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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第171章 女子围甲第13轮


    外界棋迷对女子围甲的大部分态度还保持在认为是“菜鸡互啄”的范畴, 他们认为,要看高水平就看围甲啊!


    不过这一个月来,每每提及这四字, 会有一小撮人冒出头来挖苦。


    很简单,双蝉赢了螃蟹杯, 双蝉赢了建桥杯。


    前者令女子棋手的众多被嘲里多出来了一个“二段女子棋手干爆等级分前30”的反驳, 后者令她超越飞速进步的尾星雨直接抢到了女子棋手一姐的位置。


    菜鸡互啄?


    双蝉要是菜鸡,那今年的等级分前30一众人等就连菜鸡都不如了。


    成绩就是拳头,谁硬谁揍得疼。


    女子围甲第13轮, 如果说上海队和江苏队要争一争冠军归属的话, 那么, 排在最末即将面对双蝉和刀伽彧的平煤队可以直接躺平了。


    一个女子围棋头衔战冠军, 一个女子围甲全勤不败。


    谈萱:命好惨,为什么又来了。


    第3轮就是上海对平煤,第13轮又是。


    积分战的收尾环节里, 位于第一第二的两队打得有多凶, 末尾就有一个队伍躺得有多平。


    【这都是甚:江苏还要面对第二阶梯的湖南队,上海直接跟老幺对上了, 平煤进围甲即出局,也是惨】


    【江苏队和上海队争第一,平煤队早早拿到了出场门票,666】


    【平煤,我们平煤怎能如此!】


    【好家伙, 平煤本来就积分少得可怜,硬是遇上大霸王了】


    【啊?女子这边只降级一个队伍吗】


    【平煤这是自费买了个现场看戏的vip超近距离观赛位啊】


    网上对于女子围甲的讨论不少,一是赛事到了角逐最后排名的时候,二是傀荌来了。


    再加上还有新锐棋手双蝉——


    现在她被公认的外号是“最强二段”, 来自棋迷们的恶趣味,因为韩国新锐棋手里有个人的外号是“最强初段”。


    棋坛现在属于中韩争锋,九段世冠是高手层次之间的抢夺,初段二段也不能被落下啊!


    故而,当韩国打出来了天才初段的招牌,中国棋迷就有志一同地刷了一张名叫双蝉的最强二段的卡。


    现如今,TOP癌发作的竞体粉丝们,再也不嫌弃双蝉升二段的速度快了。


    瞧瞧,最强初段,最强二段,甭管两人都是以九段棋手祭旗拿下的称号,就看这个数字,字面意义上我们二段胜!


    微妙的优越感就此诞生,网上跟人和(po)谐(kou)交(da)流(ma)时,面对韩国网友的不服,中方网友表示那你们棋手也抓紧升段呗。


    都追竞技了,项目粉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运动员本人出去打下一个纪录来得管用。


    偏巧,双蝉身上的纪录太多了。


    此战,最强二段title持有者完胜!


    于是在这场女子围甲收官战里,大家对双蝉不仅报以极大的期待,对她的态度也非常的温和。


    直播界面里有人见到双蝉的身影后,立刻发弹幕嗷嗷了起来。


    【最强二段!yes】


    【什么时候能变成最强九段】


    【都赢了那么多九段了,迟早的事儿】


    【你们可真乐观啊,笑得我】


    【不然乐观你个废物吗要笑滚去棺材里笑】


    现场的谈萱也在被教练鼓励要乐观。


    教练:“要笑,smile~”


    谈萱死鱼眼看向他:“一个双蝉一个刀伽彧,杀了我吧,死了我可能会乐观一点。”


    教练:“……”


    这还搞咩啊搞,什么排兵布阵田忌赛马,也得看对方手里有多少张牌,自己手里有多少千里马啊!


    撞上这俩人,排什么都没用。


    繁翙挠挠头:“听天由命吧。”


    别人都是提前几轮锁定冠军,她们倒好,提前四轮锁定出局,这都快比完了她们队伍才积4分,这会儿赢不赢的……哦挺重要,跟对局费挂钩。


    那还是不能放弃的,挣扎一下下吧。


    全国赛的时候繁翙表现出人意料,教练以为她被激发了潜能,于是这次就给排出来当主力了。


    她俩也是巧,都遇见过双蝉。


    谈萱是在女子围甲第3轮的时候被双蝉屠龙胜,繁翙则是全国赛里被双蝉屠龙胜,难姐难妹各缺一条龙,惨得足以抱头痛哭当场拜把子。


    第三人姚依楸:“挣扎一下捏?”


    谈萱:“卖萌可耻。”


    姚依楸也没什么好办法。


    说实在的,她们也想赢,输棋多难受啊,虽然不像尾星雨一样会被棋迷骂,平煤队没那么多观众粉丝,但队内气氛挺沉重的,教练经理的压力也大。


    久而久之,滚雪球似的,成绩越来越烂,12轮过去了一看,哟呼就4分。


    姚依楸刷到过很戳人心窝子的一句话:棋迷说,把围棋当五子棋下都不能输这么惨。


    教练:“站好最后一班岗吧,今年就这两场了,下完了……明年就要去打围乙了。”


    如果平煤队不解散的话……应该不至于,她们既然能从女子团体里打上来,大不了明年再打回来呗。


    乐天派教练哀愁之际又觉得没什么,围棋嘛,怎么下不是下呢?


    ·


    有人在躺平线上挣扎,就有人在挣扎里寻求玄学依靠。


    圣清琢在倒腾自己棋扇上的挂坠。


    赵余晴:“姐,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以祈祷姿态双手包着棋扇的圣清琢:“阿蝉送的。”


    百新筠:“???”


    她为什么送你这个?!


    圣清琢是11月1日出生的,月初建桥杯之前,在队内过了一个生日。


    双蝉送了她一个挂坠,是雕刻件的紫晶玉蝉,刚好配上尾星雨给的这个绿檀木折扇。


    折扇的扇面是刀伽彧画的山间下棋图,她学过国画,以前还负责过女子围棋赛事的宣传图,这方面手拿把掐。


    最外的木柄上有句诗词,选自范仲淹的《赠棋者》,“接胜如云舒,御敌如山止”。


    字迹不太好,倒不是书写者的缘故,而是使用刻刀的人不太熟练。


    是屈悠刻的,她除了掏钱之外说还想有点参与感。


    拓的字则是双蝉写的。


    席晴照做手工编了扇坠,组了双蝉的那个雕刻件进去。


    她们四个商量着配好了一个完整的礼物,屈悠第一次知道原来礼物还可以这样送。


    双蝉:“多好呀!我是天才!”


    所以才有这么多天才idea!


    另外四人合力送的是迷你棋盘摆件,定格的是圣清琢以前的一盘经典棋局。


    以前大家在队内过生日大多悄摸儿的,顶多定个蛋糕或者说上一句生日快乐,郑重其事地全队背着寿星准备礼物还要布置训练室给惊喜,从没有过。


    除非拿了世界冠军又恰好临近生日,围棋队会给个排场,但这带着点儿正式,没有朋友之间那么随和。


    小小的双蝉觉得每一个生日都珍贵,组织大家的动员能力堪称恐怖。


    圣清琢当时很惊讶,她超喜欢这两个礼物,现今兴致勃勃地等着其他人的生辰到来。


    9个人到时候估计得多拉出来9个小群。


    百新筠:“我看看我看看。”


    双蝉很喜欢礼云臻送她的金蝉,双桃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不间断地找了很多料子换着花样的给双蝉做了不少雕刻件。


    贵的便宜的都有,并且在不断繁殖,越来越多。


    双蝉哇塞了以后问妈妈能不能送给朋友。


    双桃说当然可以呀。


    双蝉送给圣清琢的时候,还拍着胸脯道:“是我亲自开光的阿蝉雕件!助力你棋运亨通!”


    确实她亲自开光——专门放她自己棋盘上摆了道死活题,让它跟着解出来的。


    给圣清琢逗得前仰后合。


    然后现在,赛前,她对着可爱小棋神亲自开光的雕件祈祷,保佑她这次下棋不打勺、少失误、脑子清明。


    许愿有没有用她不知道,尽心了就好。


    百新筠:“不留遗憾。”


    圣清琢:“当然。”


    赵余晴:“加油嗷嗷嗷!”


    ·


    搞定了前期的对阵安排,眼见自己的对手是谈萱,双蝉欢快地小步跑到赛场里先她一步坐下,然后眼巴巴地等着谈萱的到来。


    谈萱没想到又是自己抽到了这位煞神,深吸一口气,觉得教练想整死她。


    赛前还说什么“一台二台都一样”,呸,这能一样吗!


    跟双蝉还是刀伽彧下棋,那感觉能一样吗!


    摆烂的教练宣布不存在排兵布阵,搁微信群里让她跟繁翙丢色子,谁的数字大谁就一台。


    很难形容谈萱彼时的无语。


    几个脑袋怼在一起点的色子表情包,谈萱想先断个网多丢几个数字出来看看大小再联网重新发送都不行。


    好死不死的,她出手就是一个6。


    我可真六啊!


    坐下的时候谈萱还在心里给自己点赞。


    双蝉:“好久不见!谈姐姐我们又遇到了!”


    孩子是个活泼可爱的好孩子,就是棋真的好难下。


    谈萱扬起笑脸:“好久不见,真巧哦。”


    女子围甲双循环赛制,唯二的两次平煤对上海,这么珍惜的双数机会,也是都给她捞着了。


    谈萱决定比完赛就出门买彩票。


    旁边的繁翙正小心谦卑地跟刀伽彧打招呼。


    她年岁不大,参加的比赛不算多,加上很多时候刀伽彧直接进本赛,繁翙则是倒在了预赛里,所以当前还真是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对上这位前辈。


    第3轮的时候她没上场,是姚依楸跟刀伽彧下的棋。


    刀伽彧笑了笑,安慰:“不要紧张。”


    繁翙:“嗯嗯嗯!”


    怎么可能不紧张啊!


    现在对面就是头猪我都会紧张的啊!


    啊不是说刀前辈是猪的意思。


    解说这边,当镜头给到了这四人时,傀荌笑了笑。


    “这是我们本场最热门的棋手,”她道,“双蝉,新鲜出炉的双冠王。”


    于红雪:“上海队今天应该没什么压力,刀伽彧七段目前保持了全胜战绩,她也已经出战了12轮,是全勤的主力队员。”


    傀荌:“是的,很珍贵的成绩。当前保持全胜的仅有刀伽彧七段和尾星雨六段。”


    女子围甲赛季胜率第一的话,会有一个最佳胜率奖,去年就是全勤的刀伽彧得到的。


    今年,看来也是她跟尾星雨两人之间的角逐了。


    双蝉由于参赛次数不多,尽管也是100%胜率,仍需排在第二梯队。


    随着导播的镜头简单介绍了场内的所有台次,很快,比赛就打响了。


    上海队这边一台双蝉执白,对平煤队一台谈萱执黑。


    谈萱以星小目开局,双蝉熟练地应以二连星。


    傀荌:“谈萱在角部选择了大斜,不过我记得双蝉对这个研究得很透彻,她需要谨慎应对了。”


    于红雪点点头:“是的,最初双蝉出名也是因为在复杂定式上的掌控力很高。”


    黑棋按照定式给出了“靠”时,白棋没有“长”,而是一个比较冷门的“顶”。


    傀荌惊“咦”了一声。


    于红雪:“这一手是冷着啊……看不透。”


    傀荌解释:“是弃取,反过来考验黑棋的应手。”


    果不其然,面对着这个冷门又充满了内涵的“顶”,谈萱愣住了。


    她皱眉思索,最后强硬地“扳”住,企图全吃白棋数子,结果反落入双蝉的算计。


    白棋断打后跳出,此时,黑棋角地获利,但外围白棋走得极厚,且得到了先手权利。


    前后连续三手达成此目的,双蝉效率极高。


    傀荌:“白棋全局形势开始领先。”


    这似乎是战场里响起的进攻号角声,笃笃笃的,就此拉开了白棋与黑棋之间的差距。


    谈萱意识到自己的实空不足,打入白棋右下阵势挑起战斗。


    双蝉优势意识很强,她的策略明确简单,即,不给对手翻盘的机会。


    傀荌切回来看了几手双蝉的行棋后,饶有兴致地道:“双蝉这次下得很稳,稳中带狠。”


    面对着黑棋的打入,白棋没有选择最凶狠的全攻全杀,这有点不太符合她以往给人的印象。


    但这手“尖顶”,极妙。


    傀荌连连赞叹:“夺其根基,目标很准确。”


    尖顶之后是飞攻,一边攻击一边自然成空,从这两手来看,双蝉的大局观早已超越谈萱,对形势的判断与优势的延伸都有着自己的见解。


    于红雪补充了傀荌这句话的含义:“双蝉追求的是无风险、高效率的获利。她这盘棋下得可能没那么刺激,但绝对精彩。”


    进入国家队以后,双蝉的进步快得让人咋舌。


    众多高手的陪练也让她在不知不觉间更改了诸多下法,佐正了她原本偏向攻杀的直接风格,一点点往里填充了复杂。


    谈萱试图导入复杂乱战,奈何双蝉不接茬,冷静地加固自身,在随后白94的“点”,先手破坏了黑棋的眼形。


    谈萱的黑大龙处于隐隐不安的状态,却不至于立刻被杀。


    她为此烦忧,但无可奈何。


    【双蝉这不是搞人心态吗】


    【围棋不就是搞人心态的吗】


    【废话,不搞人心态搞什么】


    双蝉屠龙未成,不过,她一次次化解黑棋的反扑,进入官子前两人的盘面大概7目左右的差距。


    在争夺事关双方厚薄的单官时,谈萱出现一手致命误算——拿了一个后手6目的官子。


    傀荌:“完了。”


    于红雪:“确实完了。”


    她不该在这里落子的,白棋小飞守角的二路扳粘,才该是她的第一选择。


    傀荌用她的道具棋子落在这里,讲解如果谈萱走在此处会如何。


    “黑棋在这里扳,白棋必须挡,黑棋再粘。乍一看只有3目价值,实际上远远不止。”


    这么一走,黑棋先手确保自身联络、目数和眼位,还能逆收3目强的官子——“强”在它本身就具备巨大的厚薄价值。


    于红雪:“是的,黑棋若是在这里扳粘,不仅自己活了、厚了,白棋外围的这道墙也会同时存在一道裂缝。”


    傀荌:“很关键的生死要点。”


    价值巨大的先手,关乎双方厚薄的生死要点,是谈萱能下的最稳妥的本手位置。


    结果她放弃了,转而选择了一处看似目数更大,实际上忽略了厚薄的后手官子。


    简直是送给双蝉的机会。


    谈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被双蝉扑后打吃,黑棋中央数子棋筋被切断。


    至此,中腹厚薄完全逆转。


    傀荌断言:“黑棋彻底无望了。”


    原还可以纠缠一番,现在完全没戏了。


    于红雪:“围棋就是这样,有时候一子翻盘,有时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谈萱意识到了自己这致命的官子失误,坚持几手后,还是算不到自己的胜。


    再加上她本就是执黑先行需要贴目,盘面差甚至还是黑棋落后,真就回天乏术了。


    她苦恼地挠了挠头,很想把刚才的自己拖出来暴打一顿。


    啊啊啊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维持住不被屠龙,怎么突然能下这么烂的一手啊啊啊啊啊!


    也正常,棋手在大后盘出错的概率本就直线上升,官子误算更是常见。


    围棋就是看谁的失误更少,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这句话。


    飞速思考下的头疼带来了痛苦,恨不能时光倒转来让她撤回那一手的遗憾,令谈萱满是自责。


    读秒暂停,她选择了认输。


    双蝉的视线微微上抬,看见了那两个黑子的落下。


    裁判宣布了这盘白棋中盘胜,也等于告诉众人上海队一台再拿1分。


    场中仅有两台结束了本局,双蝉眨着眼睛扭头观察的时候,与右手侧前方的席晴照对视,两人莞尔一笑。


    再一看,挨着席晴照不远的圣清琢正在疯狂扇扇子给自己降温。


    直播间已经乐疯了。


    【冬天打扇子真的好装b】


    【这个扇子好看,哪里买的,淘宝链接给一个】


    【紫色挂坠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女队我们女队!那是阿蝉送的对不对?】


    【这么热的吗】


    又不是秦岭以北,广州温度挺高的,今天最高温到了24℃呢,酒店内又闷着,下棋到最后cpu都烧没了,圣清琢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她呼呼扇风,檀木扇子带着微弱的香气,不经意间冲进了她的鼻尖。


    啪地一合扇子,她反手用扇柄敲在了自己的肩膀,快要坐麻了的身体猛地一震,下一秒,黑子落入棋盘。


    双蝉收回视线,用力地低头,抻了抻自己的脖颈。


    解说的傀荌正在大夸圣清琢这手:“圣清琢的官子技术是扎实的,但她的效率和中盘存在问题,心志方面也是,不能仗着自己官子不错就觉得什么都可以拖到官子。”


    于红雪:“很多人都觉得官子技术好,是一个全面的评价,但其实不是。”


    傀荌:“对的,官子技术好是计算能力不错,在局部上能收得不错。但官子的价值判断也非常重要,她这个判断就很好。”


    围棋里的官子数量是不定的,当前有多少完全取决于对弈双方的棋局进程状态。


    尤其是复杂棋局里,它存在大量细微的先手官子,只能根据棋手的实战经验来判断。


    是以,收官不好练也很烦人,效率低进度慢。


    而对于官子的判断,哪一个价值更大、该先走哪个,这就又落在全局观的层面了。


    圣清琢的局部最佳收官次序和手筋都做得很不错,但如谈萱一样,她也会误算,也会因为价值判断出错。


    赢了战斗,输了战争,这并非不可能。


    因为全局策略可以以小博大,“弃”和“取”,“舍”和“得”,从来都是当下未知结果的选择题。


    国家队里,墨非针对性训练的,就是圣清琢总是输棋的现状。


    她实力在,如果总输,那就绝对不是单一的问题,官子是她的利刃,但她起码得能活到拔剑的时刻。


    女子围甲第13轮结束。


    上海队两台全胜积2分。


    北京队一台圣清琢胜积1分。


    江苏队一台尾星雨胜积1分。


    当前,女子围甲积分排名第一的是上海队23分,第二的是江苏队22分。


    两队一分之差,优势很浅。


    傀荌:“第14轮如果积分相同的话会加快棋赛,两个队伍的棋手要努力了!”


