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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350

    第341章 阿含桐山杯八强战


    上海的小插曲过后, 双蝉她俩跟薄凌青在机场汇合,三人从上海飞成都。


    因为捎带着试了妆造,双蝉现在整个bulingbuling的, 耳侧挑出两小缕编了细一点的麻花辫,发尾内扣, 内层的长发被编织成两条交错的鱼骨辫, 上面有点点亮片。


    脸上还有薄薄的一层妆容,没画眼线,轻扫了一点浅棕色提亮, 原本涂了润色的唇蜜, 结果一路上她给蹭没了。


    越小晨解释:“最初没打算给她喷这个, 跟衣服不搭, 但临走的时候她非要。”


    上海的十一月不算太冷,双蝉穿着小翻领燕麦色大衣,干净温柔, 两条长长的辫子垂落, 上面的亮片在机场的大灯下一闪一闪的。


    双蝉:“我好看吗?”


    薄凌青:“太好看了,世界第一好看!”


    被捧场就很开心, 双蝉蹦蹦跳跳,一路上都安静不下来。


    她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临走前越小晨还说要不要直接卸了妆,双蝉拒绝了,难得有一次机会, 当然要多留会儿啊!


    薄凌青伸手轻拽了一把双蝉:“看路。”


    嘚瑟的小姑娘差点撞到柱子。


    “半夜到也可以吃到火锅吗?”双蝉好奇。


    薄凌青:“可太能了。”


    他们的机票改到了十点多起飞的,差不多凌晨一点半到成都,正好是不夜城最热闹的时间。


    薄凌青:“成都有很多通宵营业的火锅店,不用担心吃不到, 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双蝉:“北京凌晨两点外面连个鬼都没有。”


    这话还是她跟队里人学的。


    薄凌青:“南北方的差异吧。”


    双蝉:“但北京有暖气,还是很好的。”


    她说饿了,趁着没到登机时间,三人在机场找了肯德基,薄凌青还去星巴克给她买了抹茶拿铁但去咖啡,给她当牛奶喝。


    越小晨拿到的是热拿铁,她喝咖啡跟喝水似的,根本不担心睡不着,再说了,吃火锅估计也要吃到早晨去。


    双蝉有点小激动:“我还没熬过这么久的夜呢!”


    薄凌青看着她打了个哈欠,笑了笑没说话。


    果然,等上了飞机,双蝉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硬是睡了一路,快降落的时候才被喊醒。


    论睡眠质量,越小晨不得不佩服她。


    睡了三个小时精神抖索的双蝉一出站,就对着夜空欢呼:“成都我来啦~~~”


    周围的游客路人扭头看着她,诧异地笑笑,还有学着她一样在喊的。


    一时间,还真有点吵。


    ·


    “成都火锅真的好好吃,凌晨两点到店里都好多人,我还没找到地方,就闻见一股辣椒的香味儿了。毛肚鸭肠牛肉一级棒!我还要再去!”


    双蝉在队里激情分享自己昨天在成都的快乐生活。


    凌晨落地,打车去市区跟提前抵达的游堂古凝安他们碰头,然后找了薄凌青推荐的火锅店,进去后吃了个爽。


    火锅好吃,食材新鲜,锅底辛辣,双蝉倒是还行,古凝安他们几个都拉肚子了。


    不过白天又去吃了一顿,因为实在是好吃。


    尾星雨:“下次我也去。”


    刀伽彧:“四川重庆的火锅确实好吃。北京的涮锅也不错,你要是这几天想吃,我们去搓一顿?”


    百新筠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其他人也纷纷赞成。


    双蝉爽快拍板:“那就这样决定啦!”


    她很开心,提起成都之行是说不完的话,从火锅到市区夜景,从回程飞机派餐到跟薄凌青的下一次约定,整个人躁动得坐都坐不住。


    刀伽彧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听她讲,间或回应几句。


    末了,尾星雨笑着问她:“你喜欢的究竟是凌晨去吃火锅,还是在成都吃火锅啊?”


    双蝉想了想:“都有!”


    凌晨跟一大群人在成都吃火锅,这是她的第一次,很出格,很跳脱,是千篇一律生活里的一个小小跃起,很放肆。


    双蝉喜欢这样的放肆。


    她没想到,原来自己也能过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生活,千里之遥,转瞬即至。


    繁翙嘿嘿地笑着:“小说里都说霸道总裁带着女主打飞的去伦敦喂鸽子,阿蝉是打飞的去吃火锅,我觉得阿蝉这个更吸引人,真的超级好吃,比我以前吃的火锅都好吃!”


