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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40

    第331章 倡棋杯三番棋


    双蝉出了赛场没先去外面, 闷头走路呢,就被一只手一把拉了过去,未等她反应,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双蝉立刻抬头,发现自己已然被妈妈抱在了怀里。


    “你来啦?”她笑了起来, 回抱住双桃, 手臂用力收紧,贪婪地感受着来自妈妈的温度,“我以为你有事走了。”


    怎么会走呢, 当然不会, 赚钱的最终目的是生活和孩子, 她当下有能力协调, 便不会顾此失彼。


    “辛苦啦。”双桃摸摸双蝉毛茸茸的脑袋,“饿不饿?”


    双蝉夸张地比划着:“超级饿,有这——么饿!”


    尹岩华在旁边歪头, 学着她的语气:“这——么饿啊, 那只能姨姨请客了,姨姨是大户, 可以宰。”


    双蝉伸出一只手臂,把尹岩华也抱在了一起:“真的吗真的吗?我可就不客气啦!”


    尹岩华:“千万别跟我客气。”


    墨非在不远处站着,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


    赢棋打平比分以后,网上关于双蝉的讨论不仅没有减弱,甚至更加汹涌了。


    三番棋就是这样, 它的魅力在于每一盘棋都能给人带来截然不同的感受,要么是一边倒的碾压,要么是惊心动魄的挣扎。


    把比分硬生生拉平,向来是围棋界最有流量的打法。


    言魁当下在疯狂抓赌棋, 这帮人无可救药了,就因为双蝉输棋让他们破了财,便在网上肆意谩骂,言语不堪入耳,还有涉及人身的威胁,死缠烂打、纠缠不休。


    言魁:“热度流量全来,他们更疯了。”


    一直都是这样。


    人为财死,那些躲在暗处开设赌局、参与赌局的人,只要牵扯到了利益,什么棋品、底线、脸面,全都可以抛在脑后。


    如今围棋论坛里吵得乌烟瘴气,大半都出自他们之手,眼看双蝉将给围棋界带来新变化,言魁绝不允许有人对她下手。


    再不重拳整治,棋坛的公平和声誉,就要被这群逐利之徒彻底毁掉。


    锤溶溶严肃地道:“舆论节奏被带得一塌糊涂,棋迷被煽动对立,普通网友之间的攻击很严重,再放任下去,未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这也是让言魁非常头疼的一件事。


    过去,棋坛的讨论只局限在线下棋手之间、小范围棋迷群体里,就算有电视台转播赛事,引发的舆论也大多是通过报纸、杂志等传统渠道传播的,速度慢、范围有限,相对可控。


    现在不然,自从互联网普及,各类围棋对弈平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信息传播速度成几何级放大,一点动静就能瞬间引爆和发酵,舆论场完全超出了他们这群人的想象,传统管控手段已经不好用了。


    言魁不是没警觉,他让锤溶溶建设应对网络舆情的监控机制,可做来做去,迟迟没能真正立起来。


    偏偏双蝉的出圈速度过猛,热度压得整个棋协都喘不过气,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一切都是全新的挑战,没有先例,没有经验,而他又太过贪婪,想做好,想做对。


    这太难了。


    言魁:“先去做吧,早晚要做。”


    但这一步早晚都得迈出去,他不是来养老的,他是来建功立业的。


    言魁更清楚,他必须接住双蝉当下和未来的热度,要利用好,就要先拥有驾驭它的能力。


    棋协那套古板臃肿且慢半拍的样子,前两年还能勉强用用,今年之后,就太拖沓了。


    言魁探身向前,表情严肃:“这样……”


    锤溶溶一见他这个表情,就知道,又有人倒大霉了。


    ·


    家人相伴,友人相陪,赢棋扳平了比分,双蝉这一休战日过得要比前天好得多得多。


    梁以桐就相反了。


    棋盘之上输赢参半,一个得意,另一个自然就要失意。


    很多人都觉得,梁以桐过往成绩不算亮眼,他输棋那么多,怕不是早有厚厚的经验,早就习惯了。


    连他自己都以为是这样的。


    然而在半下午去找东西吃的时候,他遇见了双蝉,后者关心地问了他一句调整得怎么样,明天是否可以全力以赴。


    梁以桐站在原地,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她。


    双蝉被看得莫名,连饼干都没继续吃:“怎么啦?”


    梁以桐有这份观察力,他听得出来,双蝉是真的在关心他,不是客套也不是打探,纯粹地在期待他能够从失败里调整过来。


    这样的对手不是没有,但很少。


    梁以桐走上前去,站在桌子边:“没事,我输习惯了,有经验,能调整好。”


    双蝉嘎巴地咬着脆脆的椰子饼干,咽下去后,也同时找到了措辞。


    “你没有习惯,你要是输习惯了,你才不会这样拼。”她说,“有经验不就更难受吗?我好像这次输棋就比前几次难受。”


    她之前对采访的媒体说,不存在全胜,她日常一直在输棋,输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训练和正赛的输棋感受不同,天元战到现在,加上螃蟹杯输给戎天籁的、才输给梁以桐的,一共是四场败局。


    每一次的感受都不一样,这次最难受。


    输多了的“习惯了”,是一种自嘲,很多人都这样来形容自己,实际上没有人习惯。


    因为大家参赛的目标就是赢,输习惯了的人可不会这样坚持。


    输得多了,累积起来,在每一个日日夜夜叩问着他的内心,一层层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双蝉不知道梁以桐有“多少层”,她才体验了“四层”,就很难受了。


    她同样不清楚的是,输多了的自嘲,其实是心气磨损的另一种表达。


    梁以桐不甘于输棋。


    只是,他的心气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赛场失败中被打击、磨损,就像薄凌青回道场寻找初心,梁以桐有阵子也在找寻自己的初心。


    少年意气,自有锋芒。


    那是凌云之志的壮阔,是气吞万里的磅礴理想,是敢与天争的赤忱孤勇。


    他幻想过自己在赛场一往无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高居王座,场场冠军。


    这样的意气,一点点在现实的惨淡里遗漏、溜走,取而代之的是空落落,补进来的是迷茫。


    人的成长从来都是身体与思想的双重蜕变,身体有生长痛,有激素变化;思想有落差痛,有被现实磨平了的清醒。


    清醒的过程是漫长的,要从认清现实到发现自己渺小幼稚,从少年自傲到心智的淬炼成熟,认知被重塑,方有新生。


    梁以桐就处于这个分不清楚是什么阶段的混乱间隙,他现在其实根本没调整过来。


    昨天也没睡好,反反复复地想着自己多少年没进决赛了,这次输了怎么办,这几年又要白费了吗,明年还要怎么下,是不是自己根本不适合下围棋……我真是个废物。


    他自觉已经自暴自弃,却被今日的双蝉点破。


    他才没有真正的自暴自弃。


    “我努力……”梁以桐说,他深吸一口气,“我努力,在明天的对局到来前,调整好。”


    双蝉吃完了最后一块饼干:“加油呀!”


    ·


    三番棋最后一局,猜先后梁以桐获得选择权,他看着两个颜色的棋子,犹豫片刻后,最终选择执黑。


    解说连带着直播间的人都绝望了起来。


    【不是吧,你真拿黑子啊】


    【别啊,让给妹妹吧求你了】


    【梁啊你就让给cc吧让她执黑吧我求求你了】


    【你们这群人有病吧?真是够了,让什么让,你干脆说直接别比了冠军送双蝉了。】


    【啥意思啊你们都在说什么,没明白啊】


    【cc自下棋以来执黑还没输过,半决赛时候也是,黑棋都赢了】


    【梁以桐刚才选颜色的时候明显看了对面一眼,才选的黑色】


    【他本人执白的胜率更高吧?】


    【棋子不是黑色就是白色,不然呢?还能怎么样?你们真是够了】


    【解说看来也信玄学啊】


    显然,梁以桐也知道双蝉执黑不败的佳话。


    玄学这种东西,围棋里太过流行,多多少少的也影响到了棋手们。


    黑棋要贴目,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可以掌握主动权,于是在接下来的先行优势里,黑棋贯彻了抢夺实地的策略,连续捞取角地。


    双蝉顺势在中腹筑起外势,与他形成了黑白对峙的格局。


    或许是昨天被双蝉激励到了吧,梁以桐今天下棋劲头十足,却也不小心犯了错——


    他在左上角二路“拐”,意图继续搜刮实地,但这个着法忽略了白棋在中腹的潜力。


    双蝉一看,果断脱先,接下来四手连续在中腹布子,白棋模样瞬间膨胀为滔天巨阵。


    随后,梁以桐被迫深打入。


    各个直播间的解说对这一手段的意见各不相同。


    佛华采:“他这个选点有问题。”


    礼云臻:“不太好,但也没办法了,白棋下面即将全部围成空,他不打入的话,就更没机会了。”


    于红雪:“下得不好,感觉应该再想想。”


    但不论他们什么说法,所有人都表示了对这一手的不看好。


    打入是错,不打入也是错,双蝉丝毫没有留给他机会,这是一道无法如何选择都会犯错的题目。


    梁以桐压力倍增,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此后,棋局进入了中腹攻防战,白棋外势厚势,黑棋出路极为狭窄。


    黑81,梁以桐在天元上方拔了“一朵花”,看似有所收获,实则中腹大龙已经被白棋卷入大阵,根本无法逃脱。


    他不想看着大龙被吃,继续在白棋腹地活动,试图搅乱局面以获取机会。


    然而双蝉算路精准,他的所有腾挪手段均被一一化解。


    至白120手,黑大龙基本阵亡。


    解说们:


    “没什么悬念了,就这样了。”


    “拔的花是好看,但不中用啊,他拔花那几子跟大龙就是断开的,他拔来有什么用?摆设!”


    “看,我就说等双蝉犯错太难了,她没给机会,大龙死了。”


    中腹拔花——提子后中间空一个点,形状像是一朵四瓣花——虽然大多情况下价值大,但天元拔花是个例外。


    天元拔花围地效率最差,价值虚,四面无依,他拔了花却没办法顺势收空,也不攻棋,没有明确成空路径,拔了也是白拔。


    所以双蝉才有机会吞掉他的大龙,因为这朵“花”,拔了个寂寞,压根没衔接上大龙。


    龙被吃,黑棋变得格外被动起来。


    梁以桐想要反杀外围白棋,却只能想想而已,因为黑棋自身的破绽太多了,压根就围不住。


    他依然没放弃,揪住外围白棋形成对杀,但果然如解说们所言,黑棋无法封锁白棋,棋局走到这里,他回天无力。


    还是不行吗?


    只能这样了吗?


    梁以桐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茫,耳边明明安静得很,可他却清晰地听见了棋钟向前走动的声音,嘀嗒、嘀嗒……一下一下,沉闷又刺耳,死死地敲在他的心上。


    枯燥无味,死气沉沉。


    那不是棋钟的声音。


    那是他失败的钟声。


    棋盘上早已尘埃落定,他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满心的不甘一点点沉下去,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他艰难地抬手,缓缓抓起两颗棋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一角。


    他认输。


    好难受,梁以桐感觉自己的心脏钝痛,好不容易闯进来决赛,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拼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神仙眷顾了他,偏就倒在了这里。


    就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


    来之前家人安慰不要太大压力,亚军也很优秀的,可是,那怎么能行呢?


    他一路艰难至此,为的怎可能是亚军?一路拼到决赛的人,从来没有不渴望冠军的。


    胸口又闷又涩,说不出的难受。


    梁以桐感觉自己所有的期待和执念,那被掬起来的一小捧少年意气,在这一刻,全都安静地碎了。


    双蝉见到了他投下的子,也明白这一盘棋结束了,裁判快速宣告着这盘棋的终局,并告诉所有人:


    “双蝉执白中盘胜!2:1三番棋获胜!获得倡棋杯冠军!”


    冠军的对面是亚军,但没有人为亚军庆祝。


    所有的光芒落在了双蝉身上,为这位新诞生的倡棋杯冠军,为她的让一追二,更为她的又一个新纪录。


    倡棋杯历史上最年少冠军,倡棋杯历史上第一位女子冠军。


    她刚丢掉威孚房开杯棋王争霸赛的冠军,就为自己拿下了分量更重的另一个大赛冠军。


    声名赫赫,恐怖如斯。


    第332章 背靠背


    跟梁以桐复盘完, 双蝉就跳了起来,从对局室一路跑出去,路过一个人就跟人家击掌, 啪啪啪啪地传了一条道,像在放鞭炮。


    她听见了, 观众区域里正在为她庆贺, 那震天的声响差点撼动了建筑,让整栋酒店都在欢呼。


    “赢啦赢啦赢啦——”


    风一阵地跑了过去,徒留还没反应过来的被击掌人士, 转身对着她的身影发呆。


    工作人员低头看看的手, 疑惑地想着, 刚才好像下意识就跟前面人一样举起手了?嗨呀, 没忍住。


    掌心似乎还停留着双蝉拍上来的力道,有点麻。


    被击掌的墨非在笑骂:“你其实是想打死我的吧?”


    力道大得他想骂人。


    双蝉:“你污蔑人!”


    她笑着穿过这条通道,蹦蹦跳跳的, 连衣摆都在开心地跳跃着。


    梁以桐站在对局室门口, 望着那边不断远离的身影。


    他的眼眶有些红肿,但眼睛里不再是对局落败时的黯淡无光。


    输赢总会给出结果, 败者并不意味着一败涂地,亚军的含金量仅次于冠军,这没什么好羞愧的。


    他听着双蝉说:“你很厉害。”


    你很厉害,只是,这三盘棋的其中两盘, 是我更厉害一点。


    梁以桐看到也听到过一种言论,是说,输给双蝉总比输给别人好,因为她代表着未来的无限可能, 年纪够小,成绩够惊人,挫败之余的感慨更多是“我天赋果真不如她”,反而会让棋手坦然以对。


    12岁,她学棋的时间才多少?


    这只能用天赋来形容了。


    梁以桐跟薄凌青对弈,二人水平相当,输或者赢都可以被各自是否努力、有多努力、状态变化来解释,唯独跟双蝉,输了赢了都很奇妙。


    梁以桐以前不懂这种感觉,现在他明白了。


    难过吗?当然。


    唾手可得的新成绩,就这样失之交臂了。


    可是,梁以桐也知道,他来到了一个新的节点,承认自己的亚军,或者蔑视自己的亚军,这是他能做出的选择。


    显然,他最终选择了前者。


    ·


    《倡棋杯12岁冠军诞生,双蝉刷新该赛事最小年龄》


    《理光天元倡棋,双蝉一年连夺三大赛》


    《一年N冠,双蝉再夺倡棋杯一雪前耻》


    写什么的都有,还有趁机细数从一月份理光杯个人赛到现在为止,双蝉参赛都拿了什么冠军的。


    原是想把数量给数出来,没想到围棋赛事太过复杂,混双赛要算吗?没上场的擂台赛要算吗?中韩对抗怎么算?智运会的项目也要计入吗?


    算来算去,给他们数得头晕脑胀的。


    那就换一个角度,她参赛这么多,总有没参加的吧?用排除法呗,写个什么“除xx外数十个大赛均夺冠”,这就更麻烦了,因为她没参加的比赛也很多。


    前后两为难之际,媒体突然发现,等等,围棋赛事今年怎么这么多?不是说明年才是大赛年吗?


    角度一转,趁着绝大多数的人都在挖掘双蝉,有媒体方另辟蹊径,从棋协大加举办围棋赛入手,夸围棋梯队、夸棋院领导、夸主席、夸培养,一篇高大上的文章就这样写出来了!


    一时间,围棋项目蒸蒸日上、棋手前途可期,合家欢的氛围瞬间被塑造了个十成十。


    言魁乐呵地看着新消息:“怪不得人都爱听好话呢!”


    瞧瞧瞧瞧,“领导有方”、“以长远的战略眼光谋划发展大局”、“成为围棋领域发展道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言魁点了个收藏。


    嗯,中肯,喜欢了。


    他在这里看新闻,顺便刷到了双蝉的最新采访。


    媒体问她对冠军的看法,她说很爽。


    “特别爽,尤其是我猜我第一轮输棋了,你们肯定很多人骂我。”双蝉眨巴着大眼睛,因为下棋习惯导致有些干涩,滴了眼药水后略红润,“我没看到,但我知道。”


    想都不用想,绝对的。


    双蝉:“哼哼,我现在是冠军啦!所以你们只能承认我厉害,把你们之前骂我的话都吃回肚子里去!想想就很爽。”


    这叫打脸,不得不说,现实确实是这样。


    首局败后骂得有多惨,这会儿转进如风,死嘴硬撑得就有多好笑。


    有些人爽快地承认自己就是急了,有些人还在那里说着什么又没说错、不骂她她能端正心态赢棋吗,这些屁话。


    言魁看了视频,捂着脸:“真该给队里上点文化课了。”


    以前多有礼貌多端庄一小孩啊,怎么现在采访里说话越来越直白了?好歹装一装啊!


    装个p,双蝉只想抖抖披风,站在高处,向天底下宣布她就是围棋大王,赢棋了怎么能不装!