    江苏队教练紧张兮兮地跟自家队员看排名,上海队教练美滋滋地欣赏着训练成果。


    墨非叉腰大笑:“我就说嘛,我还是非常可以的!”


    他天生就该当教练!


    双蝉在原地转圈圈,跟圣清琢说你看我外套系在腰上可以转出来裙子哎。


    圣清琢鼓掌夸她真厉害,哄小孩也是很用心了。


    苗飞白冲过来把双蝉抱了起来:“哦豁我们神奇宝贝!”


    神奇宝贝两脚离地被迫转圈,脑袋有点晕了。


    上海队经理在那里计算着夺冠的概率有多高,明天两台全胜或者再不济一台胜而江苏队恰好两台全胜了等等她们明天对谁来着?


    脑中风暴不亚于刚才在下棋的棋手们,很是努力。


    落地的双蝉:“yue——”


    苗飞白:“我也想吐了。”


    刀伽彧没好气地扶着两人:“安生点吧祖宗们。”


    第172章 第二届女子围甲收官


    晚上队内总结训练结束, 氛围立刻变得轻松了起来。


    尾星雨找了指甲刀盘腿坐在床上剪指甲,戈笑彗路过塞她嘴里一块西瓜。


    尾星雨嚼嚼嚼:“好吃。”


    戈笑彗站在她跟前,端详了一会儿, 提出了她的致命疑惑。


    “你赛前剪指甲,跟考试前洗头有什么区别?”


    尾星雨嘎嘣就愣住了。


    苍狸抢了戈笑彗果盘的哈密瓜, 闻听此言, 笑得差点卡到嗓子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笑你这个脑回路哈哈哈!”


    豪迈的笑声简直可以绕梁三日。


    尾星雨继续低头剪余下的三根手指:“智慧又不在指甲盖儿里。”


    戈笑彗拍了苍狸一下,再转过来跟尾星雨说:“手感不一样嘛!你不觉得剪完指甲拿棋的手感都变了吗?”


    这倒是,不过也不打紧, 抓两把棋子就又回来了, 手感这种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玄学。


    尾星雨剪完了以后, 反过来欣赏自己漂亮的手指:“上次还有人私信约我做手模, 拍四个小时给我两千块钱。”


    她账号里偶尔会晒图,其中一张屈指打扇的照片太漂亮了,不仅一堆画手来求授权, 还有人问她是不是拉拉, 喊着姐姐性别不要卡那么死。


    19岁的尾星雨看得叹为观止。


    混在这些评论和私信里的,就有询问手模一事的。


    戈笑彗:“嗯?哪儿来的好生意?怎么不介绍给我?”


    她伸出右手:“我的手也好看啊!”


    苍狸:“我也!”


    大家都很需要赚外快啊!两千块钱呢!


    尾星雨“哦”了一声:“是骗子。”


    戈笑彗:“……我就知道这种好事不会轻易找上门。”


    苍狸好奇:“你怎么知道是骗子?”


    尾星雨:“问了几句, 对方说着说着前后矛盾了,而且还要求先有个什么简历模卡?忘了,反正让交钱的都不是好东西。”


    教练化身带饭仙人拎着大包大包和大包进来的时候,见到三位姑娘正在挨个剪指甲。


    “哟,给自己的武器抛光呐?”他问。


    戈笑彗悟了:“记下了, 下次有人剪指甲我就这么形容。”


    还得是教练,文学素养就是比我强啊!


    经理抱着一堆吃的跟在后面:“啥啥啥?”


    她把餐后甜点放下,结果见到桌子上多了个吃干净的果盘,就挨着棋盘呢。


    经理:“已经吃上啦?干饭了快来!”


    晚饭吃得有点早, 她们刚才复盘和训练过后就又饿了,教练经理两人表示他们去找吃的,让姑娘们在屋子里待着别乱跑。


    尾星雨:“这个海鲜粥看上去很好喝的样子。”


    苍狸欢呼一声:“真有生蚝和鸡翅啊?我天,教练我爱你!”


    教练:“爱你爱你,去外面买的。这个,刚好路过糖水店,就买了一些你们爱吃的。还有一兜被路过的狗玩意儿打劫了。”


    坐下后在拆盒子的戈笑彗:“谁啊?”


    教练冷哼。


    经理解释:“墨非教练。”


    争抢第一的死对头,遇见的时候居然不躲避,胆敢上手就抢,啧,也就是新时代了,不然教练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戈笑彗:“哦,难怪。”


    尾星雨:“认命吧,你打不过他。”


    其实本来就多买了些,想着回来万一遇见谁了,或者问问队员们哪些不爱吃,到时候送给熟悉的教练们就是了。


    没想到竟有劫道的。


    教练不服:“笑话,我能打不过他?!”


    戈笑彗:“他练两年拳击了。”


    教练闭嘴了。


    教练连饭都不吃了:“不是,他怎么练拳击去了?!”


    尾星雨:“不知道啊,可能是教棋太憋屈又不能揍我们,所以找个发泄的地方。啊这个粥太好吃了!明天比完了带阿蝉去吃。”


    戈笑彗:“墨教抢劫,战利品应该分她了吧?”


    空了谁也不能空了双蝉啊!


    尾星雨一想也是:“你说得对。”


    教练还在絮絮叨叨:“我回头也找个地方练拳去。”


    ·


    双蝉嗷呜地大吃了一口虾蚝粥:“好好吃!好好吃!真的好好吃!”


    墨非尚在遗憾:“没抢到另一兜,我觉得那一兜里好吃的更多。”


    赛前对手送来的食物不能盲目接受,但是从对方手中抢来的,就另当别论了。


    刀伽彧盛出来了一点,大概三口的量:“小心被人套麻袋。”


    她不太饿,单纯想尝尝。


    墨非大手一挥:“没事!他打不过我!”


    苗飞白捧着焦糖炖奶:“怎能如此美味?好幸福。”


    墨非最快吃完了他的肠粉,再把打包的煎饺推给三人:“抢东西的时候聊了几句,江苏队也在临阵磨枪,明天比赛都要加油啊!”


    详细情报是探听不到了,不过,从对方那骂骂咧咧的短句子里,还是可以得到些什么的。


    双蝉高举左手:“加油!”


    刀伽彧:“慢点吃。”


    双蝉闷头继续吃:“嗯嗯嗯!”


    墨非评价:“正好,吃完了晕碳一会儿睡得快,睡得饱饱的,明天比赛就有精神了。”


    快碳嘛,吸收快,困得也快。


    双蝉:“睡不着是不是可以啃个馒头?”


    墨非:“可以啊。”


    干净碳水,馒头+香蕉简直晚上健身后的绝配cp。


    双蝉:“哦,那发群里问问谁睡不着,让她们教练找馒头去。”


    刀伽彧忍俊不禁。


    苗飞白:“好主意。”


    墨非:“挺好,深夜馒头大战皮质醇。”


    双蝉喝完了粥,评价:“听上去很硝烟弥漫剑拔弩张风雨欲来,一听就是一场好战斗。”


    刀伽彧赞成她:“跟你的成语储备量一样精彩。”


    双蝉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饱了。”


    然后打个哈欠:“困了。”


    墨非:“小孩子就是消化好,别动了,一会儿我一起给收拾了。”


    ·


    11月29日,女子围甲第14轮。


    今天的看点有两个,一是冠军和降级队伍,二是刀伽彧和尾星雨谁能拿到最佳胜率。


    “这个奖啊?也没讲究只能一个人哇,要是俩都能全胜了,就俩人呗。”言魁觉得无所谓,“多来几个全胜的更好。”


    14战全胜和13胜1负,那肯定是前者获奖。


    俩14战全胜,这还选啥嘞,当然全都给啊!


    满分多多益善,他言魁不缺这一个名额。


    行岳要不是得跟商旅杯赛事,早跑来给他夫人打call了。


    刀伽彧再拿一个最佳胜率奖,就是蝉联了呢!


    双蝉:“哇,蝉联!”


    刀伽彧看着回头仰视自己的双蝉,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愣神了一瞬。


    墨非接茬:“是啊,蝉联。阿蝉明年也拿。”


    苗飞白:“对!”


    咦,等等?


    双蝉明年要是跟刀伽彧一样全勤了,那她这个替补就完全没有出战的机会了。


    算了,明年还不一定是她来替补呢。


    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苗飞白爽快地把问题抛在脑后,避免困扰到当下的自己。


    也亏她心大,不然就要梗在心里食不下咽了。


    毕竟,尽管知道竞技项目实力至上,但道理只是道理,人的情感复杂且丰沛,不由自主的敏感也不是罪恶。


    刀伽彧非常想拿到这个蝉联,渴望与克制落在了天平的两侧,她努力地维持着平衡,既需要因此产生的动力,也必须借平衡筛去负面的影响。


    她要野心,但不要失控。


    另一边被教练给予希望的尾星雨也同样如此。


    不一样的是,她会比刀伽彧稍微焦躁、恐惧,正转圈踱步碎碎念,来劝说自我。


    最后一轮了,场中的大家看上去都比昨天更严肃一点。


    傀荌在自己的解说文本里,有一段开场词。


    她写的是:


    “棋盘上的星位明亮,承载着两届女子围甲联赛的风雨与荣光。我们在创造女子围棋的历史,从点燃首届联赛的新征程,到此刻第二届联赛的收官战,黑白棋子在纵横十九道上博弈,落子声敲下了女子棋手们的成长轨迹,她们用棋谱铭刻时光。


    希望今天的大家仍然锐不可当,棋运亨通。”


    ·


    期末前老师会说要收好这个尾巴,站好最后一班岗,今天上午的时候,教练也这么说了,双蝉认真地听着,严肃地坐在了赛场里。


    她要赢,这样一来才可以拿到冠军。


    双蝉说,她喜欢成为冠军。


    厦门队的一台来自台湾,五月份第1轮没到现场,那会儿她正在参加其他比赛。


    这位也是不久后的穹窿山兵圣杯台湾棋手代表名额获得者,不出意外的话,会跟双蝉相遇。


    “你好,”她很漂亮,笑得很温和,“我叫璩品昀。”


    声音软软的,像是云朵飘来。


    她比尾星雨要大两岁,14岁在大陆定段赛里拿到的职业初段,后来的进步很快。


    年初晋升的职业六段,实力不错,由于台湾和大陆的棋协规则章程不同,所以她并不能参与到中国棋院的国家队。


    璩品昀拜师了日本棋手,这两年也在日本棋院里学习。


    2010年首届穹窿山兵圣杯她是四强,2011年和2012年的建桥杯她有参与并且走到了最后,但今年的建桥杯她一开始就没报名。


    双蝉跟她接触不多,之前几次女子围甲见面也是来去匆匆,对方似乎很好靠近,实则与人分外有距离。


    双蝉:“你好呀,我是双蝉!”


    璩品昀眼睛弯弯:“很喜欢你的围棋。”


    两人赛前交流温馨有爱,隔壁台次即将跟刀伽彧展开对战的厦门队之一的杨岫筠,嘟囔了一句“平时没见你这么好脸色”。


    刀伽彧觉得头发扎得难受,决定扯下来,散着下棋,结果听见了对面人的这句小声。


    杨岫筠这话的情绪算不上埋怨,很平静的一个评价罢了,只不过措辞有点像背后说人坏话。


    刀伽彧扭头看去,确实,双蝉和璩品昀聊天的画面挺好看的。


    好看不好看的有啥用,待会儿下棋不定杀得多凶。她想着,顺便将皮筋戴在了手腕上。


    果然如刀伽彧所想,言笑晏晏的两人在执子的霎那就变了脸色,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眼里平静的杀意蔓延到了棋盘上,很快就演变成为了对杀屠龙。


    璩品昀研究过双蝉,没有哪个女子棋手不想看看这位11岁的小将是如何战胜九段男子棋手的。


    她很欣赏那些棋,里面有双蝉闪闪发光的灵魂。


    在日本棋院抢到了米持多幸为数不多的课后,璩品昀注意到了他投影时的资料里有专属于双蝉的文件夹,也借机与这位总是臭脸的传说级前辈棋手搭上了话。


    大概是得知她在不久后很可能与双蝉对上,米持多幸最初的冷漠消失无踪,反过来多问了她几句,还约了一盘棋。


    可惜,她与米持多幸的棋风大相径庭,仅一盘棋尚不足以学到什么。


    比如此刻,双蝉没有在其中感受到满尾千绘的棋风和习惯,她只觉得璩品昀的攻杀太直接了。


    很犀利但略显莽撞的攻杀,劫争实力一般,全局观念有待进步,一击不中就导致自己落入下风。


    璩品昀白棋的大龙少了一只眼。


    双蝉好暇以待,预备着接下来给她重重一击,牢牢地抓住现在的优势。


    璩品昀仿若面对大军压境,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处处死路,毫无胜算。


    她很快败下阵来,也坦然地面对了自己的失败。


    屠龙结束那一刻,白棋投子认输,并没有再拖到终盘。


    “果然。”她说,“我跟老师预演了很多个假设,但面对你的棋,我从未赢过。”


    现在见到真人了,还真是没有赢。


    双蝉正在研究当前的盘面。


    她心里觉得有点古怪,仿佛……仿佛她已经跨过了一个台阶,来到了新的高度。


    这种感觉莫名其妙,也无依据可言,偏她就是这样感觉到了。


    新台阶吹来的风里,围棋的线更复杂,星子的运行更快,她仰头望着,手可摘星辰似乎不再是一句空话。


    “因为我很强。”双蝉抬头,回答着璩品昀的话,“我太强了。”


    璩品昀一愣后一笑:“对,你很强。”


    强得可怕。


    ·


    北京时间11月29日,第二届中信置业杯中国女子围棋甲级联赛第14轮在广州长隆酒店顺利结束。[1]


    本届赛事,上海乌鹭队以25积分位列第一,成功夺冠并获得25万元人民币奖金,上届冠军江苏云帆队、厦门鹭海棋缘队分列联赛二三名,平煤队不幸降级。[2]


    其中,上海队队员刀伽彧七段以14胜100%胜率,与江苏队尾星雨14胜100%胜率,共同获得最佳胜率奖。


    新锐小将双蝉获最具人气奖,孟迩获最佳礼仪奖,平煤队获体育道德风尚奖。


    本届女子围甲联赛历经四场分站赛和四场主客场赛,至此已圆满收官!


    每一场棋都牵动着赛季的最终走向,联赛的成功不仅属于执子的棋手、幕后的筹办者,亦属于每一位守在屏幕前的观众。


    渐次落定的棋子在胜负之外谱写了新的故事,见证着不断生长的女子围棋力量,稳稳接续,越燃越亮。


    这不是终点,而是又一段新历史的起点。明年联赛将由8支队伍扩充至10支队伍,洛阳云起科技队、芜湖瓷韵队、德州鲁北丰源队从乙级升入甲级,构成新规下的女子围甲联赛成员队伍,冠亚季军奖金增长到30万、15万、10万,同时开启积分排名队尾两名降级和女子团体赛事前两名升级的章程。


    第173章 盛大闭幕


    “联赛结束啦!哦耶!”


    双蝉手里牵着气球, 在闭幕式的会场里到处乱窜。


    刀伽彧的视线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变:“慢点,小心点。”


    尾星雨抱着花站在那里嗅闻:“怪不得阿蝉喜欢花,味道真好。”


    每个人都有花, 所有的队伍所有的成员,连教练和领队都分到了一份。


    傀荌抱着她的百合, 站在花海中美成了一幅画。


    她没想到女子围甲的闭幕式居然会是这般模样。


    戈笑彗美滋滋跟新出炉的傀荌5A级景区合照完, 回来后就听见了尾星雨这句话,点点头,道:“是啊, 心情也变得跟花这么好了, 来我给你拍个照片!”