    喂鸽子她可没兴趣,吃火锅的话她高低也要跟着去看看。


    古凝安抓住了她的手:“是吧是吧!我让你去你一开始还不去!”


    尾星雨她们各自都有事,而且前一天就是女子围甲,有的不在北京,还有的不知道双蝉要去成都,最后是古凝安拉着无所事事的繁翙,伙同游堂他们一起过去的。


    古凝安有点遗憾这次没跟双蝉去上海,否则就能亲眼见证队伍锁定冠军那一幕了。


    繁翙哄古凝安:“你最好了你最好了,以后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双蝉问古凝安之前训练怎么样。


    古凝安尴尬地道:“……很差哦,基本没赢呢。”


    她这次是被强制留在国家队训练的,墨非给她找的国青队,她一个都打不赢。


    虽然没指望她能赢,但总不能被压着打,连个翻盘点都看不见,比十月份入队循环赛里的表现,差远了。


    这次被留下也是因为,入队以来成绩过分差劲,加上前阵子跟着双蝉乱跑,墨非一怒,就让她好好待在棋院别出去玩。


    墨非:“她去打比赛你去干什么?连体婴啊你非跟着她?她甩你越来越远我告诉你!”


    这话吼得古凝安一个激灵,当即也是不闹了不浮躁了,灰溜溜地回去训练室老实下棋。


    她得收收心,不然状态永远都调整不过来。


    左丘兰风风火火从外面回来,见到双蝉后先是一喜,打了个招呼,而后走到中间,跟她们说过两天有生理卫生课。


    新生入队,锤溶溶干脆又排了一节过来。


    洛灵华纳闷:“怎么还有这个课?”


    圣清琢跟她解释一番,孟迩也好奇地听着,她们这才知道原来锤溶溶给女生安排了这门课。


    洛灵华:“我学校上过这个课,生物书上有,老师当时也讲了。有必要再上一次吗?”


    左丘兰:“有必要,这次是医生来上课,讲得多。”


    双蝉突然问道:“为什么男生不用?”


    圣清琢:“他们没我们这么复杂?”


    女生的青春期变化剧烈,相比之下,男生就简单许多了——这是大家普遍的看法。


    实则,男生虽然没有女生月经这种断崖式的生理事件,发育过程里的变化也很多。


    再者,双蝉觉得有点不解:“为什么我拿卫生巾要偷偷摸摸的?”


    她刚才去给孟迩拿卫生巾,后者说月经造访,在卫生间等着双蝉。


    双蝉包里有,就回大训练室拿,掏出来的时候被路过的几人看见,他们错过视线,有的还觉得很是尴尬。


    等双蝉把卫生巾塞兜里,往外走的路上,她想起来了自己一直想问的事情。


    ——为什么我去卫生间的路上,可以大大方方地拿着卫生纸,但却要隐蔽地带着卫生巾?


    听到双蝉这个问题,刀伽彧孟迩她们面面相觑。


    “因为不好意思?”


    “不知道啊,我妈教我的。”


    “我们好像都这样。”


    “你这么一问,好像是有点问题。”


    从小被灌输了羞耻感,被环境教出来的,怕被注视,怕被议论,也因为社会长期的月经避讳文化。


    孟迩:“总不能向世界宣布,我来大姨妈了吧?”


    双蝉:“代称好多啊,大姨妈、那个、来事儿、见红……代称也是因为不想让男生知道吗?”


    她说:“为什么呢?他们知道了,会有什么不好的吗?”


    会被起哄,会被挖苦,会被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这是左丘兰的第一反应,可她顺着双蝉的思路,又在想,是啊,这算什么呢?


    双蝉摆弄着桌子上的抽纸:“卫生纸可以光明正大,卫生巾也可以啊,地球一半的人都要用,另一半不用就算了,他们不用,还顾念他们做什么?”


    孟迩:“还是会尴尬吧……”


    双蝉“哦”了一声:“所以,话题又回来了,他们为什么不用上生理课?”


    我们女生的生理课会讲男生青春期的变化,那么男生为什么不能听听女生的?


    双蝉觉得,既然医生都说了,女性的月经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和出汗、消化、呼吸一样自然,那偷偷摸摸就很没必要了。


    它是生命的节律,是身体在认真守护的证明。


    古凝安插不上话,就安静地坐着,好奇地看着其他姐姐。


    繁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觉得没必要吧,而且这本来就是私事。”


    想到这里,她顿了顿:“其实我看小说和电视剧,男主去给女主买卫生巾然后几乎搬空货架,是个嗑糖的点。”


    这话一出,洛灵华百新筠纷纷点头:“是的是的,觉得好宠哦!”