    这还是尤晓畅教她的。


    幸亏薄凌青不知道,否则尤晓畅完犊子了。


    ·


    晚宴暨颁奖典礼暨闭幕式是在第二天举办的,应氏基金来了人,热情地恭贺着双蝉夺冠,拿着话筒发言时差点哭了出来。


    为双蝉感动的,不止是双桃尹岩华,也不止是锤溶溶傀荌,更不止是她的那群朋友们。


    职业棋手的黄金年龄在18-28岁,这是当下的公认看法,很多棋手拿到了世界冠军以后,不一定乘胜追击,反而成绩下滑、不尽如人意。


    论前者,双蝉12岁石破天惊,夸她天赋的也在骂她的天赋,没有人知道她后续究竟会如何。


    论后者,她斩获冠军后依旧维持每日长时间的训练,代言、活动、采访的额外工作变多,赛程塞满,所有人把她当靶子研究,每一手棋都被拆解、被针对,然而她还是一往无前,没有保守,不曾犹豫,敢拼敢搏敢冒险。


    她没有按照大家预想的剧本走,起伏二字在她身上仿佛不存在。


    双蝉没有大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不去保名气,想怎么下就怎么下,这一年下来,愣是一次又一次地拿着冠军,一路赢到底。


    果然就如棋迷所言,本赛即冠军,她真是创造了太多奇迹,给了人们太多惊喜。


    “12岁的倡棋杯冠军,开天辟地!”


    他们欢呼,他们呐喊,而双蝉坦然地接受着这些荣誉带来的一切。


    看,我就是这么厉害。


    她的表情和姿态都在表述着这句话,意气风发,她骄傲地立于焦点中心。


    “围棋少女双蝉”再次成为了围棋名片,有更多的电视台都抛来了橄榄枝,想要为她拍摄新的纪录片。


    【蝉之一手:#围棋少女##双蝉#热烈庆祝我王成为当之无愧的围棋代言人!双蝉=围棋,很好,我喜欢这个等式!倡棋杯冠军赛高!一年拿下理光杯、天元头衔、倡棋杯,国内知名大赛现在就缺一个棋圣战和名人战了,蝉王加油!】


    【蝉王听上去像是领着一堆小蝉吱哇乱叫的样子】


    【所以我也能当小蝉了吗】


    【那可太吵了吧?幻听夏季树上的知了了】


    【这么一说的话,知了知了,什么都是知了,怪不得cc能这么厉害】


    【???这都能解读?】


    【是这样的,我们最擅长的就是捕风捉影级别的脑补】


    【好爽啊,有种少女暴君的感觉了】


    ·


    晚上,网络平台上还在慢慢释放倡棋杯颁奖典礼那天双蝉在后台拍摄的采访,她本人则是已经乘坐飞机飞去韩国了。


    三星杯第二阶段的比赛即将开始,这次要直接决出四强,赛场举办地是韩国大田。


    双蝉还没来过这个地方。


    越小晨:“又是背靠背,我现在总算知道比赛背靠背是什么意思了。”


    赛事挨得太近,刚结束一场就要奔赴下一场,她手里有不少活动的邀请,统一被“没时间”给拒了。


    对方还以为是借口,正要再缠着问,越小晨默默甩出了双蝉的赛程表。


    对方:……对不起打扰了。


    对接方的人匿名爆料,小道消息传出,今天就有截图在说双蝉比赛太多、成绩太厉害,导致损失很多通告,影响到了她的商业价值。


    看得人哭笑不得,还有评论是在说:


    你问双蝉赢棋是赚了对局费还是铺开了名气,越小晨跟你说是影响到她给双蝉拉资源了。


    但更多人对越小晨这个围棋棋手经纪人的看法是,虽然感觉棋手需要经纪人很奇怪,不过,她真的很尊重双蝉。


    他们担心双蝉会迷失在成绩带来的荣耀里,这一顾虑并未出现,相反,她还是万事以围棋为先。


    国内沉浸在对倡棋杯冠军的赞颂中,双蝉的过往资料再次被不断挖掘,她的道场、她的定段、她的纪录片……不知不觉,竟然堆积起来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


    热度一翻再翻,连三星杯的韩国媒体都在围着双蝉转,甚至都顾不上他们自家棋手了。


    文石珪看着那边围成三层的人群,再看看自己跟前空无一物的寂寥,转眼一瞅,好嘛连林寅成前辈那里都仅有一两个媒体。


    曾经的大韩民国的骄傲都无人问津了。文石珪无奈。


    飞蛾扑火,媒体扑热度,哪怕在异国他乡,双蝉只要一出现,也仍旧是赛场最大的焦点。


    文石珪:“太厉害了。”


    林寅成看了看他:“你加油。”


    文石珪受宠若惊:“多谢前辈。”


    但显然,说要接过林寅成接力棒的韩国新生代棋手们,不论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达成双蝉的高度。


    作为其中之一的后备人员,文石珪的压力一度大到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还掉头发。


    至于现在嘛,他望向媒体围堵中依然没被解救出来的双蝉,只觉得既然无法追赶,那就专注走自己的路吧。


    普通人要不断地与现实和解,棋手也是。


    毕竟,人比人气死人。


    第333章 三星杯16强战


    今年的三星杯很特殊, 因为进入16强的有两位女子棋手。


    一个是双蝉九段,一个是尾星雨六段。


    “三星杯里,女子棋手最佳成绩是傀荌九段创下的, 在第五和第六届,她打入了8强。此后, 2007年小组赛里, 韩国棋手车多英也曾经先后战胜两位男子棋手,出线闯入16强。”


    随着双蝉的出名,连相关的围棋赛事都有专门的赛前预告了, 浏览量还不少。


    三星杯因双蝉而出圈, 至于女子棋手前辈们的成绩, 在每一次有女棋进入下一阶段时, 都会被反复提起。


    后来者的脚步,决定着自己的位置,同时也关联着前辈们的过往。


    南恬发布了他提前制作好的视频, 这一期主要讲解的就是女子棋手与三星杯的渊源。


    “三星杯自从在2006年第11届, 于预选赛设立女子组,之后, 这个世界大赛的本赛环节,就固定有两个女子棋手了。对的,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双蝉拿到了外卡,所以今年的本赛第一轮有三位女子棋手, 也是第一次。”


    南恬自问自答着。


    进本赛是从她们小组内部杀出,至于能在本赛走多远,就要看个人的能力和运气了。


    南恬:“尾星雨的运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毕竟, 有的小组里强手众多,在双败赛制的三星杯中,一向有“死亡小组”这么个称呼。


    尾星雨落入的不算死亡小组,苏孝琳那里才是,面对的是林寅成、任绥、游堂。


    南恬:“兴旻宇难打一点,曹恩宇年纪大了,两人的难度都还行。幸亏没跟邸寄松对上。”


    他觉得尾星雨应该是打不过邸寄松的。


    这话说出来,弹幕就有点不乐意了。


    【小瞧我们尾姐!】


    【流星锤跟你闹呢】


    【但她确实是输给了兴旻宇,最后一天败者对局才赢了兴旻宇的,感觉这个复仇的速度也挺快】


    【哈哈哈哈你这么一说也是哦】


    【为什么不讲我们cc的分组】


    南恬觉得双蝉的分组没什么好讲的,她那个组别太轻松了。


    简单地聊了尾星雨第一轮的三盘棋,他给出的结论是:“每一盘都咬得很紧,步步都在拼,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累。后面的比赛只会越来越难,希望她在16强和8强里能够再稳一点,把状态慢慢调整好,说不定真的能再往前冲一冲。”


    他这话倒是态度积极,因为提到了八强,似乎是在鼓励尾星雨走到这个高度。


    “而双蝉,我当然是希望她能够走到决赛的,我们衢州队的嘛!”他笑了笑,“主将大大加油啊!”


    【啊啊啊蝉主将!】


    【有时候觉得围棋好浪漫了,都这么现代了,还用着一些很古朴的称呼】


    【主将大大加油!】


    南恬:“她们两个接下来每一步都是女棋手的新历史,双星闪耀,大家一起给她们加油吧!”


    ·


    “紧张,非常紧张。”尾星雨深呼吸都没用,盘腿坐着,用手机放《心经》,在梵音里试图静下来。


    双蝉:“姐姐你不是进过百灵杯四强吗?为什么这么紧张啊?”


    尾星雨睁开眼睛:“你要不要也来静静心?”


    双蝉放下了自己抖着的腿,犹豫:“好用吗?”


    尾星雨老实回答:“没啥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于是,等越小晨从外面回来,刷开房门就见到屋子里一人一个床尾,认认真真打坐冥想。


    “……临时抱佛脚啊?”她走近后询问。


    双蝉睁眼,鼻子微动:“是什么!好香!”


    越小晨举了举打包盒:“方便面,放了很多杂七杂八的那种东西,他们喊这个叫韩国拉面,其实就是方便面。”


    双蝉也不打坐了,立刻跳下来:“想吃!”


    尾星雨也睁眼:“想吃!”


    越小晨:“吃吃吃,就是给你俩买的,带了两份,你们要是能吃完就都吃了,吃不完留着给我。”


    孩儿们去拆打包盒了,越小晨去给尾星雨的播放曲目切掉,换了一个欢快的。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


    很斗志昂扬,来自励志歌曲《骄傲的少年》。


    越小晨:“对嘛,这种适合你们。”


    双蝉抱着一碗在吃,评价她选的新歌:“感觉能再干一碗饭!”


    越小晨无语了:“不是让你们在这种地方骄傲啊!”


    听歌开胃可还行?


    尾星雨:“哈哈哈哈哈!”


    笑得她差点把方便面从鼻子里喷出来。


    越小晨无奈,不过看着两人从刚才那种紧张焦躁的状态里挣脱出来,又有点欣慰。


    赛前紧张很正常,尾星雨难得能进三星杯的16强,而双蝉,越小晨发现她对世界大赛的重视程度,远超国内赛事。


    可能就是双桃说的那样吧,她心里有一堵墙,谁都推不倒,只能等着她自己去推倒。


    “慢慢吃。”越小晨给她俩挨个扎了头发,省得吃东西过程里时不时掉在脸颊边,“吃完了睡得饱饱的,明天比赛加油。”


    双蝉:“嗯!”


    尾星雨:“好的!”


    方便面很好吃,午餐肉豆芽菠菜辣酱芝麻也很香,还有Q弹的年糕和鱼饼,双蝉还是第一次吃这么豪华的方便面。


    “感觉在吃麻辣烫。”她说。


    尾星雨:“嗝。”


    吃饱了,打个嗝,人有点发饭晕,不多时她就打了个哈欠。


    酒店的隔音不太好,尾星雨依稀间听到隔壁有人传来争执声响,但她也顾不上去听八卦了,洗漱过后就躺到了床上。


    “晚安。”


    双蝉噌地飞奔到床上:“晚安!”


    这边很快陷入黑暗,人在暗处时听觉会自然加强,尾星雨听到了几声断断续续的崩溃喊叫。


    “啊啊啊啊围棋好难啊啊啊啊!”


    “让我晋级吧!”


    大家都很抓狂,不是她和双蝉两个人,而是所有人都紧张。


    晕晕乎乎的,尾星雨睡了过去。


    隔壁床的双蝉却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们没有留夜灯,室内非常暗,伸手不见五指,双蝉就这样对着虚空无聊地发呆。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全都是师父。


    不知不觉间,她无法控制地闭上眼睛,就这样睡着了。


    一夜无梦。


    ·


    11月8日上午,北京时间10点,韩国大田当地11点,三星杯16强战在韩国进行。


    八盘对局里引人注目的,首选是双蝉对战文石珪,然后是尾星雨对战张铉诚,另有游堂对战上届三星杯冠军甘宇成、上届亚军蒋高峻对战李载沅。


    巧的是,上一届里,甘宇成就是在半决赛零封游堂,从而晋级决赛并顺利夺冠的。


    网上给两人的对局命名为“复仇之战”,显然,这是中方的视角,站的是游堂。


    韩国媒体则是为甘宇成加油助威,宣称“能赢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赛场之外涉及到的宣传里,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


    赛场之中,也差不多是这样。


    游堂一看见甘宇成就想起来了自己去年被他零封的“耻辱”,摩拳擦掌,誓要一雪前耻。


    甘宇成则是笑眯眯的,还夸他今天的西装很好看。


    游堂:“你夸我我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甘宇成才不管,自顾自扭头,视线在场中扫了一圈,找到双蝉后笑了笑,转过来看向自己的对手,问他最近双蝉有没有进步。


    游堂:“???”


    他震惊:“你这么看不起我?还没跟我打呢,就想着跟双蝉对上了?”


    甘宇成:“没有,你理解错了。我就是好奇。”


    游堂翻了个白眼:“编,继续编。”


    场内苦大仇深的有,如他俩在貌似吵架实则友好交流的也有,还有双蝉跟文石珪这种现场对账的。


    文石珪:“我上次好像还是在五月份跟你下的棋,在烂柯杯里。”


    双蝉:“是的吧?”


    文石珪叫了起来:“喂喂喂,怎么能记不清呢?我的棋这么没有意义吗?”


    双蝉逗他呢,她当然记得清楚,烂柯杯第三轮八强战她赢了文石珪,挺进四强,后来拿到了冠军。


    文石珪被迫止步,目送她向前方走去。


    他这次想要当止别人步伐的人,不想被止步了。


    赛前交流结束,比赛正式开始,猜先后双蝉执白,文石珪执黑。


    序盘初始,文石珪误算,双蝉看到他下得奇怪,最初以为他是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新招式,后来看到他打吃白棋,局势莫名,方看明白原来他就是下错了。


    这没啥好说的了,白棋果断脱先抢占要点,文石珪落入后手,一时间,双蝉拿到了好局。


    中腹激战时,文石珪忽略了双蝉缓行棋之下暗藏的凛冽杀机,他被请君入瓮,她在第146手猛然引爆埋伏下来的引子,原本能轻松活出的黑棋,一下就被啃掉了,局面瞬间变得令文石珪难受起来。


    他打劫试图做活,奈何最终仍旧没有救活大龙,双蝉第188手击中大龙要害,棋盘局势立刻明朗。


    文石珪面对着崩盘的局面,只得投子认输。


    想要让双蝉止步的心思还没提起来,结果自己再次止步了。


    文石珪叹着气:“好不爽啊。”


    遗憾的是,两人结束后不久,尾星雨那边也出了结果,她不敌张铉诚,止步本轮。


    赛场之上她轻松耸肩,与张铉诚细致复盘,等离开这边去往卫生间,她找了个角落闷声哭泣。


    有时候,连悲伤都是钝痛不足向外人道的。


    她压抑地哭着,又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在洗手台这边泼水洗着脸,对着镜子看了看略微红肿的眼睛,尾星雨嘴角轻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她骂着自己,也劝着自己,赛前对媒体说能走到这个地方就很满足了,实际上不是的。


    她不满足,她对这些都不满足,却也深知自己实力一般,每次参赛都拼尽了全力,她是紧抓着稻草不放手的人,不知何时就要坠入深渊。


    这好难啊。


    尾星雨呢喃:“这好难啊……”


    她因失败而伤心,她放任自己沉浸在失败里,自责、后悔、遗憾,负面情绪排山倒海地袭来。


    你怎么又输了啊,尾星雨?


    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你应该走得更远的。


    下次努力,下次努力。


    她也在拼命地拉自己一把,将自己从深渊里拽出。


    “笑一笑。”尾星雨伸出左右手的食指,轻轻地抵在自己嘴角两边,微微往上一抬,“好丑。”


    镜子里的她有点小丑,这让她笑了起来。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比赛。”


    她告诉镜子里的自己。


    所有台次均已结束,新的八强名单已出,中韩依旧各占一半,可以继续避开同一国籍了,几人在赛场抽签以匹配后日的对手。


    双蝉抽到了林寅成,一位老对手。


    她抬头,看向了隔开两个位置的人,挥舞着手臂跟他打招呼。


    林寅成笑了笑:“真巧。”


    第334章 丢东西


    “下一轮对战的是林寅成九段, 他是老将了,还能对你造成压力吗?”


    有媒体这样采访双蝉。


    林寅成今年32岁,自从2013年过完三十岁生日, 这几年里他世界大赛表现不佳,所有人就在等着他退役。


    他被称为老将, 很多棋迷提到他, 都要叹上一声,再说一句“年纪大了没办法”,来解释他每一次的失利。


    但他不觉得自己该退役。


    前不久的亚洲杯快棋战他再度拿到了冠军, 证明自己仍在巅峰。


    虽然在围棋这边, 这个赛事不算公认的世界大赛, 其冠军也不被普遍视为世界冠军, 官方多称呼为“亚洲冠军”,统计世界冠军时,中日两国的主流口径都是不赞成计入其中。


    在韩国, 亚洲杯却是算世界冠军的。


    林寅成新拿了亚洲杯, 就等于新得了一个世界冠军,这也是他的第三个亚洲杯, 算上这些,在韩国的计算方式里,他已经17个世冠了。


    媒体的这个问题在林寅成听来,分外诛心。


    好消息,他没听到。


    坏消息, 听到的是双蝉。


    双蝉眨眨眼,而后对着话筒说道:“不好意思,请再重复一遍问题。”


    跟来的中国媒体再次重复。


    双蝉“哦”了一声:“明白了,你是问我, 新科亚洲杯冠军、韩国名人战和麦馨杯冠军、尚未完赛的梦百合杯四强,能不能对我造成压力?”


    她觉得好离谱啊,年龄能代表一切吗?32岁就能稀释掉林寅成去年和今年的成绩吗?他现在还是韩国顶尖高手、国际顶尖棋手啊!


    32岁,一个数字,轻飘飘的,就把他归结为“老将”,话里话外都带着对垂垂老矣的鄙视吗?


