。


    不仅是关系不至于,还因为她会担心影响到对手的赛前状态。


    谁知道每个人都有什么奇怪癖好呢?围棋的玄学这么多,万一冒犯到就不好了。


    双蝉在笑着跟尾星雨握手,小手拉大手,两人都笑盈盈的。


    “多多指教呀,尾星雨六段。”


    “多多指教呀,双蝉二段。”


    尾星雨学着双蝉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分外可爱。


    分先,双蝉执黑对尾星雨执白,圣清琢执黑对刀伽彧执白。


    双蝉的第一枚黑子啪嗒落下,清脆地扣响了今日的半决赛。


    ·


    一起训练的结果就是她们对彼此的熟悉程度直线上升,什么棋风、特点、习惯,全在认知之内。


    连当前阶段针对性训练的部分,都完全知晓。


    这是两盘知根知底的对局。


    双蝉咳嗽了两声,又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她秉持着快速定型的策略,上来就咔嚓地占据了三个角地,动作贼快。


    而尾星雨进行了适度的退让,并未与双蝉争抢,但也因此构筑了强大的外势,白棋结成了一张张开的大网。


    进入中盘前,两人形成了“黑实地”、“白外势”的格局。


    不过,双蝉虽然实地领先,但在左侧和右下角各有一块未安定的孤棋。


    尾星雨注意到了这两处的薄弱。


    她要打了。


    两个台次都在主席桌的下方,略高的平台处坐了三个人,他们都在观察这四人的对局。


    隔壁的研究室内,戈笑彗有点紧张。


    “阿蝉是不是不太好?”


    尾星雨的攻击又狠又准,招招见血,借助厚势对两块孤棋施加压力,意图屠龙。


    气势汹汹,刺激得双蝉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但双蝉也不是吃素的。


    她治孤水平不错,面对当前的局势谨慎做眼,艰难地维持着两条大龙的生存,斟酌之后,先带着自己右侧的可怜大龙连滚带爬地跑向相对开阔的中间地带,以求活出。


    危险信号从“滴滴滴滴滴滴”转化为“滴哒”,小龙终于活了一条。


    眼看着黑龙逃出,尾星雨转而将活力全部集中在黑棋中腹那块孤棋。


    白子一个精准的断,将中间的三颗黑子彻底孤立,导致其无法与侧边黑大龙联络。


    双蝉咳得脑瓜子都嗡嗡的。


    她算是明白了,生病下棋真不是人活的。


    下次再不这样了。


    孟迩:“白棋优势再累积上去,就基本锁定胜局了。”


    黑棋的三颗孤子被吃,这个体积非常小,影响却很大。


    本该属于双蝉的突破口没有了,换来的是被连在一起的白棋。


    当前,白棋全盘厚势连成了一片铁板,不论后期走向如何,尾星雨的优势极大。


    但她又杀上了头。


    进攻型棋手惯有毛病,“优势在我”的心态下,会低估风险也会高估自己,贪攻贪多。


    很正常的心态,人很难在这样好的局势里扼制攻杀欲望,所谓正确抉择,是要站在终点回望才能辨析的。


    胜利者的乘胜追击是再接再厉,败者的乘胜追击则是过犹不及、贪功冒进。


    现在没有到结局,所以,尾星雨判定自己可以。


    于是她选择搜刮黑棋大龙,想要多占便宜,得到最大利益。


    问题在于,双蝉不是一个简单的二段。


    黑子断打,以金蝉脱壳放弃了左边大龙的尾巴,将四五个子送给了尾星雨,交换了刚才被尾星雨锁住的中腹三子。


    一手漂亮的弃子转身。


    戈笑彗都看呆了:“原来每次她都转得这么快……”


    换她来,那不得犹豫八百年才下出这样的决定啊!


    孟迩补充:“肯定是又算到了什么。”


    在劣势之下用近20目来换取10目左右的三子,价值似乎不对等,然而,这一举动的关键是,这三子不单是目数本身的价值,它们最大的作用是所处的位置。


    被彻底孤立的黑三子因此救活,它们的死而复生宛如戳进了白棋右下角大龙的三寸钉,狠狠地扎在白棋厚势围墙中!


    尾星雨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晚了。


    原本因这三颗死亡黑子而无忧的大块白棋,再度出现了破绽和隐患。


    无忧变有忧,活透的棋瞬间出现了生命危险。


    早晨起来,双蝉咳嗽比前两天还要严重,吃了药也不见好,当时戈笑彗还调侃这是给她上了个debuff,让双蝉下棋小心,别给尾星雨占了便宜。


    她们下棋好像没有多少舒服的状态,一个月四分之一的时间有月经,余下的日子可能感冒头疼,也可能处于不同的激素期的影响。


    遇上特别舒服的身体状态,都赶上烧高香了。


    尾星雨中午去上厕所的时候就发现生理期要到了,赶忙去吃了布洛芬。


    俩人都带着debuff下棋,双蝉忍不住的咳嗽对其他三人的影响倒是还好,她们对弈期间会自动调整忽略外界声响。


    对双蝉自己倒是影响颇大,她没办法控制咳嗽,戴着口罩时湿气和口水都很难受,每次胸腔震颤都会让她从围棋里回归现实。


    一直被打断,她在这盘棋里活得“很碎”。


    但这都不妨碍两人在有限的空隙里挣扎向上。


    尾星雨抢到了布局优势,双蝉瞄准了她的败着漏洞。


    弃黑龙尾巴换白龙一只眼,在螃蟹杯决赛上演的那招逆转屠龙,以别样的形式登上了建桥杯半决赛的舞台。


    尾星雨仓促应对,被迫在右下角与双蝉的黑棋展开对杀,想要把自己的大龙救活。


    奈何双蝉算得清清楚楚,白棋的做眼延气手段不见效,最终居然在角上形成了先手双活!


    场中在高处的那仨人都看呆了。


    言魁:“唔。”


    漂亮啊!


    棋盘的边角中腹各有自己的用处,借助角部的特性,双蝉做出的“先手双活”,优在这是一个共活眼形,白棋破不掉;还在于黑棋是先手。


    共活之下,白大龙就是薛定谔的大龙,没死透也没完全活出,真要说的话,算是勉强活出了一部分吧。


    还被黑棋侵入,压缩了角地。


    先手之下,双蝉不用再管这里,马上就能够去抢全盘最大的官子。


    她赢麻了,这是收尾阶段棋盘上最赚钱的地方!


    这一番优势逆转,双蝉没屠成龙,但也不比屠龙差到哪里去。


    棋盘局势彻底翻天,白棋胜率跳水,煮熟的鸭子都不是飞了,是被双蝉掀了桌子还抢走了!


    尾星雨:可恶啊!


    双蝉:好吃爱吃。


    后续官子阶段毫无意外,尾星雨顽强追赶然而还是没什么用。


    双蝉的官子太稳扎稳打了,她对自己的要求不高,维持住赢得的优势就可以。


    尾星雨这才认识到,她在一开始拿到优势的时候,不该那么浪,当时如果简明定型安全转运,稳稳的,大概率就能赢下这盘了。


    算了。


    再来一次她估计还是会这样下。


    白棋无力回天,尾星雨爽快认负,没有下到最后一手。


    见双蝉那边的水喝完了,尾星雨抬手招呼场内负责倒水的工作人员,小声问有没有热水给她。


    双蝉乖乖地递上自己的保温杯。


    热水冒着烟进去,她把桌上的矿泉水拧开,掺了一半,配成了舒适的入口温度。


    啊,舒服了。


    她连续喝了好些。


    尾星雨起身去卫生间,再回来的时候,刀伽彧与圣清琢也结束了对局。


    决赛名单新鲜出炉,将由双蝉对战刀伽彧。


    明日休战一天,后日建桥杯决赛三番棋,以决今年的冠军。


    双蝉终于有时间去医院挂水了。


    庾炎带着孩子过去,追问医生明天能不能好。


    医生看了拍的片子:“肺部没什么问题,等这两瓶输完了看看情况再说。”


    庾炎:“您费心了,后天我们还有比赛呢。”


    医生很不赞成:“对孩子好点吧,当妈的真是,比赛跟孩子身体哪个重要?”


    解释起来太复杂了也没必要,直接认下就行了。


    临时当妈的庾炎:“对对对是是是,但孩子自己想参赛。那个我知道了……”


    送走了医生,庾炎拐回来看躺在输液室沙发上睡着的双蝉,犹豫了一下,翻出来了双桃的电话。


    还是上次带双蝉去参加比赛时留的联系方式,没想到还有再次用到的时候。


    “哎对,双蝉妈妈你好我是上海棋院的庾炎……”


    尽管双蝉说了不用麻烦妈妈,这段时间双桃的工作很忙,每次年底放假前,她都加班加到脚不沾地。


    这几天双蝉打电话的时间都缩短在两分钟里,偶尔咳一声,还说是空气太干燥了。


    杭州离上海很近,近到双蝉输完水跟庾炎在商场里吃萝卜山药排骨汤的时候,就见到了风风火火赶来的双桃。


    双蝉端着小碗的动作都愣住了:“姐,我好像看见我妈了。”


    还在搜什么对咳嗽好的庾炎:“啊?”


    双桃已经看见了孩子,穿过一排排桌子来到她跟前。


    上海今日阴天小雨,双桃的大衣外套上掺着水汽,忙了一天和一路的奔波让妆容黯淡了不少,眉眼间尽是疲惫。


    “好点了吗?”她蹲下来摸了摸双蝉的额头,“没发烧就好。”


    庾炎:“退烧了,输完水就退了。医生说明天再去一次就差不多了。”


    双桃看向庾炎:“谢谢啊。”


    庾炎:“嗐,应该的。”


    呆呆的双蝉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放下了手里的碗和勺子,呜呼往前一栽:“妈妈!”


    哇真的是妈妈!


    说是不要妈妈费心,但身体难受的时候见到她,真的好高兴好委屈啊!


    双桃给没忍住哭出来的双蝉擦着眼泪,担心手脏,她还是拽出来内里衣袖抻着给擦的。


    “没事哦,妈妈来了。”双桃轻拍着双蝉。


    双蝉闷声闷气的:“都说了不要你知道。”


    双桃:“还是要的。”


    双蝉拉着双桃坐在身边:“妈妈妈妈你吃饭了吗?饿不饿?一起吃一起吃!”


    说话间还咳嗽了几声。


    给双桃心疼坏了。


    “妈妈你吃这个,这个南瓜好吃,蒸南瓜好好吃哦!”


    “排骨汤好喝的,胡萝卜糯叽叽不太喜欢不过也可以吃啦!”


    桌上三道菜,南瓜、排骨汤、冬瓜,还有一小碗米饭。


    双桃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庾炎专门点的,都对咳嗽有好处,而且小孩子也不抗拒。


    “谢谢啊,麻烦你了。”她真诚道谢。


    庾炎:“客气了,阿蝉也是我们队的宝贝,都想陪她去医院呢,被我抢到了。”


    双蝉坐在这儿,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妈妈。


    双桃注意到了:“怎么啦?”


    双蝉:“嘿嘿,妈妈你来得好快哦!”


    果然会闪现!


    第164章 休赛日


    去医院确实挺管用的, 晚上睡觉前双蝉就已经不怎么咳了。


    双桃留在这儿陪她一起,单独定了个房间接双蝉过去住。


    尾星雨一开始还说要不她换一下,但双桃觉得太麻烦人家了。


    跟妈妈睡觉的双蝉安全感十足, 一觉到天亮。


    双桃声音沙哑:“醒了?”


    双蝉:“昂!”


    活蹦乱跳的吐司没弹射起床,反而在被窝里翻滚, 成为了烤肠。


    “妈妈你今天要走吗?”她问。


    双桃摸了摸她的额头, 又摸摸手心:“不走,我陪你比完赛。一会儿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去输液,还咳嗽吗?”


    双蝉:“一点点。”


    喉咙只有一点点不舒服了, 比大前天要好上许多!


    哇, 活过来了!


    她握拳:“我感受到了充沛的力量!”


    燃烧而起的中二之魂, 噌噌噌的。


    “充沛就好。”双桃笑道, “起床?”


    双蝉:“起床!”


    新的一天!拥抱美好!


    有妈妈的日子最美好啦!


    ·


    虞鸣晨在给刀伽彧作赛前冲刺,主要是针对双蝉这个对手的临时辅导。


    反正就这样了,早前该练的也练了, 现在要看的就是比赛期间刀伽彧会如何发挥。


    尾星雨作为对手, 在跟刀伽彧对弈练习。


    墨非走过来看看情况。


    虞鸣晨拦着不让他看。


    “探听军情?”虞鸣晨道。


    墨非不满:“嘿,这话说的, 我自己人!”


    虞鸣晨:“现在不是了。”


    总教练&上海乌鹭队教练,在接下来三天被开除了与刀伽彧的教练关系,成为了纯纯的敌对阵营。


    在墨非炸毛之前,虞鸣晨问他这么闲是因为双蝉不在吗?