    双蝉点点头,跟读:“是啊,好蠢哦!”


    几人默默地看向了她。


    双蝉摊手:“瞧,没有生理常识的蠢货。”


    嗑糖嘛,主要是观众的主观感受,繁翙她们觉得好嗑,双蝉没看,她觉得很莫名其妙。


    当然,也跟她对这些不感兴趣有关。


    孟迩竟附和了她:“对,蠢得要死。我前前男友照顾我的方式还是从我这儿学的。”


    想起来就一肚子气。


    阿西,生理痛更痛了!


    繁翙:“……你说服我了,我觉得男生也得上课。”


    不多时,姐妹茶话会结束,双蝉带着零食回去大训练室,左丘兰则是跑去办公室找锤溶溶。


    锤溶溶听到后:“啊?”


    男生也上课吗?他们需要吗?国少队还可以,国青队不都成年人了吗?


    再一想,哦,可能还真的需要。


    刀伽彧她们在曾经的年岁都是稀里糊涂过来的,未必男性不是。


    再者,左丘兰提及双蝉的疑问,锤溶溶听到后也有点愣住。


    可能她年岁大,观念老旧,对这些问题早些年或许也有所不解,得不到答案,慢慢地,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


    没有人问过,所以大家都忽略了,以为这是自己想得多而已。


    唯有未被规训过的小孩,在舒适、安全可靠的环境里,才敢聊起这些,发出质疑。


    锤溶溶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行,我知道了。那得等回头他们都在的时候,你们的课也晚点吧?”


    分开两次太麻烦,最好一次性解决。


    国青队国少队的人还不知道双蝉给他们申请了一节课,大小姐回来了,屋内的人有眼力见地立刻去关窗户。


    双蝉刚才嫌弃屋子里难闻,让他们通风,但太冷了,她自己跑小训练室去了。


    若说双蝉对换教室最不喜欢的,就是味道。


    大训练室人多,还都是男的,夏天一股馊味儿冬天一股臭味儿,春秋勉强能靠着常开窗户对冲一下。


    如果有人去外面抽烟回来,那完犊子了,身上的烟味儿呛得很,一股子又臭又刺鼻的味道。


    铁佑蹿到双蝉跟前要零食,顺便问她喜欢什么花,屋内的有点蔫儿了,他明天跟人出去耍,回来给她带。


    双蝉抬头看了一眼右手边的方向,然后冲着铁佑摇摇头:“不买了吧,有人过敏。”


    去年的国家队里没谁过敏的,但后来双蝉才知道,其实闻到花香感觉鼻子轻微不舒服也是过敏。


    今年入队的有两三个人,花粉过敏比较明显,屋子里的洋桔梗这类没什么花粉的花,他们都躲着走的。


    不至于到一点都不能看见花的地步,担心说上一句又被其他人责怪“就你事儿多”,况且双蝉喜欢花,他们也不敢招惹她。


    于是就忍着了。


    其实怕外界议论的人有很多,因多思多虑而萌生怯懦的,也很多。


    这很普遍,亦是正常。


    铁佑听双蝉这么说,也明白了:“那我给你们女队放过去吧?你想看的时候就过去瞅瞅。”


    女队几人没有过敏的,那边还是花团锦簇。


    双蝉:“好的呀!那我要好看的花,好看的就可以!”


    铁佑:“行!”


    ·


    临去上海参加开幕酒会的前一天,双蝉在棋院内部补赛阿含桐山杯的八强战。


    别人都比完了,就她一直没时间,导致下一轮也不方便开始,今天终于能有时间补上这一场了。


    阿含桐山杯本赛16人,八强战就是第二轮,之前便确定好了对手,双蝉要跟丹景曜对打。


    丹景曜看见双蝉后也是长叹:“终于有时间了。”


    他真是等了好久。


    之前还以为跟双蝉第一次对打会在阿含桐山杯,没想到竟然是名人战,他输给了双蝉,一直等着下次再见,谁知道等啊等啊,竟然等到了十一月。


    好漫长的时光啊,丹景曜摇摇头。


    双蝉:“不好意思太忙啦!师兄最近棋力如何?有没有很厉害?”


    丹景曜:“超级厉害的。”


    双蝉比了个大拇指:“太棒了。”


    她不知道丹景曜这句话是夸张还是真的,但不管是什么,她都希望如字面意思。


    一定要很厉害才好,她喜欢这样的对手。


    就像是三星杯败给林寅成,双蝉认为,输棋是自己的问题,她痛苦的原因是师父,而不是对手过分强大。


    与很多网友祈祷她的对手要状态差劲不同,双蝉希望自己的对手一定要是最好的状态。


    难得碰上一场,每一盘棋都不要留下遗憾才好。


    她自己也会争取用最好的状态来迎接比赛的!