    双蝉很喜欢大家夸她,对于涉及她年龄的夸奖也欣然接受,她就是这样厉害啊、就是做到了呀,她担得起这些赞扬。


    但听多了,有时候会烦躁,因为很多人嘴上在夸她,话里却总不忘踩一脚别的棋手。


    这就不是单纯的夸奖了,分明是借着她的由头,故意去贬低、攻击别人。


    话里话外藏满了发言者的小心思,曲里拐弯的,剖开那些看似夸赞的外壳,底下全是恶心人的算计与恶意。


    所以前阵子在兵圣杯现场,有人当着双蝉的面讽刺尾星雨,她马上出声要求对方向尾星雨道歉。


    事后,网上也有人吐槽,说双蝉这个孩子太不懂事,辜负了喜欢她的人的真心,把死忠粉的脸面往地上踩。


    先不说这个言论的诡异程度堪比自己上赶着去引战挑事,被戳穿了反倒倒打一耙,硬是要说“我都是为了你好”;


    抛开这离谱逻辑不谈,如果真心来自拉踩比较,双蝉宁愿不要这份所谓的“真心”。


    此刻也是,林寅成32岁棋力退不退步的,那是棋盘上的较量,你们又凭什么来侮辱一位对围棋至情至性的棋手?


    媒体来追围棋热点,但他们根本不尊重棋手。


    双蝉已经认清楚了这个事实,这让她感到难过。


    再者,谁还不能长大啦?她这辈子也一定可以活到很大很大的!以后你们是不是也要这么说我呀?!


    双蝉:可恶!


    被她这段播报成绩的话阴阳怪气着,举着拾音器的媒体沉默了,略微尴尬,还有被揭穿心思的愤怒和羞恼。


    “他很厉害,我很有压力。”双蝉看向对方,再扫视了周围其他的媒体们,“围棋比赛很难啊,每一盘棋都很难。你们不然来下棋试试。”


    试试就逝世呗,只会叭叭叭,啥都不会的。


    ·


    尾星雨卸下重担,离了赛场当晚就开始下网棋,她买的回国航班是明天的。


    越小晨在旁边给她切橙子吃:“白天阿蝉的采访很多人都看见了,夸她的还挺多。”


    尾星雨:“啊谢谢。我也看见了,媒体都这样,提问没什么含金量,遇上一个好问题跟下出来一盘好棋一样稀少。”


    从业者水平参差不齐,加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表现出来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越小晨:“我原来以为体育行业的记者会比娱乐圈的好点儿,现在看来都差不多。”


    看样子,各行各业都有浑水摸鱼的啊。


    越小晨感慨着。


    尾星雨:“其实好的也有,庄熠啊巩铃啊索艺文啊,都很好,他们还给我发过照片。奇葩的那种吧,更夺人眼球,显得这个行业都是神经病。”


    她提及的是经常在赛场里见到的记者,也有不记得名字的只是面熟的,但就像她说的那样,一个老老实实的问题,远不如刁钻出格的问题引人注意。


    越小晨想了想:“是我以偏概全了。”


    也对,一群人里,总是跳得最高的那个,容易被他人看见。


    尾星雨:“我以前很喜欢以偏概全。”


    说到这里,她也不在群里催人快点上线跟她对弈了,转过来跟越小晨聊些剖心的话题。


    “我小时候……你别笑,我现在20了,我说我十五六那不就是小时候吗?”她打着从前四个字开始就憋不住笑的越小晨,“你要允许二十岁的人也有小时候!”


    越小晨告饶:“好好好,你继续,你继续。”


    在越小晨看来,尾星雨现在的年纪仍旧是小时候,很小很年轻,也很单纯。


    尾星雨嗔怪:“都打断我思路了,我重来。”


    她说,她小时候就很以偏概全,兴趣班和道场里跟男生起冲突了,就哪个男生都不搭理。


    打比赛以后,记者烦人、棋手烦人、新闻烦人,她最初很喜欢看见自己被单独拎出来,觉得这样就是被重视,后来就烦了。


    有阵子,她对关乎自己的新闻,瞥上一眼都嫌烦,就什么都不想看,被问到相关内容了也不耐烦回答。


    现在其实也还有点儿这样,这群人赢了夸输了骂的,尾星雨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不愿意搭理他们。


    越小晨:“这不怪你以偏概全,这很正常。”


    尾星雨:“我现在好多了。”


    越小晨:“成长了,长大就是会变得更加包容。但也别想那么多,不用觉得是不是自己有什么错,反思内省是要的,过度就不好了。”


    她摸了摸尾星雨的脑袋:“每一个当下的你,都是做得最好的你。”


    尾星雨愣住。


    十五六岁的自己很傻,十二三岁的自己也很傻,她看到了双蝉,见到了后者的模样,对比以后就发现,我的十二岁怎么那么尴尬啊?我怎么做了那么多蠢事啊?


    可是没必要。


    十二岁的自己不会苛责二十岁的自己,那么,二十岁的自己也不要去责怪十二岁的自己了。


    当下的当下,每一个她都做得很好了。也许记忆里还留着窘迫的画面,但那是曾经的她认真活过的模样。


    就像是现在。


    她不必否定自己昨日的输棋,她也不要去责怪棋盘上的自己怎么就没有做到更好,因为她已经做到能做的最好了。


    敏感阶段的尾星雨,眼泪忽然滑落。


    吓得越小晨差点跳起来:“咋了咋了这是?别哭啊,等等等等卫生纸呢?”


    后悔是最内耗的情绪,尾星雨否定的不仅是输棋的自己,还是她完完整整的自己。


    可以遗憾,但不能停留。


    “嘟、嘟。”


    接连几声响,尾星雨接过卫生纸的同时,电脑里也有人在戳她,问她不是要下棋吗,怎么还没来。


    “我没事,想到输棋了。”尾星雨闷声说着,“好多了。我跟人下去了。”


    越小晨有点担忧,不过,她觉着尾星雨要是沉浸在新的棋局里,说不准会放下情绪,于是就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


    次日,休战日,双蝉苦大仇深地跑到了越小晨跟前。


    “晨姐——”


    她飞奔过来:“我的书!不见了!!”


    越小晨心中升起不妙:“什么书?”


    “那本棋谱,就是我手抄的那本,我刚才去采访然后跟游堂他们去找教练复盘,等我回房间的时候,发现我的书不见了。”她呜呜咽咽地,“呜呜呜我们找了好久结果根本找不到!”


    越小晨:“!!!”


    我去!怎么还丢东西啊!


    休战日,原本应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淘汰的各自离去,晋级的继续在研修院的内部宿舍待着休息调整自己。


    然而,围棋圈大地震!双蝉带上赛场的宝贝书不见了!


    “我带书了啊,我出对局室也带走了,我记得的!没有监控吗?”双蝉重复八百次了,“我肯定带着的!它绝对在我房间里!”


    她上场的时候拿了本子,当时还有镜头故意过来拍特写,网上也有人嘲笑她怎么进赛场又带上小抄了。


    三星杯在韩国的赛场,向来是三星研修院会议室。


    这边的环境安静封闭,媒体区和对局室是分开的,棋手们也居住在研修院的内部宿舍,并没有住在酒店。


    只是双蝉她们习惯地把这种标间构造喊做酒店。


    公共区域有监控,对局室内没有,双蝉昨天离开赛场时还拿在手里,晚上放进了住的房间。


    尾星雨今天的航班回国,房间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等她忙完回去后过了一段时间,觉着好像缺了点啥,才发现丢了东西。


    监控还在查,不知道今天下午能不能给出结果。


    “怎么还丢东西呢?有小偷啊?”


    “是不是被谁捡去了?”


    “捡到了也得交给工作人员吧?不会专门偷的吧?”


    双蝉好生气啊,气得头发都要炸起来了:“我问过尾星雨了她说没动我的东西!我今天也没带出门!”


    有人在问她是不是粗心大意,昨天就没拿出对局室,或者丢在了路上;


    再问,尾星雨走了,或许是她收拾东西时候误带了呢?


    双蝉给尾星雨打电话了,她已经落地北京,也重新检查了她的行李,都没有。


    游堂:“先继续找找,你别气。”


    双蝉气成了河鲀:“憋不住!”


    游堂无奈:“如果真是被偷的,对方肯定也是为了看你生气,你这么气,就落进陷阱了。”


    双蝉好难过啊:“怎么还有偷东西的?”


    人多,场面一混乱,有心之人要做什么就很容易达成目标,围棋赛场丢东西的事情不少,有的是在机场、托运,有的是比赛期间。


    棋手大多会有一些承载着象征意义的物件,护身符、折扇、旧棋具、饰品……太多了。


    说起这个,邸寄松就想到了难过的事情:“我之前LG杯的时候,回酒店就发现行李被翻过了。”


    其他人惊恐地看向他。


    邸寄松:“酒店后来说,是有人冒充打扫的工作人员偷偷潜入,我有块手表不见了。”


    就是2013年他拿冠军的那次,比赛场馆和住宿酒店是分开的,决赛之前他发现行李被翻,室内有被人进入的痕迹。


    他随意地说着这件事,听得周围的人惊讶又难受。


    游堂:“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过?”


    邸寄松耸耸肩:“急着比赛,没心思处理这些。”


    那块手表倒没有价值不菲,只是,是他定段以后家人送他的,祝贺他往后的棋局读秒精准不失误,意义很大。


    说实话,那会儿他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事情没有什么结果,小偷没有抓到,东西没有追回,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没有人知道未来的世界冠军在赛前还遭遇了这等事件。


    后来,时间久了,他都快忘记了。


    双蝉突然拉过邸寄松的手,摸摸他胳膊。


    邸寄松:“干嘛的这是?”


    双蝉:“摸摸毛,吓不着!”


    邸寄松:“……”


    摸得有点儿晚了两年,妹妹。


    但他笑了笑。


    邸寄松学着她的动作,反过来摸摸双蝉:“摸摸毛,吓不着。”


    学得很快了。


    双蝉没有吓到,她单纯是生气,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万一找不回来了怎么办?那可是她一笔一画写出来的!


    领队也一直在催工作人员,不行就报警。


    工作人员:“我理解您的心情,但……”


    韩国本地人报警不知道管不管用,他们这群外国人确实是有点用的,关乎两国邦交,中国棋手来此参赛具有多重意义,警察肯定会管的。


    只是,闹出去不太好看,而且现在还没确定究竟是盗窃还是双蝉不小心丢掉——她说自己记得拿了,可她一个小孩子,这话听听就算了——警察来了估计也找不到,给个面子而已。


    贵重物品可以追踪销路,双蝉的书,这算什么?路过扔垃圾箱都没人知道。


    呼萍也知道,当地警察十有八九是靠不住,可她忍不了,怕麻烦就放弃自己的权益,这些人怕不是更有恃无恐。


    再者,她看向了墨非:“不太对劲。”


    偷东西也要偷值钱的啊,偷双蝉的书?书里又不是真的有黄金!


    屋子里什么行李都没丢,就丢了一本书,不是针对双蝉还能是什么?


    烂柯杯之后她参加世界大赛的对局就有点乱,还是梦百合里带书上场,才稳住了,从那以后很多人都好奇这个究竟是什么书。


    传着传着,大家就知道了,这书对双蝉很重要,她不看,但它得在棋盘旁边。


    天才总是特殊的,有点自己的小讲究也正常,这书既然深载意义,那就当它是别样的护身符吧,围棋界也常见这种东西。


    墨非这会儿很想揍死那个偷书的:“别让我知道是谁!”


    不论这本书对双蝉何等意义,哪怕完全不重要,赛前出现这种悲催的事情,谁能不被影响?


    可真是厉害啊,盘外招是吗?


    最大受益人肯定是明天的对手林寅成,但墨非和呼萍不相信他会是这样的人。


    没必要啊,多大的人了,以前不干这事儿,末了,晚节不保啊?


    等林寅成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意识到了这点。


    “我成最大嫌疑人了?”他问。


    听到他这话,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张铉诚看了看他:“……好像是的。”


    林寅成:“我没做。”


    他没必要做这件事,况且,他今天一直不间断地跟人在一起,总有人来证明他的清白。


    但话又说回来了,真要想做这件事,他也可以指挥认识的人去做,这并不困难。


    清白很容易证明,清白又很容易被怀疑。


    林寅成跟吃了苍蝇似的,也有点闹心了。


    做这事的人可真厉害,一个行为恶心两个棋手。


    ·


    赛场这边双蝉的宝贝书被偷的消息传入国内,秉持着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的观念,糊圈的小道消息向来靠谱,论坛里很多人都猜,这估计是真的。


    不出意外的,他们猜到了林寅成身上。


    林寅成虽然年纪大了在走下坡路,但他的棋迷非常多,在圈子里不说半壁江山,那也一群一群乌泱泱的,连许多职业棋手都视他为偶像。


    眼见林寅成被质疑、被谩骂,这群人坐不住了。


    一个火星擦过,没怎么消停的棋圈大战又开始了,攻击着攻击着,林寅成粉丝、双蝉粉丝、搅浑水的、吃瓜的、迷茫的……乱成了好大的一锅粥。


    在这样的“粥”里,有人暂时对真相没兴趣,就是想知道:


    【那双蝉明天的比赛怎么办?精神稳定器被ban,还受到了盘外招的影响,心态是不是崩了?】


    有人是真情实感地为双蝉担心,乃至于惴惴不安得睡不着。


    来到了赛日,不等问到书的最新消息,就见赛前被拍到的双蝉手里又揣了一本不太一样但明显更精致的小本子。


    更多人知道了昨天发生何事,也在担心双蝉今天会不会被影响,对着一些账号反复询问,言语间很是忧愁。


    结果,等等,为什么又多了一本书?


    你的笔记随便一本都可以拿来稳定心态的吗?


    双蝉:“哦,我手里的书吗?”


    她扬了扬这个新本子:“之前的那个被偷了,还没找回来,这个是我师兄昨天打飞的给我送来的。”


    巧了,她之前可不仅仅就背默了那一本,因为有错字加上自己排版瑕疵,双蝉空闲时候摸鱼,换了笔墨本子重新抄了两本。


    手里现在这个淡蓝色封皮的,是用软笔抄的第三版,还都是简体字。


    越小晨昨天知道这件事后,立刻打电话回去找人帮忙送过来,等呼萍想起来这茬,薄凌青已经赶着最近的航班飞来了韩国。


    离得近就这点好,北京飞韩国还没薄凌青回老家远,嗖嗖嗖就到了。


    呼萍和墨非也很费解,问双蝉随便一本就可以的吗?


    双蝉昨天的回复是:“啊,也没限定就那一本啊?”


    这还要限定的吗?


    不过那本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做出来的手抄本,之前还报废了一些纸张,意义总归是深刻一点的。


    但也不是唯一,反正都是赝品,没有牧遥行的真迹,对双蝉来说都差不多。


    反问的表情茫然中带着不解,倒显得墨非他们不懂事了,这个回复让人沉默。


    邸寄松他们也万万没想到,原来事情能这么轻松地解决掉,还以为双蝉要崩溃呢。


    今天面对着听到风声的媒体的提问,双蝉表示:“这跟那本是一样的。不影响,我今天会好好下的。”


    媒体:“……”


    大新闻没有了。


    但是乐子有一个,我们现在真的就太想知道究竟是谁偷的书了!你知道你偷了个寂寞吗!


    镜头转给林寅成,持怀疑态度的人想看到他脸上有没有什么破绽,以加深他是罪魁祸首的嫌疑。


    却见他的视线确实落在了双蝉手里的书上,不过表情倒没有什么大问题。


    顶多就是,他好像诧异之余有些庆幸?


    外面乱哄哄的,等进去对局室,林寅成与双蝉面对面了,他终于能够问出自己的疑惑。


    “这样也可以吗?”他说。


    双蝉:“嗯。本来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知道很多人都误会了,以为书是牧遥行留给她的,这话对也不对,书确实是师父的,但实物不是。


    所以,哪一本都仅是载体,重要的是内容。


    书丢了这个意外很不好,尤其是猜测到背后之人的恶意,这让双蝉烦躁又堵心,平白无故被冒犯了,憋屈、郁闷。


    她不喜欢这样的坏事意外,她讨厌做坏事的人。


    “是不是影响到你了?”双蝉问,“我没有怀疑你。”


    她听见越小晨说了,最大受益者就是林寅成,那他肯定也被人怀疑,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林寅成:“一点点,不打紧。我没做,良心干净。”


    韩语里有“良心干净”这个说法,恰好对应上了问心无愧。


    虽然措辞简单,但很方便她理解,林寅成没有选择更复杂高级的表述,也是照顾到了双蝉半吊子的韩语水平。


    双蝉的角度跑偏:“良心干净,这个词好好玩。”


    见她笑着,林寅成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镜头拉近,导播适时捕捉着当前最被关注的焦点二人,想要以现场的和谐,去降低外界的猜疑。


    效果是有那么一点,但不多。


    丢书事件,目前成为了三星杯的疑云。


    讨论林寅成和韩国赛事方故意制造事端,并拎出来了“韩国有什么竞技精神啊真是搞笑”的过往事例,从而一杆子打死这场比赛的,不在少数。


    要么说孽力回馈呢,前人砍树后人遭殃,活该的。


    第335章 止步八强


    延伸自比赛却又与赛事详情无关的热闹, 向来最吸引人。


    瓜比赛事好看,大家看不懂围棋,还能看不懂热闹吗?一时间, “围棋棋手丢东西”这个话题反超三星杯本身,走红出圈带热了这场八强战。


    质疑赛事方、怀疑林寅成的占大多数, 吃瓜群众比看棋的还多。


    【在说什么在说什么, 听不懂】


    【好像是cc说我知道不是你,林说谢谢】


    【她不是才12吗为什么会韩语】


    【外国人给你说想饭吃,你也知道他是要吃饭啊】


    【够用就行了, 她敢说我就觉得挺猛的】


    【反正比我强】


    冲进直播间的人, 讨论的不是比赛, 而是双蝉跟林寅成刚才说了什么、她为什么会韩语, 好奇宝宝似的,对围棋以外的东西都非常感兴趣。


    野狐这边担任解说的左丘兰:“双蝉学语言很快,最初汉语英语韩文掺杂着说, 现在好了很多, 学语言的方式?她不怎么看韩剧,她背句子。”


    因为是国家队成员, 能说点外人不知道的双蝉日常生活,直播间的观众人数不断增加着。


    左丘兰:“跑步运动的时候啊,每天背一点背一点的,有时候我们看韩剧她也会过来瞅瞅,但其实不经常看, 她有更喜欢的事情去做。”


    说到这里,她评价:“效率很高,而且带动我们学到了不同的调节方式。”


    【是什么?】


    【学霸分享一下学习经验,求求了】


    【来替我孩子学学国家队的模式】


    搭档就这么看着一群人来找左丘兰取经, 连孩子家长都来了,问得热火朝天的。


    左丘兰忽略了那些让她猜猜谁偷东西的弹幕,挑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回答,笑话,她才不会在这种公共场合栽坑。


    阴谋论什么的,网上匿名说说就算了,谁敢顶着实名在外面说啊?偏要来骗她这个老实人,她又不傻。


    没一会儿,现场的棋谱就传了过来。


    左丘兰立刻转了话题:“猜先了,双蝉执白,林寅成执黑。”


    搭档出声道:“比赛开始了!”