    墨非:“医院挂水去了。”


    “哦,”虞鸣晨道, “现在咋样了?好了吗?”


    墨非警惕:“你探听军情?”


    蠢得让虞鸣晨不想搭理他。


    这探听个der啊,双蝉下午回来了什么情况一看不就知道了吗?咳嗽还能藏得住?不咳那不就差不多痊愈了吗!


    墨非其实也是在开玩笑。


    “应该就是冷热交替着凉了,暖气就这点不好,出了门容易吹风。她早晨还要去跑步, 这么冷的天,吸了冷风就肚子疼的。”


    虞鸣晨瞥了一眼室内在跟尾星雨下棋的刀伽彧。


    “理光杯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


    墨非:“正常进行呗……但我怎么总觉得这比赛快没了啊?”


    近些年陆续取消的围棋赛事太多了,或因为企业倒闭、经营不善,或因为赛事情况不佳、外国人夺冠,从世界大赛到各国国内赛,冠名商一个个排着队倒下。


    围棋的理光杯是由棋协和理光(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联合主办的系列赛——不是单一的比赛,它是以混双赛、个人赛、新秀赛合成的系列赛。


    能从12月比到次年的年中,主要看参赛棋手的时间来确定的具体对局安排。


    相较百灵杯、春兰杯这些世界大赛,理光杯的奖金和参赛难度或许没那么高,但费用支出颇为庞大。


    体育部门的拨款之外,还得靠赞助商。


    今年谈赛事举办的时候,言魁那边得到的消息里,对方甚至想缩减新秀赛,仅保留另两个赛事。


    这个态势不怎么妙,吓得言魁连连追问你们是怎么了。


    这才得知,原来不仅是新秀赛的缩减,也许不久之后,这个从2000年初就开始举办的悠久系列赛,可能就全面取消了。


    言魁顿觉天塌了。


    一个理光杯倒下,等于仨比赛都无了。


    要补上这个空档的难度跟乘三没什么区别。


    好说歹说,新秀赛继续,否则他畅想里的“三位一体青少年赛事”就要少了一个。


    ——补一个新初段赛就少一个理光杯新秀赛,这算什么?算我勤快补位吗?努力努力白努力呗!


    言魁:sad了。


    外人看他这个主席当得威武霸气,内里一扒拉,全是血泪。


    言魁总觉得他补新赛事的速度,可能都赶不上老赛事消亡的节奏。


    虞鸣晨:“你的感觉或许没错。”


    墨非:“不要哇,我们蝉崽还没拿到过这些老牌赛事的冠军——”


    双蝉已经靠自己的实力拿到了理光杯的三个系列赛名额。


    混双,个人,新秀。


    个人赛里,她靠的依旧是单独给女子棋手的名额。


    另一个名额是尾星雨的。


    老牌赛事终结了以后,就真的是绝版冠军拼图了。


    虞鸣晨无语:“你担心的是这个?”


    墨非诧异:“不然嘞?”


    主席到时候会补足相应的比赛,这个倒下了还有新的出现,但是杯赛没一个就是没一个头衔啊!


    他看不得双蝉未来的冠军拼图里缺乏老牌杯赛头衔。


    虞鸣晨真是多余跟墨非说这个。


    墨非双手合十祈求:“再撑一年吧,撑到我们蝉崽蝉联。”


    巧的是,理光杯个人赛跟威孚房开杯一样,当前也没有蝉联的冠军,迄今为止的13届里仅前期有棋手拿过两次第一。


    眼看着前一秒还“至少给个机会”,这一秒就“再多一届蝉联吧”,贪心的墨非瞬间膨胀了起来。


    虞鸣晨对这个搭档真的是更无语了。


    “服了。”他啧啧道。


    墨非没懂:“什么?”


    虞鸣晨:“滚吧,别在我跟前晃悠了,看你不顺眼。”


    墨非:“???”


    我来看我学生!我看人刀伽彧的!


    谁乐意看你啊这么老的脸!


    ·


    休息日的大半时光都花在了医院这边,好在如医生所言,今天挂完水就基本差不多了。


    拎着一袋子药回去,双桃交待双蝉以后生病了得第一时间跟妈妈讲。


    双蝉小鸡啄米:“嗯嗯嗯!”


    她牵着双桃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双桃本想多绷着脸教育一会儿,结果根本憋不住:“你啊……以后不能瞒我,有病要快去治才能好。”


    双蝉:“是哒我记住啦!”


    来上海前其实也去医院挂了号看过,没想到吃了一天的药并没有好,比赛过了一日,咳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庾炎昨天晚上还找人问,能不能给赛场消一下毒,最好再去联系一下棋手居住的酒店,她怀疑那边的病毒细菌也多。


    不过她最怀疑的还是作为赛场的棋院这边。


    楼下有兴趣班,来来往往的小孩子太多,每年换季降温都有一场流行疾病,有时候连在棋院的大人都躲不过。


    众所周知,小孩子间最容易爆发传染了,学校就是一个巨大的病毒交流场所。


    一旦免疫力下降,极容易中招。


    桓晓骞被赶出来的时候还挺茫然的。


    “咋就要给对局室消毒了捏?”


    这么突然的吗?


    保洁:领导都发话了,我还能不干吗?


    兆阳问他:“要不要去找双蝉?她今天应该在酒店吧?”


    桓晓骞:“去给她赛前练练手?”


    兆阳:“也不是不行。”


    俩人算是围甲队里与双蝉关系最近的了,一个到处带着她玩,一个因约了网棋赢了她导致线下见面后被缠着下棋直到她赢了回来但也因此熟悉了不少。


    昨天建桥杯半决赛,他俩还去现场看了看。


    说走就走,两人骑着自行车朝不远处的酒店赶去。


    到了以后没见着人,问了才知道原是去医院了还没回来。


    墨非打量着两人:“来都来了。”


    兆阳:“???”


    桓晓骞后退一步:“啊?”


    墨非揪着俩棋手送去虞鸣晨那里:“别说我偏心双蝉,来一个。”


    被揪着的俩小鸡仔:“叽?”


    几个意思啊?


    尾星雨懵懵地被撤掉,虞鸣晨换了兆阳九段来跟刀伽彧下,还专门摆了个残局,让两人继续往后。


    兆阳:“……这就打上工了?”


    他跟刀伽彧很熟悉,毕竟认识这么久了,甚至上海女队成立之前就一起下过不少的棋。


    虞鸣晨:“不要太消耗,刀伽彧你注意时间。”


    兆阳被摁在棋桌前,认命地当刀伽彧的训练对手,帮助她保持棋感。


    桓晓骞自由飞翔,跟圣清琢下棋去了。


    下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等等,你们是不是马上要最后一轮女子围甲了?”


    圣清琢:“所以?”


    桓晓骞:“我这算不算通敌啊?”


    上海女队那也是他们上海队的,圣清琢在哪个队伍来着?不是双蝉她们下轮的对手吧?


    圣清琢翻了个白眼:“你大通特通,没救了已经!拉出午门斩首!”


    通不了,女子围甲余下最后两轮,上海队的对手是平煤和厦门,不挨她北京的事儿。


    桓晓骞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


    ·


    11月24日,建桥杯决赛三番棋首局在上海棋院进行。


    双蝉提前来了现场,看着焕然一新的布置场景,惊呆了。


    “哇……”


    好漂亮哦!


    今年的赛事宣传展板是古墨山水的图,颇具古韵,前面两轮对局里双蝉就已经感叹过好看了。


    但没想到决赛居然换了一点布置。


    偌大的场地里只余一盘棋,宽阔舒适的浅色单人沙发让人栽进去不想起来。


    那台棋桌和棋盘,更是漂亮。


    浅色的木质棋盘侧边铭牌写着“建桥杯决赛专用”,放置在暖咖色的博局纹图案的桌布上,一浅一深,仿佛将现代围棋拉入了古代围棋的世界。


    双蝉触摸着桌布织物的隐隐纹路,大概是怕喧宾夺主吧,布料上的图案是以稍浅的颜色印上去的。


    博局纹,以古围棋演变出来的图纹,常见于铜镜背部。


    牧遥行有面漂亮的铜镜,便是这种纹路。


    但跟现在的这个其实不太一样。


    双蝉一眼就认出来了,近似,细节有差异。


    不过依旧让她感到熟悉。


    放大后的博局纹中心放置着棋盘,若让不太了解这个图案的人看来——


    戈笑彗:“哇塞,魔法阵!”


    她站着这里,抬头看看上方台阶平台的主席桌,低头瞅瞅这个一看就规格极高的棋盘桌椅,再望了望整个室内的协调布置。


    戈笑彗扭头跟尾星雨控诉:“怎么还带歧视参赛棋手的啊!我前两轮比赛怎么没这么好的环境!”


    第165章 决赛三番棋


    不少人在盯着双蝉这一决赛三番棋。


    “小棋王”是她的新头衔, 打破了所有的历史纪录,是唯一一个在定段当年就得到头衔的职业棋手。


    早先,新初段们能拿到的头衔不是“新人王”就是“理光杯新秀”, 又因为男子棋手18周岁以下皆可参与,故而, 夺冠的大多都是定段多年的棋手。


    新初段半年成为棋王?


    写小说里都要骂一句嚣张的。


    【牵着阿蝉的手:#2014建桥杯女子围棋#三番棋首局, 双蝉二段vs刀伽彧七段,弈城围棋直播链接】


    【从你的id里我知道你站谁了】


    【冲呀小棋王!!!能赢九段就不要输给刀姐了哦】


    【既然都已经拿到棋王头衔了,那么, 至少明年七月之前得拿遍女子头衔吧?】


    【哇你们这么过分的吗?我怎么记得有人说双蝉能五年内拿到兵圣杯就不错了, 现在就要全头衔了?】


    【那是他们眼瞎】


    【你知道的, 我们竞体从来都是胜者为王】


    【没办法, 她太厉害了】


    人们总是渴望见到少年建功立业,哪怕不是自己,见证这一幕的诞生依旧值得骄傲。


    既然双蝉已经是棋王头衔了, 全女子围棋头衔, 有何不可?


    他们如此想着,也这般期待着。


    建桥杯女子围棋公开赛决赛三番棋首局, 双蝉执白对刀伽彧执黑。


    “请指教!”


    “请指教。”


    一年多过去,这是两人首次在正经的赛场里对战。


    不怎么咳嗽的双蝉终于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棋盘上了。


    刀伽彧聚精会神,执黑以星小目先行布阵。


    布局阶段至黑31手,刀伽彧已经在右边形成了模样,预备着自己的实空。


    随后, 双蝉的白32拆边引征——是烟雾弹。


    围棋里有“征子”,也叫“征吃”。引征是一种战术手段,征子在职业棋手的对局里较为少见,这是很基础的一种吃子手法。


    一旦出现了, 如果不是打勺,就是引征活征。


    出名的“一子解双征”,指的便是这类战术手段,它同时更是非常罕见且难得的棋形。


    但过往的对局里,也有人利用引征布局,给出了可媲美动画里神之一手传说的“神之一挖”,活征战术一息击溃对手。


    双蝉很喜欢这一盘利用了引征的棋谱。


    她近期补了许多“xx名局”、“xx奇局”这类的经典高手对局,与在行岳道场不同的是,国家队的教练分析更有章程,且程度更深,并不会因为要考段而放低难度。


    她从浅尝辄止到了深入研究,棋手落进了棋海,深不见底。


    就墨非他们以往整理好的那些资料,够双蝉看上好几年了。


    战略战策手段的提升,让双蝉的棋更加厚实。


    现下,面对着双蝉这一手试探,刀伽彧在补强与脱先中纠结。


    补强可以长或者跳,打掉这个薄弱处就可以了;