    锤溶溶站在一边笑看这一切, 她身侧是高兴的言魁。


    “第二届也结束啦!”言魁非常兴奋, “明年又是一场大战!”


    8支队伍扩到了10支,两降两升制度移了过来,女子围甲算是真的步入正轨了。


    接下来就要看什么时候能扩增台次, 从轮次和规模再到奖金, 朝着围甲看齐。


    没关系,一步步来, 不急。


    双蝉扑腾着跑来,左右各一束花:“送你们哒!”


    言魁和锤溶溶登时一愣:“嗯?”


    双蝉:“谢谢主席和秘书长!感恩有你们!我超爱我们围棋哒,明年比赛多多哦!”


    是她自己的花,一束是冠军队伍的,一束是她拿到的最佳人气奖。


    反正花束之外还有证书和奖金, 这些才是证明她赛事成绩的有效物品。


    鲜花嘛,就是用来让人开心的呀!


    锤溶溶弯腰接过:“好的,谢谢你哦,明年我们一起加油!”


    双蝉:“嗯嗯嗯!”


    言魁也在她期待的目光里接过花:“真可爱, 围棋有你了不起!”


    双蝉:“当然!”


    两人笑出了声,裹着糖霜的小太阳过于软萌,他俩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锤溶溶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想定格这治愈的瞬间。


    双蝉脆生生说完了以后蹦蹦跳跳地离开,辫子在脑袋后面甩来甩去。


    锤溶溶:“疲惫都被抹去了。”


    言魁:“是啊。”


    生活很累,工作很累,但遇见了这样的场景,也会不由自主地欣慰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吧。


    席晴照逮着双蝉把她控在怀里,问她晚上要表演什么。


    双蝉向上仰着脑袋看她:“我会弹琵琶哦!嘿嘿,不过只会一丢丢。”


    琵琶古筝古琴都会一点基础的,倒不全是牧遥行教的。


    牧遥行最擅长的是听音辨曲,琴瑟筝箫都会一些,她说小时候老跑出去玩,久而久之就落了不少课程。


    但她的“会一些”,是相对精于此道的人来讲的,搁现代高低是个佼佼者。


    来授课的阿蘅老师不一样,她是真的擅长音乐。


    阿蘅偏爱琵琶,捎带着就教了双蝉,授课期间她神色有些郁郁,后来才知道原是她曾有个琵琶被毁了。


    党争之下,她的家族衰落,父兄皆被贬谪,嫁去的夫家也因此忽略了她,转而攀附另外的权贵。


    和离之前,阿蘅带去的嫁妆几乎全被吞没,填进了那个无底洞里。


    灵阳撞见她给人抄书的时候,已经是她和离的第三年,那时她心情颇为不错,因为刚瞧见了一出好戏——


    攀附权贵的前夫家站错了队,由于上层的倒台,导致被连根拔起,反倒是她这个下堂妇,得以平安。


    牧遥行虽毁了曹子的腿,曹家与李家对峙之后,她被迫离开了汴京,来到这小小的青山县,远不如曾经的奢华生活,但过得着实比阿蘅好太多。


    知道阿蘅喜欢琵琶,牧遥行从自己的嫁妆里取了一把给她,说着放库房也是暴殄天物。


    阿蘅爱不释手,是她后来离去带走的少量物件之一。


    最后两轮女子围甲之前,主办方询问棋手们是否有可以展示的才艺,闭幕式后有一个小小的晚宴,到时候大家一起玩耍。


    双蝉报名了琵琶,但她说很久没弹了,乐器也得现找。


    这倒不是多麻烦的事情,临时去租就行。


    令人诧异的是戈笑彗,她说自己会打鼓,乐队的那种架子鼓,跟尾星雨两人组了个唱歌节目。


    尾星雨说她学过一点吉他,能拿来应急。


    再一看其他人,打快板说相声的、二人转的、吹葫芦丝的、小魔术的、跳舞的……她们二十来人能排个春晚出来。


    无怪闭幕式的会场摇身一变就多了个花海,现场布置刚巧能当各种表演背景,偌大的地方,简直就是官方提供的茶话会绝佳场地。


    等大家散了再来,双蝉调试着她刚拿到手的琵琶,抬头一看,穿着礼服或汉服或特殊妆造的大家,与白日里下棋的朴素模样差异甚大。


    她们对这场狂欢翘首以待。


    “像是闯进了爱丽丝去过的仙境!”屈悠兴奋地道,“比去年好太多了吧?”


    她没报名表演,于是接到的任务就是成为“观众”,负责鼓掌和夸夸。


    这是独属于她们这届棋手的落幕仪式,以后谈及此景,记忆里定会充斥着满满的花香、笑声、愉悦。


    双蝉拨动琵琶弦,她的手法很是稚嫩,看得出来确实只学了皮毛。


    在一众人等的注视里,曾经学过的小调自青山县来到了广州长隆。


    “这是什么曲子?旋律好好听。”


    “wow我们明星阿蝉!”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是阿蘅自创的曲子,旋律简单易记,适合双蝉这个初学者入门用。


    水平不高,也不曾流传出来,连她正常的作曲水准都算不上,就是拿来哄小孩儿的。


    但很可爱。


    泉水叮咚,鸟雀齐鸣,双蝉仿佛回到了那个惠风和畅的午后,她在弹琵琶,牧遥行在亭中与阿蘅下棋。


    彼时,牧遥行笑着摇头,说得亏双娘的棋艺不似琵琶这么粗劣,怎么入门半月还只是这样。


    阿蘅揭老底,你当年学了一个月也只是这般。


    双蝉离得远,没听见她俩的话,正为了自己居然能弹完整个曲子而高兴。


    那时,双蝉还以为这是可以延续一辈子的画面。


    “我的第一次女子围甲,结束在一片花海里,氤氲的花香中有着食物的馥郁味道,耳畔是连篇的笑声,我将一朵花戴在了发间,她们夸我是花仙子下凡,还说,你琵琶弹得跟围棋一样好。


    快乐从这里向前回溯,遮盖到了五月份,于是,我的所有女子围甲,就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花香。”


    日记本上不算连续地记录着她的生活,双蝉一笔一划写下了她的今日快乐。


    双桃和尹岩华的友谊镌刻在一种种味道里,双蝉的经历同样如此。


    她与这数十人的快乐,凝聚在鲜花和食物的芬芳中。


    这着实是一场,令众人难以忘怀的郑重收场。


    ·


    薄凌青收到了女子围甲晚宴现场的返图,立刻应激。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你们玩的这么快乐!”


    为什么我们没有嗷嗷嗷嗷!


    他们围甲是四天前结束的,落幕之际也搞了一场庆祝晚宴,但显然没有她们的好玩。


    铁佑扑了过来:“啥?”


    薄凌青将手机侧过去给他看。


    铁佑:“尾姐给你发的啊,我天这花,鼻炎患者都要疯了吧?她们没对花粉过敏的?”


    蔺萩嵘探头看来:“打劫卖花的了吧?大手笔啊棋协!”


    其他人也有收到女队棋手发来现场图的,一众人开始讨论“多才多艺啊”、“怎么还有快板”、“你们还有小游戏啊”,纷纷感慨女子棋手深藏不漏。


    有现场媒体不等结束,就快速修图发了微博和新闻稿。


    薄凌青看了一下他关注的账号,前一个是女子围甲闭幕式的大合照,后一个是晚宴现场抓拍。


    放大缩小,换图再放大缩小。


    很好,完全两模两样,说不是同样的一群人他都信。


    薄凌青:“化妆还真是神奇。”


    不单单是化妆,衣服和头发的改变带来的影响最大,她们各式各样的装扮全然是对这场姐妹狂欢的期待,于是精神面貌也随之有了改变。


    左丘兰孤零零在女队训练室,看着手机里的图。


    上方翻出来了一个app推送,是她关注的账号发了新消息。


    外界在夸她们是美女棋手,有讨嫌的人在尾星雨评论区问“以前怎么没这么好看、p成这样自己不心虚吗”。


    尾星雨转发出来回复:


    姐一直这么好看,你不知道是你眼瞎。


    尾星雨也会内耗,但对外的时候,她表现得一向强硬。


    左丘兰笑了笑,点了个赞。


    “对啊,我们锤姐一直这么好看。”


    要么人家外号是流星锤呢,围棋内外都是无差别攻击。


    太喜欢其中一张照片了,左丘兰将其设定成了手机壁纸。


    那是花和赛事背景墙的空境,一支黄色剑兰冒出了头,恰好指向“女子围棋”四个字。


    双蝉的消息弹了出来,问左丘兰有没有喜欢的特产,后日回来给你带。


    拼凑的图片上是这几日她在广州吃到的美食。


    左丘兰没有推拒好意,认真放大看了看,给双蝉回了信。


    双蝉:【ok.jpg】


    双蝉:【姐姐我们明天去动物园玩哦】


    双蝉:【下次一起来】


    左丘兰抬头看向了左侧的窗户外面,黑色的幕布笼罩着世界,她只见到了些微的灯光和高楼上的红点在闪烁。


    有点孤单。


    那就,下次一起。


    落子声在室内响起,她铺开一道死活题,微微变长的头发在脑后扎起,别着一枚双蝉送她的樱桃发夹。


    但也没有那么孤单。


    因为围棋还在,周围队友们的棋盘也在。


    ·


    女子围甲结束以后,主办方邀请参赛棋手们去长隆野生动物园游玩,反正来都来了。


    双蝉:“好耶好耶好耶!”


    有几人离开,十余人都留了下来,参与了一日游玩活动。


    圣清琢:“不用自己找攻略真好。”


    有工作人员引导,走路、缆车、走路、缆车,环线游玩下来也不觉得累。


    双蝉:“哇,长颈鹿!”


    小孩子更喜欢这里,看什么都是新奇的。


    “红鹮喂食要100啊?啧,坑钱。”戈笑彗摇头,“阿蝉要喂吗?”


    双蝉眼睛亮亮的:“要!”


    戈笑彗转向了尾星雨:“看,骗的就是她这种小孩儿的钱。”


    双蝉:“= =。”


    我能听见哦!


    尾星雨大方掏钱:“去,姐姐报销了。”


    再道:“体验感嘛。”


    也是格外溺爱了。


    双蝉兴冲冲跑走,再兴冲冲跑回来抱着尾星雨的腰:“姐姐姐姐最爱你了!”


    敷衍完了以后不等尾星雨回复,就再次兴冲冲跑走。


    尾星雨的腰间顿时一空:“……行叭。”


    等玩了一天回去酒店,双蝉在她的日记本里补上:


    “也有大大的动物园的味道。”


    她的第一次女子围甲,是鲜花、食物、动物构成的味道,盛大而明亮地刻在她的棋途开篇里,热热闹闹地拼成了最鲜活的一页。


    第174章 穹窿山兵圣杯


    左丘兰作为唯一的留守儿童, 收到了八位伙伴的倾情投喂。


    从食物到用品,应有尽有,她们几个一人塞一两件过来, 就够堆满她的桌子了。


    双蝉抱着打包的真空盐焗鸡,思考要不要全留给自己, 这个挺好吃的她有点舍不得。


    “怎么这么多饼?花生勺是什么, 也是好吃的吗?”


    “哦哦哦腊肠是不是得加热一下?找食堂?”


    左丘兰化身好奇宝宝,研究着她们那一堆吃食。


    戈笑彗缩在暖气片跟前烤手:“好冷啊,我天, 北京怎么比广州冷这么多?”


    下了飞机她差点死在寒风里, 航站楼一群人都在翻行李箱内的衣服。


    双蝉还说她的外套上都是饼和盐焗鸡的味道, 闻上去可好吃了。


    尾星雨幽默风趣, 提醒她半夜别偷吃衣服。


    此时,一边的屈悠和杨岫筠扯着大袋子,准备分出来一部分给国青队和国少队的同事们。


    不久后, 薄凌青就抱着一个筐, 在座位上挑三拣四刻意显摆了。


    “哎呀这个鸡仔饼怎么如此金黄酥脆,太好吃了吧?豆沙包还是算了我不爱吃这么甜的。”


    铁佑疯狂扑来:“我爱, 我爱!青哥!亲哥,我的亲哥哥!给点儿!”


    一群牲口,他根本抢不到!


    只扒拉到了一张带渣的纸!


    薄凌青比他灵巧,立刻闪身避开:“你不是养生吗?你不适合吃这个。”


    笑话,亲亲师妹送来的专属物资, 怎么可能分给别人!


    铁佑:“造谣!纯属污蔑!我从来不养生!求你了给我点儿吧——”


    这边在上演斤斤计较的薄凌青和他那狗腿子一样的馋猪的大戏,那边南恬正把手里的东西推出去,大方分享这一份食物。


    钦方吃得太急,打了个嗝:“吃人的嘴短, 下次我去打比赛回来也带点儿。”


    南恬:“感觉女队把整个广州都扛回来了。”


    钦方想起来刚才拎着袋子的几人,那一兜兜的,淹没了大半个教室的桌子。


    连双蝉都是,抱着跟她整个人差不多的袋子,沉得钦方第一下都没掂起来。


    “是真有力气啊!”钦方点点头。


    国少队那里也差不多,甚至顾念到他们七个小孩抢不过大人,是单独送去的一大份伴手礼。


    徐代悄摸摸问双蝉:“你们这么热情,我有点不好意思。”


    双蝉:“那你别吃。”


    徐代:“那还是要吃的。”


    其实是她们太开心了。


    女子围甲顺利结束,这份喜悦疯狂地想要分享给所有人,最后便决定凑了钱一起买堆伴手礼回来给他们。


    老董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有两盒吃食,扭头问这是谁给的。


    正在吃的一个教练:“女队,她们来送的,每个人都有。”


    老董:“哦。”


    坐下后他来回倒腾着观察这两个盒子,咸甜的鸡仔饼,浓郁的花生酥,都是稍微能存两日的东西。


    “谢谢哦。”他笑着。


    嗯,好吃。


    ·


    次日上午在棋院的大礼堂内又开了一场闭幕式——围甲&女子围甲的真正官方落幕总结。


    偏严肃了一些,主要是言魁等人的总结发言,还要求诸位穿正装出席,等最后会拍照留存。


    好在建筑内暖气充足,否则大家在这里坐上两小时,怕是要冻到毫无知觉。


    双蝉穿着一身小西装,早晨的时候尾星雨还问她要不要穿小裙子。


    双蝉摇摇头:“我穿裤子。”


    尾星雨:“那我也穿裤子。”


    都是自己买的正装,有的职业队可能也会发,女生除了裤装以外还有裙装,端看她们自己如何选择了。


    裙子很好看,但双蝉不想在今天穿裙子。


    她作为零零后新锐棋手发言,稿子不长,大概三分钟的时间,既要总结女子围甲,也要展望明年的围甲,塞进去的信息量颇为庞大。


    戎天籁作为围甲队伍的棋手代表发言,尾星雨则是女子围甲队伍的棋手代表,在此之外,年纪最大的刀伽彧是今年的联赛棋手代表。


    左丘兰在场下听着上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演讲,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说:“今年棋手代表里一半多都是女的。”


    左丘兰的脑子被这句话盘踞着,她久久无法回神,仿佛被击中了一般。


    她能分辨出来这句话的语气,沉静、淡定、平铺直叙。


    他就是在复述这个现实,带着一点点的个人语气,但没什么负面情绪在内。


    很罕见,左丘兰想着。


    她也听到过“女子棋手作为代表上台发言”这句话,大多跟着的都不是什么好的评论。


    花瓶、装饰、门面,流于表层,充满忽视。


    照片结合新闻稿放出去,会见到很多对女子棋手评头论足的言语,与棋力无关,只有她穿得好不好看、显老或者年轻、不漂亮、美女棋手……


    唯到刀伽彧这个实力和年纪的时候,才会多出来一分真心,评上一句她还在下棋啊真努力。


    连现场的男子棋手们,也多多少少会跟这些网络棋迷的看法重叠。


    去年的女子围甲收获了不错的反馈,但与今年相比,差太远了。


    左丘兰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锤溶溶会对女子围甲这般亢奋,为什么有人认为这场联赛能推动女子围棋的发展。


    不单是职业赛事的补充,还在于环境的改变。


    棋手代表,好费事也好渺小的荣誉。


    却也好重要。


    左丘兰用力地鼓掌,直到掌心通红。


    ·


    双蝉在北京只待了这么一天,就又要随队开拔去苏州参加兵圣杯了。


    11月31日,第5届穹窿山兵圣杯世界女子围棋锦标赛在苏州开幕,汇聚了来自四大洲的优秀女子棋手,16强选手阵容在今日全部揭露。


    双蝉拿到了当地景区的宣传册,她在楼下还见到了立在外面园区道路上的赛事宣传板,上面有偌大一只兵马俑似的古人雕像。


    尾星雨:“那是孙武。”


    双蝉:“啊?”