    左丘兰衷心祈祷着:“希望双蝉能赢。”


    ·


    三星杯八强战,独立对局室内,双蝉执白对战林寅成执黑。


    两人年龄相差20岁,何止是有代沟,在围棋这边都反反复复翻出来三四代的起伏不断的后辈了。


    林寅成这段时间的状态高昂,不论是梦百合杯四强,还是三星杯八强,下的棋都颇为不错,似是已经从上半年的低谷走了出来。


    双蝉则是越战越勇,今年一年的成绩何止不错,简直极好,在整个世界棋坛里也数罕见。


    两人在正儿八经的个人赛里,已经有过三次交手,一次是一月份的中韩英才战、一次是四月份的烂柯杯第二轮16强战、一次是八月份的国手山脉杯,频率挺高的。


    林寅成三战皆败,抽完签后的采访里,他对于又与双蝉相逢这个问题,回答的是:


    “很期待。”


    三场对局,他每次都见到了双蝉的成长,一月四月和八月,从五段到九段,伴随着段位提升的,是她明显上涨的棋力,这一点,他在对局中的体会分外深刻。


    林寅成复盘过双蝉这半年来的对局,双蝉也解析过他的围棋,对彼此都有所了解。


    这盘棋,对双蝉来说是见到师父的执念,对林寅成来讲是证明自己的关键。


    对双方,都意义重大。


    双蝉手心微微出汗,她太想赢了,也必须赢下,视线落在那册新的手抄本上,她定了定心,告诉自己你要稳住。


    前30手,二人落子缓慢,双蝉刻意避开一些常见变化,林寅成则是不动声色,稳扎稳打着。


    白38,左上角“托”,护住角地又隐隐威胁了黑棋的断点,这一手她给得漂亮。


    白棋给予了黑棋不小的压力,林寅成应该会难受一阵了——很多人,包括双蝉也这样想的。


    然而,林寅成对她的研究要比双蝉想象中更深。


    从天元到烂柯杯冠军,再到至今的种种,中日韩的顶尖棋手全都把双蝉算作了研究对象,各个棋院灯火通明,她的棋谱被反复拆解,构思、算路、手法,从布局到中盘再到官子,还有她的心理、性格,全都被抽丝剥茧,化作密密麻麻的数据与分析文档。


    她的棋风不再神秘,她的偏好不再隐蔽,她的弱点和习惯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般全行业围堵式的研究,放眼棋坛历史,也只有林寅成、李载沅他们这些金字塔尖的传奇,才享受过如此待遇。


    一代代棋坛王者,皆被全世界拆解、研究、针对,铸就属于自己的时代。


    2013年六个中国世界冠军棋手,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唯有双蝉,以石破天惊之姿,穿过了崛起的九零后棋手,率先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聚焦。


    是以,她在赛场仍旧不断向前、并未停下脚步,才这般令人震惊。


    比如此时,林寅成早已料到白棋可能在此处施展手段,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黑43扳、黑45断,在一连串的强硬手段之后,他利用这两手直接将白棋的阵型冲散!


    双蝉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两处,静谧的空间里,她心中猛地一沉,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没关系,还来得及。她稳住心神,不再纠结左上角的损失,转而寻转其他战机。


    奈何黑棋获得了主动,至59手,棋盘上黑棋外围厚实、实空领先,双蝉难以抑制地多了几分焦虑。


    放在其他比赛里,她不会这样,但这是世界大赛,是一条通向牧遥行的路,她每一步都像是在赌,赌这条路不会断、赌自己能跑得更快。


    人在大道上能走得平直安稳,在悬崖边,难免会紧张崩溃。


    她已经很克制了,烂柯杯之后,她已经很努力在劝解自己了。


    双蝉决定在下侧找机会,她知道自己实空落后,必须搅乱局面,长、贴、拐……每一步她都算得极其仔细,图的也不是别的,只要活出来就行,就还能再有一战之力。


    她成功了。


    但为了活出这几子,黑棋被撞得铁厚,右侧原本安定的大块白棋突然暴露在了对方的攻击之下。


    左丘兰:“糟糕!”


    搭档:“双蝉这棋下的,真是太糟了。她完全就是在给黑棋走棋。”


    两人震惊地看着盘面,难以想象这样的棋会是从双蝉手里下出来的。


    白棋活棋收益不到10目,却让黑棋的厚势价值增加了20目以上,这就是为什么,解说纷纷评价她刚才的手段是在帮黑棋走厚。


    这个交换的代价太大了,完全不成比例。


    【这咋办啊我好紧张啊还能翻盘吗】


    【不该治孤的,还不如放弃】


    【我记得双蝉弃子战术很厉害啊怎么这次】


    【你行你上啊能不能不要贷款失败啊】


    【万一又翻了呢】


    双蝉的呼吸变得急促,显然,她也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不该治孤的,不该的。


    第113手,林寅成下出本局最精妙的一手,“点”,直插右侧白棋形状的要害,登时令白棋陷入了困境。


    双蝉反复计算着,棋盘上的每一条分支都在她脑中延展、收束、再延展。


    她试图寻找反击手段,但黑棋厚势如同铁壁。


    她先是在左上制造劫材企图引爆全局劫争,林寅成冷静判断后决定舍小利保大局,双蝉失败;


    她再次强行分断中腹黑棋,试图对杀,然而黑棋气长且厚,白棋反受其害。


    她缩回右手,看向了一侧的浅蓝色本子。


    我还能走过去吗?


    我还能看到你吗?


    那一本的丢失,是不是预示了你不想见我?但怎么可能呢,你一定也很想见到我。


    双蝉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有点慌了,她这次真的有点慌了。


    接连两次精心策划的攻击都无功而返,失败积累着压力,石块一样地叠在胸口,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太想赢了,可棋盘上的差距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她与师父之间,她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官子阶段撑到最满,每一步都下出最贪婪的收官,她仍旧在拼命挣扎,眼神从焦虑变为不甘,最终化为一片空洞。


    林寅成早已算清,白棋追不回来的,顶多就是两三目而已,远远不够。


    双蝉也算清了,她看不到胜利的岸,她又落入了冰冷刺骨的水里。


    她的脸色苍白,呆呆地看着再无争胜之处的棋盘,只觉得无边无际的河水再度淹没了她,黑暗、窒息、冰冷,她身体的温度被一点点抽走,她拼命挣扎着,但没有人来救她。


    没有人发现她在呼救,寂静的冬日夜晚,没有人会来看一看她。


    双蝉眼里的光一寸寸地暗了下去。


    不是因为输棋,不是输,是——


    她输掉的不只是一个通往晋级的路,是那个或许唯有在冠军之夜才会向她敞开的梦境,是师父。


    她想要用一切去交换,去拥抱,去得到第二次见面。


    可是好像,她搞砸了。


    读秒超时,裁判利落地宣告着白棋的失败,现场执裁的几人看向了双蝉,但她毫无反应。


    她微垂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播间里在讨论白棋败局,解说在喟叹着她尽力了实在没办法了对手太强大了,评论和弹幕或安慰或遗憾或大骂,他们因双蝉的棋而牵动着情绪。


    双蝉不在乎。


    她不想在乎这些。


    所有人都夸她是一个很好很外向的小孩,待人热情,为人诚恳,他们说她是温暖的小太阳。


    她不想当太阳,她只想看到师父。


    空调的风吹着她单薄的肩膀,发丝在风中飘扬,棋盘对面的林寅成还在等着,她没有抬头,也不说话,就这样低着头坐在那里。


    有镜头推近,有脚步响起,有人在嗡嗡地说着什么。


    她都听不见。


    骤然,双蝉哭了出来,一颗、两颗,然后连成了线,砸落在桌面,砸在她的衣摆。


    她没有出声,眼泪掉得很安静,像棋盘上溺亡的白子,她安静地沉下去,沉到那个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师父的地方。


    “双蝉、双蝉!双蝉!”


    林寅成突然从对面起身,快步走到她身侧,拍着她的背部,用别扭发音喊着她的名字。


    裁判也赶忙过来:“怎么了?”


    林寅成:“找医生。”


    安静哭泣的双蝉整张脸上全是泪,她看向林寅成,在他的声音里仿佛得到了许可,乍然,她放声大哭。


    输棋从来不哭的双蝉,此刻蜷缩在椅子里,哭得全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说话,她的哭声压抑又痛苦,恍若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她输了。


    她想过自己输棋的一刻,可此时真正发生了,双蝉惊觉,原来是比幻想里的痛苦还要痛上一千倍的。


    墨非从场外冲了进来。


    第336章 我相信就好


    双蝉躺在被子里, 将自己埋着,不想与外界交流。


    医生在外面跟墨非说:“情绪和身体超过极限了,一时扛不住, 现在没有问题了。后续多多休息,不要太过辛劳。”


    墨非冲进赛场后, 双蝉见到是他, 一个抽噎没控制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差点把他吓死。


    比赛压力大, 精神高度集中, 心里还挂念着事情, 双重焦虑导致情绪崩溃, 加之哭得太厉害,体内二氧化碳太低,这才昏了过去。


    赛场周围安排了简单的医疗保障, 医生很快赶来, 先是让双蝉平躺、吸氧,后来观察了一番, 测量血压心率听心脏等等,发现没问题,这才松了气。


    他们也很怕出现意外。


    双蝉昏得突然,醒得也快,墨非背着她回了住宿的地方, 越小晨前前后后地跑,一路紧张得趔趄了好几次。


    其他人也一直关注着她的情况,担忧的、好奇的,什么都有。


    越小晨关了门, 屋内除了一盏昏黄的灯略微照着光,陪伴双蝉的只有宁静的黑暗。


    门外传来声音,他们还在说着她的情况,双蝉好像听清楚了,又好像没有听清。


    她睡不着,她很累,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脑子都不再运转了,可是她睡不着。


    意识被揉碎了,混着她的时间、生命,搅成了一团浆糊,分不清楚哪里是哪里,混沌一片。


    她陷在了黏腻的浓雾中,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


    双蝉想象过自己的失败,她想过很多,训练里输棋了会想,网上练棋输了也会想,在螃蟹杯输给了戎天籁以后她也在想,倡棋杯输了梁以桐她也安静地想过。


    但,幻想终究只是幻想,她抱着侥幸心理,怀揣着希望,假设的输棋惨痛始终与她隔着一层纱。


    飘飘忽忽上上下下的不安终于落了地,她踩着“失败”,发现这里原来空旷无边。


    什么都没有,原来什么都没有,她找不到方向了。


    她被丢弃了。


    无法言说的锥心刺骨,如她知晓牧遥行可能抑郁可能心理疾病严重到难以控制的那一刻,比她死亡都要痛。


    闷闷的哭声在被子里响起,她躲在自己的世界,蜷缩着抱住了自己。


    双蝉想起来了妈妈的话,关于星星的、关于挂念的人,其实她很早的时候就在为今天准备了,因为她知道,她不可能一直赢下去。


    我还是不够强。


    双蝉在哭泣的同时想着,我还是不够强。


    ·


    【中国围棋协会:今日进行的三星杯八强战晋级赛中,我方棋手@双蝉大王在结束后突发昏厥,赛事组委会第一时间启动应急机制,目前,双蝉已苏醒,经全面检查确认身体无异常,情绪状态稳定。


    在此,我们向所有关心双蝉的棋友、媒体及各界人士表示诚挚歉意,让大家担心了。后续若有相关情况,我们将及时向大家通报。】


    【终于出来解释了,我都快急死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也是又看着围棋上了热搜,行叭,人没事就好,输了下次再来就是了】


    【吓死我了,我都刷到有人说cc猝死了,气得我】


    【输一次棋而已,不打紧不打紧,这次输了下次赢回来,蝉宝加油!不要哭!】


    【我就说丢书是自导自演吧,看,输棋了哭上一顿,回头再出来说是受到了外界影响,完美。可惜啊,这要是能赢棋,还能打出来一个临危不乱的名头】


    【啊对对对就你们最懂,你们是在三星杯现场了还是这书就是你们偷的了?天天阴谋论的,宫斗都没你们厉害】


    昨天出了丢书的新闻,今天双蝉输棋,有人就把两者结合起来,“自导自演”这个锅一下子盖死在了她身上。


    “谁偷的”,成为了围棋界这两日的热点话题,不参与一下都没资格说自己关注围棋。


    至于答案,不外乎四种,双蝉丢的、林寅成让人偷的、韩国棋院搞的、神秘一方干的,其中韩国棋院的票数遥遥领先。


    恨双蝉的群体越发壮大了,从棋协造神论衍生出来,伙同生活不如意的、看不惯双蝉太顺风顺水的、单纯就是想骂的……乱七八糟一群人,发表的言论也格外扭曲。


    “自导自演”便是他们坚持的看法,并不厌其烦地在所有涉及围棋的地方,铺开差不多文字的造谣内容,希冀快速将路人和不明真相者拉入自己的阵营。


    谎话说一千遍就能成真,他们如此相信着。


    再等看见双蝉输棋后痛哭、晕厥,正常人下意识地担心她,唯有他们,抓住这一点来大喊“果然如此、演技封神”,就跟有了佐证似的。


    吵吵得让棋迷们头疼,不解他们究竟为何这样恶劣地对待一位棋手。


    双蝉是挖他们祖坟了吗?


    ·


    其他几台陆续结束,没等拿到自己的手机,棋手们先在赛后采访里得知了双蝉输棋并晕倒一事。


    邸寄松愣住:“她现在怎么样?”


    媒体:“已经醒了,不过不知道在哪里。”


    邸寄松没心思接采访了,等翻译的期间,身体重心不断在左右转换,好不容易挨完了时长,话筒一放转身就走。


    他遇见人就问双蝉在哪儿,被指引着一路回去内部宿舍那里,路上还遇见了早他一步的游堂。


    等他俩一起到了双蝉屋外,就见薄凌青几人在隔壁开着门,瞧见他俩了还招呼着让他们进来。


    “在睡呢吧,”薄凌青说,“晨姐去看了,说是应该睡着了。”


    他来都来了,原就是打算跟大家一起回去的,熟料碰见了这事儿,没想到送书之行这么难受。


    墨非问他们下得如何。


    邸寄松:“赢了。”


    游堂:“赢了。”


    “那就又是中韩了。”墨非点点头,“你们俩进四强,他们俩没有。”


    双蝉和蒋高峻止步八强,单败淘汰。


    巧了,从16强到8强到下一阶段的4强,每一轮都是中韩各占一半,贯彻了双边争霸的平衡。


    邸寄松找了个椅子坐下,问:“她反应怎么这么大?”


    墨非:“知道一点儿。”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墨非咳了一声:“不要跟别人说,先去关上房门。”


    游堂麻溜地去关了门,再一秒撤步回来,与薄凌青他们汇聚在一起,眼巴巴地望向墨非。


    墨非:“……这么八卦啊?回头罚你们。”


    几人:“……”


    别啊!滥用职权啊教练!


    墨非逗他们的,稍微整理了措辞以后,就将得知的一些东西说了出来,其实他知道得也不算多,太细节的没有,但大约能猜到还是牧遥行的事儿。


    “梦百合的时候我就跟她妈妈聊过,当时我还想找双蝉聊聊的,后来没去。”说着说着,墨非叹气,“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自己的问题,她这个吧,只能看自己了。”


    要是属于下棋毛病的,他能捎带着纠正了。


    可孩子这又不是毛病,这是心病。


    没有什么能比得过一个死人,尤其这个人对她而言极其重要。


    薄凌青:“我猜也是这个。”


    他一直没敢说,只是在心里嘀咕,这会儿跟墨非一对信息,就明白,错不了,就是这个了。


    邸寄松出馊主意:“找老道跟双蝉沟通阴阳试试?”


    游堂:“诶你这个主意不错!”


    墨非愣住:“老道是谁?”


    邸寄松游移着视线:“戎天籁。”


    墨非:“……”


    你们别老给人起外号!


    他想了又想,最终憋出来一句:“讲科学!不要迷信!”