    但也可以不管,此处价值不大,脱先也未尝不行,只是这样一来后续潜在的风险会比较大。


    刀伽彧在算,算她脱先的话,能不能行。


    而在双蝉看来,不论刀伽彧是否应对、如何应对,白32引征的铺垫已确定好了她的目标。


    黑棋当前的模样相对空虚,并非坚实的阵地——效率和坚实是不可能一起达成的,求效率就势必会将后者放在稍后的步骤里。


    盖房子需要打桩,不挖坑就打不起来桩子,打了桩子才能砌墙。


    刀伽彧没有“墙”,桩子定了位,是给她的墙提供支柱。


    但桩与桩之间的空隙,同样也给双蝉打入黑棋提供了机会。


    刀伽彧确定了,她选择补强。


    下一步,双蝉强手打入黑棋模样腹地,奔着高风险高回报,决绝地孤军深入。


    刀伽彧自然不可能放过机会,立即对她这手孤子发动了猛烈攻击。


    双蝉有条不紊,开始了她的治孤。


    借用、腾挪,妙手频出,两人强手连发,不断走出各自的最强应对,战场很快从棋盘右侧波及到了上边与右上角。


    当刀伽彧为全歼白棋而出现了勉强时,双蝉在乱战中敏锐抓住了这处破绽。


    很快,一个漂亮的“拔花”,双蝉的白棋在中腹提了黑棋的子。


    围棋有句谚语,拔花一朵三十目。


    目数是虚指,拔花其实就是提子,但它能成为棋童必背的谚语,足以证明这一手段之妙。


    双蝉拔花在中腹,区别于价值不高的低位、边角,中腹拔花提子可影响战局。


    这一手段,破除了不少黑空,白棋成功活出,形成了雄壮的外势与厚味。


    “拔花取势”,双蝉宣告了这场战斗的结束。


    刀伽彧沉默地看着她的模样化为乌有,攻击不仅徒劳无功还有损自身,原本的差距被双蝉拉回。


    相反,白棋得到了巨大的领先优势。


    她不甘。


    不可能放弃。


    绝对不会就此消沉。


    刀伽彧在劣势下进行着顽强的反击,打入白棋看起来似乎空旷的地方、冲击白棋稍薄的棋形、利用死子制造劫争、侵入白棋潜力圈。


    她四处挑衅,主动制造纠纷,以图拉双蝉下水。


    双蝉的应对不退不让,依旧强硬。


    甚至,她在这些纠缠中还吃住了一些小棋,继续得利。


    刚进入中盘不久,白棋的优势便已经巨大且稳固。


    刀伽彧对比了黑白的实地、厚势、全局,发现不论哪个方面自己的黑棋都落于下风。


    她眉头紧皱,额间的头发微微晃动,触碰着皮肤有一丝的痒意,被随手撩开。


    指间在棋桌上轻点,柔软的桌布吸收了本就不多大的声音,手指触碰着布上的纹路,刀伽彧的视线专注在棋盘之上。


    直播间里,随着解说的“双蝉可能已经锁定了胜局”。


    弹幕疯狂地刷着:


    【才70多手就锁定了吗?】


    【不是,这么不经打的吗】


    【按照这个全局情况来看,白棋优势极大,胜率很高,但不意味着黑棋翻不了盘,万一呢】


    【我看刀姐也没想放弃的意思在】


    【虽然但是,双蝉真的好猛啊,我知道不到最后不能确定谁赢,但真的好猛啊】


    【就蝉的棋盘控制力来讲,刀危矣】


    来看的大多是棋迷,棋力高高低低的都有,还有职业棋手混入其中。


    确实如解说所言,双蝉这盘棋下得太强了。


    戈笑彗在研究室里看着转播,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绝望啊……”她咋舌。


    刀伽彧根本不打算就此放弃,她一直试图搅乱局面来引发白棋的失误,然而,双蝉太稳了。


    稳得冷静精准,化解掉了所有的风险,粉碎了黑棋的所有希望。


    该强硬反击的她强硬反击,该安全运转的她安全运转,不贪不恋,不给刀伽彧任何机会。


    就这份控制力,戈笑彗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学到。


    尾星雨也沉默地看着。


    她出神地想着,双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一切?我要怎样才能学到半分?我欠缺的这些何时能够补足?


    靠棋感?还是靠计算?


    双蝉自己也说不明白。


    她的棋感跟呼吸一样,随意调动以警示她把握不同的时机,虽然偶尔也会犯错,但基本上还是靠谱的。


    辅以绝佳的计算力,加上戎天籁钦认的“双蝉有比赛buff”,效果翻倍再翻倍。


    以往对戎天籁的话没啥感觉,但今天,双蝉明显察觉到了这点。


    也或者是前面两轮下得太断断续续了,所以今天这盘棋的沉浸,给了双蝉明显的对比感。


    我确实如鱼得水,太顺了。


    那就不能翘尾巴,要稳住。


    她冷静地进入官子阶段,展示着自己滴水不漏的收官。


    盘面差距越来越大,已无可利用的复杂战斗,更无大官子。


    刀伽彧眼见黑棋无以为继,在读秒里选择了投子认负。


    黑189手,决赛三番棋首局双蝉胜。


    在网络里的欢呼不断时,很多棋手将这盘棋截到了自己的对话框中,传给了朋友、教练。


    薄凌青:


    【不到50手占据主动态势,不到70手奠定胜利】


    【她又强了不少】


    【闪电战】


    疾速确定了胜势并将之延续到了终盘,在这个过程里接连粉碎着对手的希望,构筑了名为“双蝉”的绝望深渊。


    她压得人不能呼吸。


    尤晓畅:


    【只能求妹妹下次打我轻点了】


    薄凌青失笑。


    头抬起来以后,他看着玻璃窗外的灰暗天色,将耳畔围甲队伍的争吵抛在了脑后。


    栾琛跑来怼了他一下:“哥,赞助商跑路的话你明年要换地方吗?杭州队?”


    浙江券商队这两年的赞助一直不太妙,明年可能要撤资,最近经理他们到处奔波,想找新的赞助商。


    今年他们队的成绩也很垫底,快要掉到围乙了。


    “不知道啊,”薄凌青回神,“也得这边放人,再说了,人家未必要我。”


    又一个浙江的队伍从围乙杀了上来,杭州队带着自己的赞助,成为了新的升班马。


    明年会跟衢州队一起,力争保级留在围甲。


    衢州队的人员已经固定下来了,但杭州队这边似乎还有名额。


    “不用担心,反正散不了。”薄凌青安慰忧心忡忡的栾琛。


    哪怕最后真的找不到接盘赞助商,杭州棋院也得出手接下他们的赞助。


    没办法,总不能让这么大个队伍全散了。


    栾琛:“嘤,我不想离开你。”


    薄凌青嫌弃:“多大人了。”


    栾琛注意到了薄凌青的手机:“这什么棋?你在跟人说啥?”


    随后就是他的惊叹:“哇塞,双蝉也太厉害了吧!”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丹景曜从经理办公室出来,进了训练室就见到了三三两两聚作堆的队员们。


    他暗暗提起一口气,走了进来。


    “聊什么呢?”声音突然出现在栾琛耳边,给后者吓了一跳——真的跳起来的那种。


    咔吧一声,栾琛的肩膀怼在了丹景曜的下巴上。


    丹景曜的天灵盖都要被痛飞。


    要死要死要死了!


    被骂废物的精神伤害就算了,现在还来了个实打实的肉·体伤害,我今天是跟围甲犯冲吗?!


    栾琛的肩膀也疼:“啊啊啊啊啊啊断了断了断了队长你的下巴好硬!”


    没有说话喊疼的丹景曜看上去翻着白眼快要死了。


    薄凌青急忙:“我天,有事没事?要不要去医院?”


    从牙缝里咬出来“没、事”的丹景曜,眼泪已经弥漫得看不清楚这个世界了。


    栾琛也急忙凑近:“要不要去啊?我肩膀真的好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肯定也疼。”


    丹景曜真是要谢谢他物理学得这么好。


    好一阵子,终于转危为安成了微死的丹景曜,重复了问题:“你们在聊什么?”


    薄凌青:“怎么这个话题还没忘掉?”


    能续上也是了不起。


    他将那个棋盘截图给队长看:“双蝉跟刀老师的三番棋第一局,她大胜。”


    是丹景曜撞上刀伽彧的赛棋里,都不曾下出来的绝对优势。


    尽管没有看到下棋的过程,薄凌青的图还没截成带落子顺序的那个,但围棋惯用的定式和棋手习惯,对他们这群职业棋手来说,猜个大概没什么难的。


    丹景曜的脑海里快速复盘着,惊呆的他都忘却了下巴残留的疼痛。


    耳边还有着薄凌青的补充:“前50手白棋就拿到了优势,70手左右优势转化为了胜势。”


    多余的不必再讲,丹景曜明白走向。


    “双蝉明年上围甲是吗?”他突然问。


    薄凌青和栾琛同时点头:“嗯!”


    丹景曜:“还有半年。”


    还有半年,这样的棋,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继续成长。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前途堪忧。


    破烂的队伍,濒临淘汰的积分,未来的强大对手。


    怎么人生处处都是死路呢?


    ·


    丹景曜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但双蝉觉得世界真美好呀她的未来好明亮呀!


    赢啦赢啦赢啦!


    现在是一比零!


    这可是三番棋!


    双蝉大口地吃着饭,妈妈在旁边给她乘了一碗咸汤。


    “慢点吃,多嚼一会儿。”双桃叮嘱。


    双蝉:“唔唔嗯!妈妈你也吃!”


    双桃:“在吃在吃。”


    看着孩子在桌底下晃悠的双腿,她伸手按了按:“稳点儿,别吃岔气了。”


    双蝉:“昂!”


    答应得很干脆,但没有一个做到的,吃得还是很快,腿还是在晃。


    双桃都无奈了。


    算了算了。


    她现在其实仍然看不太懂围棋,属实没这部分的天赋,不过,刚才在戈笑彗她们之间,听到大家都在夸双蝉下得好,她还是能懂的。


    孩子如此兴奋,估计下得格外之好。


    双蝉叽叽喳喳地跟妈妈说自己引征多好,妖刀配合活征的策略多么厉害,又说她靠这个在队内训练里赢了好几个人。


    双桃有听没有懂,但也不妨碍她给足了情绪价值。


    “是吗?那可真是太棒了,我们要多吃两口,庆祝庆祝!”


    “哇这个是你独创的吗?不是哦,那也很好啊,学会能运用也是一种超级厉害的能力呢!”


    双蝉:“对!教练也这样说的!”


    双桃:“是吗?那说明妈妈说的很对。”


    双蝉嘿嘿在笑:“是哒是哒!你们都是一样哒!”


    她俩这顿饭吃得早,尚未来餐厅的刀伽彧跟虞鸣晨仍在复盘刚才的对局。


    虞鸣晨知道双蝉学了很多东西,却没料到她这次会这样下。


    “吸收得太快了。”他惊叹。


    刀伽彧苦笑:“是的。”


    与虞鸣晨不同的是,她见识过很早很早以前的双蝉,所以知道一年多前的孩子是何等模样。


    那个时候,囿于疲惫和连续赛事,刀伽彧在衢州道场里也输给了初见的双蝉。


    今天,没有借口,也不必找什么借口。


    实打实地输给了强者,这是事实。


    “教练,”刀伽彧收着棋子,语气里居然有些轻快,“我现在越来越期待双蝉成长的未来了。”


    输棋很难受,可对手是双蝉的话,会稍微好一点。


    她的赢是一种象征。


    确实跟行岳说的差不多,见识了双蝉学棋如饕餮饮食的速度后,她会明白什么叫做天赋卓绝。


    刀伽彧现在很是明白了。


    确实比训练里,更严厉。


    这样的棋力啊,真好。


    虞鸣晨:“我也。”


    刀伽彧年纪大,不是十来岁的小孩子了,不用他去做赛后心理疏导,这点倒是挺省事的。


    “先吃饭吧,吃完饭休息一下,我晚上再跟你说一下明天的双蝉要怎么打。”他道。


    不一定管用,不过,好歹有点准备呢?


    刀伽彧:“好。”


    三番棋的黑白交替,今天刀伽彧执黑双蝉执白,明天将会是刀伽彧执白双蝉执黑。


    执黑的双蝉,在布局和攻击上会更为主动。


    第166章 三番棋2:0


    次日, 建桥杯决赛三番棋第二局继续在上海棋院进行。


    这是一个赛点,关系到双蝉是否可以零封刀伽彧夺冠。


    对后者而言,这也是刀伽彧能不能给自己挣到一个反击机会的关键赛局。


    现场架设调试直播机器的时候, 一位工作人员小黄注意到了今日比赛的两位对手,正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偷摸交易——


    双蝉从外套里面翻出来一盒草莓, 笑嘻嘻地递给刀伽彧。


    刀伽彧:“哪儿来的?”


    双蝉:“我刚才路过一个餐车, 姐姐说是给我们茶歇准备的,我挑了最好吃最好吃的,这盒给你!还有一盒给了我妈妈!”


    红彤彤的草莓, 长得很标准, 完全就是“草莓”这两个字代表的模样。


    刀伽彧的手指抓紧了塑料盒, 薄薄的盒子有点小小的变形。


    “都给我呀, 那你吃什么?”她问。


    双蝉:“我可以等等再去吃!刚才我已经吃好几个啦!”


    她尝过了,真的超级好吃!纯粹是看到这个草莓特别好,想着分享一下。


    小黄凑近, 小黄路过, 小黄大概听了一点。


    被同事喊走的时候,她还在诧异怎么有人敢赛前接对手吃的。


    这也过分大胆了吧?


    双蝉送完草莓, 就站在了调试摄像机的工作人员旁边。


    “哥哥为什么这里这么多线啊?”她问。


    得到回复了她点点头,又问:“那现在可以拍到我吗?”