    阿含桐山杯快棋战,每方20分钟,各30s三次超时判负,猜先过后丹景曜执黑,双蝉执白。


    前半盘白棋占据优势,在黑133妙手后,局势瞬间逆转,不过黑171手失误,忽略了白棋的打劫手段,两者差距被拉近,直至白202手,双蝉追回形势,两人继续收官,待结束时,她以执白1/4子获胜。


    丹景曜二次败给双蝉,止步八强。


    双蝉拿下晋级名额,不久后将去湖南嘉禾九老峰参加半决赛。


    “要去那么远吗?”双蝉问。


    丹景曜:“去年八强赛就是在这里呀,当时办得很好,所以今年就升级成半决赛的场地了。”


    湖南嘉禾本身就是围棋热县,这两年在大力争创“全国围棋之乡”,去年和今年承办阿含桐山杯都是这个项目活动的关键一步。


    九老峰是当地标志性景区,环境好,也可以再来一个围棋线下真人扮演活动3.0,特别合适。


    双蝉:“哦哦。”


    丹景曜低头看看自己的棋局,还是不禁感慨:“你脑子太活了。”


    每每见到她在快棋方面的计算力,丹景曜都要震惊一下。


    双蝉:“你也很厉害呀!”


    确实,否则两人也不至于下这么多手。而且前面那处妙手,双蝉不管回看多少次都很喜欢。


    她给自己鼓着掌:“晋级啦!啊,我还是喜欢晋级。”


    这句话说得有些怨念,丹景曜低头笑了笑,知道她说的是三星杯一事。


    “晋级加油,梦百合加油。”他伸出拳头,与双蝉相碰。


    双蝉:“加油加油!”


    第342章 晚宴当天


    比赛一结束双蝉就跟越小晨奔赴了机场。


    路上她还说呢:“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 以为这个很难得,现在才知道其实它跟公交车一样。”


    谁成想呢,竟然把飞机当成基础交通工具了。


    越小晨:“说明我们阿蝉很厉害。”


    厉害的阿蝉很快到了上海, 次日去参加开幕酒会时,光鲜亮丽地遇见了同样光鲜亮丽的尹岩华。


    “对呀, 为了你来的。”尹岩华拉着她的手, “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舒服,找了个邀请函过来。”


    尹岩华边说边与后面跟着双蝉的越小晨打了个招呼。


    在这里见到姨姨超级开心!


    双蝉原地跳了一下,嘴上的笑就没放下来过。


    尹岩华自从知道双蝉要来这里, 就快速腾出时间, 找关系弄来了一个邀请函——


    钞能力来的, 这酒会后半程是内部选购会, 她一天给自己刷成了VIC。


    “给你和你妈妈买了些衣服、家具,等你新家能搬了,到时候给你们送去。”尹岩华说道。


    双蝉还不知道这些就是姨姨给自己刷上VIC的绑定捆物, 收礼物就开心, 她立即道谢。


    尹岩华:“行了,别担心, 姨姨在。”


    双桃没来是因为出差了,她那边在搞新媒体,时间比尹岩华这里更灵活,也就是基本要一直待命。


    不过尹岩华觉着,投入了大半年, 应该可以开始赚钱了。


    除了尹岩华,这里还有一个双蝉的熟人,折意。


    折意唱了纪录片的主题曲,但还真是第一次在线下见到双蝉本人, 远远地就朝着这边过来了。


    “你好呀双蝉,我是折意。”她笑眯眯地。


    她身后跟着经纪人和助理,前者在疯狂social,后者在时刻关注折意的动态,以提供需求的东西。


    越小晨适时地去跟折意的经纪人聊上了,两人爽快地加了联系方式。


    双蝉高兴地喊折意“老师”,被纠正应该是“姨姨”。


    双蝉很上道:“不用喊姐姐吗?”


    折意看了一眼尹岩华,笑得脸上皱纹都出来了:“不用,我的年龄当你姨姨刚好。”


    三十多的人了,该被叫姨姨了,她不介意这个。


    折意很喜欢双蝉,听桑梅雪提起的时候就觉得可爱,这会儿见到本人了,更可爱。


    “可爱加倍!”她想伸手rua脸,注意到双蝉带妆,只能遗憾地放下了手。


    尹岩华和折意初见,不过她很喜欢这位歌手,以前是因为歌曲,现在多了一分双蝉的缘由。


    大人开始寒暄,小孩子站在旁边左右地观察,对于这个被越小晨称作“名利场”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来这里的人很多,多到爆炸,双蝉基本上都不认识。


    偶尔有两张脸会熟一点儿,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生活里随处可见的广告。


    现场非常混乱,品牌方的工作人员不断地在跟人核对待会儿的红毯流程,似乎还有排好顺序的明星没到,工作人员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折意看了看双蝉,问她:“跟我一起走吧?”