    ·


    双蝉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醒的时候天还没怎么黑。


    她坐起来的声音惊到了另一边的越小晨,后者连忙起身,探过来看双蝉的情况。


    “怎么样?”越小晨问,“我摸摸有没有发烧。”


    双蝉乖乖地让她摸额头,说:“你不要告诉我妈妈。”


    越小晨:“晚了,新闻已经出了。”


    双蝉瘪瘪嘴:“好烦人呀!”


    温度没问题,越小晨放下手,听到双蝉这句话,再看看她的表情,稍微放了心。


    “是呀,好烦人呀!”她学着双蝉的语气,“我开一下灯,先闭眼。”


    小灯的光亮不足,等把一堆开关都摁了以后,屋子里瞬间明亮起来。


    眼皮外从黑乎乎变成红红的,双蝉睁开了眼睛。


    越小晨:“饿不饿?”


    双蝉摸摸肚子:“有点儿。”


    越小晨:“我给你送进来,还是我们一起出去吃?”


    双蝉:“出去吧……我的书找回来了吗?”


    越小晨摇摇头:“没有。新一本在这里。”


    双蝉晕了以后,对局室兵荒马乱的,一开始还真没人记得把她的本子带回来,是越小晨趁着她睡觉,返回去找的。


    事实证明,只要不是有人故意去偷,东西就丢不了。


    双蝉刚睡醒,还呆呆的,反应有些慢半拍,等越小晨把本子递到她手里,才低头去看。


    越小晨拿出手机:“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她很担心你,你睡着的时候我给她发过信息了,不过还得是你亲自打电话,她才能放心。”


    双蝉的兴致高了一点:“嗯嗯!”


    双桃一直在等孩子的电话,工作也心不在焉的,差点出了差错。


    看见来电显示,她谢天谢地了一声,而后迅速接通,语调欢快地喊了一声“阿蝉”。


    双蝉:“妈妈我睡醒啦,嗯嗯我没事的,不要担心我。你还在忙吗?嗯呢我一会儿跟晨姐去吃饭,会哒会哒会吃好吃的。”


    见她跟双桃开心地打电话,越小晨起身外出去找墨非他们,说一下双蝉醒了,再交待一下她当前的情况。


    “看上去是没问题,实际我也说不准。”越小晨道,“上次,就是她哭很厉害那次,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墨非:“她妈妈来棋院带走她了,后来,回来的时候就正常了。”


    越小晨了然:“哦。那我们直接飞杭州?我改一下机票?”


    原定是明天回国,落地北京,大家都一个航班,墨非呼萍他们都是。


    至于现在,呼萍道:“你们要改的给我说,我改一下。明天我先不走,我多留一天,看案子能不能有个结果。”


    监控不足,但也不是完全查不出来,东西丢了自然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会留有痕迹。


    双蝉说是在屋子里丢的,那就是尾星雨离开之后,这段时间说长不长,挨个查经过宿舍区域的人就行。


    呼萍也烦得很:“以后赛场真要加强安保了!”


    住宿的地方都能有外人进入,这也就是丢东西了,回头要是遇到恶性事件遭遇人身伤害了怎么办?


    墨非:“是啊,也是给我们了一个教训。”


    ·


    双蝉晚上不太能睡着,越小晨不给她看手机,又不想让她下网棋,最后找了个电影,陪着双蝉一起看。


    “《机器人总动员》?”越小晨问。


    双蝉:“好的呀。”


    皮克斯的经典动画,讲述了机器人瓦力和伊娃的宇宙冒险,小机器人很可爱,捡垃圾时破破烂烂的,一直眨巴着大眼睛,最后的落脚点是对生命的温柔思考。


    很多动画片都在向观众传递着治愈的力量,越小晨一开始想给双蝉看《飞屋环游记》的,但双蝉看着封面,对小机器人更加感兴趣,就干脆看这个了。


    双蝉好奇:“真的有外星生命吗?”


    越小晨:“我不知道,应该有吧?”


    双蝉靠着枕头,挪动了一下:“别的星星上也有生命吗?那我们制造机器人,以后是不是就可以找到别的生命了?”


    越小晨:“科学家说应该是有的,但具体有没有,我没关注过。”


    她自己活着就很累了,对外星人没兴趣。


    双蝉也不是想得到什么准确的回答,她自顾自地说着:“如果有跟我们这里一样的地球,但又不是地球,是不是有可能也是一个世界呢?”


    我来了这里,师父去了那里?


    越小晨:“你这个好像是平行时空理论。”


    这个说法好新奇,双蝉唰地扭头看她:“平行时空是什么?”


    越小晨:“……我给你搜一下吧,十万个为什么真是太难为我了。”


    她就说带孩子太难了,问啊问的,显得她这个成年人一无是处。


    没关系,她的优点是坦坦荡荡,用百度不丢人。


    搜出来资料后,越小晨就把手机给了双蝉,看着她埋首其中的认真模样,越小晨将她耳畔垂落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动画片还在播放,音乐声一直在响,双蝉没有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着,心思已经放在了新的知识点上。


    宇宙是无限的,就存在无数种可能的宇宙,双蝉看着这个理论假说,眼睛越来越亮。


    这是一个没有被证实,或许永远无法被证实的假说,但正因为无法证实,由此衍生了不同的理论,在物理学、哲学、文学创作领域都产生了影响。


    科学家寻找真实,双蝉不是科学家,她不需要证明来获取平行时空的可能性,她只需要“相信”。


    动画里,瓦力和伊娃在冒险,刺激有趣的画面并未吸引到电脑前的两人。


    越小晨在看双蝉,双蝉还在看手机。


    “我可以相信平行时空存在吗?”她亮晶晶的眼里,是一份期待。


    越小晨说不出否定的答案。


    双蝉也不需要她的答案。


    “可以的。”双蝉笑了起来。


    它不可观测,她就有可能存在。


    没关系,下一次,等我下一次拿到世界冠军,就可以再见到你了。


    围棋的世界大赛有很多,今年过去了明年还有更多,双蝉相信自己能拿到第二个、第三个……


    她一定可以做到的,所以,不能停下脚步,也不能倒在此处。


    瓦力和伊娃帮助人类重新意识到了地球的价值,飞船返回地球,家园即将重建。


    双蝉将手机还给了越小晨,快快乐乐地调整了姿势,以躺得更加舒服。


    只要她继续向前,她也可以重建自己的“家园”。


    越小晨呆滞地看着双蝉就这么突然间调整好了自己,笑容自她脸上重新绽放,斗志肆意生长。


    不是?这么快的吗?


    刚才发生了什么?


    越小晨表示,她很怀疑人生。


    第337章 回去找妈妈


    墨非他们还在担心双蝉呢, 却见被挂念的人蹦蹦跳跳地从房间里出来,早餐吃得也很多。


    “我没事啦!”她宣布,“打不倒的双蝉大王又回来啦!”


    一边的薄凌青给她擦擦嘴角的酱:“嗯嗯, 大王真厉害,吃慢点, 沾头发上了。”


    双蝉一动不动地:“哪里哪里?擦干净点, 我这是新衣服,不能弄脏。”


    小青芽前阵子又送了一批秋冬新款过来,她来打比赛就带了两套过来, 室内有暖气, 外套被放在了椅背上, 她现在穿得是奶白色长袖, 套了一个鹅黄色的针织马甲,活泼又可爱。


    品牌几乎每个月都会送衣服过来,换季出的新款必会给她, 双蝉已经好久没买衣服了。


    薄凌青给她那几根头发也用卫生纸捋了一下:“好了。”


    双蝉甩甩脑袋, 短发部分在空中扬了扬。


    墨非的视线从她头发上移开,落在了她脸上:“嗯, 多吃点儿。”


    没事怎么连头发没好好捯饬?


    今天的双蝉只是简单地把长发部分随手用皮筋扎了一下,没编辫子也没给自己戴发卡,朴素得不像她。


    也让她看起来蔫蔫的。


    人会欺骗自己,也会欺骗他人,说着“我没事我很好”, 但行为习惯却在告诉他们,“不,我一点都不好”。


    这疏于打理的头发,无声地告诉着关心她的人, 其实她根本没有恢复。


    不过,她很努力地在笑,也很努力地在吃东西,墨非他们看得心疼。


    唉,太懂事了,太好的孩子了。


    墨非偏过头,有点想哭。


    薄凌青轻声问着双蝉还有什么想吃的,等回去以后他带她去吃。


    双蝉:“我想吃火锅,能去四川吃吗?”


    薄凌青:“可以啊,那可太能去四川吃火锅了。”


    双蝉想了想:“打完围甲就打飞的去?”


    她今天直飞杭州,跟妈妈见面,然后就得去上海了,后天要跟上海队比赛。


    巧的是,女子围甲这边,同一天也是第15轮对局,上海队在自家主场迎战湖南队。


    女子围甲申请了延期,双蝉先作为客队在上海棋院比围甲,再作为主队继续比女子围甲。


    薄凌青所在的浙江队,要跟江苏队在南京展开比赛,没办法跟双蝉一起。


    但这一轮的联赛比完以后,两人短暂地有一周左右的时间调整休息。


    ——主要是双蝉有空闲,薄凌青的赛事没她紧密。


    游堂:“我可以申请一起吗?”


    邸寄松:“我也?”


    双蝉:“好呀好呀,这样就可以吃好多东西了!”


    薄凌青拍拍胸膛:“地头蛇请客,包你们宾至如归!”


    越小晨从手机里抬头,笑了笑。


    她的界面是双蝉的微博账号,昨天到现在,她已经删掉了太多的不友好评论,关闭了私信,留下的都是一些很温馨的话语。


    回程的飞机上,双蝉抱着手机看了半路,很多人无理由攻击她,也有更多的人无理由地爱着她。


    【蝉宝你是最棒哒,今天的棋我从头看到尾,我知道你很努力了,你的棋真的超级厉害。输了没关系,我们都知道你拼到最后一刻了,你两次奋起看得我特别想哭,那些骂你的人根本不懂你的围棋,我们懂就够了。好好休息,下次再赢回来!】


    【今天的失利只是暂时的,你是我们最最厉害的天元持有者!烂柯杯世界冠军!倡棋杯冠军!12岁的你已经是顶顶厉害的棋手了!我们会等你调整好状态的,你可以的!】


    【看到你赛后痛苦的样子真的好心疼,你已经做得超级棒了,下次再比赛,我们依然会守在屏幕前为你加油。你的围棋是我见过最帅最飒最威武的,双蝉大王雄起!】


    【职业棋手哪有不输棋的?我觉得你的输赢都很漂亮,林寅成很强,你也很强。不要在意那些恶意评论,我们下次努力,赢是你的终局。】


    夸她的人很多,评论有上万条,越小晨并没有完全删除掉不友好的内容,只是在特殊的排布方式下,位于顶端的都是一些爱她的人给出的留言。


    被暖烘烘的爱意包裹着,双蝉感受到了温暖的力量。


    她吸吸鼻子,听空乘的话将手机收了起来,认真地坐好,准备迎接不久之后的飞机下降。


    越小晨侧过脸:“呼萍留在韩国,她会催促快点把你的本子找回来的。你说要出书,我已经联系到了出版社,选了一家出来。”


    她说:“阿蝉,你要在原稿上写一些你的批注吗?”


    双蝉摇摇头:“不想。”


    越小晨:“我觉得你应该也不想,出版社那边比较倾向以你的名义……你先不要抗议,如果你能写一些批注,或者是什么感想,这本书可能卖得会比较好,会有更多人看到。”


    外界以为这个本子是牧遥行学棋的笔记,古棋谱是她的家传,也许它本身是有价值的,但对大众来说,它很普通,甚至是无聊。


    既不是故事,也不是有效的工具书,购买它的群体天然狭窄,出版社不看好书籍本身。


    话又说回来了,若是双蝉能来背书,就另当别论了。


    他们想让双蝉以解读者的身份,以原稿为底本,进行校勘、注释、白话翻译,同时加入她对古棋的理解,以现代围棋的方式,解读牧遥行的棋经。


    到时候就能打出“双蝉深度参与”的宣传,以她这些年的围棋成就,想必会有很多人来购买。


    双蝉不愿意。


    越小晨知道她可能会这样,于是劝着:“或者,我们在前面写一段你的自白?写个序?”


    双蝉看了看她:“一定要写吗?不可以原模原样地出吗?”


    越小晨:“可以是可以,卖得可能不太好。”


    双蝉:“那就不太好。”


    越小晨:“你不想让更多人看到这本书吗?”


    双蝉很想的,她想让全天下的人都来看看这本书,认识到她的师父有多么多么厉害,是如何惊才绝艳的一位棋手。


    可她也不想让自己的笔迹,污染了牧遥行的著作。


    越小晨:“我还有一个办法。”


    她知道,双蝉一开始想的是,哪怕自费也要把这本给做成书籍,写上牧遥行的名字,让它成为一本真真正正的书。


    只是,越小晨也知道,双蝉会想要大家看见这本书,不局限于围棋圈,要越多的人越好。


    双蝉:“嗯?”


    越小晨:“出版社想给你出一本书,随书附赠你师父的书,你觉得怎么样?”


    12岁可以出个人自传吗?


    一般是不可以的。


    但双蝉不是一般人,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纪录片,再出一本自传,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绑定销售买一赠一,冲着双蝉的故事购书的人可以得到牧遥行的书,哪怕不爱看,也会一同收藏起来。


    再者,越小晨笑着道:“你和你师父的书是一个整体,有没有很开心?”


    徒弟和师父,双蝉和牧遥行,自传与棋经。


    她们牢牢地链接在一起,是青山县流水边女人从水里捞出小孩,是小院中认真拜师的端坐者与跪拜者,是花开花落时光荏苒里的两个身影,是萧瑟冬风中逝去的一前一后。


    双蝉喜欢越小晨说的这句话。


    “一个整体”,她和师父,是一个整体。


    “好!”双蝉大大地点头,真正开心了起来,“这个好!我喜欢这个!”


    ·


    双蝉觉得自己太麻烦妈妈了,这段时间总是出问题,让她担心了。


    双桃:“不麻烦,这是应该的,我是妈妈,你是女儿,我们就应该是这样的。”


    双蝉抱着她的胳膊:“可是你好累哦!”


    确实很累,哪怕见到双蝉后萌生了厚厚的幸福感,也无法抵消工作带来的辛劳。


    但这是工作的问题,不是孩子带来的。


    双桃:“你已经很让我省心了,不要怕麻烦我,我太喜欢你依靠我了。”


    她揉了揉双蝉的脸颊:“最近是不是长高啦?”


    双蝉:“嗯!我现在162了哦!”


    一月份还是156cm,现在就162cm了,长得最快的阶段就是这两个月了,恨不能一个月长高2cm的。


    双桃:“腿还疼吗?”


    疼是会疼的,但好像没前阵子那么难受了,双蝉絮絮叨叨地跟妈妈汇报自己的生长情况,说她有时候吃好多,还说自己晚上总是饿。


    双蝉:“尤晓畅好可恶啊!他说我吃得跟小猪仔一样,好多人都说我吃得多。”


    随后,尤晓畅就被薄凌青制裁了。


    队里好些人都说,双蝉的胃口很大,吃饭这方面跟一个发育期的男生差不多,有些是担心她吃多了难受,有些就是随口一提,有的则是诧异之余有点嘲讽。


    尤晓畅单纯是复述看到的现实,没有其他的想法,说双蝉像小猪仔也是说她吃得可爱,看她吃饭很下饭。


    薄凌青后来跟他说,不要这样去评价双蝉,也不要这样去说其他人。


    尤晓畅这才反应过来,这样的说法是有问题的。


    爱恨同因,尤晓畅活泼跳脱爱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优点是直率简单,缺点是偶尔会不恰当。


    每个人都活在他人的审视中,一开始别人说双蝉吃得多,她说是啊我吃得多,说这话的人多了,她就有点烦了。


    因为有的人会在后面跟上一句“别吃成小胖子了”,还有人会更过分一些,加上一句“吃这么多以后没人要了”。


    第一次听见后面这句,双蝉都愣住了。


    这样的话,她真的太久没听见了。


    说这话的是棋院的保洁阿姨,她落后又守旧,带有偏见,人却也很好,会帮双蝉找水管洗自行车,会给她带家里做的咸菜,也会在接过双蝉给她的东西时,啰里啰嗦地让小孩子自己攒着别都给她了。


    不是一个坏人,但这句话说得很不好听。


    双蝉当即就惯性反驳:“你这句话好没道理,我不需要有人要,我饿了就要吃,我喜欢吃就要多吃。”


    之后再有人说她吃得多,双蝉就会反问“你羡慕我胃口好是吧”,这话也怼过尤晓畅。


    其实不仅仅是吃得多会被评价,尾星雨有阵子没胃口,吃得太少了,也被人说,还被其他人误以为在减肥。


    双蝉想起来了在飞机上看到的那些夸奖和安慰。


    她看着双桃,提出自己的困惑:“妈妈,是不是评价一个人,就是想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双桃没有听明白。


    越小晨也摇摇头,示意自己同样没明白。


    双蝉坐在那里,小大人似的叹气:“我发现,教练想让我练棋就会夸我,大家想让我赢棋也会夸我,我输棋以后他们也在夸我安慰我,说法都不同,但好像都在建议我去做他们想让我做的。”


    墨非夸双蝉每日雷打不动高效训练,队内成绩傲人,他会在双蝉跟前单独夸她,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夸她。


    夸得双蝉打了鸡血似的,吭哧地奋起加练。


    墨非达成了他的目标,双蝉多练了几个小时,虽然是双赢的局面,但事后双蝉反思,发现这是教练的“阳谋”。


    微博评论里的很多人,让加练的、让放弃滑板的、让换棋风的……太多了,乱七八糟的主意一大堆。


    语言的力量很强大,能鼓舞,也能打压,于是就引导、纠正着一个人的行为。


    墨非想让双蝉多练习,就夸她,这是刻意的。


    而尤晓畅还有很多人,包括那个保洁阿姨,他们评价双蝉吃得多,出发点各不相同,但好像都能导向让她少吃点的结果。


    双蝉:“尤晓畅说自己没那个意思,我也知道,我在想,我不会听他们的,但还有很多人不会像我这么厉害,他们会不会听他们的呢?”