    工作人员:“可以哇,你看,这里就是你。”


    双蝉歪头去看,里面已经没她了。


    但取景框范围内有个刀伽彧, 她刚巧站在一个非常奇妙的位置上,将空间、人、棋盘融合得很恰当。


    “好美哦。”双蝉感叹着。


    能将画面记录下来可真好啊,如果以前有这个的话,就能把师父留下来了。


    那她现在就可以看见师父了。


    下棋的师父, 嘿嘿,超漂亮的!


    工作人员正在说:“你下棋的时候就可以在里面啦,会拍到你的哦!”


    决赛三番棋,除了传出去的棋谱,还会转播现场画面,之后做新闻报道也能用到。


    科技发达了就这点儿好,双蝉不论是战绩还是黑历史,都是高清版本的。


    以后可太方便给喜欢她的人考古了。


    ·


    果不其然,如虞鸣晨所言,两人的对局一开始就激烈刺激,双蝉执黑走得充满了攻击性。


    不过,刀伽彧根据教练的叮嘱,开局好调,节奏适当,而双蝉则是走得稍微有点重了。


    围棋的对局态势评判里,除了厚薄、味道以外,还有“调子”——其实就是步调,日本那边的形容是调子——以及“轻重”。


    步调便是节奏、效率,音乐那边有调子起高了、低了、跑调了的说法,围棋这边也有近似的。


    好调、恶调,从字面意思就可理解其含义。


    刀伽彧的开局好调,表示了她这盘棋的进展很赏心悦目,在行棋效率和策略方面都做得不错。


    至于“轻重”,显而易见,“轻”相对“重”是会更合适一点的,不过还得看形容的是谁。


    双蝉在布局阶段过于注重局部,棋形不太轻灵,显得略微凝滞、滞重,所以被解说形容成了“过重”。


    有好有坏吧,好在这样的棋形比较扎实,坏在这种棋形会导致后续难以放弃这块局部,一旦损失就会吃了大亏,而且行棋效率降低了。


    解说:“一般来讲,双蝉不会犯这个错误的。”


    可能是策略不同?


    看比赛的观众也很不理解。


    【太紧张了?】


    【这个我知道,老师说不要用太多长、小尖,飞啊跳啊什么的更好】


    【也得看是谁用,双蝉用的话我觉得她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延长“气”的方式有很多,“长”这个手段的效率低下又容易让棋形变得凝滞,不如飞、跳这类的。


    后者不仅子效高,还可以让棋形变得舒展。


    棋形舒展的好处太多了,先不论美观,进可攻退可守这点,都比“重”要强上许多。


    可话又说回来了。


    围棋不是单纯的吃子游戏,它在于“围空”,是棋手的战略碰撞,亦是两人的计算力与控制力的较量。


    棋盘即战场,而,兵不厌诈。


    双蝉走重了布局,是因为挂角拆边之后,白棋选择了托退定式,于是双蝉就在左边展开,选择了二间高夹,但不久之后白棋打入了右边,破坏掉了黑棋模样。


    在这个过程里,面对着白24的碰、白42的强行分断,双蝉两手强有力的反击都显得应对稍重了,也相应地导致自己的布局成了这个模样。


    没办法,为了达成局部最强防守,双蝉的联络给得太笨太重,影响到了子效与全局平衡。


    事已至此,只能先确保实地,再看看能不能伺机反扑了。


    刀伽彧先发制人,她开局好调之后就想掌控中央。


    双蝉察觉到了她的这个意图。


    那就有点好办了。


    双蝉想了想,决定以怯战之态诱对方冒进。


    刀伽彧中计了。


    她没有跳补而是镇头,下一手被双蝉的黑子反击,双蝉顺势弃子整形,调整着自己的步调。


    刀伽彧立刻察觉到,镇头不是最好的选择,可能存在误判。


    但不全然无用。


    她的白棋抢先镇头反控中央,黑棋需要额外补棋,双蝉的这手反击其实掺杂了一半被迫。


    另外,刀伽彧的攻击性远超双蝉的预料,以退为进的战略一半得逞一半吃亏,这一手镇头恰好敲在了黑棋厚势的七寸上。


    双蝉没办法就地做眼。


    这里的厚势成为了负担。


    刀伽彧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棋手,是个难缠的对手。


    双蝉陷入了长考。


    白棋分断的时候,她不该补强的,这里应该换个地方……轻跳好像也可以?


    啊对,应该在这里跳,棋形就不会这么凝了。


    但,落子无悔。


    这句话不单是悔棋不可,其实也在教育对弈过程里的棋手,不要将时间过多地消耗在后悔中,要继续往前。


    现在已经这样了,双蝉想着,下重了也没关系,接下来要保持住弹性。


    那就只能化劣势为陷阱了。


    双蝉快速地调整着她的策略。


    白50跳,黑51飞攻,白52寻求腾挪,但黑53扳,白54断,两人很快就形成了激战。


    当战斗蔓延至中央,刀伽彧为救大龙下出了缓手,双蝉抓住机会猛烈攻击对方。


    直到黑59雷霆一断,白大龙被迫出逃。


    刀伽彧想要跟黑棋决战,打入了上方黑空。


    双蝉紧跟着切断了中腹白大龙与上边的联络,刀伽彧径自做劫,想要围魏救赵以救自己的大龙。


    近十分钟的长考,刀伽彧决意开劫的刹那,便是两人生死决战信号的爆发。


    巨龙搏杀的过程里,双蝉冷酷找劫材,白棋消劫但中腹大龙遭黑子切断——双蝉居然放弃了30目劫争补偿,竟去分断了白大龙的命脉!


    她的屠龙刀要赌这条大龙的生死,黑壁如泰山压顶,狠狠地围堵着濒死的白大龙。


    白棋消劫后大龙仅剩一眼,源自黑棋的杀气在中腹弥漫,不论它向哪里突围逃蹿都会受到黑棋的攻击。


    刀伽彧眉头紧锁。


    双蝉让局面变得复杂且混乱,白棋在弃子突围的十余手里,接连被黑棋精准卡眼。


    刀伽彧气得要命,宁折不弯之下,她的白122反冲黑棋包围网,试图冲出牢笼。


    奈何黑棋挡、白棋断,随后双蝉竟弃掉3子以收紧白气,二十多手后,到黑145手,局面上形成了百目对杀之态。


    解说:“嚯——”


    【刺激了】


    【我就爱看这种大生意!】


    【是蝉老板拿下,还是刀老板做成呢?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


    解说:“三龙共舞,中腹白龙,右边黑龙,外加被牵连到的棋块,其实上边和左下也可以算作是小龙……唔,五条龙?”


    双方各有未安定的棋筋,刚才的对杀里,刀伽彧故意制造了多个战场,双蝉的搅和又一手威胁到了两条龙的眼位,她们两人下到现在,由气、劫、眼位的关联形成了牵扯整个棋盘的生死连锁机制。


    牵一发而动全身,形容的便是当前。


    解说都懵了:“你们等等,我梳理一下哈!白龙逃蹿冲击上方黑棋,黑右边厚壁变薄,然后右下劫争的价值飙升,再之后就是左下的白棋孤棋成为了对杀筹码……”


    很好,没错,勉勉强强把被波及到的小龙算进去,五条龙互绞对杀。


    刺激啊这局面!


    他来了精神:“来来来我们先看看这个,右下这块……”


    右下劫争的劫材来自中腹白龙死子,上方白龙与中腹白龙共享潜在眼位同时意味着一方死则眼灭然后大家一起死球,而中腹的黑白大龙对杀里有3口公气。


    围棋的气,分外气、内气、公气。


    公气就是公用的、共用的,对杀中的棋子相互包围自然紧密相接,那么周边的气既属于白棋也属于黑棋,便是公气。


    几个棋块搅和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复杂得像是乱成了铺了一地的毛线团,找不到头算不到尾。


    【好乱的棋盘】


    【脑子不够用了,算不过来】


    【俩人现在的脑子是不是cpu过载了?】


    解说不需要算细节,他简单描述了当前的可能性:“对杀的话,要是中腹白龙死了,黑棋就赢。要是上面的黑棋死掉了,那右下的黑龙就能活,黑棋算是小胜?左下白棋要是活了,下面这块劫争就能赢,看劫争怎么定生死吧。至于最复杂的,肯定是这块的公气,得看谁能快1气。”


    他自己在这边理思路,说着说着给自己搞清楚了,反倒是听见了这些的观众,更迷糊了。


    【不懂,你越说我越乱】


    【啊这种深度,我能把自己绕进去】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对杀都要往复杂去引了】


    对杀攻防的复杂程度直接与大勺、误判挂钩,一般到了这种时候,残余时间不足,脑力消耗大,越复杂越容易出现失误,影响整个棋局的走向。


    搅浑水才能浑水摸鱼,不然一条线那么简单,谁能走错路呢?


    此时,棋盘之上一丁点失误都不能有,一错崩盘,神仙难救。


    刀伽彧算不清这么多变化分支,计算的幂指数都不知道要多到哪里去,她搅浑了水也不代表自己全然得利,如果不是没了办法,她怎么会硬冲呢?


    属实是没招了。


    双蝉用尽了所有的剩余时间,终于在截止之前,给出了“挖”的着法。


    黑147挖入,整块白棋出现了8个断点,扭作一团的黑白巨龙被这一妙手拆分,白158打吃,黑149紧跟着反打,立即做成秤砣!


    解说大声地喊着:“非常非常经典的秤砣杀!”


    就是一个复合杀棋,由金鸡独立+倒脱靴构成。


    双蝉的黑147一挖,这块直接出现了典型的秤砣眼。


    白棋就算冲啊断啊也逃不出去,因为这边黑棋弃两子形成的气紧是永久性的,根本没办法。


    刀伽彧被打懵了,她压根没想到会有这样无解的形状出现。


    这几手里,白棋在提掉了黑棋的两子后,黑棋149立即反打吃回,这个过程就是围棋的“扑”——送对方吃棋再打吃回——如此一来,白棋整块就成为了方形死状。


    双蝉没有用单一杀法,以金鸡独立作为基础来展开气紧绝杀,使得白棋左右两片无法互救;


    再以倒脱靴弃子制造断点,令白棋眼位消失。


    两者结合,复合杀棋直接达成了1+1>2的效果,刀伽彧完全没办法化解。


    白大龙必死无疑,整盘棋也会因为这处的变动引发连锁反应,就技术层面来看,刀伽彧如果还想拼一把,她能倚仗的仅有白棋尚存几处劫材、双蝉或许读秒会超时、万一黑棋连续三手自寻死路……


    那这就很异想天开了。


    双蝉既然能够走到现在的优势,她就不会出现这么弱智的失误。


    双蝉又不是打勺派。


    等着她出勺子,还不如等天塌下来呢。


    刀伽彧叹了一声,心中溃败如山倒,仿佛面对着一个庞然大物,无法撼动半分。


    技不如人,心累之下她一瞬失去了斗志。


    一子定乾坤,双蝉这一手太狠。


    刀伽彧认清了现状,不再挣扎一步步收到官子,果断认输。


    再赖到最后也没意义了,反正主办方没要求比赛时长,她不必为了撑时间继续往后下。


    那就这样吧。


    在现场看棋的言魁已经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相比还要照顾到刀伽彧心情所以没有表现太激烈的双蝉,他这个主席自由得多。


    “果然,果然!”他看向身侧的人,“11岁!”


    激动得连一整句话都说不出来。


    言魁想说的有很多,比如这盘棋是何等的精彩绝伦,两位棋手下得是如何不遗余力,但身侧这位并不是棋手,仅是相关部门的领导。


    说太多也不懂,还是用简单好懂的吧。


    “是啊,11岁的冠军。真是后生可畏啊!”敦实的笑声响起,吸引了下面的双蝉和刀伽彧的注意。


    安静的赛场一瞬间变得嘈杂起来,宛若换了新的面貌,从沉寂到喜气洋洋。


    “结束了结束了,2:0的冠军!”


    “围棋是真的出了一位天才棋手啊!”


    刀伽彧:“恭喜。”


    双蝉揉着太阳穴抬头之际,听见了来自前辈的温和声音。


    恭喜,新一届的建桥杯女子冠军。


    11岁的新纪录,女子棋手的新王。


    疲惫的双蝉扬起了笑脸:“谢谢!这盘棋我下得很开心很满足!”


    能将棋局下成这般模样,非强手不可为。


    刀伽彧输了,但输得漂亮。


    “我也没想到,会下成这样。”她垂眸看着盘面上的棋,“很精彩。”


    是哪怕后期回想起来,都要夸自己一句“厉害”的无悔。


    双蝉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唔唔唔,好累哦。”


    但是好开心哦!