    这场酒会邀请的人很多,但多是影视、时尚、歌手、超模阵容,体育界的就双蝉一个。


    说实话,折意刚才见到她,还有点意外,不知道这个品牌怎么会突然邀请双蝉。


    围棋界响当当的人物,放在奢侈品前,真的不算什么。


    不过她又想明白了。


    高奢品牌这两年都特别爱用有才华的东方少女,天才尤甚,双蝉形象好气质佳,况且是围棋天才,ES旗下的童趣支线、轻珠宝线,都很适合。


    给一张邀请函,或许是想试试效果。


    折意不介意用自己的名气推她一把,这个圈子惯会捧高踩低的,她至少有两分薄面。


    ·


    【薄荷糖:#ES红毯双蝉##折意双蝉#等等,这俩词组是怎么个契机凑在一起的?】


    【蝉鸣是折意唱的啊,这很难理解吗?歌手和缪斯当然要一起出场啦】


    【博主问的可能是走红毯吧,不知道啊,但cc好漂亮啊,一点都不输娱乐圈的童星】


    【黑白cc好好看,这裙子是L家新款吧,很难拿的】


    【围棋的要打入时尚圈了吗?我记得她不是代言了小青芽吗?现在是几个意思?】


    【就一个破红毯,就打入时尚圈了?你当时尚圈那么好打入啊?多少十八线小糊咖挤破头都进不去】


    【那不然出现在红毯上的是鬼吗】


    【折意好好啊还牵着阿蝉的手走红毯,采访区也一直在介绍说这是世界冠军,啊啊啊折意姐姐我永远爱你!】


    今天很热闹,由于品牌方承包了热搜,微博上现在全是与这场开幕酒会有关的话题,从走红毯开始,到采访区小视频,接连不断。


    主打一个喜气洋洋,开业大吉。


    知道双蝉今天有活动的粉丝不算多,群体里更多的是路人,偶尔会看一眼她的消息,但不会时刻去追踪。


    【蝉之一手:#双蝉围棋世界冠军#是的我们阿蝉是世界冠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世冠!也是天元头衔持有者,是倡棋杯冠军,包揽女子围棋赛事冠军,定段一年即九段,全国等级分第一、世界等级分第三!还有数不胜数的冠军和胜局!我们的少女暴君!】双蝉战绩海报.jpg


    【围棋也是好起来了,能上红毯了,何德何能啊你】


    【还好吧,我记得去年好几个盛典上也有棋手的】


    【因为是跨界盛典啊,邀请了体育界的,但高奢的酒会很少会邀请体育界,一般都是明星媒体,双蝉是这里面的唯一一个吧?】


    【如果你要代言的话这个我是真的买不起啊崽】


    【www好美,收了好多美图,明星站姐还顺便拍了我蝉的美貌,感激】*


    【是的是的站姐拍图出图好快啊!收了好多美图,我们围棋什么时候也能安排个走红毯的环节,我想看cc美美下围棋】*


    【这就不了吧,围棋主要是比赛又不卖脸,长得好看下输了有p用】


    【能不能别这么肤浅】


    【但你不得不承认,双蝉出圈很大程度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之前有个她下棋的神图点赞都破十万了】


    【涛颜值没问题啊,这不是走红毯呢吗?围棋比赛涛棋力,红毯上涛颜值,没毛病啊】


    所有关于双蝉的讨论,最后都会转向吵架。


    这次的争吵更多,因为竞技靠实力,红毯靠美貌,两者并非不能存于一身,可观点的不同,就会导致双方爆发争吵。


    过往也是,每次有人谈及双蝉好看,跟帖的总会骂上两句,说你们究竟是看比赛还是看脸,这么喜欢好看的直接追星去啊!*


    也因此,有人一直对双蝉有偏见,认为她就是来围棋界当明星的,虽然后续被她的成绩接连打脸,却不思悔改,反而恼羞成怒。*


    前阵子双蝉三星杯输棋闹得很大,幸好衔接着双十一,淘宝一年一度大促销的声势完全将其盖了过去,否则后续还不知道能吵上多久呢!


    这会儿又来了。


    娱乐圈的半壁江山都来了这个酒会,各家营销疯狂发力,却没想到,折意就这样带着双蝉,硬是挤上了热搜前列。


    双蝉是谁?