    穹窿山兵圣杯,这个名字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取来的,与当地有关。


    苏州吴中穹窿山,是写了《孙子兵法》的孙武隐居之地,相传,这本书也是在此处完成的。


    穹窿山,别称是天下第一智慧山。


    女子棋手们在山巅决战,也取一个“智慧之巅决战”的好意头。


    故而,这场自2010年创办的世界级别的女子围棋赛事,其名字构成里的“穹窿山”是主办方所在地,“兵圣杯”源自兵圣孙武。


    双蝉见到的那个赛事展板上,文字旁边占了大面积的雕像人物,便是孙武本武。


    女子围棋的国际赛事,不仅稀少,甚至范围狭窄、不规范,有的更是只能算作邀请赛。


    最早的可以追溯到1993年中国棋协组织的翠宝杯世界女子围棋锦标赛,但这个杯赛只办了一届就戛然而止了;


    次年,韩国举办了宝海杯世界女子围棋锦标赛,连续五届之后暂停,更改为了兴仓杯,一届之后又无影踪了;


    随后,2000年到2008年,连续几届世界女子围棋锦标赛都冠以不同杯赛名字,多是“一次性赛事”。


    不过,虽然冠名的杯赛不同,好歹每年都有这么一场女子世锦赛。


    然而在2009年,这场赛事无人承办,于是只能落空。


    到了2010年,穹窿山兵圣杯横空出世,终于算是稳定了下来,按照当前的情况来看,应当还会继续下去。


    在1993年到2008年的这16个世锦赛里,单傀荌一人,就拿到了9个冠军,是当之无愧的女子世界冠军第一人。


    她跨越了围棋转折的两个时间段,从一开始公认的棋力巅峰在30岁之后,再到职业化程度加深后的过了30岁就下坡路了,面对着一批又一批的新锐棋手,依旧紧守着女子第一人的位置。


    尽管迈过了1990年她就已经30岁了,尽管2008年的时候她就已经48岁了。


    所以,锤溶溶才会在前阵子询问年过半百的傀荌,是继续打比赛还是来帮她。


    女子赛事迈入正轨,国家队训练进入科学系统化时代,一切似乎明媚美好,却与傀荌完整地错开了年代。


    她终究没办法再拿世冠,那不同于被质疑的女子围棋世界冠军含金量的全性别赛事世冠,如天上月,可望不可即。


    尾星雨放下了手里的包,让双蝉给她看着。


    双蝉:“姐姐你去哪里?”


    尾星雨:“大使今天还是主持人,要去跟一跟流程了。”


    她是去年的兵圣杯冠军,同时应允了成为今年的兵圣杯形象大使,兼开幕式主持。


    双蝉紧紧抱着怀里的包:“好的你放心,我会用生命来守护它!”


    给尾星雨逗笑了:“拜托了!侠客!”


    侠客蝉狠狠点头。


    继而低头翻看赛事方给的文件夹里的物品,研究其中之一的腰扇有着什么奥秘。


    左丘兰好绝望:“谁懂这么宫廷仕女风的扇子一打开,露出来孙武的雕像脸的惊悚感。”


    穹窿山你们怎么了!不能给那种折扇吗!


    空白的也可以啊!上面写个“穹窿山”仨大字跟棋届顶流“烂柯”对打也可以啊!


    为什么非要是这么严肃的雕像印刷……


    刀伽彧也摆弄开了这把扇子,她还照顾了身边的国际友人,用英语给对方解释这个扇子要怎么转开扇坠、旋转、再展开的。


    “我居然还幻想是苏绣。”刀伽彧沉默后说道。


    双蝉看着圆圆的扇面上出现的孙武:“……”


    行叭,兵圣呢,好运气的。


    第175章 六人组


    兵圣杯的开幕式一开始, 并未直接进行有关本赛事的内容。


    她们所有人站了起来,举行了默哀仪式。


    昨日凌晨吴清源大师逝世,享年100岁, 作为百年棋坛里最为传奇的昭和棋圣,他开创了一个新的围棋时代, 其对现代围棋的影响更是一直延续着。


    传奇仙逝, 一个时代也随之成为了历史。


    室内的气氛变得压抑,更有人悲痛地落了泪。


    双蝉虽然不曾见过这位棋圣,但她学了他的棋, 也听过他的故事。


    遥远的死亡唤醒了她尘封的记忆, 那是曾经的肝肠寸断。


    她伸出手, 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堵堵的, 沉甸甸的酸涩。


    尾星雨:“礼毕。”


    双蝉抬头,在主持人的声音里坐回了椅子。


    我还没见过他,她想着。


    时间在走着, 不论怎么走都是向前, 所以连悲伤都消散得那般快。


    稍稍过后,抑扬顿挫的致辞响起, 很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赛事本身。


    开幕式一共有两个小时,一个接一个的领导人发言,逐渐听得双蝉眼前发晕。


    她再没什么精力去思考以前了。


    左丘兰偷偷摸摸递给她一颗糖果,薄荷味道直冲脑门,双蝉唰地一下睁大了眼睛。


    很好, 很有用。


    圣清琢在研究晚餐的配置,捣鼓完了以后跟双蝉小声交流“晚上有银鱼”,听得饿肚子的吃货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早知道这么慢,我就先吃点了。”双蝉捂着呼喊饿了饿了的肚子, 有些遗憾。


    六点才开始的,这都要八点了,签还没抽呢!


    身为主持人的尾星雨倒是还好,人在做正经事的时候大多察觉不到饥饿,要等闲下来才会顿觉生理需求的呐喊。


    观众们就不一样了,不仅是双蝉,其他人也都饿了。


    后面坐着的日韩代表也在嘀咕。


    终于,当尾星雨宣布赛前抽签开始时,双蝉一个利索坐直,探着脑袋等待这个最重要环节的进行。


    兵圣杯的本赛是16强战,由亚洲、欧洲、大洋洲、北美洲四个地区的棋手经过内部选拔定下的名单。


    其中,亚洲中日韩的名额分别是6、3、3,台湾地区单独占1个名额,另三个洲各1个名额。


    乍一看,中日韩占据了绝大多数,实则这里的竞争才最激烈,远比三大洲的1名额要难拿。


    就跟双蝉之前抢小应氏杯世青赛名额似的,她这里累死累活,放亚洲之外的其他国家,几乎是白给的。


    双蝉:“要是我们抽到自己了?”


    左丘兰给双蝉解释:“第一轮抽签会避开内战,我们六个不会相遇。”


    首轮抽签有棋手回避原则,同一国家或地区的,不会抽到彼此。


    否则中日韩各自内战,最后顶尖棋手齐齐在前两轮折戟沉沙,戏剧性太大了,冠军的含金量会降低。


    甚至到了四强阶段,还会根据国籍情况,临时更改抽签规则。


    主要目的还是确保决赛看点,人为干预之下的公平罢了。


    但也可能会因此衍生出新的问题,所以利弊皆有。


    不过,双蝉:“好耶!”


    能后面才遇上姐妹们,太好啦!


    小小的脑袋里对这些俗事没有兴趣,她只顾着单纯的想法,快乐诞生得很快。


    刀伽彧第一个抽号,她的数字是13。


    随后的尾星雨则是抽到了数字7。


    当第三人抽到了数字8时,场中倒吸一口冷气。


    台上歪头在看手里纸条的日本棋手池织早苗六段,察觉到了这个数字的含义,无奈地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已经坐在人群里的尾星雨。


    一共16个数字,前后大小的自动匹配,7和8就是首轮的第四台。


    双蝉小小声:“锤姐加油!”


    尾星雨嘴皮子不动:“这个时候喊我锤姐?”


    到底谁给我定的流星锤这个外号?


    还不如当年选陨石呢!


    双蝉:“锤头更硬!”


    镜头拍摄到的尾星雨依旧言笑晏晏,只有离得近的才知道她在跟双蝉唠嗑。


    无怪大家这么惊诧,连双蝉都要特意换了称呼喊她锤姐。


    因为,日本三位棋手里,池织早苗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2005年定段,2013年升为职业六段。


    在日本的女子赛事中,自2006年至2012年接连获得了14个冠军,更是女子名人战五连冠、女子本因坊五连冠。


    名人、本因坊,这都是日本围棋的头衔战,女子围棋也特以此为头衔举办了赛事,是日本女子棋手的专属头衔战。


    池织早苗是日本女子棋手里的佼佼者,持有荣誉女子名人、荣誉女子本因坊两大头衔。


    原该在半决赛遇见的,奈何尾星雨运气不好,居然首轮就撞到了这位煞神。


    尽管国内棋迷已经默认双蝉抢过了女子棋手一姐的位置,但在等级分以及不少人的心中,尾星雨还是那个一姐,毕竟她的实力摆在成绩里。


    六段对六段,两人这也是此届兵圣杯首轮热点了。


    席晴照:“干碎她!”


    尾星雨咬牙:“轻声点儿吧我的姐,周围这么多人呢!小心国际关系!”


    代表欧洲出战的俄罗斯棋手西妮娅·弗罗洛娃正转过头来观察尾星雨呢,她听不懂汉语,但能听见声音。


    挨着的俩日本棋手似乎有个能听懂的,在盯着席晴照瞧。


    席晴照注意到了,蓦地温柔客气一笑。


    对方讨了个没趣,扭头回去继续看向前方。


    中间几人抽签的过程里,出现了两次内战对阵的情况,便放回去重抽。


    等到双蝉去抽签的时候,偌大一个盒子里只剩下了四个数字。


    她几乎把胳膊都埋了进去。


    “是她呀,那个战胜了男子九段的?”


    “好小只。”


    “11岁吧?好年少。”


    窸窸窣窣的声音中,双蝉抓到了她的纸张,拿出来后第一时间展示给了前方的棋手们和镜头。


    是12。


    下一个代表北美洲参赛的加拿大华人宁析,抽了她的签。


    当数字显露在众人视线后,坐着的双蝉“啊”了一声。


    11哎。


    好的,她的对手出现了。


    尾星雨“哇哦”了一小声。


    席晴照戳戳她:“哦呦。”


    这一声有点犯贱,虽然没明说,但其中的调侃意味是对参赛选手有了解的人,都能猜出来的。


    摄像师听到了耳麦里导播的声音,将镜头从台上的宁析转给了台下的双蝉,再同时换去了左丘兰与西妮娅·弗罗洛娃两人的脸上。


    要么说镜头语言充满了艺术呢,就这么两秒四个人的画面,导播都能想象出放给外界后会有多热闹。


    目前有6台已经确定了下来,不同于尾星雨抽到了池织早苗引发的“真倒霉”,此时,所有人心中对于双蝉的签运,评价都是“上佳”。


    原因很简单——


    16强里有14个职业棋手,唯独来自北美洲、欧洲的两位,是没有定上段的业余棋手。


    换言之,这是16强里最软的两枚柿子,其他14人随随便便都能捏了她们。


    宁析在加拿大棋协的段位是业余6段,对比到中国棋协的规则便是业余5段的水准。


    因为加拿大的围棋氛围淡薄,比赛少、对手水平一般,她拿了冠军也无法被中国棋协认可。


    西妮娅·弗罗洛娃的情况就更简单了,她同样是业余5段。


    全世界范围内的围棋棋手几乎都来自中日韩三国,一个俄罗斯人,能在俄罗斯学棋并且正式入门,这就已经是她的胜利了。


    她在日本定段三次都失败了,这几年也经常作为欧洲棋手代表参与一些国际赛事。


    之所以是“软柿子”,不仅在于她们没有定段,还在于她们的训练环境与中日韩天差地别。


    棋手若想保持高竞技状态,必须活跃在一定强度的训练和赛事中,这是毋庸置疑的。


    宁析和西妮娅·弗罗洛娃,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宁析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从台上回到了她的座位。


    好倒霉,太倒霉了。


    她一早就在祈祷今天抽签不要那么绝望,当然,最好是能菜鸡互啄抽到俄罗斯棋手,但反正不要是中日韩的那几个强手,给她留条命啊好歹!


    尾星雨对池织早苗还算是王对王,她宁析对上双蝉,嘶,这跟单挑版本boss有什么区别?


    来参赛之前就跟学棋的教练研究过几位的棋,对于年纪最小的双蝉,她的教练直说“碰见了就该干嘛干嘛吧”。


    挺好,又要止步首轮了。宁析宽慰着自己,来了就很不错啦已经是进步啦。


    ·


    【中国棋院官网:第5届穹窿山兵圣杯世界女子围棋锦标赛将于明日中午12:30在苏州孙武书院举行首轮对战,共有来自亚洲、欧洲、北美洲、大洋洲共计16位女子棋手参赛,第1轮对阵表如下:】


    【祝比赛顺利!中国女将加油!】


    【全队进第二轮!!!】


    【这个对阵表,蝉大魔王怎么跟业5的比啊,这不是欺负人家吗】


    【我宣布,本轮幸运儿是双蝉左丘兰】


    【阿兰也是厉害了厉害,保送第二轮啊】


    【尾姐啊啊啊我的姐啊啊啊你是咋回事么!你怎么跟池子对上了啊啊啊啊啊】


    对于官方披露的这个名单,棋迷第一反应是双蝉左丘兰你俩运气真好,第二反应就是尾星雨你运气真不好。


    中日韩加上台湾棋手一共占据13个名额,她们各自还避战,那么,作为人数最多的国家队六人组,总会撞上日韩棋手的。


    学过概率的都懂。


    韩国女子第一人在抢夺名额的国手战里早早地意外出局,来这儿的三人里段位最高的是苏孝琳三段,撞上这位的还是日本棋手弥谷纪美二段。


    对阵表翻来覆去地研究以后,旁人都能瞧见几分好运气,唯独尾星雨,真是六人里霉得没边儿的倒霉蛋。


    他们锐评:尾星雨大气,拿首轮当决赛使。


    看到这个评论的北京留守三人组之一杨岫筠,笑得肚子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这么损呐!”


    她决定截图存下来,等尾星雨比完赛了发过去给本人看。


    ·


    《世界女子围棋赛首轮战罢,中国人六人齐进8强名单》


    新华社苏州12月1日体育专电


    第五届“苏州穹窿山兵圣杯”世界女子围棋锦标赛于今日在苏州吴中穹窿山景区孙武书院罗浮山庄进行了第一轮16晋8的名额赛,参赛的六名中国队棋手整队晋级,日本队和韩国队各有一人晋级。[1]


    棋坛常青树刀伽彧七段(中)对阵卜喜善二段(韩),开赛后执黑的刀七段轻松引领比赛节奏,开局后的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领先优势,顺利战胜卜二段拿下首轮胜利;


    尾星雨六段(中)面对池织早苗六段(日)时,比赛开头便陷入苦战,官子阶段池织早苗不慎犯错,被抓住机会的尾星雨反超,最终逆转取胜,一雪曾经在三国女子擂台赛上被池织早苗取胜的前耻;


    圣清琢五段(中)屠龙大胜玄仁娜初段(韩),双蝉二段(中)轻取代表北美洲的宁析,左丘兰三段(中)不负众望战胜欧洲棋手西妮娅·弗罗洛娃,随后,席晴照三段(中)经过苦战险胜大洋洲的蒋令瑛二段。


    另外三场比赛中,韩国新锐小将苏孝琳三段战胜日本新秀弥谷纪美二段,日棋手皆本葵初段爆冷击败璩品昀六段(中国台北)进入八强。


    对战结束后抽签产生了新一轮对阵表,第二轮对阵名单如下:


    尾星雨对左丘兰


    刀伽彧对圣清琢


    双蝉对苏孝琳


    席晴照对皆本葵


    第二轮比赛将于明天12月2日中午12:30继续进行。


    第176章 与苏孝琳


    锤溶溶高兴得不行, 看着六个人全部晋级的最终成绩,一个人在那里美着呢,脸上的笑容都快能让冰雪融化了。


    “这么高兴?”礼云臻走来给她一瓶酸奶。


    锤溶溶顺手接过:“谢了。是啊, 六个人全进了,可惜璩品昀没赢。”


    本来她也是被看好的几人之一, 熟料围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说爆冷就爆冷。


    礼云臻:“没办法,寸着了。”


    两人正聊着呢,有工作人员进来, 说是双人赛棋迷那边的名单也确定下来了, 要把资料递给锤溶溶再看一遍。


    另外就是, 几个元老赛的棋手都到了, 目前一切都在计划之内,没有突发意外。


    兵圣杯的主要赛程就是双蝉她们16人决出冠军,同场地的次要安排有两个:


    一是第一轮失败淘汰的8位参赛棋手和棋迷们的双人赛, 二是晋级的另8人与前辈棋手们的双人赛。


    邀请来的这两批人里男女都有, 到时候组队也全凭自愿。


    之前礼云臻去找双蝉想要这个徒弟的时候,提及的便是这场双人对抗。


    礼云臻、傀荌等八人还有着一场属于自己的元老赛, 算是借场地举办的吧,他们在明日进行第一轮,同步跟上兵圣杯的八强赛,一直到最后的决赛。


    锤溶溶心满意足地看着邀请来的几个大咖——韩国的李载沅、裴燦宇,日本的米持多幸、秋昭彦, 个个都是各自国家过去的棋坛领军人物,拥有着属于自己的围棋时代。


    “比完双人赛就开指导棋,完美!”锤溶溶打了个响指,盛赞这绝妙设计。


    劳心劳力地扒拉来这么几位, 全是为这群姑娘们着想。


    否则,何必要借兵圣杯的场地呢?