    2:0零封对手夺冠,三番棋提前结束,双蝉已然成为了该赛事的冠军,刀伽彧即亚军。


    继威孚房开杯之后,双蝉人生里的第二个头衔,于同月份收入囊中。


    一月两冠,她在谱写自己的传奇。


    第167章 建桥杯颁奖


    刀伽彧并不介意双蝉在自己面前欢呼这个冠军, 相反,她在察觉到了推近的镜头后,还笑着以引导的姿势向棋盘对面伸了手。


    “我们的一月双冠的棋王, 双蝉二段。”刀伽彧咬字断句节奏恰当地说着。


    语气坦然潇洒,没有失败者的嫉恨, 细细分析的话, 甚至还能听出她对这盘棋的满足与骄傲。


    拾音器很好地收进了刀伽彧的声音,这一句介绍清晰可闻,而离得远的言魁他们的交谈声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 成为了陪衬。


    两相结合, 恰到好处。


    【嘭!礼花!礼花!礼花!】


    【战歌起——】


    【此处应有bgm】


    【我天, 真的哎, 一月双冠】


    11月15日,第十届威孚房开杯棋王争霸赛冠军;


    11月25日,第十二届建桥杯女子围棋公开赛冠军。


    很巧, 跟月份一样的间隔天数, 在得到棋王冠军的第11天,双蝉获得了自己的第二个国内头衔。


    从全性别的棋王到单性别的女子棋手最强者, 毋庸置疑的双冠。


    如她的名字,辉煌璀璨,天地之合。


    切回现场的镜头将双蝉此时的一举一动放大,她脸上的笑、尚未褪去的疲惫、翘起的发丝,还有那双明亮好战的眼睛。


    薄凌青在医院外面等着来看下巴的丹景曜, 刷着直播的同时,咧起的嘴角快到耳朵根了。


    他看到有一个评论很眼熟:


    【11天不是双蝉的极限,是赛事的不懂事】


    以前有棋手连夺几个冠军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评价。


    围棋的赛程蔓延至全年, 其中很爽的一点就是,如果有棋手处于上升期,那么当年年末的决赛连战里,这个人就会一个接一个地夺冠。


    这种感觉很爽,薄凌青以前一月两冠时深有感触。


    丹景曜捂着自己被包扎好的下巴出来,艰难地喊了两声薄凌青,结果人低头看着手机,跟睡着了一样,根本没有回应。


    “喂。”他走过来狠拍了一把。


    吓得薄凌青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杂耍似的动作后终于接稳了烫手的手机,薄凌青无奈地对歉意的丹景曜说道:“看完了?”


    丹景曜说话时带着些别扭:“唔。有点发炎,但没骨折什么的,养几天就好了。”


    昨天被栾琛的肩膀怼了一下,当时以为没事了,结果晚上吐了几口血水,今天早晨吃饭又牙齿酸软,好不容易挨过了队伍的训练,他就连忙来医院看看情况。


    薄凌青比栾琛靠谱点儿,就没让倒霉的结实孩子过来。


    幸好不是骨折,否则丹景曜说不定还得动手术。


    “没开药吗?”薄凌青起身。


    丹景曜:“开了,现在去拿。一会儿你给我买个冰袋,我得冰敷。”


    薄凌青:“ok。”


    说完这些,他展颜笑道:“双蝉拿冠军了。”


    丹景曜歪头看去:“真的?啊,那就是第一个女子头衔了!定段当年就能拿,够厉害的。”


    对,薄凌青点点头,笑着将手机摁亮再摁灭。


    两人转身向前走着,穿过等叫号的其他病人们,一前一后地朝楼梯方向走着。


    “这个是真的头衔战了。”


    “对,唯一的女子头衔。”


    “她这个实力,明年参加世界大赛也能往前进一进吧?”


    “我觉得可以,本赛应该没什么问题。”


    “12月的天元赛名额她抢到了吗?这个头衔她要是能拿去的话……”


    “可以吧,建桥杯呢。我估计梦百合的外卡是她的了。可惜明年棋圣战又断了。”


    赛事的名额靠实力去抢,实力体现在名次上。


    身为国内唯一的女子围棋头衔战,建桥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威孚房开杯虽然是棋王争霸赛,但它是杯赛,所谓的“棋王”头衔只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昵称、称呼。


    双蝉被称为小棋王,这是符合威孚房开杯的冠军称呼,却不是真正的“棋王头衔持有者”。


    建桥杯不一样。


    它的头衔战这一划分,在于围棋意义层面的头衔。


    是女子最强者,是关乎围棋前后辈的头衔传承。


    譬如薄凌青与丹景曜提及的三大头衔战,棋圣战、天元赛、名人赛。


    它们再怎么以不同的赞助商来冠名“xx杯”,落脚点终究是与围棋术语及发展相关的词汇所作的命名。


    赛制承接之上,是棋圣头衔持有者,是天元头衔持有者,是名人头衔持有者。


    建桥杯女子公开赛,便是这样的头衔战含义。


    只不过它没有以“女子天元赛”、“女子棋圣战”这样的文字来形容罢了。


    言魁倒是想从名人赛里衍生出女子名人赛,然而这暂时仅是一个想法,尚没有足够的力量去落实。


    故而,双蝉成为了建桥杯女子围棋公开赛的冠军,分量重得能帮她拿到后续许多比赛的女子名额。


    比如,12月份的天元赛专门给予女子棋手的名额。


    再比如,明年的第二届Mlily梦百合杯世界大赛直通本赛的两个外卡之一。


    薄凌青认为,梦百合杯的外卡毋庸置疑,会给双蝉。


    丹景曜:“是啊,11岁的双蝉。”


    不在于梦百合杯是中国棋协主办,也不在于双蝉是自家人所以护短。


    外卡的名额更像是一个bug级别的存在,种子选手还得看各自的等级分、过往赛事成绩,而外卡什么资质都不看。


    不管这个人什么年纪、段位,是否在选拔赛里已经爆冷出局连大赛预赛都进不去,只要有外卡,那就能直通本赛。


    很多世界大赛的外卡,不一定会给予当打之年的九段,也不一定会给有望夺冠的棋手。


    它们的归属是新锐棋手、是荣誉老将,是能推进围棋发展的代表人物,也是黑白棋盘上的亮光。


    双蝉具备这样的意义了。


    她现在完全具备。


    或许不单单是梦百合,也许韩国的世界大赛同样会向她发放外卡。


    薄凌青想着。


    薄凌青走着走着,突然放慢了步伐。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原本还随着丹景曜的聊天在点头,这时却偏过了视线,落在了前方的嘈杂场景里。


    他们刚刚走出了医院大楼,豁然开阔的视野里,人流如织,救护车在出出进进,天黑得早,这里的路灯过分明亮。


    丹景曜:“怎了?”


    薄凌青先于思绪的回转而轻扬了嘴角:“你说,如果明年双蝉能够拿到一个世界冠军的话……”


    这个想法有很久了,他跟尤晓畅聊过,还和栾琛开玩笑地提起过。


    现下与丹景曜说的这一次,不知为何,这种“双蝉明年世冠”的想法越发厚重,不再是最初一两次的那种懵懂大胆,而是极有可能会发生的期待。


    双蝉定段以来的表现,薄凌青都看在眼里,她既然可以用“棋王”震撼所有人,为什么不能再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新纪录?


    他们中国围棋届,等待一个制霸世界棋坛的领军人物,很久很久了。


    丹景曜咋舌:“你可真敢想。”


    但这样的想法继续下去的话:“那就太神奇了。”


    闻言,薄凌青的笑意加深:“她本来就是一个神奇小孩。”


    踏步走下台阶,二人的步伐匆匆。


    ·


    刀伽彧那句话成为了定论,“一月双冠”契合着双蝉的名字,成为了各个新闻报道的大标题。


    《双冠加冕,棋坛新星双蝉已崛起》


    《一月双冠,女子棋手双蝉再夺头衔》


    《双冠双蝉,女子围棋最强者诞生》


    最强者正抱着一束新鲜漂亮的盛大花束,站在领奖台上美美展示自己的快乐。


    刀伽彧的手臂有点酸,因为她的花束同样庞大。


    大概是知道双蝉喜欢鲜花,所以主办方特意去定做了超级大的两捧花,沉甸甸的,双蝉抱了十几秒就放在了地上。


    场地里坐着的双桃终于能看清楚台上孩子的脸了。


    “太大了这花。”戈笑彗一边用手机拍照,一边跟尾星雨说道,“我以为他们想用这花淹死双蝉。”


    尾星雨:“小推车运进来的,我刚在外面见到了。”


    戈笑彗:“可以可以,这个举办方可以。”


    赞助商建桥集团的老板美滋滋上台给双蝉颁奖,站在傀荌九段的身侧,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


    刀伽彧跟傀荌点点头,还轻声问了一句“身体好点了吗”。


    傀荌笑着颔首,声音如风:“好了许多。”


    双蝉仰着脖子去看这位蓦然出现的颁奖嘉宾。


    傀荌九段,国内也是世界上唯二的九段女子棋手,创下了无数的历史纪录,是任一学棋的孩子都无法忽略的前辈。


    她的身体不太好,有家族遗传病,下棋太过费神,几年前就去做了大手术,后来又换了地方疗养。


    去年还说要出来继续打比赛,结果又因身体不适耽搁了。


    她比刀伽彧要大许多,今年54岁,头发没有变白,只是脸上多了岁月的痕迹。


    双蝉觉得像星辰的轨迹——围棋的星子旋转腾挪,浩瀚宇宙里就多了被棋手拨动的弦,一道道漾出了波,穿过无尽的黑暗,回归于地球上的人类手中,便留下了痕迹。


    很漂亮的痕迹,双蝉能窥见其内运转着的围棋。


    在双蝉的呆呆注视里,傀荌微微弯腰:“我听说你很久了,所以赶来为你颁奖。”


    她本想等兵圣杯的时候再回国,奈何建桥杯如火如荼,实在是等不了了,急忙从瑞士赶了回来。


    慈爱的眼神里是欣赏,仿佛见到了世界瑰宝,莹莹泪光中倒映着小小的双蝉。


    双蝉深吸一口气:“很高兴见到你!你好,傀荌九段!我是双蝉二段!”


    听到这样的称呼,傀荌愣了愣。


    小孩子大多会喊她奶奶,或者胆怯地唤一句“傀荌老师”,这样的称呼总不会出错。


    傀荌九段,这么正式但稍显冰冷又把双方置于同一高度的称呼,从双蝉的口中出来,很古怪。


    但很让傀荌喜欢。


    “你好,双蝉二段。”她笑着伸出手,“我是傀荌九段,很高兴见到你。”


    双蝉握着她的手,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对方掌心的温暖。


    九段和二段,过去和未来。


    女子棋手第一人,与,女子棋手当下最强者。


    傀荌:“恭喜,新的女子第一。”


    在刀伽彧与傀荌两位前辈的目光下,双蝉扬起大大的笑脸,坦然地接受着二人的夸奖与鼓励。


    她又弯下腰,在花束里捣鼓了什么。


    下一秒,傀荌的胸前被双蝉别上了一枚粉百合。


    花来自地上摆放的巨大冠军花束,胸针来自双蝉发夹胸针二合一的蝴蝶结饰品。


    “我也要给你颁奖!”双蝉抓住了傀荌的手,“我听闻了你的故事,你是我的榜样和偶像!”


    是尾星雨说的,她很喜欢傀荌,或者说,没有哪个女子棋手会不喜欢这位前辈。


    从贫瘠赛事里走出来的九段棋手,没有世冠但拿下了段位积分升为的九段,进入了世界等级分排名前20的唯一女子棋手,霸占世界女子第一人长达20年的超强棋手,赢过世冠、进过半决赛、数次八强,棋力堪称恐怖的上古真神。


    她甚至没有展现过巅峰期。


    因为那时她被禁赛了。


    傀荌低头看着那朵粉百合。


    很淡的粉,与她这身咖色的大衣很相配,连金色的蝴蝶结都那么的相得益彰。


    “谢谢。”她笑着颔首,“我很喜欢。”


    ·


    建桥杯闭幕式流出的图中,有一张非常令棋迷们着迷。


    那是一张大合照,里面是这届的八强与锤溶溶、傀荌,一共十个人。


    傀荌站在最左侧,双蝉站在最右侧,她们没有讲究什么段位、冠军的咖位,仅仅是以定段时间来排的位置。


    这里现在有着女子棋手的巍峨高峰,也有着向上攀登的诸多后辈们,她们或位于半山腰,或尚在山脚,还有已经化作树木撑起庞大树冠遮蔽毒日头的。


    老中青小,四代皆在,是自七十年代至今的女子棋手发展史,一群活着的女子围棋。


    幸好,傀荌赶了回来。


    第168章 想对你好


    双蝉扑腾着去找妈妈显摆自己的冠军和奖金时, 傀荌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锤溶溶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她看向傀荌:“近期怎么样?”


    傀荌:“挺好的,身体好心情也好。”


    锤溶溶:“继续打比赛, 还是来帮我?”


    兵圣杯除了单人赛外还有元老赛,傀荌是既定的邀请棋手之一, 这个对局没有那么严肃, 更偏娱乐性。


    锤溶溶问这一句,是想看看傀荌对自己以后的规划。


    54岁不能打比赛了?