    嗯,双蝉是围棋职业棋手。


    墨非留意着这场时尚界盛宴,他看着关于双蝉的搜索量不断增加,许多人在这一刻知道了“围棋”。


    围棋圈子真的太小了,小到很多人从来没有想起过这样一个项目。


    但围棋的底蕴真的太厚了,厚到所有人看见双蝉“职业棋手”的字样后,就天然地对她戴上了深厚的滤镜。


    聪明、冷静、腹有诗书、气质不一样、很高级……


    众人是这样形容双蝉的。


    她们说她智商超级高的样子,还说怪不得跟其他童星和明星都不一样,原来是天才的气质。*


    在场的明星对双蝉也颇为好奇,原因是折意竟然牵着她的手走了红毯,来到后台也一直牵着她。


    他们认识折意,于是就对双蝉感兴趣。


    还有明星主动上前询问,有个很活泼的男演员一边喊着双蝉“妹妹”,一边哀求能不能合个影。


    他不是喜欢围棋,他是太喜欢双蝉了,一见面就觉得“苍天啊这就是我想要很久的妹妹”。


    折意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


    双蝉也是自来熟,一点都不尴尬生涩,喊着“哥哥”就凑到一起拍照了。


    “我叫于星锐,”他介绍自己,“是个演员。你看过我的剧吗?前阵子播出的《故山青》,我演的。”


    于星锐很努力地望着她,仿佛这样就能看到双蝉点头。


    双蝉迟疑了一瞬,最终在说谎和真话里选择了委婉:“我看过宣传片,很帅!”


    确实看过一点,视频平台主页会推送,她去搜纪录片的时候难免会搂上一眼。


    于星锐听出来了她的话外意思,伤心了一瞬,又马上崛起。


    他问:“你喜欢看什么?我看有没有适合的本子?”


    双蝉:“你演不了。”


    于星锐觉得不可能,他演技很好的,而且现在少年成年都能演,应该没什么问题。


    双蝉:“我喜欢看宇宙星体纪录片。”


    于星锐:“……”


    对不起,是我过于自信了。


    ·


    越小晨跟着双蝉,隐没在其他明星的经纪人和助理之间,也加上了不少人的联系方式。


    管它有没有用,先加再说。


    酒会阶段,双蝉在餐桌专注吃东西,她坐在尹岩华身侧,时不时扭头看尹岩华另一边在给她献媚的男明星。


    不认识,但是挺帅的,个子高高的,头发亮亮的。


    尹岩华注意到以后,问她是想吃那边的甜点吗?


    男明星很知趣,立即将手边的黑森林蛋糕端起,递给了尹岩华。


    “这个是您妹妹吗?”他问。


    尹岩华:“我女儿。”


    男明星:“!!!”


    虽然我那句话是客套,但你这句话也好刺激啊!


    双蝉很懂事地改口:“谢谢妈妈。”


    尹岩华:“哎!”


    也没关系,反正他过来的任务是陪好这位VIC,这个长桌两侧男男女女衣着华丽,在红毯上走得恨不能飞上天的明星,此时都是品牌方请来陪客人的帮手。


    他们图代言图友好合作,品牌图尹岩华她们的消费。


    双蝉吃着蛋糕:“姨……妈妈,你是花了多少钱啊?”


    尹岩华笑了笑:“没多少。”


    双蝉醉翁之意不在钱:“够资格让人给我上道好吃的香煎鳕鱼吗?”


    她说着,还光明正大地把自己那份烟熏三文鱼卷往身后递,越小晨麻溜地接住盘子,开吃。


    尹岩华矜持点头:“完全够。”


    双蝉了然地点点头。


    哦,那看来真的是非常多了!


    尹岩华则是转头过去正要找侍应生,就见那位男明星自告奋勇,已经把人喊过来并且吩咐下去了。


    尹岩华浅浅一笑,而后转过来继续看着双蝉:“慢点吃,还想吃什么?”


    双蝉不太能看清楚别的位置都在吃什么,这个长桌都是冷餐——热的也早凉了——生蚝鱼子酱这类她也不爱吃,感觉味道一般。


    尹岩华看出来了:“都是撑场面用的,吃不饱。等结束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双蝉:“好!”