    ·


    双蝉在啃蟹黄包,她觉得跟螃蟹杯的那次是不一样的味道。


    刀伽彧:“这边是阳澄湖大闸蟹最出名。”


    双蝉:“所以我们吃的是阳澄湖的螃蟹吗?”


    尾星雨知道这个:“不是。”


    双蝉一脑袋问号。


    圣清琢解释着:“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估计只有少少少数人才能吃到,你可以回头问问主席,他说不定能找到。”


    主席指的是言魁。


    双蝉:“主席家里养螃蟹吗?”


    大家都笑了笑,尾星雨摸摸她的狗头:“主席认识家里养螃蟹的。”


    双蝉懵懂地啃了一口包子:“喔。”


    米持多幸来餐厅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是作为日本领队跟来的,秋昭彦要晚一天,今儿下午才到。


    但是昨天太忙了,米持多幸没顾得上找双蝉。


    此时见到了人,米持多幸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远在日本家里的满尾千绘。


    上一个聊天记录断在了学生的“双蝉好厉害”这句话,两地没什么时差,前后一小时罢了,此刻的图片刚发过去就收到了满尾千绘的回信。


    满尾千绘活力满满的语音:“老师老师你可以带我去跟双蝉打个招呼吗?”


    米持多幸对这位学生总是有着最好的脾气。


    双蝉见大人一路冲着自己过来,举高了手臂:“你好!”


    米持多幸扯出来一个微笑:“你好。”


    他的中文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挺凑合的。


    但能凑合就已经不错了,中文那么难学。


    刀伽彧冲他点点头,米持多幸礼貌回应。


    尾星雨一下子就缩回了放在桌沿上的手,圣清琢几人也是有点惊讶。


    米持多幸自力更生,没问会日语的刀伽彧能不能帮忙转述,而是冲着双蝉比比划划,说满尾千绘想跟她通话。


    双蝉用日语:“好呀!我也很想知道她在做什么,为什么这次没有来呀~”


    米持多幸:“咦,你会日语了?”


    双蝉:“一点点。”


    米持多幸:“是的。”


    语法措辞什么都是错的,意思在就行。


    中国人学出来的日语一直横冲直撞的,但他很喜欢这种方式。


    席晴照好奇:“双蝉有日本朋友?”


    左丘兰:“有吧,她不是去参加过小应氏杯?而且现在网棋那么多,我记得她的账号已经有了实名认证,韩国和日本服务器随便去的吧。”


    认识几个外国棋手挺正常的。


    席晴照:“但这可是米持多幸哎!”


    硬杠日本棋坛老古董第一人!


    差点给派系的那群人气死。


    她们在这里嘀嘀咕咕满心八卦,双蝉则是借用米持多幸的手机跟满尾千绘聊上了。


    通话的第一时间,那边传来了中文,这边过去的是日文。


    蓦地一个同时停顿,随后,电流声带去了彼此的笑意。


    双蝉问满尾千绘为什么不来参赛,名额很难拿到吗?


    满尾千绘回答她还在养病,做了一个手术,一直没恢复过来,所以就没去抢名额。


    双蝉:“哦哦,那你要快点好起来,明年还有很多比赛呢!”


    满尾千绘:“好的我会的!你比赛要加油呀,我想看到你成为漂亮的冠军!”


    不会的单词就换去母语,对方表示不解了就带上英语作为解释,两人硬生生聊了五分钟。


    米持多幸拎开椅子随便坐下,跟刀伽彧聊了起来。


    他俩的寒暄不存在什么语言问题,日语唰唰的就响了起来。


    尾星雨有点怀念戈笑彗了,这人为了看漫画和玩游戏,学过一阵子日语,能临时当个翻译。


    坐人旁边听聊天还听不懂,真憋屈啊。


    尾星雨恨恨地吃了一口蟹黄包。


    双蝉跟满尾千绘聊完以后,顺手就扣上了手机自带的翻盖壳子,啪嗒一声手感还挺好的。


    她没忍住又来回啪嗒了一下。


    米持多幸:“……”


    刀伽彧憋笑。


    不知道为什么,日本流行的手机壳笨重且老派,总会带个磁吸盖,跟以前的翻盖手机手感似的。


    米持多幸接过手机,问:“明天对韩国棋手,需要帮忙吗?”


    双蝉思绪跳脱:“怎么帮?你要套她麻袋吗?”


    尾星雨捏着自己大腿的肉,头都要低到桌子下面了。


    圣清琢更是扭过了头,结果跟席晴照一对视,再也憋不住笑。


    米持多幸:“……可以帮你赛前辅导。”


    孩子脑子怎么想的?


    双蝉:“哦,那不用了,我有自己的教练。比完赛可以跟你约棋吗?还没有跟你下过呢!”


    米持多幸答应了。


    双蝉更开心了:“好耶!”


    这一欢呼就让米持多幸有些愣神,幻视了笑得眯眯眼的满尾千绘。


    棋手与棋手的惺惺相惜里总透着彼此的影子,棋、或者性格,小孩子亦是如此。


    米持多幸:“不打扰了。”


    他起身快步离开,走到转角处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想起来了。


    米持多幸的脸上多了一分难过,想起来刚才那一幕为什么那么触动他了。


    加野凛赢过他时的笑,就是那样的。


    满尾千绘简直是加野凛的模子里刻出来的,完全就是米持多幸印象里的那个少女,双蝉与她俩虽然不像,这份围棋上的气质却很近似。


    米持多幸:“如果你能……”


    加野凛面对着他给出的“如果你可以继续下棋,说不定早成为了日本棋坛的九段”,只是温柔地摇头,否认了他的这个幻想。


    她说,这是你对我的美化。


    人总是会赋予遗憾的那条未知之旅以最向往的结果,正是因为改变不了,才让人那么放不下。


    米持多幸回头看向了那个方位。


    双蝉还在继续吃饭,低头后就只剩下了黑乎乎的脑袋。


    但他仍旧认为,加野凛会做到的。


    因为她跟满尾千绘、双蝉一样,身上都透出了棋神偏爱过的光。


    尤其是双蝉。


    米持多幸回过视线,他迈步离开了这里。


    尤其是双蝉,身上愈发浓郁的光几乎要刺穿他的眼睛。


    ·


    兵圣杯第2轮八强战,第三台双蝉执黑对苏孝琳执白。


    两人一个是中国新锐零零后小将,一个是韩国16岁就达成三段的天才围棋少女。


    新生代的国际碰撞来得迅疾,很多人都想看看赢过当打之年九段高手的双蝉,是不是真的厉害。


    毕竟,棋手还可能有“内战拉满、外战不敌”的古怪现象,这并不罕见。


    但,不得不说,大家对双蝉的信心还是很充足的。


    双蝉也对自己信心充足。


    晚上加练,次日清晨再复习,双蝉对于即将对战的苏孝琳不说是门儿清,但至少掌握了打败她的四种应对方式。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双蝉跟苏孝琳的对局会精彩到这种程度——


    执黑的双蝉一子解双征,嚣张地宣布了她抬步进入职业五段的步伐。


    别的不说,仅凭“一子解双征”,这盘棋就能入选年度经典对局!


    苏孝琳棋风锐利,两人自布局开始就进展颇快,在观众视角的竖立大棋盘右上角位置战斗爆发,形成了复杂的妖刀定式变例。


    转换后,白棋取得角地,黑棋获得外势和先手。


    不久,双蝉利用厚势在左下角继续挑起战斗,苏孝琳毫不退让,二人形成了互相缠绕攻击的两块棋。


    棋盘上早早地进入了中盘乱战阶段。


    恰好,都是二人擅长的领域。


    苏孝琳在中盘战斗方面也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两人在攻击与防守中僵持,彼此都没拉开差距,直到第98手,白棋落子下出了一步强烈的胜负手,黑棋数子一瞬陷入了困境。


    双蝉且战且走,利用对方攻击中的过分之手,巧妙地将自己的两颗残子救出。


    霎时,当来到了120手,苏孝琳一手“扳”,同时叫吃了黑棋两处子的气。


    场外看棋的人们都呆住了。


    墨非皱眉:“双征?”


    是苏孝琳根据棋盘情况设计出来的,从她攻击黑棋中腹大龙时,就有了这个想法。


    白116打吃攻击黑棋,她断定全局征子有利,可以征吃。


    但职业棋手不可能在征子上犯错,除非脑子犯浑打勺。


    双征,就不一样了。


    用五子棋解释的话,便是一处落子后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已经达成的3子连线,二是已经濒临胜利的4子连线,对手失去先机无法落子,那么就只能等待失败。


    双蝉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双征。


    黑棋落子之后,白棋下一步可以征吃黑棋上边数子,也可以在另一位置征吃另一片黑子。


    两个陷阱同时成立,苏孝琳势必会吃掉黑棋。


    要么是黑大龙被吃,要么是另一块未活净的黑棋被吃,这两个结果导向的都是黑棋劣势。


    黑棋似乎无法两全,只能择其一力保。


    双蝉陷入了长考。


    她飞快调动着所有的计算力,海量数据在脑中堆叠重构,每一条征子路线都在不断推演中被打翻。


    貌似绝境的沉寂中,双蝉燃烧着她脑中那台无形的计算机。


    “没想到会看见双征的局面。”锤溶溶也在感慨。


    苏孝琳这个小将,着实厉害啊。


    还有人在问,没办法了吗?


    征子不是难题,但双蝉面临的是仅一子来解开两个征子路径,这不一定能做到。


    墨非一时间想不到。


    也许之后教练组进行研讨的话,可以找出来解决方案,但此时他想不出来。


    然而,他想不到,对弈之中的双蝉想得到。


    兵圣杯的单方时间是2小时,这给了她充足的长考时间,终于找到了活路。


    算清了所有征子路线的双蝉果断落子,啪的一声轻响,黑121点在了中腹一个状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这一手,妙到令人咋舌。


    墨非瞪大了眼睛,研究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震惊。


    礼云臻他们在下自己的比赛,否则这一刻也许他们可以找出来另一个落子点。


    但现在,仅双蝉这么一个解法。


    黑子没有直接去救任何一边,相反,它只是落在这里,成为了一枚引征着。


    苏孝琳的双征局面并不是孤立的征子,这个进展同样出乎她的意料,是由刚才的两手攻击演变而来的。


    是以,这两个征子之间存在联系。


    有联系,就代表了有关系。


    有关系,就可以破解。


    早在布局阶段,双蝉通过打吃有了一手交换,她的黑棋在中央留了一颗无用的子。


    巧了,无用现在变有用了。


    双蝉借这颗埋在苏孝琳征子路径上的伏兵,联合了她的引征着,一子解了双征困境。


    现下,苏孝琳不管选择哪种方式去征吃,两个地方都无法成立。


    大龙这里将会因为黑121的存在而多出一口气,导致征吃失败,白棋自身棋形崩溃;


    未活棋块因这颗子也同样保住了命。


    属于白棋的双征舞台瞬间倒塌,只余废墟。


    因为——


    投入了大量兵力来试图全歼黑棋大龙的白棋投资彻底失败,棋形已然崩坏,成为了效率低下、凝聚笨重、缺乏眼位的孤棋。


    攻守易形,黑123顺势冲出,分断了白棋的进攻,180度大逆转了当前局势。


    黑棋在中央一带变得极厚,轻松围取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大空。


    双蝉看着中腹潜力化作自己的实地,面上表情不显,心里却是非常快乐的。


    苏孝琳就不一样了。


    她痛苦地看着自己原本的厚壁支离破碎,反观黑棋,双蝉几乎可以利用当前的态势,对任何一块白棋发起攻击。


    这意味着,白棋会疲于应对。


    到处点燃的战火,背后是一道道极耗计算力的路径,“疲于应对”等于双蝉掌控了心理战的主动权,从这方面就可以耗死苏孝琳。


    让一个人专注地背《蜀道难》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同时无规律地让其穿插《春江花月夜》《琵琶行》等名篇,再塞进来一堆数学题物理题一起给出解法,那么,就很有问题了。


    人的脑子不是计算机。


    最关键的是,苏孝琳有些发蒙了。


    她精心策划、计算良久的最大攻势被对手一着粉碎,疯了吧,这都不能赢?这还怎么下?


    信心在被击溃的边缘,她强装镇定收拾起破碎的自己。


    双蝉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操心对手状态如何,她一步步继续往后。


    白大龙很难杀死,那就不杀,别跟白棋在混乱里纠缠下去了,交换先手加强自身才是第一要务。


    补强、搜刮、压迫、转换,她每一手都稳得要命。


    顺便再挤压一下白棋,让苏孝琳走得艰难,下得绝望。


    这一盘的官子应当是双蝉近期以来下得最安全简明的了,依旧是准确无误的收束次序,没有给落后的白棋任何反击的机会。


    苏孝琳甚至因为心急,又亏损了一部分。


    直到盘面差距接近了15目,而全盘没有什么争胜的场所时,她无奈地叹气,终于结束了。


    漫长的煎熬带给了她体面的终结,双蝉一点点地铸造了黑棋泼天的胜势。


    苏孝琳抬头,望向了对手。


    确实厉害,不愧是最强二段。


    原来实力在“最强”,而不是二段。


    自认实力远超段位的苏孝琳,见识到了双蝉的可怕之处。


    下了赛场后她就抓住领队的衣摆,哭着:“太可怕了,不想跟她下棋了。”


    领队叹气。


    嗨呀,这句话好熟悉。


    谁在围棋这条路上还没听过这句话呢?


    只不过没想到会是骄傲的苏孝琳说出来的罢了。


    第177章 她这么厉害


    双征被破解带给苏孝琳的打击宛如天破了窟窿似的, 令她萎靡不振。


    怎么就解出来了呢?


    她计算力到底多么惊人?!


    一子解双征的棋形太少见了,戎天籁之前去跟小孩子下指导棋的时候,对方想征他的子, 他反过来引对方去了陷阱,最后直接把棋盘提空了, 小孩子哇哇大哭。


    棋力差距特别大的情况下, 优势方有自己的能力去达成这点。


    但在职业围棋的赛场里,它出现的次数少得每次都是经典。


    要看运气,要看当前局势, 要看对手情况。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不是想要就可以有的。


    它的背后与胜负息息相关, 那么, 双征局面的复杂性也就可见一斑了。


    但凡这是一场快棋、短时间的棋,双蝉都解不了这双征。


    但幸好,她余下的时间尚且充足, 在沉默的近17分钟里完成了她的翻盘。


    那必定会是一场璀璨的思维爆炸, 不知道牵引了多少的计算,又侧面证明了她何等惊才绝艳的围棋天分。


    苏孝琳崩溃痛苦的, 便是此事。


    她的满腹骄傲在17分钟后被轰碎,立于云端的她被踹跌在地,苟延残喘地向上望去,高高的地方有着看不清楚模样的人,屹立在云层之上。


    太嚣张了。


    太厉害了。


    好吓人啊。


    没有谁会比职业棋手, 更能认清楚双蝉的天赋之高。


    “我打不过她,她怎么能连这个都解开了……”


    苏孝琳哭了十分钟都没停下。


    情绪每每减弱几分,脑海中就飘过了刚才的一子解双征的那一瞬间,黑子带着万钧之力落下, 就像是斩在了她的神经上,骇得她发抖。


    听闻这边出现了一子解双征于是慌忙跑来的所有人,注视着哭到眼睛睁不开的苏孝琳,他们没有嘲讽,心中只余同情。


    好惨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撞见了这样的怪物。


    再转眼去看,怪物正蹲在地上呕吐。


    双蝉下了赛场就奔去了卫生间,吐了一遭后踉跄地扶墙走出,墨非锤溶溶都陪在她身边,眼看着孩子没缓过来,一转身没等走回去,就又吐了。


    如是两遭后还在干呕,吐不出来东西也只能蹲在地上缓缓。


    锤溶溶拍着她的背,墨非在打电话给人,埋怨赛场为什么不配医生。


    锤溶溶:“记住了,下次配全。”


    一路小跑过来刚结束比赛的刀伽彧:“怎么样?”