    开玩笑,棋手只要想打, 就能打一辈子的比赛。


    “你不是说元老赛少了很多吗?把我名字先报上去吧。”傀荌笑着说道。


    锤溶溶:“这敢情好啊, 多谢帮忙!”


    两人聊起比赛就刹不住话题了, 围棋元老赛的数目一直在起起伏伏的, 总体趋势是降低,2015年的规划赛事比2013年少了近三分之一。


    这类赛事没什么太高的竞技性,意义大于对弈结果, 核心是围棋的传承与激励。


    傀荌的名字放出去, 棋坛都要抖三抖。


    曾经喜欢她的棋迷们不乏有钱的老板,以前也是为了她单独举办过比赛的。


    锤溶溶脑子里现在就有了几个名字, 回头列下来让言魁去找人游说,能薅来至少一场元老赛的赞助。


    “真好啊,现在的围棋年轻化,环境又有你们在维持,”傀荌看着远处在跟妈妈撒娇的双蝉, “她不会走我的老路了。”


    不会背黑锅被禁赛,不会无赛可打,不会无棋可下。


    怎么可能会忘记以前的恨?她只是无法追究而已。


    傀荌转头,盯着锤溶溶。


    她记得锤溶溶, 当年的后辈,也是一个一点就爆的脾气,曾经在比赛之后的采访里被问及对傀荌的看法,因坦诚喜欢并表达了对禁赛的不满,之后差点背了处分从国家队开除。


    那时候有人根本不愿意见到权威被挑战,一句反驳带来的就是强硬过分处罚,偏又要从大义上道德绑架。


    这阶段里受委屈的不是单个人,拉出来能让言魁有一堆左膀右臂。


    事实上,傀荌发现,这群人已经在言魁身边了。


    当年那个采访,还是傀荌在国外看到的,彼时二人没什么关系,可能有过指导棋或对局吧,连朋友都算不上。


    意气风发的锤溶溶,还不知天高地厚,说话间尽随心意。


    这会儿,长大的锤溶溶被傀荌看得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了。


    “怎么?”她问。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下棋。”傀荌换了个话题。


    锤溶溶沉默后叹气:“唉,围棋上的心气被磨没了,现在憋着一口气就是想给那群王八犊子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围棋。”


    言魁送了一批人进去后,有人兴高采烈来问锤溶溶,爽不爽,见到这群人因罪伏诛,最少也是几个月的判刑,有没有畅快淋漓?


    他们说,这叫爽文。


    是以往被打压的主角团终于蛰伏归来,将宵小收拾妥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标准结局。


    锤溶溶一开始是有点爽。


    随后又没觉得了。


    她身为主角之一,被浪费的年华、被丢出国家队时的窘迫、被污蔑的过往,爽吗?一点都不爽。


    “我后来去问过,我问那个打压我还要讽刺我的人,为什么这样做。”锤溶溶说道。


    对方回复,因为我看不惯你们这群女的。


    他看不惯女子棋手来抢比赛机会,也看不惯这群人在国家队毫无寸进却不离开,更看不惯外界吹嘘什么下一个傀荌、未来的国手。


    于是他纠集好几个人来骚扰锤溶溶,追她、pua她、用围棋来打压她,再造谣她,看着她因私生活混乱的理由被教练除名和禁选拔赛。


    毁掉一个人的方式可真多啊,抢名额的下三滥手段也真是恶毒啊。


    锤溶溶那时候很迷茫,怎么围棋是这样的?


    她后来明白了,因为人就是坏的。


    禁赛一年不仅是不能参加比赛,她当时觉得人生都被毁了。


    其实,如果让现在的她回到那个时间点,锤溶溶认为她不会被影响得这么深远,也不会在这一年里几乎断掉了自己的围棋前途。


    可十几岁的她不是现在的她。


    青少年的未成熟是思维方面的稚嫩,她那时看不破太多道理,也接受不了那么多的磨难。


    跨过磨难的是胜利者,遗憾的是,锤溶溶未曾真正迈过那个坎。


    但她为什么迈不过去呢?


    因为加害者嚣张放肆,不仅毫无悔改之意,甚至面对着锤溶溶赢得了双边团体对抗赛后的访谈采访中的指责,还嬉皮笑脸地说是源自喜爱的幼稚行为,她这样计较也太误解了;


    因为外界偏听偏信一窝蜂地谴责,认为女人就是不适合下棋,也不适合在国家队,太影响男子棋手了;


    因为家人的不信任和无能为力,他们不会为锤溶溶出头,只会说你要自我开解,你得规范自身行为,不能让他人挑出错误。


    锤溶溶当年几乎是众叛亲离,然而就是这般的环境里,她仍坚持了下去。


    所以去年的尾星雨美甲事件,在一些人的“至于吗”中,锤溶溶二话不说地找了律师,以棋协名义出头,发律师函、起诉、追究到人,一直绵延到现在都未全部解决。


    当时还有人说,这笔费用我们棋协不一定批,你要是继续下去的话你就自己掏钱。


    锤溶溶甩出了银行卡,像是在对曾经的自己说,这事儿我就管到底了。


    她其实特别欣慰能看到众多女子棋手都在支持尾星雨,也很开心自己能成为尾星雨的大山。


    历史一幕幕地重复上演,永无尽头。


    但新的画面可以覆盖过往的遗憾,于是在这里,帧数跳了跳,被人强硬地替换了新的剧情。


    傀荌看着双蝉,锤溶溶看着尾星雨,都仿佛是在看过往的自己。


    ·


    双蝉在算自己的奖金。


    “八强的时候就有对局费啦,是3000哦!”她跟双桃絮絮叨叨地说着。


    双桃:“哇,这么多?”


    双蝉臭屁叉腰:“是哒!四强是4000呢!”


    双桃:“咦,怎么又多啦?”


    双蝉:“因为我厉害!”


    建桥杯的对局费给得不少,并且不断上涨。


    八强战里胜者3000,四强是4000,决赛三番棋一盘就给5000,输的人得到的对局费会相应少一点。


    双蝉这四盘棋单对局费就有一万七了,这部分是她独有的,交完税全是她自己的,不用跟棋协分账。


    “但是奖金我只能有一半哎!”提到这里,双蝉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还差八万块钱。”


    冠军奖金里,螃蟹杯的15万,建桥杯的20万,加起来以后35万了,但这些在交完税后还得分出来30%给棋协棋院。


    言魁前年调整了棋手大赛的奖金分成,现在男子棋手分成在60%,女子棋手在70%。


    以前会更少点,男子棋手只能拿到50%,女子棋手大概在60%左右,后者的分成多一点也是想鼓励她们多多努力。


    中日韩的棋手分成都差不多,其他两个国家会更少,再早期的时候,大多只占三成。


    分给棋协棋院的部分会进入培养池内,供给全部的围棋棋手,这部分也会给一些到棋手注册省市所在地,后者会拿来给棋手本人发奖金。


    双蝉还没回衢州,不然她现在还有一笔钱可以拿。


    当前,这两项赛事加上对局费,双蝉一人贡献了七万多的税,分成以后到手21万。


    也是可以光明正大面对那些“国家养你你凭什么不赢棋”的言论时,骂一句“我还缴税养你呢”。


    双桃接过双蝉给来的卡:“差八万做什么?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双蝉:“给你买的呀!”


    双桃:“???”


    双蝉比比划划:“就是那个很漂亮的银色腕表,你购物车里一直有的那个。”


    都放一年多了还没删,她断定,妈妈是真的喜欢!


    实不相瞒双桃已经忘记加购过什么东西了。


    她默默掏出手机:“什么来着?”


    四十万的腕表,她疯啦?


    她连房子都没买,她在手上戴四十万的房子?


    “崽啊,妈妈只是觉得好看,但妈妈不是想要拥有……”她艰难地跟双蝉解释。


    双蝉:“为什么不能拥有?”


    被打断的双桃:“嗯?”


    双蝉的道理很简单:“喜欢就可以拥有呀,妈妈你放心,我会好好下棋赚奖金,给你买腕表买包包买衣服买首饰买好多好多好多好东西的!”


    喜欢妈妈,所以想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她。


    因为当年师父也是这样对她的。


    双蝉不在乎什么四十万,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也明白这个金额意味着什么。


    可她就是想把妈妈喜欢的,送给妈妈。


    哪怕在很多人看来,华而不实,不如存钱理财买房子。


    当然,双桃要是说拿来付首付,双蝉也无异议。


    她只是想对妈妈好,仅此而已。


    就像是双桃明知道双蝉有上海队工资和奖金,知道她有对局费,也仍旧每个月都要给双蝉打钱,从网上买东西寄去给她。


    二百块钱一斤的进口水果,双桃二话不说就买了,双蝉喜欢的再贵她都不皱眉。


    遇见新鲜玩意儿想着孩子可能会喜欢,立刻就掏钱,哪怕双蝉兴趣缺缺也不会责怪她不体谅自己的辛苦,只是想着那我下次再换一个别的。


    双桃也只是想对双蝉好,仅此而已。


    她们是彼此的镜子,能照见对方满溢出来的爱。


    “好,”双桃笑着抱住了双蝉,“那妈妈等着。”


    双蝉开心地反抱了回去:“昂!”


    第169章 去打拳


    墨非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 从上海回来以后,遇见人跟他打招呼,就是一句“你怎么知道双蝉一个月拿了俩冠军”。


    拳击教练把臭烘烘的拳套砸他脸上, 愤怒大喊:“滚!!!老子没问你这个!!!”


    旁边正拽着抱柱子属实不想来运动的席晴照的双蝉,“诶诶”地扭头, 想看墨非被揍。


    欠揍的墨非接住了拳套, 从不内耗:“脾气真差,你这样是没有学员续费的,你得把我当做上帝。”


    拳击教练痛苦地捂住胸口:“你把我当个人吧, 好吗?”


    是复读机吗?这辈子只有这句话了吗?


    一戳就“你怎么知道……”的墨非太烦人了!


    在缠拳击绷带的虞鸣晨:“揍他!”


    席晴照从抱柱子转为抱住了双蝉的腿:“妹啊, 放过我吧!我真的不行的!”


    她讨厌运动!


    超级讨厌!


    因为三番棋零封刀伽彧夺冠, 所以双蝉空出来了原本的第三日, 在昨天25日就结束掉了建桥杯。


    今天早晨从上海回来的,受到了棋院留守儿童们的热烈祝贺。


    傍晚,双蝉跟墨非从棋院出发来拳馆的时候, 恰好碰见了好奇探头的席晴照, 于是双蝉就给人骗了过来。


    她说是去玩耍,新找到的地方, 可好玩了,这辈子不来一次就缺了点什么。


    席晴照真信了。


    然后就掉了坑。


    双蝉卖她的安利:“姐姐,特别好玩,这个跟你跑步不一样,比骑车好玩。”


    席晴照:“我信了你的邪。”


    双蝉:“你试试, 九块九试课,我钱都给你掏过了。”


    旁边蹲在这里陪她俩的另一个寸头拳击教练:“对啊妹子,你试试,我们拳击可好玩了!”


    席晴照耳根子软, 被这么地接连撺掇,就犹豫了,脸上流露出了“来都来了”的纠结想法。


    双蝉趁热打铁,一下子给人拽了起来。


    席晴照的“哇”还在地面,“噻”就飘上了一米六多的高度。


    双蝉力气可真大啊,她啧啧啧。


    寸头教练紧跟着:“来,妹,先来听我嘚吧嘚介绍一下我们拳击。”


    双蝉来过一次了,上回玩得很开心,所以这次几乎是催着墨非来打拳的。


    虞鸣晨顺便一起跟了过来,主要是想揍墨非。


    墨非仍沉浸在昨日的建桥杯夺冠氛围里,人嫌狗憎的,在棋院荼毒完了所有同事,这会儿又来残害身为拳击教练的朋友了。


    寸头教练三两句话就说完了拳击是什么,然后就要带着席晴照热身。


    席晴照依依不舍:“这么快的吗……”


    不再讲讲含义定义概念发展史的吗……


    她可以听听这些废话的。


    但寸头懒得讲,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什么含义定义概念发展史了。


    寸头:“来,跟我一起。”


    十分钟后,席晴照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这是我这辈子的运动量了。”


    寸头:“来,我带你做几个直拳的动作,很快就能上手。”


    体验课嘛,主要还是勾起学员的兴趣,一套下来的流程就比较轻松简单。


    那边的双蝉已经在场地里跟教练打沙袋了。


    席晴照扭头看了看,红色拳击手套的双蝉看上去好酷哦!


    是酷girl没错了!