    双桃和越小晨震惊地望着双蝉,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们知道,她们太知道这些了。


    语言评价的影响力是一个人无法挣脱的外界施压,无论夸奖还是恶评,本质上都是带有意图的引导。


    “你吃得太多”、“你练得真好”,这些都是他人给双蝉下的定义,从而令她构建自我认知,将这些反馈纳入自我判断之中。


    她现在意识到了这点,尚未对夸奖产生逆反,也没有因批评质疑自己,这是一个关键节点。


    过了这个节点,可能叛逆期就到了。


    双桃紧张地扳住了双蝉的肩膀:“是这样的,这个问题很深奥,也没办法一两句话就解释得清楚,但我尽量跟你说一说我的看法。”


    双蝉点点头:“嗯!”


    双桃:“假设,你穿了一条自己很喜欢的裙子,你很开心,但这个时候朋友跟你说,这条裙子不适合你,衬得你无精打采,你还是更适合穿休闲裤。她是在给出意见,听不听由你,可你要是不听的话,是不是也会在想,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这条裙子?”


    双蝉思考了一番:“唔,是有点。”


    双桃:“为什么呢?”


    双蝉:“因为我很喜欢呀!我觉得裙子好看,我穿着也好看,这个时候别人说我错了,我就不高兴。”


    双桃追问:“但只有她说不适合,别人都说很适合呢?”


    越小晨也在思考。


    双蝉:“那她就是错的?”


    双桃:“其实你真的不适合,只有她说了实话,别人都不在乎你,或者太在乎你的心情,委婉地骗了你。”


    双蝉感到费解:“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呢?”


    双桃:“因为你会不开心呀!”


    双蝉开始怀疑自己:“啊……”


    我有这么胡搅蛮缠吗?


    双桃:“那我们拐回最开始,你为什么要穿裙子呢?”


    双蝉立刻回答:“因为我很喜欢这条裙子!”


    双桃给了她一个大拇指:“对,因为你很喜欢这条裙子。你是自己喜欢、自己想穿,所以你可能会期待别人附和你,但不是所有人都与你的想法一致。你可以迎合他人的看法,你也可以坚持自己的想法。”


    双蝉很快就想明白了:“我要做自己!”


    越小晨已经被两人这段交谈绕得脑袋都晕了。


    双桃:“是的,你没办法拒绝所有的评价,你能做的就是识别自己的需求。做自己不是说完全不管别人的看法,也可以是确定自己的自主能力,从而决定要不要听别人的看法。”


    双蝉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越小晨,再看看双桃:“微博里很多人在安慰我,我也看见有人在骂我。”


    越小晨一个激灵:“前排不是都删干净了吗?”


    双蝉:“嘿嘿,转发里还有。”


    越小晨懊恼:“失策了!下次我截图给你看!”


    双蝉摇摇头:“不用。好多人都不懂围棋,说的都是放屁。”


    这话有点粗糙,惊得两人都噎了一下。


    双蝉对于那些骂她下得太烂的评论,大多数是不在意的,因为他们说的那些东西好落后啊,一点都不对,还教她围棋?水平太次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瞎扯。


    她有点别扭的,是那些看上去为她好,但是在要求她多练棋、不要玩滑板、别去射箭、能不能每天多做点什么什么……


    他们并不理解双蝉是怎么训练的,可他们好像每个人都化身教练了,对她的围棋指指点点。


    玩滑板是错,魔方是错,射箭是错,什么都是错。


    双蝉并不觉得,自己输棋是这些导致的。


    反驳的话,似乎是在辜负他们的好意,毕竟他们都在安慰她。


    双蝉只能看前半句,忽略没什么建设性意见的后半句,只从中截取对方的好意。


    这样一来,看那些评论就很舒服了,没有一个是有问题的。


    现在跟妈妈这么一聊天,双蝉知道了,她做得没错,就该这样!


    双桃擦擦自己额头的汗:“妈妈顺利过关!”


    双蝉不理解:“诶?”


    才经历过平行时空理论的越小晨倒是很懂双桃:“辛苦了辛苦了。”


    带孩子嘛就是这样的,前面还在聊长高了,后面就要关心她的心理健康,每时每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但这么一打岔,双桃也减弱了对双蝉的担忧,毕竟,她是知道孩子有多想念牧遥行的。


    现在看来,似乎真的好了许多。


    双蝉突然又问:“妈妈,如果是我的朋友穿了一条裙子,问我意见,我要怎么说呢?”


    双桃:“……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救命,这怎么还有第二关啊!


    双蝉对这个答案没有刨根究底,她若有所思:“所以,我也不要轻易地去评价别人,对吗?”


    越小晨看向了双桃:“她就看看评论区,能有这么多感想的吗?”


    双桃:“天才可能就是这样与众不同吧!”


    大概是敏感阶段吧,因为太伤心了,被安慰到了以后,情绪尚未抽离,加上她拼命地让自己从止步八强无法见到师父的角度转开,去关注别的东西,消耗多余的脑力,所以想得就多了一点。


    也刚好,早晚都是要想的,这只是一个爆发点罢了。


    腥风血雨中心,她直面这些复杂的信息,勤加思考反而能够保持自己的独立和理性。


    同时可以帮助她,快快地脱离这场新鲜又惨痛的失败。


    简单的会面以后,双蝉没来得及等到尹岩华,就跟越小晨启程去上海了。


    三星杯已成过去,她要面对新的赛事挑战啦!


    双蝉:“让猛烈的比赛来得更汹涌吧!”


    她还不够强,她要变得更强才行。


    第338章 锁定围甲冠军


    双蝉也是很久没回上海棋院了。


    “这次我是来踢馆哒!啊哒~~你们已经被我包围啦!”


    她踹开围甲队的门, 以一个帅气的武打姿势亮相,顺便给自己配了个bgm。


    被她用膝盖顶开的门颤巍巍晃了晃,随之暴露了屋内的一群人。


    兆阳叼着一根草不知道在cos什么, 吊儿郎当的,眯着眼睛往门口瞧。


    “哟哟哟, 这谁啊这是?”桓晓骞一个箭步就来到了双蝉跟前, 伸手揉她的脸颊,“好久不见啊小双蝉,一来就踢馆啊?这么嚣张!”


    “哦豁来这么早?”


    “我就说她会提前过来, 你输了, 晚饭你包了, 我要吃鲍参翅肚。”


    “吃你个大头鬼!顶多一碗牛肉面。”


    “好久不见。”


    “蝉蝉~蝉宝~你真是好久没来了。”


    围甲队连上梯队培养的, 加起来十五六个,注册打比赛的五六人里,这两年也换了几个, 不过都跟双蝉认识, 换来的还是国家队的那些个。


    支沛若和铁佑在这儿,嚷着“蝉宝”的就是铁佑, 贱嗖嗖的,扭着就走到双蝉跟前了。


    铁佑一屁股怼开桓晓骞,微微弯腰,打量着双蝉,还伸手拉过她的手腕, 挨个地把了她双手的脉。


    双蝉站在这里乖乖地让他把脉,还好奇问他看出什么来了。


    铁佑:“嗯,弦细兼涩,肝气郁结, 气血不足,血行不畅……”


    他的指尖摁到了她藏在腕下未散的心结,郁结的肝气在脉管里绷着劲儿,脉道偏细,力度软绵,大概是连日的劳累与情绪耗掉不少了她的气血。


    她心里藏着的事情太多,没散的那些想法思维,堵得血行都慢了半拍。


    何青雪从双蝉身后冒出来,看到这一幕,惊讶:“呔——大胆铁佑!竟然阵前私自探听我军主将的身体情况!”


    铁佑:“……”


    他翻了个白眼:“滚蛋!”


    桓晓骞也不计较铁佑怼自己一屁股的事情了,立刻护犊子:“什么私自?你这话也太难听了,我们铁太医放古代那也是太医院的老大!给你们主将查看身体情况,那是求来的福分!”


    何青雪:“不怀好意!”


    桓晓骞:“不识好人心!”


    何青雪:“你你你~”


    桓晓骞:“我我我~”


    两人对着就演上了,吵得铁佑耳朵疼。


    他松了手,但又拉着双蝉往一边去:“太幼稚了,我们不要被影响到。”


    演戏的二人开始假模假式地打了起来,你一拳我一掌的,慢动作比蜗牛爬还不如,演了好一出哑剧。


    隔壁的人也跑过来看热闹,苗飞白身边是左幼霜,后者作为上海队女队梯队培养的成员之一,加入了这个队伍。


    左幼霜今年纯粹是冲着双蝉来的上海队,虽然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怎么在队内,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么长时间都不在队内。


    苗飞白吃着双蝉刚才带来的投喂饼干,嘎嘣脆,巧克力味儿。


    左幼霜:“她跟队内的人好熟悉啊!”


    苗飞白:“是啊,她在哪儿都如鱼得水。”


    衢州队成员的到来,让上海棋院训练室这一层,顿时热闹得不像话,除了还在下棋的,其他人都过来看双蝉了。


    被围观的双蝉:“我是大熊猫!”


    铁佑无奈:“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双蝉扭过头,笑嘻嘻的:“记住啦记住啦!纾解情绪调理补气!不要吃辣的,但我打完比赛要跟师兄去四川吃火锅,我要吃的!”


    铁佑挠头:“最烦你们这种不听医嘱的。”


    双蝉没听清楚:“啊?”


    铁佑秒变脸:“我说,少吃点也可以,主要是开心点!少让人操心,行了去玩吧。”


    见面把脉是因为他也看见了新闻,双蝉很少哭,她哭得那么厉害,铁佑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旁人得靠问,好在他有两把刷子,虽还没资格执号坐诊,但号一下脉,辨个虚实还是绰绰有余的。


    铁佑放过了双蝉,她一溜烟就跑去那群人中间,很快就被大家淹没,只能看见来回晃动的脑袋顶。


    “我不来你不能去北京找我吗?还是不够爱我。我不信,除非你带我去吃。明天?明天打趴你哦!”双蝉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室内回响着。


    桓晓骞觉得她好像没什么问题了,挂心的表情一瞬换下,与双蝉对视时扬起刻意的笑脸。


    兆阳蹭到了铁佑身边:“喂,怎样?”


    铁佑故作不懂:“什么怎样?”


    兆阳:“你说呢?”


    铁佑哼哼两声:“就那样呗,不好不坏。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小孩子,很坚韧的。”


    坏消息是,双蝉藏在心底的事很麻烦。


    好消息是,她身边有太多爱她的人。


    很多时候,人只能靠自己,但如果外面有不断拉她一把的人们,那她就会轻松许多。


    兆阳:“行叭。”


    门外,衢州队的领队正在被庾炎阴阳怪气。


    要说刚才见到双蝉有多高兴,那么,此时庾炎见到这个领队就有多讨厌。


    两人原先没什么龃龉,所产生的“矛盾”还是因为双蝉——


    早在双蝉成为五段的时候,庾炎跟他争着抢着去给双蝉申请升段的认证,无奈,庾炎慢了一步,错失机会。


    当时,庾炎就放话,九段的时候她必定能抢到!


    可惜了,九段也没抢到手。


    “烦,怎么把这人放进来了?还不到比赛呢,轰出去!”庾炎叉腰站在那里,张口就是赶人。


    领队:“别啊姑奶奶,难得来一次。”


    庾炎:“以后棋院门口挂个牌子,你禁止入内。”


    哇,见到这张脸就好气啊,又回到了慢人两步的曾经,真是每每想起来,都令她捶胸顿足。


    领队:“那不行,上海棋院这么好,我可太喜欢来了。”


    干忻忻跟这边的教练也在唠嗑,都是老熟人,见面先聊上五毛钱的,最后开始亲密地分享风湿贴了。


    干忻忻:“双蝉说她长个子呢,生长痛,我想起来我膝盖也痛,但第一反应是风湿犯了。”


    年纪大了,连疼痛的原因都让人心酸。


    教练:“嘿,可不是呢!上海好多了,我之前在广州,那叫一个湿热,天天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的,来上海后好了太多。”


    干忻忻:“行,回去我试试。”


    购物车+1,人啊,不服老不行喽!


    ·


    十月份,双蝉的比赛很多,密集到没有时间参加围甲,衢州队其他人就顶上了她的位置,今天要进行的是第19轮。


    18轮过后,目前积分榜单中衢州队以41分的高分位列第一,今天只要再拿下三分,就可以提前三轮锁定冠军了。


    排名第二的武汉队距第一分差9分,当前来说,有反超衢州队的可能,但概率不高,除非衢州队后面这四轮全输而他们全胜。


    双蝉又来到了熟悉的主将位,对面的支沛若沉默上前,显然,他是上海队这一轮的主将。


    “好久没有一起下棋啦!”双蝉看着工作人员把棋盘给他们放好,顺便跟对面的人聊天,“我前不久给你发信息约网棋,你为什么不回我?”


    支沛若:“……没注意到。”


    双蝉“哦”了一声:“下次注意。”


    其实她每次都是群发的,谁先回复就找谁,除了有时候定点找人以外,一般都不缺对手。


    支沛若嘴巴嗫喏半晌,最后终于在开赛前憋出了话:“你还好吗?”


    双蝉大惊:“我以为你刚才被剥夺说话能力了!”


    支沛若闭嘴了。


    我有病真的,我就不该跟她说话。


    双蝉嘿嘿笑着,一秒变脸,又是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很好啦很好啦,等着看我大屠龙术!”


    不久后,被支沛若反向屠龙的双蝉:“……”


    她皱眉紧盯棋盘,对着自己摇摇欲坠的盘面艰难思考着,想从夹缝里寻找那一丝丝的生机。


    外面在等待的教练们也注意到了主将这一台的情况,上海队教练看了看干忻忻。


    干忻忻抬头:“干嘛?”


    教练:“她状态受到影响了,你怎么不换别人?”


    干忻忻:“我们积分多,我乐意。”


    教练:“我就多余问你!”


    烦死了你积分多你第一你了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能要这么烦人的教练啊!


    庾炎说得没错,衢州队真的好烦人啊!从领队到教练都烦人!


    转而再看向里面认真思索努力翻盘的双蝉,教练心里又有点哭唧唧的。


    他也好想要双蝉啊,上海队真是个废物!都在女队了,硬是没把人拉来!听说下一届的女队合同还没签,废物废物纯废物!


    其实他有点马后炮了,墨非在上海队兼任两队教练的时候,考虑到工作比较忙,在围甲队这边是当顾问的,也给过他们签了双蝉的建议,只是管理层不太支持,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对双蝉有意向的队伍不少,最年少女子定段棋手嘛,这个还是很有噱头的。


    不过他们仍然带有对女棋的偏见,加上棋手多队伍少,有限的资金要花在刀刃上,签约倾向最终还是给了新初段男棋。


    结果呢,男棋表现一般,唯有双蝉,逆天一样地拔地而起,不知道让多少队伍悔青了肠子。


    可是这群人里,给双蝉最宽松待遇的,也不过是愿意将其纳入梯队进行培养,入队后大多还是要靠她自己,不像衢州队这边,佛华采权限大到应允首发位置。


    哪怕再来一次,他们这群人仍旧争不过衢州队。


    干忻忻跟他老师佛华采相似的一点是,任性,爱拼,敢练。


    他确实注意到了双蝉的状态不对劲,但就跟他说的那句话一样,衢州队有积分,有余地给棋手们成长。


    三星杯八强战后,佛华采给干忻忻打过电话。


    在电话里,这位年纪大的老前辈说:“她输得太少了,她还是太怕了,没事,你让她输,我们要包容她的失败。”


    在佛华采看来,双蝉的状态固然有心理因素的影响,还有一方面也是她实在输得太少了,被架得过高,登高易跌重,摔得也就过疼。


    得输棋,得坦然面对输棋,要从输棋里吸取经验,也要让外人意识到围棋就是有输赢的,没有人会一直赢下去。


    状态好不好都要下棋,比赛是不等人的,半决赛和决赛能够根据棋手的申请进行调整,更多的比赛是不行的,难道就不下了吗?


    衢州队提前锁定冠军很重要,但练兵也很重要。


    干忻忻不清楚,今天双蝉一旦输了,短时间两次输棋,加上前不久的那两次,会不会给双蝉带来太大的打击。


    不过,就像老师说得那样,她成长得太快,缺了沉淀,而人生宽阔如海,前面缺的,总会在别的地方补回来。


    这是双蝉很难得的低谷期,起码在此之前,干忻忻没见到过她两个月能输这么多次。


    他不想让双蝉输棋,不想看着双蝉抗压去打这么难的棋,但他很想让双蝉健康成长,尤其是围棋这方面。


    因为,干忻忻看到了,双蝉肩膀上扛起的是围棋的未来,他同样不知道什么做法是十足十的正确,只能一点点尝试、纠正、调整。


    最终,双蝉中盘落败,另三台衢州队均胜。


    衢州队3:1上海队,场分再拿3分,积分来到了44,在本届围甲联赛中提前三轮锁定冠军。


    双蝉诡异地再度感受到了黄龙士双登杯时的躺赢快乐,她输了,但队伍在胜利,而且还是提前就拿到的冠军。


    哇哦,好奇妙!双蝉嘀咕着。


    何青雪抱着双蝉在转圈,模糊的视野里,她看见了风的颜色。


    “三分!三分!冠军了我们冠军了!”