    锤溶溶推测:“应该不是食物中毒,我估计是应激了。”


    若是食物问题,大家都跑不脱,也不可能这么久才起了反应,八成是高压竞技带来的影响。


    高强度精神紧张之后,比赛一结束,交感神经兴奋性下降,副交感神经恢复了主导,消化功能重启启动启动启动,就这样了。


    应激-放松的转换导致的正常生理调适反应。


    刀伽彧也下吐过,她有次比完赛还吸氧了,对这种情况倒是有点经验。


    双蝉头疼,眼前犯晕,听外界的声音也朦朦胧胧的,只是知道周围有熟悉的人在,还有一群嗷嗷着“这里这里”、“马上”、“医生”的不知道是谁的话。


    还不如厥过去呢,她糊涂地想着,睡过去可比这舒服。


    ·


    《兵圣杯惊现一子解双征,双蝉神之一夹逆转胜负》


    《女子围棋现神之一手,一子解双征绝地翻盘》


    《震撼!兵圣杯名场面,双蝉一子解双征扭转乾坤》


    新闻报道铺天盖地全是双蝉这一盘棋,像是生怕大家不知道兵圣杯现场多了一盘名局似的,一窝蜂地全是“一子解双征”。


    刷新闻报道的观众看到最后,都快不认识这五个字了。


    行岳呆呆地注视着手机界面,人有点晕。


    “双蝉,跟苏孝琳,双征?”


    我的天啊,她之前看到李载沅那盘,说也想下出来,还真给她下出来了啊?


    行岳不是难以置信,他就是觉得双蝉这个人,太妙了。


    棋神都站在她这边的吧?要啥给啥这是!


    【中国棋院官网:穹窿山兵圣杯第二轮八强战,第三台双蝉执黑对战苏孝琳,二人激战正酣,苏孝琳布下双征之局,看似毫无生机的局面下,双蝉一子解双征惊爆全场。】


    【我说怎么围棋报道都疯了,原来真的是疯了】


    【不是,你等等,你跟我说谁跟谁双征了?】


    【二段和三段一子解双征了???】


    【时代发展太快,零零后这么强了吗】


    【那很势均力敌了】


    【要是九段对二段了这样我还能说一句为老不尊,但二段三段还是俩妹妹的话,我只能夸一句恐怖如斯了】


    才八强战而已,就爆出来了这么神奇的一局,棋迷们原以为热点在一周后的三星杯决赛,没想到居然是兵圣杯!


    哇塞,女子围棋的兵圣杯哎,围棋史上算是有这一届的名字了。


    技术大手子们急切地翻出了双蝉与苏孝琳的对局,还有人加班加点在制作讲解视频。


    一是看看是否真的一子解双征,万一棋协为了捧女子棋手刻意夸大呢?


    二是追追热度,趁着大家都感兴趣的时候端上来,不然晚了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古凝安看见新闻后尖叫,何青雪兴致勃勃拉卓杞来打谱,喊古凝安别叫了快来看。


    古凝安给双蝉发完信息,就把手机一揣:“好嘞马上来!”


    前面的布局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极快地复盘了出来。


    古凝安在这个过程里一直叭叭:“阿蝉好厉害啊!我的天她都能有自己的经典名局了!天啊天啊天啊!好久没见她了我想她了。”


    说着说着,她就问:“我能去苏州找她吗?好近的。”


    何青雪:“可以啊,我带你去?”


    古凝安:“真的吗?”


    干忻忻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正要说双蝉这盘棋,结果一走近,发现这边早已经赶上了热点。


    大家伙冲浪速度也是够快的。


    “去呗,”干忻忻没觉得不行,“佛老也在,你去了以后顺便给他说有空了来衢州下下棋。”


    八位元老棋手里四个来自日韩,另四人就是佛华采、延谷槐、傀荌、礼云臻。


    若不是傀荌受邀,这场赛后的双人对抗,其实也可以叫做混双的。


    古凝安:“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尚不知道双蝉赛后不良反应一事,尽管有媒体想要立刻报道,也被锤溶溶直接按下。


    言明要等双蝉情况转好确定病因,才可以对外发布消息。


    媒体恨这位管得太宽,终究无法,于是就只能倾注资源重点诉说“双蝉一子解双征”,以及“苏孝琳赛后痛哭流涕”。


    出发之前,韩国新闻还在说苏孝琳剑指冠军,没想到现实如此惨淡,在兵圣杯给人留下的报道只有她的痛哭。


    不知道回头有时间了,注意到这些新闻的苏孝琳会不会再哭上一通。


    ·


    双蝉没有其他的症状,等吐完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就舒服了许多。


    她捧着淡盐水,一小口一小口地补充水分。


    尾星雨给她掖了掖毯子:“吓死我了。”


    双蝉虚弱地嘿嘿了一声。


    尾星雨:“医生让继续观察,这两个小时禁食,你要是腹痛发热心慌头晕,总之有任何不舒服,就跟我们说。”


    双蝉乖乖点头。


    点完头,她突然打了个嗝。


    圣清琢凑过来:“我给你揉揉肚子?”


    双蝉:“我可以自己来!”


    听上去有点力气了,几人也就放了心。


    墨非站在一边,一直心疼地看着双蝉,刚才等着的间隙里视线完全没移开,生怕她有哪会儿不对了。


    “你这身体哎……”


    墨非想说你有点脆弱,但回想起来孩子挺健康的,就是下棋透支了以后才出的问题,于是就堵在了嘴里,不知道说什么了。


    此时所有比赛都结束了,兵圣杯四强名单已出,晚了两个小时才开始的棋迷双人赛和元老八强战也通通有了结果。


    韩国的前辈棋手李载沅站在棋盘前,跟同伴研究着双蝉这棋。


    裴燦宇说:“比你当年的弱点,但她年龄也太小了。我还以为苏孝琳这次能拿到冠军的,她的棋力远超段位,女子围棋的竞赛并不那么难。”


    李载沅:“才11岁啊……”


    裴燦宇看向哭累了在吃东西的苏孝琳。


    “我以为苏孝琳会是未来的女子第一人,”他道,“现在看来不是了。”


    苏孝琳是他的弟子,连着现在正争抢韩国下一任扛把子的男子棋手文石珪,都是拜师于他的弟子。


    有媒体来采访李载沅,问再度见到一子解双征,有什么感想。


    语言方面不存在隔阂,来兵圣杯的媒体们都知道需要中日韩英这四个语言,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


    采访的记者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看法。


    毕竟,上一位在这样举世罕见双征局面里找到解法,以奠定了围棋霸主地位的,就是李载沅。


    也是巧了,他居然在现场,否则这个热点还不好赶呢!


    李载沅:“她很敏锐也下得很精妙,我确实想起了过往的棋局,围棋总是会因为这样的妙手而凸显它的魅力,让人见识到围棋的玄妙。双蝉对围棋的理解很深入,希望她可以保持这样的状态,期待后续更多精彩对局。”


    有点官方,但他性格一向如此,隐隐透露出来的欣赏足够媒体大写特写了。


    还有慢了一步过来的媒体想重复询问,他们有着诸多问题想继续采访本人。


    裴燦宇适时地伸手阻拦:“不好意思采访到此结束,不接了不接了,让一让。”


    李载沅后退一步快速离开这里,省得被这群人给缠上。


    ·


    晚上,新闻再度发酵之时,双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甚至能在地上跑来跑去,嚷着饿了想吃东西。


    墨非不敢乱给,就只问酒店要了粥过来。


    他还说:“得亏没那么严重,不然你只能喝流食了。”


    双蝉也不挑:“可以要咸粥吗?”


    但小小的要求还是得提一下的。


    墨非:“鸡汤,还有排骨粥,但是肉没有很多,就一点肉沫。”


    双蝉:“可以可以可以!”


    刀伽彧见她有胃口吃东西,估计着应该是没啥事了。


    能吃就行,能吃就没事。


    这是老中人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原本应该复盘和训练的,但双蝉都这样了,医生叮嘱不能费心劳神,这个状态还练啥啊,休息吧休息吧。


    进入四强的除了双蝉,另三人是尾星雨、刀伽彧、皆本葵。


    双蝉赛后的抽签由刀伽彧代劳。


    “给你抽了个皆本葵。”刀伽彧说。


    双蝉抱着碗在喝:“谢谢!咦,去年是不是也你俩半决赛?”


    刀伽彧:“没有,我俩当时是决赛。”


    去年兵圣杯里尾星雨跟刀伽彧角逐冠亚,最后是尾星雨拿到了她的第一个女子世界冠军,不久后积分足够直接升到了六段。


    当时媒体宣传尾星雨是新女王登基,终于在圣清琢孟迩等人之间成为了一姐。


    结果这个宝座还没坐稳,今年就被双蝉掀开了座垫——过阵子等级分一旦超过尾星雨,就真的把她赶下宝座了。


    记错了的双蝉:“喔。”


    四强里有仨都是中国棋手,媒体宣传里也几乎把这届的兵圣杯冠军看作了自家人的囊中之物。


    尽管有小部分评论提醒不要提前开香槟,不过,大部分人还是觉得这个结论没错。


    皆本葵今年的兵圣杯棋运貌似确实不错,连胜璩品昀六段和席晴照三段,乍一看挺唬人的,但下一个对手可是双蝉啊。


    双蝉都一子解双征了她还有什么不行!


    直到偷摸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是双蝉病了。


    棋迷:???


    等等?


    皆本葵你棋运,就这么好的吗?


    那这就很玄学了,怎么日本国内赛抢名额爆冷出线,来兵圣杯一二轮又连续爆冷,现在连即将面临的强敌双蝉都生病了啊?


    棋迷觉得皆本葵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


    她总不会第一次参加国际上就拿到冠军吧?


    那也太气运之子了喂!


    听到这个小道消息的薄凌青飞速给双蝉发了信息。


    结果证实了围棋没有小道消息,全是真相。


    薄凌青:“……”


    我师妹这么惨的吗?


    戎天籁发挥神算天赋:“应该没啥问题,文昌星得令,岁合临身,遇险必有转机,冠军十有八九是她的。”


    铁佑学艺不精,不过这个时候他肯定是倾向戎天籁说的这种好消息的。


    双蝉的语音传来:“但是师兄我好好的哦,没事啦已经!”


    点开后听完了的薄凌青又把悬着的心放了回去。


    嗯嗯,听上去元气还在,不过是有点虚。


    薄凌青叹气:“得好好的啊。”


    一人知道就等于大家都知道了,南恬后怕地摸摸脖子,听铁佑扒着手机叮嘱双蝉这两日饮食要注意,他长叹一口气。


    看别人下棋,真是比自己下棋还煎熬,南恬想着。


    ·


    双蝉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次日七点多才醒来,脑中一片清明。


    她翻看了一下带来的钟表:“睡了好久哦。”


    都有十个小时啦!


    尾星雨从外面进来:“起了?怎么样?”


    她从桌上拿起温度计:“量一下。”


    双蝉乖乖接过,戳自己胳肢窝里:“没有什么问题,不恶心也不想吐也没有头疼,我饿了。”


    挺好,会饿想吃就行。


    尾星雨比了个ok,说待会儿带她去吃饭。


    体温正常,尾星雨叮嘱双蝉洗漱,自己则是把她的情况发到了群里。


    一堆表情包冒了出来。


    墨非接到活蹦乱跳的双蝉时,老父亲的心一下子就淡定了。


    “比完赛带你去医院看看,是不是营养没跟上。”他道。


    双蝉:“好的呀!”


    墨非吓唬她:“给你打针!你疫苗打完了没?”


    双蝉:“打过啦,但是妈妈说要打一个加强针,我最近比赛太多,让我明年抽一个没有比赛的时间段再去。”


    双桃担心疫苗引起什么副作用了,影响她的比赛。


    双蝉:“我才不怕打针!教练你是不是怕打针?”


    墨非:“我都这么大人了,我肯定不怕啊。”


    双蝉:“是吗?你拿这个吓唬我。”


    当然是因为小孩子大多数都怕打针啊,怕是正常的,被戳一下多疼啊。


    双桃这么大了也怕打针,去医院抽血都不敢看的,连带双蝉去打疫苗都要避开视线。


    不像双蝉,会歪头盯着针头。


    她觉得这种东西好神奇,又听双桃说起疫苗的好处,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早夭的邻居孩童、乞丐,怎么可能会怕打针呢?可以保命的好东西呢!


    皆本葵自然也知道双蝉昨日赛后生病了,她当时心中有点窃喜。


    要比赛了,但强敌多了虚弱buff,于己有利。


    这种上天都在帮她的好事,产生了阴暗的喜悦也是人之常情。


    这会儿见到双蝉恢复了,皆本葵心中淡淡的遗憾升起,又在下一瞬被她按灭。


    哎呀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她反思着。


    同行的弥谷纪美在说:“她好了,你占不到便宜了。”


    身为前辈的池织早苗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要教坏她。围棋要看实力,不能寄希望于对手出错。”


    弥谷纪美低头:“对不起。”


    皆本葵紧张了起来:“是的我知道了,很抱歉。”


    池织早苗:“端正心态,认真些。”


    她不喜欢投机取巧的人,也不喜欢有人以卑劣的态度对待围棋。


    冷漠的前辈吃完饭就独自离开,弥谷纪美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几分。


    皆本葵连忙站起:“我、我也吃好了,我先离开了。”


    端着盘子放在回收处,路过双蝉那一桌,她听到了一阵笑声。


    好奇扭头看去,发现是双蝉跟前多了一只用纸巾折好的蝴蝶。


    酒店工作人员折来哄她的,说是昨天听闻双蝉生病了,希望她快快痊愈,要让蝴蝶把病痛都带走。


    席晴照:“给我拍一下。”


    双蝉在跟工作人员道谢。


    工作人员摆摆手后离开了这里。


    几人轮流拍完了照片,又把蝴蝶还给了双蝉。


    双蝉捧着跟她手一样大的蝴蝶:“可爱。哇,大家好好哦!”


    她更有比赛的动力啦!


    第178章 进入决赛


    休息一夜又美美吃了顿早餐的双蝉, 满血复活啦!


    然后就被教练拉去复盘昨日那盘棋,以及交待他跟佛华采几人这一晚上研究出来的皆本葵围棋弱点和对应方法。


    本来随队教练要多来几个人的,结果一看佛华采延谷槐他们都会来, 就说那算了,虞鸣晨继续待在国家队吧, 不跟男队他们抢人了。


    男队里面也有马上要三星杯决赛的, 他们同样非常需要教练。


    女队这边,墨非跟着,顺便再临时拉壮丁过来就行, 够用。


    双蝉终于顺畅地听了一堆夸她昨天那盘棋的称赞。


    一句句的, 让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墨非出来主持局面:“好了好了夸夸群解散, 复盘开始。”


    双蝉还在给最后一个人发糖果:“好哒教练!”


    过来的三个临时壮丁, 一人手里一个她的大白兔奶糖。


    佛华采:“嘿,好久没吃了。”


    延谷槐:“别把你假牙粘下来了。”


    礼云臻:“你说得很有道理。”


    双蝉来了兴致:“还可以把假牙粘下来的吗?”


    墨非拎着她外套的大帽子往外扥:“可以的,你要是有快掉的牙齿, 它也能给你粘下来。”


    双蝉顿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不!”


    掉牙好烦啊!


    墨非带人复盘, 另外三人就坐在那边欣赏着。


    就昨天那个“一子解双征”的棋谱来说,放在他们仨任何两人身上, 都只会当做是一件趣事儿,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波澜。


    可偏偏是11岁的双蝉和16岁的苏孝琳。


    这就很可怕了。


    围棋的年轻化越来越明显,每个阶段似乎都会冒出来一个拔尖的,突破当前的年龄层,展露独属于此人的风采, 提前宣告围棋可能会进入的下一层级。


    三四十岁才能站在棋坛巅峰的过往,已经成为了尘埃,这个年纪早早地就变成了退役年限。


    而“20岁不成国手终身无望”,放在六零年代以前, 根本想都不敢想。


    十年十年地往前推进,在20-25岁之间是棋力巅峰的时刻,又冒出来了16岁的戎天籁,再就是11岁的双蝉。


    礼云臻默默叹气。


    唉,还是好想要这个徒弟啊!


    佛华采现在则是对双蝉提起的牧遥行,更感兴趣了。


    他想知道,这位启蒙老师究竟是如何带的学生,居然能精准开发出双蝉的潜力,这也过于厉害了吧?


    天才可以自学成才,这些他们都懂。


    但天才在天赋之上做到效率拉满,这就不是天才本人能独立完成的了。


    特别是围棋。


    佛华采认为,双蝉若是跟着城市内的兴趣班老师启蒙、练棋、进步,她或许在未来也会如现在这般,战胜九段、棋力段位不匹配,创下一个个震撼世人的纪录。


    但这肯定要更多的时间才行。


    “你说,”佛华采怼了一下礼云臻的手臂,“她拜师的那位,真就没有段位吗?会不会是什么隐藏的高手?”


    礼云臻莫名其妙的:“我哪儿知道?她的事不还是你给我说的吗?”


    佛华采思忖着:“我觉得牧遥行这个人,肯定不一般。啧,早说了围棋定段年龄要改要改,死活不改。”


    烦死了,就这么耽误了一个神仙。


    看吧,人家不想跟业余的玩,否则又是一个傀荌。


    佛华采:“对了,傀荌呢?”


    礼云臻:“吴老过世,她情绪不高。昨天输棋后就飞日本了。”


    提到这个,两人都很难过。


    出去的延谷槐再进来,诧异两人的沉默:“咋了?说我坏话了?”


    佛华采:“对,说你昨天那棋下得真臭。”


    延谷槐:“滚滚滚!”