    席晴照咬牙:“来都来了……”


    她赤手空拳跟空气搏斗了几下,寸头觉得她还是可以打的嘛,态度挺认真的,转身去找来了公用试课的绷带与拳套。


    随着他的靠近,那一瞬间,席晴照被熏得想死。


    “nonononono——”她疯狂拒绝,并现买了拳馆里提供的新装备。


    这位寸头觉得没必要买,等之后确定来上课了再买。


    席晴照面无表情地把那个绷带和破烂手套怼到他脸上:“你闻闻。”


    寸头翻着白眼:“yue——”


    味儿!太味儿了!仿佛被水泡了的夏季地铁人群腋臭混着臭脚再深埋地下发酵三百年又给挖出来的细菌集合体。


    这东西没办法,就连私人的都要想方设法杀菌除味,拳馆提供体验公用的这个,不可能做到那么细致。


    久而久之,汗渍浸透了,味道就格外销魂。


    寸头摸摸鼻子:“我还专门挑了个新一点的。”


    那也没新到哪儿去。


    双蝉第一天来的时候也搞了一套全新装备,不过是墨非送她的。


    道是比赛成绩好,他这个教练送的礼物。


    席晴照:“毋宁死。”


    好不容易来运动了,还要她用这么烂的玩意儿吗!


    我不!我就要用新的!


    仪式感就要满满的!


    席晴照伸出手让那位教练给自己缠绷带,下意识地紧盯着瞧,在心里学习要如何去缠。


    技多不压身嘛,来都来了。


    这边正在捣鼓,那边就见扛着一个大包进来的女生。


    “哟,王教带学生呢?”她爽朗一笑,打了招呼后往里面走着。


    席晴照的眼睛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咦,这位也是教练吗?”


    下意识回答的寸头:“对,兼职的,她同时打比赛,拿过全国冠军。嗨,卿云。”


    突然,他对着羞涩一笑的席晴照警惕道:“你不是想让她带你吧?”


    眼睛都黏她身上了哎喂!


    席晴照眨眨眼:“我想要漂亮姐姐带。”


    哇,这个外套拉开后里面紧身衣勾勒出来的身材,我梦里的自己就是这样的!


    寸头:“……”


    气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狗卿云又抢我学员!


    漂亮姐姐吴卿云一句话都没说,就得到了自己的学员。


    寸头忿忿离去。


    看着席晴照被缠到一半的手,换好衣服过来的吴卿云利索接上:“你也是练围棋的啊?”


    席晴照目不转睛:“对哒对哒。姐你肌肉真好看。”


    这种直率的夸奖也太戳她心窝了,吴卿云立刻表示:“一会儿给你展示一下我超帅的身体,我还没热身发力,现在不算。”


    肌肉女就等着这一刻啊啊啊妹妹你太有品了!


    吴卿云心情极好地给席晴照缠另一只手。


    双蝉抱着沙袋往这边看,就见到原本还不乐意运动的席晴照,已经鼓着掌站在场地里夸教练身材好了。


    能走进场地里哎,光着脚哎,马上就可以练起来了哎。


    她茫然:“啊?”


    转变这么快的吗?刚才不还是一脸不情愿的吗?


    小孩子还不懂一个女性对另一个女性身躯的欣赏,没有人能躲得过威武健壮的吴卿云。


    “我能练出来吗?哦不行啊,但是可以练协调能力?”


    “对的我的肩颈一直很疼。”


    “嘤,我讨厌跑步。体能训练真的不能省略吗?”


    吴卿云带着席晴照练动作,顺便聊天探听她的基本情况,很快就把人给挖了个透彻。


    不喜欢运动,认为生命在于静止,学围棋就是看不用动才入门的,结果发现下围棋也要体力。


    听到席晴照的吐槽,吴卿云差点笑岔气。


    原本带席晴照试课的寸头,转而换掉了临时带双蝉热身的助理教练,也是没让人空着。


    双蝉怼怼她的红色手套:“来来来我们来来来!”


    虽然都是初学者,但双蝉这态度也太积极了,寸头教练非常欣慰能遇到这样的学员。


    隔壁的墨非虞鸣晨已经跟教练进笼子打了起来,这边的双蝉在练着基础动作,那边的席晴照正在耐心的吴卿云陪伴下一句夸奖一个直拳。


    三组人,三组不同的快乐。


    ·


    运动完以后当然要去补充能量呀,双蝉说她想吃烤鸭,其他人表示都可以无所谓。


    墨非一挥手:“走,吃!”


    当即拦了出租车带人去吃东西。


    席晴照跟双蝉坐在一起,她全身都疼,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但心情还蛮好的,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双蝉:“下次来吗?”


    席晴照:“来!我已经交钱了!啊,我爱拳击!这真是一项伟大的运动!”


    比跑步好玩!太好玩了也!


    双蝉:“隔壁还有一个射箭馆,我也想玩,这边好玩的太多了,运动才不是只有跑步呢。”


    席晴照:“嗯嗯嗯!你说得对!”


    双蝉知道席晴照不喜欢运动,但她也观察过了,席晴照其实就是不喜欢枯燥的放空式项目而已,一起骑车有说有笑的时候,她还挺乐意的。


    而且每次席晴照说自己蹬不动了,只要在旁边夸两句鼓励两句,她kuku就是一顿猛干冲到第一。


    要不然双蝉也不会给人骗来。


    拳击给席晴照带来的影响其实不在于“我运动了”这件事本身,而是一种越过了限制后油然而生的成就感。


    我居然可以?


    我居然做到了?


    哇,我真强啊。


    她这顿饭都多吃了不少,胃口大开,这份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次日睡醒。


    训练间隙里,席晴照还绘声绘色地跟左丘兰她们描述拳击有多好玩。


    说到兴头上,她当场站起来用疼痛的老胳膊老腿来了个帅气勾拳的姿势。


    席晴照:“超级过瘾!”


    左丘兰坐在凳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几乎没从席晴照的脸上移开,就这么听着看着她手舞足蹈地形容自己在拳馆里如何挥拳、怎么躲避。


    连最不爱运动的席晴照都说好玩了,得有多好玩啊?


    左丘兰想着。


    刀伽彧喝了一口水:“这样啊?下次一起去?”


    尾星雨剥着橘子:“可以啊。”


    戈笑彗举手:“去去去,一起去!”


    三言两语的,几个人全部通过了提议。


    左丘兰:“我还没打过拳击呢。”


    席晴照的语气亢奋:“我也没有!这是第一次!阿蝉真的好会找地方,我才知道原来墨教和虞教会去打拳,他们好像学的还是泰拳。”


    要比拳击更激烈一点,不过吴卿云跟席晴照说了,不打比赛也没那么高要求的话,做点拳击的基础入门先调动兴趣就可以了,之后的等以后再说。


    被尾星雨投喂的双蝉嘴里塞满了吃的,在嗷呜点头。


    “这里好多好玩的!我什么都想玩!”


    其实手机也很好玩,但玩久了就无聊,双蝉还是更喜欢线下的项目。


    拳馆旁边不仅有射箭馆,她还发现了一个攀岩场地。


    双蝉:“我上次去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姐姐,她速度好快,但这次去没见到。”


    攀岩项目也多,双蝉之前在上海玩的是抱石和难度攀,速度攀岩也试过,这个对体能要求很高,她目前没这么多时间去练。


    都很好玩,抓技巧对她来讲也比较擅长,一通下来非常有成就感。


    席晴照:“怪不得你中途出去了一次。”


    是去找那个姐姐的,不过人家就比双蝉大了一岁。


    双蝉:“下次遇见了我要去问联系方式!”


    刀伽彧去接了水回来,补充一下室内新鲜花束的生命之泉。


    暖气开了以后蒸发太快了,她得给从上海带回来的这些花多挣一点存活时间。


    不单是冠亚,她们前八都有花,只是大家的花束大小不同。


    双蝉爱花的习惯蛮好的,虽然一路上带这么大的花回北京比较艰难,但这会儿看着还盛开的鲜切花,刀伽彧的心情再次回到了建桥杯。


    疲惫的时候抬头瞄两眼,就能多做两道死活题了。


    屈悠感叹:“阿蝉怎么能找到这么多好玩的?我都不敢去接触新东西。”


    她怕做不好,也怕影响到围棋。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跟女队成员一起的话,就不一样了。


    刀伽彧看向她:“她可能是那种活动量很大的小孩,你可能是注意力有些缺陷。”


    屈悠:“啊?”


    我这就生病啦?


    刀伽彧:“大家多多少少在注意力上都会有点问题,我还遇见过多动症来学围棋的,一开始学得很快,不过他没学多久就放弃了,坚持不下来。”


    围棋启蒙教室里,什么型号的小孩都有。


    这么一讲,屈悠似乎也有印象:“我好像也遇到过……”


    俩人就这么探讨起来了棋手原本的性格与成长环境带来的影响,最后结论就是屈悠可能还没长大,尚未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不单是学棋,更在于生活。


    屈悠陷入了沉思。


    ·


    另一边的教练办公室内。


    墨非看了一眼席晴照上午跟人的对局,旁边是她自己写的训练日志,上面有棋谱。


    今天的,对比今天以前的。


    这一盘好像打得比前几天都要凶。


    虞鸣晨:“有什么好诧异的?拳击不就是会放大攻击野性吗?女棋手本来也好攻杀,buff叠buff了。”


    墨非呢喃:“见效也太快了。”


    虞鸣晨昨天关注过吴卿云对席晴照的指导,那一句句“对对对朝这儿打”、“你想想你跟前是你最讨厌的……哦行吧你最讨厌的围棋对手”、“好的我们干死他的治孤”、“okok再来一下,一拳打碎劫争”,因材施教过于江湖气,听得他又皱眉又无奈的。


    棋盘上的纷争化作了拳击,席晴照一拳拳挥向的全是私仇,打得猛猛的。


    吴卿云不懂围棋,只是接触了墨非和虞鸣晨后知道他俩是围棋教练。


    北京这块儿都是体育项目本部的,一眼扫过去全是国家队。


    原以为围棋安安静静没什么争执,听席晴照吐槽了以后,她就迅速找到了调动学员情绪的方式。


    否则席晴照也不至于坚持完一整节课,结束了还意犹未尽的,最后扫码直接付款定下了吴卿云的私教课。


    要知道,拳馆里除了退役的拳击教练外,她这种拿过全国冠军现在还在打比赛的教练,尤其是稀少的女性教练,收费可不便宜。


    墨非:“这样啊,怪不得。”


    以前也不是没带别的棋手去玩过,人家就没啥太大的反应。


    敢情是教练的教学方式不对。


    “吴卿云脑瓜子真灵光!”墨非盛赞。


    他翻出来一根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打了个三角标识强调可以结合其他运动方式来配合围棋训练。


    虞鸣晨还在筛名单:“明年中韩对抗太多了,还得看棋手赛事情况来改名单……那个女子联赛的外援,你定谁?双蝉去吗?”


    近年来,U20(20岁以下)的围棋赛日益增多,尤其是2013年中国九零后棋手崛起,今年一整年就多了不少的新锐赛事,中日韩三国都有。


    明年也会延续下去。


    韩国棋院联合举办的中韩双边对抗赛,新的加上旧的,算下来2015年差不多有四五个。


    虞鸣晨提及的“女子联赛”,是韩国棋院将于明年一月到三月举办的首届女子联赛,类似国内的女子围甲,可以邀请外援棋手加入7个队伍。


    那边有队伍想抢双蝉。


    墨非:“去赚赚钱呗,正好让双蝉在韩国棋院取取经。”


    韩国女联的成员转会规则要比国内女子围甲随意宽松,赛前一周都可以敲定成员。


    首尔队和釜山队的人都来问过,墨非当时太忙,没有立刻回复。


    现在人家队伍的报价已经攀比着涨起来了。


    墨非万万没想到,拖延症还有此等好事!


    “也是给我们11岁的小阿蝉赶上了!”他哼着歌嘚瑟。


    双蝉的国内赛被安排得稳稳当当,世界大赛的名额也在射程范围以内,唯一有变化的就是这个外援申请了。


    对方还让墨非推荐一下有没有另外的女子棋手。


    双蝉又不懂这些杂事,墨非安排好了以后她跟着日程走就是了。


    墨非:“我看看啊,估计她第二轮才能上,一月份的话正好有个对抗赛,那她去这个刚好,对了,选拔定好时间了没啊?”


    “在定了在定了,”虞鸣晨边吐槽边修改,“赛事时间都撞了,双蝉又赶不上女联,要上也只能第三轮,正好个鬼啊!”