    “好好好,比赛还没结束我们就冠军了,以后出去也能说我是冠军队的了!”


    双蝉呲着大牙在笑,她没有时间为自己的落败难受,因为极大的欣喜立即就盖过了这份失落。


    队友们也全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更何况,这有什么好责怪的?她出战这么多轮仅输了一次,好几回都靠着她的主将战才拿到的场分,夸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责怪!


    客队在欢呼雀跃,主场队伍则是羡慕地望着他们。


    铁佑胳膊搭在兆阳的肩膀上:“好惨啊老铁们。”


    又没拿到分,倒一怎还在倒一啊,再这样下去要掉到围乙了!


    兆阳:“不知道啊老铁。”


    上海队20分,排名第12,比广西队还要低上一位,已经接连两轮都在这个位置了。


    余下的三轮也不是不能再往前蠕动蠕动,保级压力非常大,他们倒数四队的比分咬得比较紧,倒二是23,倒三和倒四都是25。


    所以今天这一轮,在有些“过分”的直播间里,被戏称为“围甲第一对战第一”,区别是一个正数一个倒数罢了。


    干忻忻挨个儿给队员们击掌,领队也高兴得直拍手,还说今天晚上庆功宴,来场大餐。


    上海缺什么都不会缺这种能举办庆功宴的场地,唯一的问题就是能不能临时定到。


    但这就是领队自己的问题了。


    双蝉左看看右看看:“我还是第一次拿围甲冠军。”


    何青雪:“我也是我也是!”


    外援沈有焕笑了笑:“我倒不是。”


    他前些年在不同的围甲职业队效力,也是帮助了三个队伍拿到冠军的。


    外援对于这个冠军的归属感不太强烈,拿钱办事嘛,一开始就是冲着钱来的,否则衢州队这个新升上围甲的小队,沈有焕若是为了围甲冠军就不可能选择它。


    南恬:“我也不是。拿冠军的感觉很好,还会有奖金。”


    财迷双蝉上线:“真的吗真的吗?”


    人多了就是这点好,话题从来没有止境,聚在一起就是一场欢乐,完全没有空闲时间给个人伤春悲秋。


    干忻忻肯定了南恬的说法:“有的,不少呢。”


    双蝉问:“有我的烂柯杯多吗?”


    问的倒不是烂柯杯自有奖金,而是拿了冠军以后,队内也给了奖励。


    由于小青芽追了赞助,双蝉第一次拿了十万,第二次又拿了二十万,加在一起队内奖励一共是三十万。


    纵观整个围甲联赛的队伍,她这笔奖金也是独一份的了。


    个人赛冠军的奖励向来没有统一标准,端看各个队伍的自身情况,实力雄厚的会给钱,重庆队以前也给过自家世冠三十万,少的话也有十万。


    衢州队的老板在这方面不止是出手大方,给钱的速度也快,没有画大饼,而是随即就把奖励打到了账上。


    奖金拖延,也是职业队常见的一幕了。


    干忻忻:“没有,但你拿到的钱应该也不少。”


    今年联赛的冠军奖励是50万,按照他对职业队伍的了解,这笔钱会原封不动地分给队伍,队内也会再给一笔奖金,加上谈好的对局费用和赢棋奖励,双蝉又是主将,这部分差不多可以到手十来万。


    连徐长远他们这些替补,也能从这笔奖金里分到钱,只是可能较少而已。


    双蝉星星眼:“哇——”


    有了这么大一笔未来收入,她输棋的惨淡更没影了。


    何青雪:“开心啦?”


    双蝉:“开心!”


    铁佑从门外幽幽地探头:“在别人的地盘就开始商量冠军奖金,真的很没有礼貌。”


    双蝉扭头:“到时候请你吃饭呀铁哥!”


    铁佑:“好的呀!”


    何青雪他们看着这一幕:“哈哈哈哈哈哈!”


    第339章 幕后黑手


    全队都要出去庆功, 上海队的也被邀请了,但干忻忻觉得自家领队仿佛在讨打。


    但对方领队竟然答应了。


    “去呗,早点回来。”


    衢州队大出血, 爽快地定了包厢,二十多人坐了超级大的一桌。


    桓晓骞:“给我们蝉宝宝点几盘小孩菜, 这家烤龙虾特好吃, 不容错过。”


    他一边翻菜单,一边照顾身边的双蝉。


    双蝉右手边是南恬,左手边是桓晓骞, 这俩位置都是他们经过一番激烈打斗才抢到的, 何青雪在南恬旁边怨念地看着他。


    桓晓骞在补点菜肴, 南恬在研究碗碟, 双蝉左右看看,打了个哈欠。


    南恬:“早点吃完我送你回去,明天你还有比赛呢。”


    明天她有一场延期的女子围甲, 按理说现在应该认真休息, 不过吃一顿饭也没问题,旁人是在这里social, 她就是单纯来吃大餐的。


    铁佑埋头点了一堆奶茶,身侧有人问他要不要喝酒,他摇摇头,说不了不了我还是喝点好的吧。


    对方:“???”


    没多会儿,铁佑拎着五六兜奶茶从外面回来, 先让双蝉挑了一份,其他的才给别人分了分。


    双蝉抱着她的抹茶咸奶酪,安安静静等菜。


    南恬:“无聊吗?”


    双蝉眨巴着眼睛,看屋子里群魔乱舞:“还好。”


    南恬:“要不要玩手机?”


    越小晨有事外出, 连带着把双蝉的手机也带走了,她没得玩,呆坐在这里,看上去略可怜。


    双蝉对手机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她知道这东西玩多了容易近视,加上很多碎片化的信息过于消耗精神,她下意识比较反感,总觉得时间不留神就溜走了。


    正摇头呢,就见跑出去的桓晓骞颠颠儿地端着跳棋回来了。


    “来,玩这个!边玩边等菜!”


    双蝉欢快地接受了邀请,再带上南恬他们,一共五个人凑在休息区玩跳棋。


    很快,菜陆续上桌,由于是衢州队的提前庆功宴,特意点了一条野生大黄鱼。


    领队躲了躲,笑着大声说道:“鱼头对着双蝉!给我们双蝉!”


    在场只有双蝉一个女生,但这份待遇不是因为她的性别,而是她的实力。


    19轮联赛对局她出战9轮,8胜1败,好几次都靠着主将胜利为队伍拿下场分,再者,队伍新增的赞助也全靠她的名气,烂柯杯冠军又格外争气,衢州队完全因她打出了名声。


    综合所有因素,双蝉当之无愧。


    “对,就对着双蝉。”


    “女生,那位女生就是。”


    他们指引着服务员,让把鱼头转向双蝉,而不是坐在主位负责结账的领队。


    一盘菜的寓意由人赋予,鱼头的分量在于人的分量,商务场合里这是谦让与恭维,现在的话,她力压所有人。


    等级分第一,荣誉等身,如此年轻,如此旷古烁今。


    大人还会推脱几句,说些什么客气客气不好意思,双蝉没这么讲究,坦然且欢快地接受了这一安排。


    她看着金灿灿的大黄鱼,鼻尖闻到了一股香味。


    清蒸大黄鱼,鱼身完整舒展,表面铺着翠绿的葱丝、嫩黄的姜丝,色香味俱全。


    双蝉吃过这道菜,在杭州吃的,特别鲜嫩,酱料的味道很棒,不知道这里的怎么样,但看上去不错。


    末了,服务员准备说一下惯有的上鱼吉祥话,但被人轻轻地拉了一把,后者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随后,原定的万金油吉祥话就更改成了围棋专用版:


    “大黄鱼上桌,祝大家棋开得胜,如鱼得水,余庆绵长,捷报频传!”


    顿时引得了满堂喝彩,一群人鼓着掌感谢她的好话。


    “好!”


    “棋开得胜棋开得胜!”


    “提前祝贺你们冠军!”


    旗开得胜成为了“棋”开得胜,谐音里契合着他们这群职业棋手的行当。


    在其他人的示意下,双蝉先动筷,夹了一下鱼头,仪式满满地为这场庆功宴拉开了序幕。


    “感觉我好重要呀!”她雀跃地说着,坐在那里一摇一摆的,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桓晓骞:“是啊,你最重要了。”


    他们美美吃着大餐,席间陆续有人来找双蝉合影,有的还发到了网上。


    围棋这边,网上现在有两种吵架话题:


    一是围甲联赛衢州队锁定冠军,衢州队厉害!


    双蝉输棋了啊那这不就是硬蹭的冠军吗?她怎么又输棋了?啧啧啧啧也是真够有脸的你们竟然还吹她!


    二是22日马上就要梦百合杯四强战了,双蝉作为中国棋协唯一的苗苗,她这个状态究竟能不能好起来啊?求求了快点调整到烂柯杯时候吧!


    笑死了你们再吵等梦百合开赛了不还得祈求上天让她好好下棋吗?再骂再骂,骂得她真输棋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三星杯止步八强,但有人给双蝉找借口,说是丢书的影响,否则肯定不会输的。


    针对这一点本就吵得厉害,毕竟输棋是原罪,只要输了谁管棋手有没有原因,包骂的。


    喜欢双蝉的人太多了,还有很多都抱着“你们苛责她做什么她就是一个12岁的小女孩啊”的态度,正常人不少,只是在对立面看来,这就是纯纯的溺爱,是要被批判的。


    可问题又来了,谁给的他们资格去批判他人?


    谩骂争吵一直不断,围甲来了,结果双蝉输了,这下子就很让站她的人伤心了,一部分调转枪头对准双蝉,还有更大一部分则是依旧认为不该这么苛责她。


    偏这轮围甲是衢州队提前用积分夺冠的关键,双蝉输了,队伍冠了,这就很有争吵的范围了。


    越小晨万万没想到,这么戏剧性的一幕竟然会在今日发生。


    发生就算了,还这么巧,她正在接洽上海这边的商务活动,人家顺手搜了一下双蝉当前的情况,就见到名字又挂上了热搜。


    越小晨:“……看,她流量不错。”


    商务:“是不错,挺优秀的。”


    正向反向流量他们都要,输棋如果能够带来更大的热度,这没有问题,怕的就是双蝉属于沉默体质,怎么营销都带不起来。


    现在就很好,自带腥风血雨,马上还有世界大赛的半决赛,她又一对三身负重任,时间节点卡得也极好。


    有点可惜的是,这不是决赛。


    半决赛和决赛的差别,商务品牌这边还是能看出来的。


    越小晨在殷切推荐双蝉,对于这个12岁的围棋新星,任何合作都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但也正是因为大胆,反而让品牌倾向踏出这一步。


    “四天后见。”对方笑着与越小晨握手。


    越小晨:“再见。”


    ·


    昨天庆功宴双蝉离开得比较早,何青雪他们还在喝酒,南恬就先送她回酒店了。


    晚上八点多,越小晨赶回来,见到的是飞快来开门然后奔回去电脑前落子的龙卷风蝉。


    速度快得跟残影似的,她压根就没看清人。


    双蝉在野狐和人下棋,约到的是文石珪,两人下的超快棋,20s一手,已经是第二盘了。


    围观的人不少,刚才双蝉输了一盘,引起一片嘘声。


    越小晨凑到她身后,看着上面黑黑白白的,完全看不懂。


    算了不为难自己。越小晨直起腰,注意到桌子上有几个打包的餐盒。


    没等她问,就听见双蝉飞快地对她说了一句“给你带的都是新菜可能有点凉了”。


    说话过程里,双蝉的视线都没从屏幕上离开过。


    她和南恬临走前让饭店新做的两道菜,黑椒牛肉粒和清炒芦笋,配了一碗米饭。


    越小晨:“真好,谢谢阿蝉!么么哒!”


    在外面忙了一天,她确实没有吃饭,也一直是这个毛病,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难为双蝉还记得给她打包,太贴心了。


    饭菜有点凉了,不过味道还行,越小晨洗洗手换了舒适的衣服,坐下后爽快开吃。


    不多时,双蝉:“yes!赢啦!”


    她对着电脑比耶,还扭头冲着越小晨大笑:“我赢啦!”


    跟文石珪约棋是个意外,上线之后没等到什么熟人,而文石珪知道双蝉在野狐的id叫做“保持梨猫”,便发来了邀请,双蝉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枯木逢春”是文石珪。


    第一盘输了,她不依,非要再来一盘。


    这下好了,赢啦!


    双蝉终于开心了起来。


    不管围观的棋迷们在叽哩哇啦地说着什么,双蝉跟文石珪saybye,转而去跟等她很久的古凝安下棋了。


    越小晨慢吞吞吃完饭,她跟古凝安的棋也到了后半盘。


    “要赢了吗?”越小晨谨慎地问。


    双蝉甚至还有时间看她:“嗯呢!怎么啦?”


    跟古凝安下棋,前面占据优势后,她就不太能翻盘了,双蝉比较轻松。


    越小晨:“我今天去对了一下给你借的衣服,明天下完比赛就跟我过去试试吧?四天后ES开幕酒会你要穿的。”


    之前收到的邀请函就是这个高奢品牌在上海首开旗舰店的开幕酒会,受邀的不是明星就是时尚界大咖,双蝉在里面应该是最特殊的一个。


    说是酒会,更合适的介绍应该是高端社交场合,属于这家品牌进入新市场的营销活动。


    显而易见,那一天肯定有无数个通稿飞向全世界。


    双蝉:“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先答应了以后,她再问:“试完衣服我能去成都吗?还是要后天再去?”


    薄凌青要带她去四川成都吃火锅,飞机票还没买,他明天先从南京来上海,然后一起坐飞机过去。


    越小晨:“可以啊,三四个小时肯定能结束,你们不是上午十点半就开始打吗?绝对能行。”


    双蝉:“嗯嗯嗯!”


    ·


    双蝉下女子围甲期间,中国围棋协会编辑了一篇长文,详细解释了三星杯她丢书一事的前因后果。


    呼萍在韩国多停留了一日,当天虽然没找到幕后黑手,但警察说有点眉目了。


    果不其然,顺藤摸瓜,又隔了一日就把这个案子给破了。


    苗飞白:“丁敏旭?不认识,这谁啊?”


    越小晨皱眉:“偷书的。”


    文字很长,但总结下来就是,韩方警察调取监控和搜集证词以后,逐渐缩小了嫌疑人范围,最后找到了丁敏旭的家里。


    这人也是下围棋的,凭借仿造的证件进出三星杯赛场,趁着休赛日,他偷走了双蝉的那本书。


    “我就是故意的。”


    被抓住后,他破罐子破摔。


    “凭什么她12岁就能成为世界冠军?而我连定段都用了四年?四年!我还是初段,我连预赛都过不去,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世界冠军!”


    何止是嫉妒,他怨恨,恨之入骨!


    恨双蝉的天赋,恨自己的平庸,恨她分外卓绝,而自己是这般无能。


    那本书对双蝉很重要——这是他从网上看到的,利用翻译软件,一点点地挖掘出了它与她的故事。


    然后,他对比了双蝉带书进场的棋局,发现果然如此,它真的对她很重要!


    “三星杯第一天我没机会,不然我那时候就偷走了。但第二天也很好,看,她第三天不就输了吗?”


    提到这里,他笑得很畅快。


    “她输了!她输了!她也是会输的!她才不是什么不败棋圣!她不是!”


    凭什么她输棋那么少?凭什么她能拿到天元?凭什么她成为了中国第一?凭什么她超过了林寅成九段?这一切都凭什么!他太不甘了!


    他愤怒于见到了一颗新星的升起,以前他怨恨文石珪、甘宇成,现在他最恨双蝉。


    12岁,她每出一个纪录,他就恨到脸部变形,摔盆打碗。


    三星杯来到了韩国,他熟悉的大田,赛场的安保说严不严,他去弄到了差不多的证件,混进去一点都不麻烦。


    他就是想拿走那书,然后看着双蝉崩溃,输掉比赛。


    丁敏旭:“我就是要看她失败。”


    警察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竞技项目充斥着竞争,运动员之间说着相亲相爱,实际上矛盾不断,嫉妒的、怨恨的、下绊子的,谁都想赢,但不是谁都能赢。


    看着天赋型选手轻松地完成自己拼尽全力都达不到的成绩,看着对方接受欢呼时的笑脸,那些努力、奋起、坚持,刺一样地扎进心里,疼得要命。


    丁敏旭太恨了,恨自己的父母没把自己生成双蝉那样的脑子,恨双蝉有这么好的天赋,恨她怎么就轻轻松松地成了围棋的未来?