    话题瞬间转换,凝滞的氛围也就随之消散了。


    ·


    12月3日中午,兵圣杯半决赛准时开始。


    双蝉二段执黑迎战日本棋手皆本葵初段。


    皆本葵非常谦卑,颔首弯腰:“请指教!”


    双蝉:“请指教!”


    皆本葵显然听说过他人用“运气好”来形容自己,虽然她在耳濡目染之下也以为是这样,但其实她去年定段之后,这一年来的赛事并没有很顺利。


    仅仅是在争抢兵圣杯名额上,发挥超常从而得到了席位,再爆冷战胜璩品昀和席晴照,一路走到现在罢了。


    运气三分,实力七分,她可不是什么废物。


    但在双蝉跟前,真的不够看。


    皆本葵一开始走得很谨慎,她当然看到了双蝉苏孝琳的对局,米持多幸还带着她解析了这盘棋。


    只不过,米持多幸不是她的教练,他本人的嘴属实太毒,分析到最后只说听天由命,给出的建议虽不至于是“洗洗睡吧”,却也跟这句话差不多。


    “尽全力下你的棋,谨慎、小心,调动你所有的精力,然后,享受这盘棋。”他道。


    皆本葵不知道怎么去享受这棋。


    等布局过半,她还是不知道。


    如一子解双征的巍峨,与段位毫不匹配的棋力山呼海啸般膨胀着,皆本葵恍然间还以为撞上了指导棋老师。


    她没从墨非那里听说过,所以不知道双蝉有“越战越勇”的连胜buff,赢得越厉害,棋力越强横。


    外人感慨昨日那盘棋的玄妙,双蝉本人则是从这盘棋里再度壮大,气冲霄汉。


    墨非对双蝉挺放心的,接触这么久了,这孩子的习性他清清楚楚。


    连胜buff加持下,双蝉的谨慎也继而增长,她并不会飘起来,反而多了一分自我克制。


    皆本葵自序盘开始就构成了三连星大阵势,与双蝉各自经营大模样。


    而后,双蝉的黑棋从五线打入白阵,避免白棋的大规模全部化为实地,率先展开了胜负手。


    白42镇头攻击,黑43轻灵飞出,白44继续飞攻。


    双蝉毫无犹豫,黑45、47连续两手就地靠断,寻求腾挪节奏。


    皆本葵的攻击较为凶猛,但黑棋计算清晰,稍后的一系列巧妙次序,黑55成功做出了一个眼位。


    双蝉得到了宝贵的先手。


    于是,下一手黑57抢先动手迫使白棋回应,黑59回师左上,一跳一飞,两手轻松处理好了孤棋。


    墨非等人在外面看得都乐了。


    “双蝉治孤的效率确实挺高。”


    席晴照听见旁边有人这样说。


    黑棋成功治孤,破坏了白棋大量潜在实地,当前局势变得非常细微。


    皆本葵沉思着,脸上露出了艰难神色。


    她实地吃紧,对于自己这种对实地有要求的行棋习惯,这样的局势令她难受。


    不单是棋风,这样的盘面对峙情况,也要求她快速回应,寻求黑棋的弱点以反击。


    她决定冲击右上黑棋小目一子的薄味。


    双蝉紧跟着落子,黑83尖顶,白84扳起,黑85冷静一退。


    当白86企图分断黑棋棋形时,双蝉接连两手简单打粘,这一片棋形瞬间坚实了起来。


    皆本葵无奈,只得后手补断。


    双蝉的黑91利用先手抢先右上小飞守角,至此,局部棋形彻底安定。


    冷静无声的交锋里,这一手落子,宣告了白棋冲击的失败,皆本葵攻击失败得一塌糊涂。


    黑棋轻松化解掉了对方的攻势,反观白棋,步调已然有些迟缓了。


    正如优势是不断积累的,劣势亦一点点积灰落尘,层层堆叠而至。


    攻击连续落空,给皆本葵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再这样下去真不行了。


    她咬牙,决定拼死一搏。


    白112对另一次的三颗黑子发起总攻,黑113靠,白114外扳,黑115以制造混乱。


    白116打吃、118提子,皆本葵摆明了想要全歼黑棋。


    双蝉并未急躁,脑袋微微一歪,黑119打、121长,而后在123手点在了手筋上,直刺白棋棋形弱点。


    皆本葵立即陷入两难境地:


    她下一手粘,会被黑棋冲断;


    若是顶住,棋形变恶。


    当选择只有糟糕和更糟糕时,几乎确定了她面临着的不妙已成为了绝境,绝望陡然攀升,她的心里也乱糟糟的。


    尤其是黑棋的随手三手治孤,白棋包围圈瞬间出现了裂缝,双蝉的黑子冲出,白棋已然无法阻挡。


    黑133打吃,黑135提子,仙鹤指在棋盘上翻飞,落子提子的动作格外潇洒,透着棋手本人的愉悦心情。


    皆本葵应对失措,在窒息中看着双蝉以“跳”带大龙回家,同时将数颗白子一连带走。


    她盯着棋盘,呆呆的。


    攻击再次失败,实地损失惨重,屠龙未成反被擒,盘面差距疾速拉大,败局……


    败局已定了吗?


    身处其中的皆本葵还想继续挣扎,外界在观望这盘棋的看客们,都知道她已经输了。


    第一次攻击右侧黑棋时,她的攻击路线就是错的。


    第二次攻击左侧黑棋是她的最后机会,但她在这个过程里还是连连落后。


    再接着落子,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席晴照叹气。


    她没有双蝉给她报仇了的感觉,比赛嘛,正常的输输赢赢,没什么。


    皆本葵又不是那种赛前放宣言、为人嚣张跋扈讨人厌的,输就输了,席晴照没因此迁怒她。


    此时的叹气只是出于感慨,双蝉下得太好了。


    至169手,皆本葵见挣扎无望,于170手白子认输。


    她就此止步兵圣杯四强,目睹着双蝉顺利进入了决赛。


    “多谢指教!”皆本葵低着头,声音里有着喑哑。


    双蝉回过神来,眨了眨酸痛的眼睛:“多谢指教。”


    外界在宣传皆本葵的好运气戛然而止于双蝉,借着尚未冷下来的一子解双征,将双蝉挺进决赛的消息传遍棋坛。


    两人的棋局结束较早,旁边那盘尚在进行。


    等双蝉在外面接完了采访,尾星雨和刀伽彧的对局才终于决出了胜负。


    尾星雨胜,拿到了决赛的另一名额,即将与双蝉在后日一决胜负——明日休息。


    圣清琢一边鼓掌一边跟席晴照叨叨:“我咋觉着这一幕如此熟悉呢?”


    席晴照:“熟悉在哪个点?”


    圣清琢思考过后:“卫冕冠军尾星雨和冲刺小将双蝉,哦,这不就是女子围甲吗?”


    卫冕冠军队伍江苏被上海队斩落,两人就是其中的两位演员。


    现在又来了,哟嚯,卫冕冠军和她逃不脱的对手。


    区别在于女子围甲最后一轮她们的队伍没对上,但兵圣杯却是要自己打才算的。


    席晴照:“你这么一说也是哦。”


    但也很正常,女子棋手就这么几个人,来来回回数来数去还是她们,这个比赛结束了下个比赛见面,一瞅都是熟人。


    双蝉蹦跶着跑来,被圣清琢接住。


    圣清琢摸了摸她额头,再碰碰自己的:“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好像没发烧,体温都差不多。


    双蝉摇头:“没有嗷!嘿嘿,刚才有个姐姐给了我这个。”


    她把手里抓着的一串玩偶举高给她们看:“说是棋迷做出来送给我们的,这个是我,这个是你。”


    六只不织布的Q版玩偶挂坠,超级可爱。


    圣清琢:“!!!”


    席晴照立刻围了过来:“有我的吗有我的吗?”


    都有的,是来参加棋迷双人赛的八个人里面的一个姑娘做的。


    自从报上名后,她就对照着国家队六人组画了Q版裁剪了不织布,再拼凑粘贴制作,此行过来苏州忘记拿充电器都没忘记带这一包手作。


    但由于这两日没撞上双蝉她们,就委托熟悉的记者,让她今天采访的时候交给双蝉几人。


    席晴照:“可爱!!”


    手好巧啊啊啊!


    双蝉一个个发过去,人物形象还挺分明的,短发的左丘兰、金丝眼镜的圣清琢、爱吃橙子的尾星雨、抓着黑白棋子的刀伽彧、生闷气的席晴照。


    最幼态的就是戴着螃蟹发夹的双蝉。


    席晴照戳着自己脑袋上的那个井字符号:“我这么容易生气的吗?”


    没觉得啊!


    是之前有次采访里她因为输棋无能狂怒在跺脚,这个图相对出名,棋迷搜索的时候觉得可爱,就用上了。


    至于双蝉:“我好喜欢!”


    哇哇哇是螃蟹耶!


    她不仅戴过这样的发夹,还拿了螃蟹杯冠军,一看就知道对方指的是这个。


    刀伽彧爱不释手:“好用心。”


    尾星雨:“呜呜呜也是好起来了我居然可以拥有周边了!”


    双蝉提议给棋迷回礼。


    圣清琢建议她们六个去蹲守本人,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此建议一致被通过,六人连教练都没理,招呼了一声就跑走了。


    墨非望着跑没影儿的几人:“我是洪水猛兽吗?”


    跑什么哦跑!


    第179章 兵圣杯冠军


    热情的棋迷收获了热情的回馈, 双蝉她们六人齐齐挤进去了标间,满满当当的,这屋子都没空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起, 惊起一滩鸥鹭——门口嗷嗷呜呜着就来了一群“咋了咋了”的吃瓜群众。


    最后才知道,原来是棋手们送温暖了。


    自称小昭的棋迷不肯泄露自己的真名, 说太尴尬了, 只让叫她这个称呼。


    大家也没强求,塞了一堆东西过去以后,六人现场在一把棋扇上接连签名, 凑了一个绝版礼物送她。


    小昭激动到哭:“圆满了圆满了我的人生圆满了!”


    她其实是冲着双蝉来的, 妹妹太可爱了, 后来听闻弈城网可以报名参加现场双人赛, 就捡起来了许久不学的围棋,打了几场网棋冲到了前列。


    没想到最后真的能被选中。


    双蝉听到这个过程超级开心:“所以是因为我你才重新下围棋哒?”


    小昭:“嗯嗯嗯!对的对的!”


    不仅如此,她还补充:“我们有个群, 里面好几个姐妹都是以前从不关注围棋, 但现在也开始学棋啦!还有说是要给自家孩子报围棋的。”


    双蝉高兴得直说:“你们听见了吗?我的影响好大哦!”


    刀伽彧笑着:“听见了听见了,是能推进围棋发展的双蝉棋手!”


    双蝉:“对哒对哒!”


    她们六人都是, 或多或少影响过棋迷、棋童,以及一些家长的观念。


    席晴照看双蝉这么开心,也笑得眼睛弯弯。


    光就是这样的,会自然流淌到看向她的地方,哪怕身前有着阻挡, 眼中见到了光,生命里便就多了一个亮点。


    “我天她们六个都来啦?”


    “好可爱啊,双蝉真的就跟糯米团子一样,可爱爆棚。”


    “怎么突然来这儿了?那个房间住的好像是我上个对手, 我记得她名字挺特别的,忘记姓啥了,好像叫天元。”


    “这个名字啊?我也在签到的时候看见了,我还说这名字起得太大了。”


    是挺大的,在学校就算了,他们不学围棋大概率不晓得“天元”是什么含义。


    但,搁这群职业棋手跟前自我介绍“涂天元”,小昭会尴尬到想钻地缝里去。


    她至今不明白为什么爹妈敢给自己起这么磅礴的名字,虽然她确实挺喜欢的。


    ·


    双蝉对这个手作的喜爱已经到了随身带着到处展示的程度。


    墨非前几天是“你怎么知道我学生一月双冠”,双蝉就是“你怎么知道有人给我专门做挂件”。


    尾星雨捂着她的脸推走:“知道了知道了,晚上不要抱着睡觉了好吗?你再给踹下去。”


    双蝉:“嘿嘿。”


    两人虽然即将拼出冠亚,但仍旧住在一起,关系也还是那么好。


    锤溶溶好奇:“你不想连冠吗?”


    尾星雨老实点头:“想的啊。”


    锤溶溶:“你就当面听着墨非教她怎么打你啊?”


    孩子心态这么好的啊?


    尾星雨偏过头看了一眼那边在赛前指导的墨非双蝉还有凑热闹的礼云臻,笑了笑。


    “阿蝉也当面听着墨教教我怎么打她啊!我俩不用避嫌,至少现在不用。”


    以后会如何,她尚不知晓,但专注当下总没错。


    锤溶溶若有所思:“你成长了。”


    想要冠军是真的,想要友情也是真的,这并不是无法兼得的鱼与熊掌。


    尾星雨:“可能吧。”


    或许,在所有女子棋手力挺她的那个过程里,她就沉默地发生过一次蜕变了。


    ·


    12月5日,兵圣杯冠亚决赛之日。


    双蝉诧异为什么不是三番棋或五番棋,怎么到了决赛仍旧是单败赛制。


    一局定输赢固然很爽,只是对比其他的世界大赛,总是缺点什么。


    尾星雨:“可能以后会改一改?”


    双蝉:“也没有非要改的意思啦……”


    单纯好奇,突然想到这里了而已。


    尾星雨伸手越过棋盘,给双蝉理了一下翘起来的头发。


    双蝉歪头:“嗯?”


    尾星雨:“这盘有直播,好好下。”


    前面几盘是弈城网站的直播,但决赛这盘有央视的官方直播与解说,面向的人群更多。


    她们终于吃上围棋的老底了,祖上富过就是好!


    棋迷双人赛和元老赛都结束了,没有离开的人今天都在现场围观,古凝安和何青雪也在其中。


    赛前,双蝉还收到了大家的加油。


    古凝安握拳:“阿蝉要赢!”


    何青雪:“嗯嗯,阿蝉要赢。”


    旁边自然有为尾星雨加油的,闻言似是不服,大声喊了一句“尾星雨卫冕加油”。


    研究室的其他人扭头看来。


    古凝安更大声:“双蝉夺冠加油!”


    俩人就这么杠上了。


    何青雪扶额:“我就说对局室单独设立是有必要的。”


    起码赛场是封闭的,不会有观众出声影响。


    在四面八方机器几乎要怼到脸上的环境里,双蝉弯腰敲敲自己的腿,再偷偷脱鞋把有点勒脚趾的袜子给拽了拽,然后偷偷穿好。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她有点嫌弃,就举手问能不能去洗个手。


    锤溶溶茫然但应允:“去吧,来个人跟着她。”


    好在没开赛,不过回来后双蝉还是又过了一遍扫描设备的安检流程。


    尾星雨放下了冒着热气的茶杯。


    一切准备就绪,比赛正式开始。


    ·


    尾星雨很紧张,不仅是因为卫冕。


    决赛的氛围天然带有刺激,周围咔咔拍照和静悄悄的走动声在落了子后就自动被耳朵消除,她垂眸盯着棋盘,心中只有自己的棋。


    但还是紧张。


    双蝉是一个很强悍的对手,巧的是,她们认识以后在训练里下了不少的棋,一同参加过这么多赛事,正儿八经的赛场对局却仅有一次。


    上次也挺近的,是建桥杯半决赛,她被双蝉淘汰了,止步四强。


    原本大家等着看她蝉联,事实上,自从进了百灵杯四强,很多人都认为,尾星雨今年的棋是有两把刷子的,蝉联兵圣杯是一件极有可能的事情。


    结果出了个双蝉。


    日常训练里,尾星雨赢双蝉的次数也少,而且两人的对局,说实话并不算多。


    双蝉总是很忙,要跟南恬下棋、跟戎天籁下棋、跟……她的选择太多了,但双蝉只有一个。


    谁不想要蝉联的名头呢?


    尾星雨想赢,非常想赢。


    执黑先行,尾星雨沉稳地调整好自己。


    如双蝉一般,她在这场赛事里同样一路赢到了现在,算得上棋运亨通。


    黑棋星小目开局,白棋照旧是二连星。


    双方各行其是,尾星雨取右下实地,双蝉则是经营己方上边模样。


    她俩一开始并未拉响战斗,直到序盘尾声,战火终于在棋盘左侧点燃。


    双蝉在寻求腾挪时冲击到了黑棋的薄味。


    解说觉得这一手不太行:“给得有点过分了,太早了。”


    搭档补充:“双蝉这个劲儿使得太过,给自己这块棋形搞得有点乱。”


    这样就不太妙。


    尾星雨毫不退让,下一手扳断发起攻击,白62紧跟着断,两人霎那形成了复杂的乱战。


    局部交战的结果便是,白棋虽然勉强做活,但黑棋通过攻击,在外围构筑了一道厚势,并且抢得先手。


    反观白棋,由于用力过猛,被尾星雨的黑棋打得零散,棋形七零八落,局势明显落后。


    解说:“围棋很讲究时机,双蝉冒进了,她这个局部没打好,尾星雨经验老辣,抓住机会一顿反击后,双蝉的白棋不仅没占到便宜,形势还非常的被动。”


    两人夸赞尾星雨下得格外漂亮,黑棋的优势明显,从序盘开始就拿到了主动权。


    双蝉则是得打逆风局了。


    赛场里,尾星雨在取得优势后,行棋节奏开始放缓,寻求安全运转。


    但她在这个过程里较为松缓,出现了几个问题手。


    黑75跳,意图补强中腹,结果被寻机翻盘的双蝉点角掏掉了右下黑角。


    双蝉实地大涨。


    解说:“嗨呀——”


    不行啊!