    韩国女联要等到赛会制才能上外援,起码第二轮以后了,她们是仨月比完14轮,每周都有两轮,赛事节奏比较快。


    至于提及的对抗赛选拔,针对的则是一月份这个韩国棋院主办的中韩围棋英才VS顶尖对抗赛。


    脱胎于韩国自己的英才VS顶尖对抗赛,他们习惯性叫做英才战。


    即将开始的是第三届了。


    今年他们邀请了中国棋手,故而,公平起见,墨非和虞鸣晨准备安排一场内部循环赛来定名单。


    以往这类赛事从来都是男子棋手的天下。


    但很显然,这次,双蝉势必会占到一个名额。


    只要她想去。


    12月的比赛太多了,墨非让虞鸣晨找时间定选拔赛,主要看的不是国少队棋手——今年这场英才对抗限定是零零后——而是双蝉的时间。


    她马上有女子围甲、兵圣杯、世界智力精英运动会、世界星锐最强战、理光杯系列赛事,从11月28日到12月31日全部塞满了。


    可谓不是在比赛就是在去往比赛的路上。


    就像今天已经11月27日了,明天是女子围甲的第13轮。


    若非建桥杯的三番棋省出来了一盘棋的时间,她怕是得今天才能回来,可没工夫去打拳。


    密集的赛事和训练计划,导致虞鸣晨死都找不到合适的空档塞进去5轮内部循环选拔赛。


    “要不直接定她的名额算了。”他自暴自弃。


    原先还不觉得,这会儿扫了一眼墨非给双蝉敲定的赛事规划,嚯,这孩子是超人吧?!


    除此之外还有训练呢,那么多那么多的死活题、对战、内部日常任务,我天,孩子真的不会逆反吗?


    墨非:“以赛代练呗,12月没时间就塞一月初,反正17号才比,咱们15号之前出结果就行,两天结束掉选拔赛。”


    自从知道双蝉比赛进步快,他就一直下死手。


    虞鸣晨:“要么智运会之前,要么月底理光杯之前,你看哪个时间能行?”


    墨非真的很烦排时间,内部选拔赛不会只进行一场,有时候还得选别的比赛,需要照顾到不同棋手的赛前状态,所以要改来改去的。


    “理光杯之前吧。”他看着自己复杂的标签,“这个空档里他们基本都没啥比赛了,训练方面也灵活。”


    虞鸣晨:“ok。”


    要了老命。


    ·


    上午墨非跟虞鸣晨定训练和赛事,下午墨非就带着女队棋手除左丘兰之外的8人,飞广州去了。


    明天,也就是11月28日,最后两轮女子围甲就要开始了。


    去往机场的中巴车上,双蝉看着下面孤零零挥手的左丘兰,心里有点酸涩。


    “兰姐姐明年可以进队吗?”她问。


    挨着她坐的尾星雨:“不知道。”


    双蝉:“喔。”


    尾星雨稍微听说过左丘兰在这方面的内情,八卦嘛,说的时候总是你不要告诉别人,实际上满天飞。


    能不能进队无关左丘兰的棋力,她需要解决的是外在因素。


    双蝉用力地挥手,哪怕车子启动往外走了,她都没有停下。


    “希望兰姐姐明年可以进队!”


    尾星雨笑了笑:“嗯,希望她可以。”


    半下午的萧瑟寒风里,左丘兰站在空旷的门口,望着远去的同伴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想,我好像从未如此时这般孤寂。


    当九对九挑战事件爆发,温暖一瞬来袭,形单影只的人得到了关怀,就再不能忘记那一刻的感受了。


    左丘兰目送除自己以外的女队成员离去,直到车子消失,她的手臂才缓慢放下。


    有点酸。


    挥得太用力了。


    院门口静悄悄的,风再次掠过她身旁,左丘兰站在原地,耳朵微微发凉。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啊,我也想,一起。


    想法落地生根,种子发芽长大,亟待穿破岩石层,冲向天际。


    第170章 到广州了


    双蝉牵着戈笑彗的手站在广州长隆街头时, 还在想为什么她十一月底才来这里。


    “明年我们可不可以荔枝季的时候来?”她问。


    戈笑彗:“那你得问棋协,我说了不算呀。”


    她们这次要在广州长隆酒店里下完女子围甲的最后两盘棋,落地以后签了到, 本来的安排是酒店内就餐,但刀伽彧看了一眼双蝉, 问能不能出去吃。


    众所周知, 广东美食非常多,路边摊跟酒店自助餐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锤溶溶去问了下财务好不好报销,回来后给她们点头。


    “那你们去吧, 记得要发票。”


    这是不仅允许外出, 还给报销花费。


    于是, 棋协的人留在酒店用餐, 八个姑娘连同其他人一起手牵手出门找好吃的。


    圣清琢是那种只要出门玩就一定会搞好行程踩好点儿的人,她以前也来过广州,还认识这边的土著, 便接了寻找美食任务。


    尾星雨则是给她打下手, 八个人里虽然没有广东的,但北京队三人的最后那个——赵余晴来自广东深圳。


    在酒店碰头后就一起过来的赵余晴:“啊啊啊啊吃这个鱼粥, 求求你们了一定要吃!我上次来这里打比赛三天吃了三顿!”


    连吃三天不是她的极限,是比赛间隙里终于有时间叫到的外卖。


    国家队的八人之外,还有本就在广东训练的广东队三人。


    洛灵华:“长隆这里确实偏了一点,我熟悉的是市区那里。”


    她们队伍所在的棋院位于东湖那边,离这儿尚有一段不算远的距离。


    崔屹也表示确实如此:“这里没什么选择余地。”


    8支队伍所有的棋手都来了, 毕竟是收官战,最后还要顺便办一场闭幕式的。


    苗飞白站在双蝉右侧,见孩子好奇地盯着边走边吃的路人,问她是想吃吗?


    双蝉问她:“这里也有臭豆腐的吗?”


    苗飞白:“全世界都有臭豆腐。”


    还都标了长沙臭豆腐, 这就叫专业。


    双蝉惊叹:“哇,好厉害的臭豆腐!”


    圣清琢在问各自的偏好,遇见犹豫不决的:“那行,你随大家。下一个。”


    犹豫不决的繁翙点点头。


    二十来人乍一看很难协调好所有人的口味,但只要有了果断的领头人,这也不算什么难题。


    圣清琢正在一个个划掉收集到的美食餐馆提名。


    此时此刻,她就是无情的冷面决策人。


    赵余晴:“其实我们也可以去夜市,那儿卖什么的都有,想吃啥就自己买啥。”


    圣清琢:“不去,一溜儿全是臭豆腐肠粉章鱼小丸子,找个当地的餐馆点两桌,比这个强。”


    夜市里的当地特色肯定有,但踩坑几率也高。


    尾星雨补充:“秘书长说可以报销,夜市报不了。”


    赵余晴:“对哦。”


    那还是得占占这个便宜的。


    圣清琢思考过后下了决定:“地铁还是打车?我们进城。”


    酒店周围还有点偏,选择太少了,干脆去市区吧。


    地铁30分钟的广州核心区有不错的吃食,这个距离对于在北京待久了的人来讲,根本不算长距离。


    圣清琢:区区。


    谈萱崔屹她们这几个觉得时间有点久的,再一想大家难得聚齐,明年说不定就不是这个阵型了,没必要扫兴,一秒哄好了自己,纷纷点头。


    双蝉高举双手:“好耶!进城啦!”


    出租车也可以的,只不过有人晕车,大家一合计那就地铁吧。


    热热闹闹地出门,叽叽喳喳一路往前,30分钟一晃而过。


    双蝉吃到叉烧和盐焗乳鸽的时候,晃着jio,眼睛里都要冒星星了。


    “好吃——”


    屈悠给刀伽彧点赞:“姐,你提议出来吃真的太对了!”


    刀伽彧:“那就多吃点。”


    屈悠:“嗯嗯嗯!”


    崔屹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很是奇妙。


    跟队友出来找吃的顶多算是三两个好朋友一起出门,跟十几二十个人来聚餐,除了班级聚餐还真是没怎么经历过。


    “圣清琢好果断。”洛灵华边观察边吃东西,“我一开始还以为我们要在那里商量一个小时呢。”


    人多嘛,这个忌口那个不爱吃的,加上有些人的关系一般不方便张口,如此一来就很难办了。


    没想到圣清琢根本不纠结,效率kuku的,不到十分钟就确定好了一切。


    崔屹点点头:“是啊,这样的性格真好。”


    虽然明天会是彼此的对手,但今日,她们举杯共饮。


    “明天比赛加油!”


    “加油!”


    “棋运亨通!”


    其他就餐的人诧异地看了过来,一众人毫不在意,在本就热闹的环境里,笑得宛如七月盛夏,明媚灿烂。


    ·


    11月28日上午,傀荌来到了解说室,配合导播调整接下来的流程。


    建桥杯以后,她在上海待了两日,还去复旦大学做了围棋的演讲,也是直接从上海飞来广州的。


    此时,网上关于女子围甲收官战的讨论,“傀荌解说”占据了最多的热度。


    【九段荌:啊啊啊啊啊好久不见我女神!今天能见至少四个小时啊啊啊啊女子围甲我将永远拥护你!】


    【傀荌解说?真的吗真的吗?】


    【我九段女神要重出江湖了吗?】


    【去年说要出来打比赛结果没来,我难过了好久】


    【可惜女子围甲有了但是傀荌已经不能打了】


    【闭嘴,好吗】


    【就你会说话,叭叭的】


    【能不能来个女子围甲队伍给我傀九段招进去,我会买你们赞助商的产品的】


    【+10086】


    知道傀荌要来解说,大家都乐疯了。


    赛场这边,傀荌见到锤溶溶后,笑着询问:“昨晚上姑娘们在外面吃得还好吗?”


    锤溶溶:“应该挺不错的,回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傀荌:“那就好。”


    酒店自助餐接下来要吃两天,不差这一顿的,这是昨天傀荌听到的锤溶溶跟言魁等人解释同意她们外出的理由。


    于红雪在不远处抓着化妆师,接连询问。


    “你再看看,我还有什么地方要调整的吗?啊啊啊啊我跟傀荌九段一起解说啊啊啊!”


    化妆师比ok的手势就没放下来过:“很好了很好了,头发丝儿都根根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信我,你信我,这个妆绝美!”


    上次跟佛华采一起解说的时候,于红雪为了上镜也化了妆,但没怎么在意,化妆师怎么弄她就怎么上。


    这次见到了傀荌,于红雪知晓自己会跟她一起呆上许久,直说这辈子有了,还去找了摄像师问有没有对着她直拍的镜头,没有的话能不能加一个。


    她可以自费!


    于红雪羞涩:“我想回头剪下来存我硬盘里。”


    人生视频了属实是!


    摄像师:“……”


    至于吗?


    当然至于!这可是傀荌!她心尖尖上的神仙!


    啊啊啊啊我要跟我最爱的棋手一起解说啦!


    这是什么好运气!!!


    于红雪在内心尖叫,昨天晚上都没睡好,一想起傀荌就贼笑着睁开眼睛,翻来覆去滚来滚去的。


    傀荌的解说是临时换的,原定的不是她。


    于红雪得知消息都有点晚了,昨天棋手们外出就餐,她外出紧急置办新套装。


    带来的那套深灰色西装被她打入行李箱,她现买了白色西服套装,还挑了一枚黑色剑状的胸花。


    跟身着黑色套装的傀荌并排坐在镜头前,一黑一白,黑色气质清冷,白色年轻活力,质朴且基础的颜色仿若两枚最简洁的棋子。


    傀荌望着跟前的显示器,温柔得能从目光里溺出水来。


    她参加过围甲,很多年前了,那时也不是全勤,仅上场过几次替队伍争夺积分,次年就没再参与过。


    女子围甲,这是她曾经的梦。


    真好啊,梦成为了现实,摆在了她跟前。


    她欣赏着转播来的赛场画面,解说室的其他人则是欣赏着她所在的画面。


    导播:“好看。”


    也拍过不少的围棋解说了,这次的两位是真给画面添彩啊!


    不单是两人的相貌,主要在于精神风貌。


    她们身上有种舒展的气,像两株在旷野上彼此致敬的植物,根深深地扎进坚实的专业里,枝叶自由地向着光生长。


    傀荌轻声问着:“紧张?”


    于红雪在桌子下面搓搓手:“有点,太崇拜您了。”


    所以心里这会儿还在疯狂嗷嗷尖叫。


    傀荌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自己:“那等结束了以后,我跟你合个影?”


    于红雪:“太好了!”


    镜头里的两人在上演追星情节,画面外的锤溶溶抱胸站成了“人”字,欣赏着这幅画。


    “确实,两位女解说来解说女子围甲,更舒坦。”她点点头,夸赞自己的妙主意。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但好像都没这次看着好看?


    很正常,人与人的相处就是有区别的,磁场、荷尔蒙的融合溢出,给人的观感便会不同。


    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随着比赛的开始,锤溶溶不经意间往台上瞥去,一瞬愣住了神。


    傀荌的每个落子分析里都透着她沉静的底气,讲到妙手时眼尾扬起的笑意,像深潭起伏的波澜。


    白色的于红雪微倾身躯,配合身侧的黑渊,将复杂的棋路讲得灵动。


    两人对视的莞尔一笑,一句刚起就被对方接完的话,默契得宛如经过千百盘对弈验证过的定式。


    她们眼里有棋,身上有光。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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