    没读过多少书,缺少共情、分寸这些来框住自己的情绪,输是惨痛,赢是狂喜,输赢之间没有灰色地带,丁敏旭行为和思想偏颇,他发觉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双蝉,于是他想要毁了双蝉。


    可他又没办法毁了双蝉。


    连伤人这方面,他都没胆子去触犯法律。


    “我就偷了一本书,怎么了?赔偿吗?还是说让我进去两天?”他挑衅地看着警察。


    是盗窃,但他是初犯,涉案金额极低,情节轻微到连罚款都没多少,更不可能被判刑。


    丁敏旭有恃无恐。


    直到,呼萍联系韩国棋院的人,让他们问问邸寄松当年丢失过一块手表,看看是不是丁敏旭干的。


    她只是猜疑,因为电话里对方转述丁敏旭话语时,模仿他的语气,给呼萍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仿佛,这不是他的初犯,他不仅是挑衅警察,他还在隔空挑衅其他棋手。


    苗飞白看了棋协简洁阐述的案件内容,注意到“被问及2013年LG杯时,丁敏旭明显慌张”,她骂了一句。


    越小晨:“坏人坏起来就是这样的。”


    呼萍猜得没错,邸寄松当年丢失的手表,就是丁敏旭偷的。


    他不为财,纯是路过时听见邸寄松在跟人说手表是家人送的礼物很珍贵,心里扭曲,专门去偷了来,有阵子他还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光明正大地对外展示。


    邸寄松那里有手表的购买记录,还有照片佐证,警察确认就是这个手表。


    苗飞白:“怎么能有人这么坏?邸寄松也好可怜,幸好他那年拿到了冠军。”


    丁敏旭因重复盗窃、悔罪态度恶劣,且涉及到了外国人,呼萍得到的回复是,大概率会被判处短期监禁和一笔罚款。


    越小晨:“估计也判不了多少。”


    可能几个月到一年,可能两倍于邸寄松那块手表的罚款,折合人民币也就七八千块钱。


    但他造成的影响呢?双蝉输棋不能全怪他,算一部分原因总可以吧?邸寄松确实守住本心拿下了冠军,可他的伤心就该被忽略吗?


    两人都没有得到很恶劣的影响,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的。


    然而,受害者坚强,就活该吗?


    越小晨:“很烦这种永远无法衡量的代价。”


    棋协这条长文下,评论里有很多人说,没想到邸寄松竟然遇到了这种事,幸好他厉害,幸好他稳住了。那为什么双蝉不能稳住?


    眼看又要吵架,小编直接删除了那条评论。


    看,加害者不曾想到的,又有数不清的人藏在网络后面,继续完成他对双蝉想要的加害。


    苗飞白安慰越小晨:“至少抓到了人。”


    越小晨突然暴起怒骂:“枪毙这个王八蛋!”


    啊啊啊啊烦死了我蝉的三星杯!西八!


    很快,棋协又发了一条:


    【中国围棋协会:近期,棋手丁敏旭(韩国籍)存在严重违背体育道德、违反职业操守的行为,破坏了围棋赛场的公平性与行业风气,损害了中韩围棋界的友好交流氛围,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为维护围棋赛事的纯净环境与体育精神,经中国围棋协会常务理事会审议通过,现作出以下决定:


    1.自本声明发布之日起,中国围棋协会主办、承办以及授权举办的所有围棋赛事,均禁止韩国棋手丁敏旭参加。


    2.对于日韩棋界举办的各类赛事,若韩国棋手丁敏旭参与其中,中国围棋协会将组织中国棋手集体拒绝参赛,以表明对违规违法行为的零容忍。


    围棋运动承载着传承文化、增进友谊的使命,我们坚决反对任何践踏体育精神、破坏行业生态的行为。希望全体棋手恪守职业准则,共同维护围棋运动的良好发展环境。


    特此声明。


    中国围棋协会


    2015年11月14日】盖章扫描版.jpg


    苗飞白:“哇——”


    越小晨也注意到了新的声明,文字之下还有一张扫描图,上面盖有公章,一看就知道快速走完了正式的流程。


    苗飞白总结了这段文字的意思:“他被我们围棋拉黑了。”


    世界大赛现在一共是7个,加上农心杯擂台赛也就8个,韩国三个中国五个,而且奖金上还是中国多,围甲联赛更是日韩一众顶尖高手能赚钱的最佳赛事,中国棋协发布了这个声明,哪怕文字里没有要求日韩棋协对丁敏旭除名,实则已经在威胁他们必须跟队了。


    不然呢?你们棋手还想不想来我们中国下棋了?没我们中国棋手参赛,你韩国比赛自己也玩不转啊!


    况且中韩今年交流赛那么的多,明年又是大赛年,谁舍得得罪中国棋协。


    换以前的话,说不准查出来丁敏旭以后就结束了,但现在在任的是铁腕言魁和刨根究底锤溶溶。


    两人吃亏太多了,对这个东西过敏,现在是一点都不乐意吃。


    丁敏旭这个小卡拉米本身也没有进入世界大赛本赛的能力,但话又说回来,他能不能进是他的本事,让不让他进就是棋协的决断。


    显然,此路不通了。


    越小晨总算感到了一点出气的爽快:“该!”


    这才是应该有的代价!


    第340章 借衣服


    双蝉和刀伽彧零封湖南女子围甲队, 这轮结束后,上海队跃至第二,仅次于江苏队。


    领队兼副教练的林宁舟这边比较揪心, 去年墨非带队拿了第一,今年若没蝉联, 他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况且, 今年墨非也不怎么在队内,上海队其实就是他在带的。


    双蝉没办法全勤以后,刀伽彧和戴访曼两人的积分拿得很是艰难。


    林宁舟皱眉看着更新的榜单:“还有四轮……”


    这是第14轮女子围甲联赛, 江苏队以22分居于第一, 上海队18分位列第二, 三四名都是17分, 积分咬得很紧,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刀伽彧今年的胜率一般,没有去年那么高, 戴访曼就更别说了。


    如果想要抢第一, 双蝉在接下来的四轮必须全勤,而且她必须全胜。


    林宁舟对于她赢棋这点没太大的担心, 唯一担心的就是她能不能四轮皆在。


    场内两盘棋已经结束了,不过双蝉没有离开,而是跑到直播间镜头跟前,冲着里面的观众打招呼。


    “有十分钟的直播时间,”双蝉说, “是的是的我刚才赢了,谢谢夸奖~对呀我就是这么厉害!”


    赛前就跟来直播的网棋平台协商过了,冲着推广围棋的想法,对局结束后没有直接关闭直播间, 而是留了十分钟给双蝉。


    双蝉摇摇头,跟弹幕对话:“我不坐了,我刚才坐了三个小时,站一会儿。”


    【阿蝉阿蝉阿蝉!】


    【真的在直播啊啊啊网友没有骗我,亲亲亲亲】


    【下得真的超级棒,cc保持住!】


    【昨天输今天赢,女棋果然不行】


    【看来没错,你打男棋有点难,打女棋还是绰绰有余的】


    【宝贝以后下完棋都可以直播吗?】


    【有没有管一下评论区的?该拉黑拉黑该禁言禁言好吗】


    有人把“双蝉正在直播”这件事传了出去,忽然间,一群人扎堆涌进直播间,网络差点卡到把人抛出去。


    好在一共有四家来这里,直播间也一共有四个,除了对双蝉回应弹幕的能力有些挑战以外,分流过后,脆弱的直播间好歹是存活了下来。


    双蝉:“那这十分钟要做什么呢?跟你们聊天吗?刷新太快我看不到。”


    很多都是无意义的文字,少许值得回答的问题淹没其中。


    工作人员冲双蝉比了个手势,很快,提前准备好的显示器里,弹幕漂移的速度就降低了不少。


    双蝉:“问我怎么练成这样的?就,正常学棋,进道场,定段,然后参加比赛,进国家队。”


    【我要听的是这个吗?没有秘籍的吗?】


    【她有,你能学会吗】


    【你学不会微积分是教材的问题吗?那是你的问题啊朋友!】


    一开始的两三个问题她还正儿八经地回复,很快,双蝉更换一个站姿以后,就解锁了正确的直播方式。


    “我多大?哦,我还没退休,还能再打世界大赛100年。”


    “下围棋赚钱吗?我觉得做梦最赚钱。”


    “梦到我了?哇,那麻烦付一下出场费。”


    “最近在做什么为什么大赛表现那么差?在做人。”


    【hhhhhh】


    【我服了】


    【在做人我是真没想到】


    旁边听到她念出最后一个问题的刀伽彧,心一提,没等她担忧,双蝉的回答就紧跟着冒了出来。


    刀伽彧:“……”


    厉害。


    已读乱回,抽象得没边儿了。


    棋迷也不讨论围棋了,只想随便提问题看看双蝉究竟能说出什么离谱的答案。


    对抗路粉丝和正主,就这样萌萌地诞生。


    “最后一分钟啦,”双蝉看了看时间,“我给你们唱首歌吧!我的主打歌!是什么~”


    【蝉鸣】


    【蝉鸣】


    所有人有志一同地飘过了这两字,《蝉鸣》这首歌为双蝉量身打造,大家都非常喜欢。


    双蝉:“是哒是哒~来,我清唱几句。不能不听!谁说得我唱得不好听?叉出去!”


    她嘟嘟囔囔地:“我唱歌超级好听的!你们终于能听到是你们的幸运!”


    “输赢不过转身,跌宕之间~”


    双蝉唱歌确实很好听,她声音清脆咬字清晰,带着未经雕琢的透亮,《蝉鸣》空灵,像锋利振翅的小鸟,不慌不忙地在春夏起飞,伴着双蝉向光的方向奔跑。


    与折意的风格不重合,却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个是历经风雨仍向阳的温暖,一个是未染尘埃先逐光的纯粹。


    她唱歌是临时起意,但也同样在用这首歌来回答这些时日网上的乱象。


    亦是在回答自己。


    不过是一次输赢,不过是一场起伏,不过是一颗落子。


    她有无数个未来,她会一直不断向前。


    “好啦,非常感谢大家捧场,谢谢大家!下次比赛再见!拜拜~”


    唱了小半首歌,双蝉挥挥手跟直播间的观众告别。


    不顾弹幕的挽留,她麻溜地钻出了画幅外,叽叽喳喳地冲着等自己的刀伽彧她们说“饿了饿了”。


    引起观众们的一阵大笑。


    ·


    打完比赛的时间不过是下午两点,双蝉说饿死了要吃饭,越小晨急忙拦住了她。


    “今天得去试衣服,你可以吃,但不能吃太多。”越小晨警告,“不然尺寸就不准了。”


    双蝉丧眉耷眼地:“啊?这么麻烦吗?”


    越小晨也不确定了:“应该没那么严格,但吃饱了挺着肚子过去,好像有点不礼貌?”


    ES是法国的一个高奢品牌,旗下有成衣和家具系列,这次在上海即将开幕的首家旗舰店,规格颇高,酒会完全就是个名利场。


    双蝉在围棋界风生水起,也有小青芽代言,目前接洽了一家运动品牌,只是,她在时尚圈还真没什么名气。


    越小晨咬咬牙,拼尽最后一丝人情,给她借了奢牌礼服,对方允诺到时候可以让她选一选。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种场合下,谁穿超季、新季、过季,谁珠宝更大更闪更珍贵,几乎就表示了这个人应该如何被对待。


    双蝉的衣服好借也不好借,青少年身材比例居中,她能穿童装也能穿成人版型里的XS或者XXS,少女线的礼服也在可选范围内,只是越小晨的要求高,她想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


    混了几年娱乐圈,虽然没带出来什么一线,人情也是稍微积累了一些的,别的方面不好操作,衣服这方面倒是可以用用。


    双蝉听话地吃了个半饱,略休息一会儿,就跟越小晨打车去了借衣服的地方。


    ·


    半下午的,尹岩华正在忙,但突然接到了双蝉打来的电话。


    孩子一般不会在这种时候找她,更多是发信息,难得打一回电话,她当即起身从会议室出去,还不忘抬手示意他们继续忙。


    尹岩华:“怎么啦阿蝉?”


    双蝉的声音在对面闷闷的:“姨姨,你有没有认识什么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啊?晨姐帮我借礼服,我们在这里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他们都没人来跟我们说话。”


    尹岩华一愣,压着怒气:“你在哪里?借什么衣服?什么时候用?”


    双蝉:“等等嗷,我给晨姐!”


    她把手机递给一旁焦躁的越小晨,后者正在疯狂给人发信息和打电话,但一直没人回复。


    这幢作为妆造工作室的三四层小洋楼内,一群人忙忙碌碌,推着衣服跑来跑去,没有人顾得上休息区的她们,连刚才过来放下一句“E哥不在你们等等”的姐姐都不见人影了。


    越小晨:“不是要放我鸽子吧?”


    双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将手机给了她。


    越小晨回神,脸上是难掩的焦躁:“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叫个外卖……”


    双蝉:“是姨姨。”


    越小晨狐疑地接了手机,放在耳边:“喂您好我是……”


    尹岩华:“你好我是尹岩华,阿蝉说……”


    两人迅速接头,越小晨的眉间不断舒展着,两三分钟后,她爽快地笑了一声,而后不断道歉和道谢。


    双蝉坐在凳子上,无聊地望着面前来来去去的陌生人。


    这里的人很忙,她有了这个印象。


    这里的人很没礼貌,她不高兴地想着。


    越小晨带她来了这里以后,她们就被前台的人撩在休息区,过来个人说老板不在,又来了个人说在这里等着吧。


    不断有人进来,不断有人离开,还有喊着不同名字然后翻白眼的,说着“就那个小花xx上次来借Valentino,连这个词儿都不会读,瓦伦提怒、提怒,笑死人了”、“谁啊谁啊”、“苹果肌打得跟石膏的那个”……


    这两小时里,双蝉也是听到了不少娱乐圈的秘密。


    可惜她都不认识。


    越小晨挂断电话后,错开两步来到双蝉跟前:“走吧,换一个地方。”


    双蝉利索起身:“嗯嗯!”


    越小晨也没跟人打招呼说自己要走了,她带着双蝉,一肚子气地转身离开,只是在迈下台阶时,扭头看了看这里。


    原以为到这儿就能直接试衣服试妆,没想到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人,竟然会选择避而不见。


    越小晨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到底在想什么?”


    她竟然还以为自己的人情值钱?


    不过是对方随口应付的泡沫。


    时尚圈最是捧高踩低,借衣服的人那么多,没个好处,他凭什么借自己?


    越小晨看了看身边的双蝉:“委屈你了。”


    双蝉也恰好在看她:“你肯定比我委屈。”


    越小晨苦涩地道:“也是又一次看清了人心。”


    双蝉拍拍她的胳膊,再顺势挽住:“坏人肯定是有的,但好人也多。以后让他们后悔去吧!得罪了我,我可记仇了!”


    她的小本本上,超多人的!


    越小晨:“好!以后让他们后悔!”


    双蝉:“嗯嗯!”


    尹岩华的关系比越小晨早已死掉的人情管用,前后不过几分钟,就联系到了合适的工作室。


    这边的人笑眯眯地接待了二人,还说真是不好意思,时间太紧了之前也有约好的客人,否则就清场了。


    越小晨受宠若惊的。


    双蝉在偌大的空间里乱转,墙边摆着满满的礼服,好多都仙气飘飘,玻璃展柜内更是有一套奢华高定。


    她:“哇,好好看!”


    她扭头:“等我长大了就可以穿这种吗?”


    象牙白的缎面礼裙在光线下呈现出暖调的珍珠光泽,裙身蓬松的压褶里藏着手绣的钉珠亮片,安静地伫立在展柜中,不张扬,但能吸引所有来客的目光。


    这里的工作人员很多,都在接待不同的客人,越小晨见到了很多明星,只是,这里不似她刚去的地方,依然有种白噪音之下的安静。


    没有人说明星客户的坏话,也没有趾高气昂的鄙夷,更没有忙来忙去的高喊声。


    负责接待她们的工作人员甚至温和地回答了双蝉的话:“当然,你长大了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呀!”


    这件裙子一定很贵,越小晨这半年没追踪高奢的动态,不过她看得出来,先不论能不能借出来,怕是租借费用都很大一笔。


    她与双蝉一起去了贵宾室,尹岩华刚才联系的时候就告知了需求,这边已经挑选出来几套挂在这里了。


    有人来送茶水,温馨地询问双蝉要喝什么、吃什么。


    等双蝉去试衣服,越小晨坐在沙发上等候,她指尖攥着温热的水杯,指节泛白。


    刚才在那家工作室,她们被晾在外面两个小时,连杯水都没人递。


    可此刻,柔软的沙发,飘着淡淡香薰味道的空气,门口那块烫金的VIP专属牌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热。


    更衣室内传来了双蝉询问衣服的声音,她在里面转圈圈,笑声轻灵。


    越小晨忽然笑了。


    灰烬般的愤怒再次复燃,重新烧成了一簇火,她冷笑着,慢慢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心里这股劲越来越强烈,直到双蝉穿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公主裙出现在她眼前。


    越小晨呼吸都顿了半拍。


    黑色丝绒嵌着白钻,白色薄纱裙摆从腰侧垂落,边缘用黑色蕾丝勾勒出不规则波浪边,双蝉走动间,裙子晃动着,宛若流动的黑白星河。


    工作人员笑了笑:“因为您介绍说,小姑娘是下围棋的,我们想着可能黑白二色也能够与围棋有关……”


    还有粉色蓝色和黄色的裙子,都试了一遍后,双蝉和越小晨还是更喜欢第一条黑白色的。


    Luce di Sera今年秋冬系列中的一件,来自意大利米兰,“黑白绮梦”主题,恰好有少女线。


    这件尺寸稍微有点大,这两天按照双蝉的身材调整一番就行,不耽误她过几天使用。


    双蝉:“我喜欢这个!”


    越小晨:“你喜欢就好,那就这个。”


    她看着双蝉,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


    她要让双蝉站在足够高的地方,往后再不能任人轻贱,成为别人不敢怠慢的存在。


    如果说前段时间是得过且过,那么现在开始,她不允许自己浪费这样好的机会了。


    “你喜欢什么,我们就选什么。”越小晨温柔地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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