    很无聊的酒会,长时间的等待、走红毯、长时间的等待、宴会场地、长时间的等待、高级长桌晚宴,周围还有品牌的高端产品和导购。


    如果不是尹岩华在,双蝉这会儿可能已经走了,毕竟来这个长桌晚宴的也没多少明星。


    能进到这里的,才是真正有可能与品牌合作的咖位。


    越小晨现在找人要联系方式,对方都会殷勤地给她,言辞间很是谦虚。


    她又加了一个经纪人的好友,再抬头看看尹岩华的背影,她明白,这是他们冲着VIC客人给的。


    双蝉的底细他们摸不清楚,尹岩华坐在这里,给了他们很大的错觉,宁可友好也不愿得罪。


    令她意外的是,双蝉面对这样的名利场竟然很淡定。


    当佩戴着“VIP顾问”胸牌的销售导购捧着珠宝前来,越小晨发现,双蝉只是扫了一眼,就没再继续看了。


    百万级别的珠宝,在她眼里还不如新上来的香煎鳕鱼重要。


    尹岩华带着双蝉去玻璃柜那边,试戴今日镇场子的大克拉红宝石项链,穿黑裙的礼仪小姐站在旁边,戴着白手套,小心地将项链佩戴在双蝉的脖颈间。


    尹岩华后退一步:“好看。”


    双蝉低头,看见了红宝石切割面反射出来的亮光。


    她想起很早以前,牧遥行定制了一个供奉给庙里菩萨造像的珠玉璎珞,材料很是华贵,用到了不少玉石、珍珠、琥珀、珊瑚……也有一枚红宝石。


    但跟她脖子里的鸽血红不一样,那枚红宝石颜色很艳,却有很多丝状物,没这么纯净。


    当时不讲究这些,也没有这么多切面和火彩,简简单单的抛光,以七宝之仪穿制在赤金细链上,珠光沉敛,清肃、庄严。


    遗憾的是,牧遥行没有看见这璎珞垂在菩萨胸前的模样,她那时病重得几不能出门,是双蝉跟李嬷嬷等人一起去的。


    宝相庄严,静气自生,她跪在菩萨面前祈祷着师父的健康与平安。


    尹岩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打断了双蝉的回忆。


    “喜欢吗?”尹岩华说,“我买来送你。”


    双蝉抬头,看着姨姨。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但她不是很喜欢这个。


    太贵了,不需要。


    菩萨骗人,那天她分明抽到了上上签,可师父还是没有健康和平安。


    双蝉一时间有点难受。


    第343章 看星星


    晚宴散场差不多十点了, 尹岩华说要带着双蝉再去吃顿正儿八经的饭,越小晨也被捎上了。


    车内,越小晨很开心地跟她们说追星成功, 不仅要到折意的合照,还加上了对方经纪人, 后者答应回头给她寄签名照。


    双蝉:“对哦, 你喜欢折意姨姨!”


    尹岩华听着她这三声“yi”,觉得好玩,笑了出来。


    越小晨:“你还是喊她姐姐吧, 以后见到人, 男的喊哥哥女的喊姐姐。要不我怕粉丝撕了你。”


    折意不介意被喊姨姨, 未必她粉丝不介意。


    双蝉:“哦。”


    尹岩华顺便打包两人去了自己住的酒店, 先去卸妆换衣服,吃过饭后,越小晨犹豫了一下, 还是拒绝住在这边。


    “钱都掏了……”她说。


    她跟双蝉定的房间里摆着她们的行李, 办了入住后就已经扣掉了房费,不住也是浪费了。


    越小晨:“让双蝉过去吧, 我自己住这儿,顺便整理一下信息。”


    她今天加了很多人,也客气地聊了不少东西,有些是废话,有些则是在梳理过后兴许有点用处。


    趁着脑子还有记忆, 她打算浅浅地熬个夜。


    尹岩华:“成吧,那早点睡。”


    她来上海带了助理,定了个顶层的江景套房,但让双蝉比较惊喜的是, 有一间房的落地窗前放的是一架天文望远镜。


    双蝉注意到了它:“是真的可以用的吗?”


    可以观景的房间里,多会放上望远镜,用以观看城市景色尤其是夜景,俯瞰向外,尽收眼底,这也是景观房昂贵房价所包含的一部分。


    尹岩华定的这个套房里,其实是星空套房,可观景可观星。


    “是的,这是我们套房的标配。这台天文望远镜可以自动寻星,不需要复杂的调试,只要按一下按钮就能看到月亮、行星甚至一些深空天体。”客房服务的管家向双蝉介绍。


    星特朗NexStar 8SE,橙黑配色,当前市价一万二,在观看行星细节方面完全是进阶享受。


    双蝉激动了:“现在能看吗?怎么用怎么用?”