    这个“跳”给得太不应该了!缓手缓到最后错失了立下守住角空的最佳时机。


    解说两人啪啪放子到磁吸棋盘上,告诉观众尾星雨这个时候最该下在哪儿。


    搭档:“尾星雨可能有点放松,觉得自己优势大。”


    缓手导致了失误,谨慎的尾星雨惊觉,立刻调整自己的节奏。


    两人的战斗转移了位置,下方黑棋数子受到了白棋的攻击,黑93“长”想要出头,白94“镇”严厉打击。


    黑95企图就地做活但计算出现了误判,因这手决策失误,尾星雨不得不后手连接下方的6颗残子。


    残子气紧形恶,完全就是她的负担。


    尾星雨登时两眼一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


    她最终决定放弃这块负担,双蝉简单一“冲”再一“断”,直接笑纳了这无处可逃的6子。


    白棋提掉了这几子后,实空暴涨,外势变得极厚。


    黑棋竟是直接送了对手反超目差的机会。


    尾星雨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瓦特了,优势优势没占住,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安全运转到最后居然落得个此等境地!


    黑棋想要稳扎稳打,但已经做不到了。


    执黑要贴目,尾星雨必须拉开目差,奠定优势。


    不过,双蝉可以稳扎稳打。


    序盘过急导致自己的落后,这个现实狠狠敲响了她,对着尾星雨这个经验丰富且棋力充沛的对手,她之后的行棋慎之又慎。


    日常训练中,两人输过也赢过对方,了解彼此的优势长处,也明白各自的弱点短处。


    棋盘上两人的差距目前还没有拉开,但黑棋得贴目,尾星雨在官子方面有不足,双蝉不需要冒险,她现在要确保的就是稳妥和抓住机会。


    尾星雨搜刮白角却忽略了自身联络的薄味,被双蝉的白棋反打。


    强有力的攻击让黑棋角上数子与中腹大龙被切断,黑棋只得狼狈出逃。


    解说:“嘶——尾星雨的大龙危险了。”


    深入敌后的部队就这样成为了孤军,显然,尾星雨治孤也无能为力。


    但对于白棋的双蝉来讲,机会来了!


    冒险是殊死一搏,抓住机会则是在优势中变得更强,而现在的双蝉不需要冒险,这分明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她计算之后断定可行,果断借厚势对黑棋中腹大龙发动猛攻。


    唰,白132点,搜刮眼位;


    嘭,白134飞,封锁出路。


    黑棋左冲右突意欲救活大龙,奈何白棋周围铁厚,尾星雨根本没有办法。


    双蝉顺利击中黑大龙眼位要害,尾星雨再无法做出两眼。


    黑大龙净死。


    尾星雨落入了沉默。


    棋钟顾自地具象化时间,一点一滴地向前走着。


    尾星雨坐在这里,像是一棵干枯的树。


    时间还有,甚至算得上充足,但她已经没有能挣扎逆转的筹码了。


    解说:“就像是她的主力兵团被吃光了,原来应该是她藏着留待对付双蝉的,现在好了,没了。剩下的地盘零星儿的,不够翻盘。”


    继续往后下也可以接着再来一会儿,只是,谁都看得出来,没必要了。


    抬起的手臂很沉重,这个动作熟悉又陌生,仿佛用了一辈子,仿佛转瞬即至。


    黑139手,尾星雨主动认输。


    她痛苦地捂着脑袋:“啊……”


    沉吟的声音里满是懊恼。


    其实她一开始的棋下得很好,中盘也有不错的着法,无奈两处问题手太难弥补了,遇上的又是丝毫不会放过机会的双蝉。


    就如双蝉犯错时毫不留情的尾星雨,当尾星雨出错,双蝉当然也不可能放过她。


    裁判宣布着:“双蝉二段执白中盘胜!”


    双蝉把这句话略过了耳朵。


    她看看自己的布局,再看看后来的走向,心中一阵后怕。


    站在终盘回望才能发现之前居然这般危险,幸亏她稳住了。


    两人这棋下的,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双蝉虽然屠龙胜了,她却并未在乎这个结果,而是飞快地捡起棋子,想跟尾星雨来场复盘。


    尾星雨打起精神,跟上了已经在摆棋的双蝉。


    言魁他们笑着看着两人,想恭喜双蝉但找不到空隙。


    棋室里还有旁的观战者,下意识对赛绩的恭喜声,也一同被她们屏蔽了。


    外界欢呼着双蝉的夺冠,不料,转头一看,镜头里二人对赛事结果没有兴趣,竟又扑回了围棋。


    墨非无奈地笑道:“俩棋痴……”


    古凝安高兴得眼睛都不见了:“好耶阿蝉夺冠啦!我超级厉害的阿蝉!”


    何青雪:“嗯,她的第一个女子世界冠军,到手了。”


    入段第一年就拿到女子世界冠军,真厉害啊小双蝉!


    第180章 职业五段


    双蝉又夺冠啦!


    这次的冠军比前面两个要多出一层含金量——她可以直升五段啦!


    呆呆地站在采访区域的双蝉:“咦, 我五段啦?”


    诶,我职业五段了哎!


    她的眼神瞬间清明,咧起的嘴角牵着肌肉, 在脸庞写下了一副“双蝉雀跃图”,腊月化身春月, 一霎水暖山明。


    镜头里的双蝉原地转了两圈, 喜悦溢于言表,弥漫了整个空间。


    “五段了五段了五段了……”她扒着摄像机的镜头,“嗨, 你知道吗?我五段啦!以后就是双蝉五段啦!”


    旁边传来了一连串的声音。


    “知道啦双蝉五段!”


    “祝贺双蝉五段呀!”


    此起彼伏的配合, 也是很宠了。


    墨非老父亲一样流着泪:“好快的五段, 这就五段了, 就五段了。”


    二段棋手在兵圣杯夺冠的,有过。


    圣清琢就是,她在2011年战胜了刀伽彧拿到的五段。


    但11岁的五段, 还是太少见了。


    锤溶溶:“第一人。”


    11岁的职业五段, 哪怕把男子棋手拉过来,她也是第一人。


    圣清琢:“之前谁是最小的五段来着?”


    尾星雨鼓掌间隙里思考了一下:“想不起来, 我就知道戎天籁最小的九段。”


    要么职业初段,要么职业九段,中间的段位晋升无可预料,她们也不怎么关注。


    再者,围棋升段大改之前, 很多人棋力比段位强但也得一场场比赛打上去,这么一来,偌大群体的最年少纪录就不那么具备可靠性了。


    2003年至今的这些棋手们,最受关注的也不是什么最年少二段三段五段的。


    冷不丁这么一提起, 她们几个还真想不到。


    左丘兰:“反正阿蝉肯定是最小的那个。”


    有人在感慨,这次以后,双蝉的段位终于能够配得上实力了,不会再给人那么大的错觉。


    又被旁边的人给否定了。


    “她这个年纪坐在场中,就很有错觉了好不?”


    但是,职业五段与11岁联合起来,双蝉的对手只会更加谨慎,不会对她有丝毫轻视。


    ·


    【中国棋院官网:#双蝉职业五段##穹窿山兵圣杯冠军#第5届苏州穹窿山兵圣杯世界女子围棋锦标赛决赛今日战罢!双蝉二段执白胜尾星雨六段,斩获她的第一个女子世界冠军,根据围棋段位制度,双蝉从二段直升五段,成为最年少、升段速度最快的五段棋手。


    7月定段,12月五段,围棋界诞生了五个月的奇迹。这份荣耀实至名归,望未来围棋天地里,妙子破局、勇攀高峰!】


    【撒花,恭喜双蝉五段!】


    【哇塞真的五段了,这个速度也是绝了】


    【麻麻快出来看围棋神仙】


    【你们围棋圈出天才的速度这么可怕的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才有一个16岁的世界冠军】


    【这脑子到底都咋长的?】


    【我孩子还有必要继续学棋吗……】


    薄凌青第一时间转发了这条微博,在它放出来还不到一分钟的时候。


    也是凑巧,他正好挂了家里的电话,顺手就点开了微博。


    陆陆续续的,有越来越多的棋手转了这个,并且专门发表了新的内容。


    【戎天籁不是唱歌的:有危机感了!】


    【挺好,八百年不发一条,发就是为了别人】


    【双蝉喊你赶紧练棋了!】


    【哥,你的第二冠呢?】


    尾星雨她们比较有优势,直接一个现场合照甩出来,让人瞻仰瞻仰新鲜出炉的冠军五段。


    有棋迷联系起来了很久之前棋手们催促双蝉快快长大的话语,将兵圣杯的成绩贴在一起做了一张图出来,配的文字是“好好成长了”。


    确实成长得很好,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围棋天才儿童#的热搜悄然破圈,双蝉再度将围棋送到了大众视野。


    ·


    “安安我好想你啊啊啊!”


    “阿蝉阿蝉阿蝉!”


    古凝安抱着双蝉,两人手拉手在那里咋咋呼呼。


    何青雪看得眼睛疼:“都转不晕的吗?”


    晕还是有点晕的,停下来后两人站都站不直,脚下发软差点倒下。


    何青雪一手一个:“消停点儿吧祖宗们。”


    古凝安:“你现在五段了哦!”


    双蝉:“昂!感觉像做梦一样!”


    古凝安衷心地为她感到高兴,两人凑在一起有着说不完的话。


    裴燦宇站在苏孝琳身边,低声跟她说着什么。


    苏孝琳脸上一派严肃:“我早晚也会到五段的。”


    裴燦宇:“当然,你可以的。但你要拿的是世界冠军,要去往的是九段。双蝉是你的对手,但你不要仅仅把现在的她当做对手。”


    苏孝琳仰着脖子:“老师,天才跟天才之间的差距,这么大的吗?”


    裴燦宇就是怕她产生这样的想法。


    可他没办法反驳。


    因为他也是棋手,同样经历过被远小于自己的棋手碾压的对局,甚至为此一蹶不振。


    “你热爱围棋,不是吗?”他问。


    苏孝琳:“我也喜欢胜利。”


    裴燦宇:“围棋总有输赢,天分总有高低,你需要学会接受这一切。”


    如果差距可以用努力去追赶,那这起码有目标可以实现。


    天分不行,这是穷尽一生都拉不平的起跑线。


    苏孝琳只能跑得快点、再快点。


    令她绝望的是,双蝉跑得一点不比其天分慢。


    打击太大了,苏孝琳有些蔫蔫的。


    裴燦宇拍拍学生的脑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练棋练心,围棋的修炼是很长的一条路。


    ·


    小小的双蝉五段给了世界棋坛一点小小的震撼,外界都在讨论她的过程里,兵圣杯的颁奖仪式准备好了。


    她趁这个时间去换了身衣服,还重新扎了头发。


    “因为之前的衣服下完棋后全是褶子,我要整整齐齐地接过代表我五段的冠军!”双蝉这样说道。


    尾星雨被迫内卷,干脆也去换了换。


    其实怎么理解都可以啦,衣褶能够当做落子的痕迹,只要干干净净的,并不会影响观感。


    双蝉就是,有一些些紧张。


    她刚才还很振奋,此时站在了侧边等着上台领奖,听着锤溶溶充当主持人给她写的颁奖词,仿佛猛地被拉回了现实。


    我这么厉害的吗?


    现在是几号啊?


    居然已经五段了吗?


    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啊!


    不对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呀!


    她揪了自己一把,略疼,嗯,看来是睡醒了!


    双蝉不知道为什么,又一次想到了师父。


    她记得,很早很早,自己第一次赢过师父,就怀疑过是不是没有睡醒,否则她怎么可能赢了师父呢?


    牧遥行喜极而泣,双蝉则是胆战心惊。


    双蝉以为她做错了。


    第二天,阿蘅聊起此事,喟叹了以后,说,牧遥行的棋力远不复她十九岁时的浩瀚。


    双蝉问师父十九岁是什么样子的?


    阿蘅回忆着:“光华灼灼,耀人眼目,其质其才,卓然独绝。”


    她跟双蝉说:“十四年前……”


    十四年前,东京里千金买棋的十九岁李真如,璀璨得像是一颗太阳。


    彼时,阿蘅已经嫁入夫家,听到许多人传来的消息,说着那千金在阳光下散发着何等刺眼的光芒。


    他们说的好像是金子,但阿蘅幻想的是李真如。


    再听闻她的消息,就是李真如已经嫁了人,阿蘅询问那场盛大的千金买棋,来人并不知晓,只说没听过曹小将军的夫人会下棋。


    阿蘅踉跄两步,未料听到的会是这个回复。


    她怎么会不下棋呢?


    李真如怎么可能不再下棋了呢?


    围棋的攀登永无止境,李真如自能认字起,活了多久,就下了多久的棋,唯一能克制她往外乱跑的,便是围棋。


    连她在外拜的那位师父,一早也是山间亭中下棋认识的。


    阿蘅百思不得其解,想给李真如去信,然而两人早已不再联络,此时更是无法联系。


    再之后就是现在了。


    双蝉在牧遥行这里只是学棋学棋学棋,她听闻的故事很少,涉及牧遥行的也就是习字老师来了以后,偶尔才能听到的。


    阿蘅向她形容了千金买棋的汴京少年,又说你师父一颗心都剜给了你。


    被好不容易睡着却不知为何惊醒的牧遥行打断,她揉着脑袋走来,说,你不要教坏了孩子。


    后来,双蝉赢过师父的次数越来越多,牧遥行笑得也越来越开心。


    阿蘅离开了青山县,没有人再跟双蝉讲她师父未出嫁前的故事。


    双蝉趁有次赢棋,问师父,我能不能当棋待诏。


    在咳嗽的牧遥行停下了动作,眼中晦暗酸涩。


    她没有给出答案,不是她没有答案,是因为她得到的答案太过血腥。


    她的父亲用举动告诉她,你不能你不配你不许。


    温馨的家庭一瞬暴露了真面目,前不久她才为身边认识的贵女们接连嫁人联姻而惊惶,立时就轮到了她。


    临朝听政的太后和想要还政的皇帝,二人对峙间的暗流之下,朝政变动,党争四起。


    她父亲需要联盟来维护家族荣誉,儿子是柱石,女儿是脐带,自然不要因脐带耽误了柱石。


    但她嫁去的地方,属实不好。


    牧遥行的成长并没有那么大的限制,她曾肆意奔跑在阳光下,结交好友、外出求学,有人认为她出格,也有人与她一起这么闹腾。


    人与人,各不相同。


    曹家那一房阴沉的婆母,自她进了门就开始立规矩。


    李真如没有了棋。


    阿蘅打听到消息的那一年,是李真如嫁入曹家的第三年。


    早已无人知晓千金买棋的李真如,所有人见到的只有规行矩步甚少外出的曹夫人。


    她既然不再下棋,外人又怎记得她是会下棋的呢?


    来了青山县的牧遥行有时候会想,她早该断了这门亲事的,什么李家曹家,什么阿猫阿狗,怎么就偏要她湮灭自我成全所有人呢?


    伤了那人以后,牧遥行以为自己会死,大不了赔了这条命,总好过在那吃人的地界被吞得连点骨渣都不剩。


    但她终有一个母亲。


    李家终于想起来,她姓李。


    她那往上爬的父兄哟,吃了她血肉以后,吝啬地反哺了一丝回来,给了她一线生机,拿了和离书丢去了青山县。


    死了八年的李真如的骨骼上,逐渐活出了一个牧遥行。


    新生的血肉终究以陈旧骨骼为根底,她到底是没有逃开李真如的条条框框。


    高亢嘹亮的“冠军是双蝉二段”的欢呼声中,双蝉恍惚间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重叠在锤溶溶的话筒里,说着,你真正开始接近我了。


    双蝉蹙眉,想要再听到这个声音,但台下众人的呐喊与掌声覆盖了所有声响,她用尽全力也没办法确认那到底是不是幻听。


    不像师父。


    但心里有个念头在告诉她,就是师父。


    不是33岁的牧遥行和35岁的牧遥行,是19岁的李真如。


    没有那么多的沧桑绝望,只有双蝉不太认识的年少轻狂。


    双蝉猛然抬头,期待地望向高高的天花板。


    尾星雨注意到后,纳闷地跟着看去:“怎么了?”


    双蝉无意识地“啊”了一声。


    她说:“我好像真的看见师父了。”


    师父说,我做得很好。


    尾星雨其实没有听清双蝉的话,但看着孩子笑了,于是也学她一起笑了笑。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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