    管家:“当然可以,我现在帮您开机、校准,大概三分钟,麻烦稍等。”


    双蝉乖乖地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开机调试,对方还轻声告诉双蝉后续按一下GoTo就能自动看了。


    自动寻星功能可以让客人一秒看到星空,不用学,全程傻瓜式看星空。


    尹岩华倚靠着门框,慈爱地看着窗户边在飞来飞去的双蝉,孩子的瞌睡跑了个一干二净,围着管家叽叽喳喳。


    “您现在可以先看月亮,环形山和月海的细节会非常清晰。”


    “哇真的!月亮表面有坑!”


    双蝉看过纪录片,当然知道月亮表面有坑,她很早之前也听过关于月亮的故事,所以最初刚看这些科普知识时,世界观都被摧毁了。


    “我再帮您转到木星……”


    木星有条纹,还有围着它转的四颗小灯一样的卫星,在望远镜里非常明显。


    今日天气好,所以能看见土星环,与双蝉在平板里看见的一模一样。她甚至分辨出了卡西尼缝,就是两道主环之间的那道暗缝,让土星环像是被环形刀切过了似的。


    猎户座大星云是一团柔柔的光,望远镜里它的红光明显,内部丝状的星云结构让双蝉看得入了神。


    仙女座星系是一个模糊的大光斑,是宇宙的大漩涡,它是人类肉眼能看到的最远天体。


    双蝉遥遥地望着那个金色椭圆漩涡,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静谧感。


    星星有很多颜色,星星有很多形状,星星有很远很远的也有很近很近的。


    她在昏暗的室内,在这个特殊的夜晚,望向了深邃的宇宙。


    望远镜自动切换到了下一个星体,双蝉的视线被它吸引,她想起了自己的围棋,棋盘、棋子、星位,全局是天穹,星位是星辰,方寸之间便是星河的运转。


    棋子靠“气”生存,行星靠引力束缚,棋谱或许是星图,胜负的“目”是空间亦是宇宙的版图。


    围棋没有止境,就像星辰没有边界。


    双蝉抬头,直起身,望向了窗外。


    上海霓虹灯夜景鼎盛,窗外是连绵的灯海,红与金交织着漫过天际,铺成了人间繁华。


    深邃的夜空黑暗,看不见许多星,望远镜静静伫立在窗边,自动寻星的微光亮起。


    那颗星体是红色的。


    参宿四,猎户座左肩,红超巨星,冬季星空里最耀眼的红星。


    也是双蝉肉眼就分辨出来的红色。


    霓虹在地面闪烁着人间的红,参宿四在望远镜里悬着宇宙的红。


    尹岩华洗漱完出来,双蝉还在窗边摆弄着那架天文望远镜,她出声,惊到了专注的双蝉。


    “很喜欢吗?”


    双蝉回头看向她:“嗯!星星很漂亮。”


    联想到师父也与我看过同一片天空,设想着师父也是星星,就觉得这些星体更漂亮了。


    尹岩华:“有时间了我带你去天文台。”


    双蝉:“真哒?!”


    尹岩华:“当然。快去洗漱,很晚了,睡觉吧。”


    ·


    呼萍将在韩国丢失的那个手抄本带给了双蝉,她终于又拿到了自己的东西。


    看着短短数日就变得破烂不堪的本子,双蝉有点愣。


    呼萍非常生气:“丁敏旭藏着带走的时候卷了卷,后来可能故意发泄怒火,摔打了几下,好在没撕了书。”


    后来警察又带走,装进了证物袋。


    双蝉轻轻抚摸着有了折痕的纸张,内页还有干掉的咖啡渍,她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烦躁。


    呼萍现在也知道了,这个不是双蝉师父的原件,只是她自己抄出来的,看着孩子面色不虞,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幸亏不是亡人遗物原件,否则呼萍真担心双蝉接下来的状态,想必不会多好。


    “算了,”双蝉抬头,“我找个时间给它烧了吧。”


    尘归尘土归土,可能它的生命就走到这里了。


    呼萍叮嘱:“别玩火啊!找个人看着,带上灭火器。”


    她这边刚走,就蹦跶出一个人凑到双蝉面前,挡住了要说话的薄凌青。


    “烧东西吗?这个我在行啊,祭祖时候都是我点火的,我们那个坟啊都在深山老林里,每回都可小心了,生怕引发山火。”他拍胸脯保证,“我给你找个铁盆,然后咱们去院里的空地上,现在就去?”


    其实现在去山里祭祖已经不烧香烧纸了,山林防火,他这是瞎扯淡。


    顶多在自家院子里找个空地烧烧,放放炮,也就这样了。


    双蝉抬头看他:“好呀好呀!”


    薄凌青一把把人给摁了回去,不顾他的挣扎,只是对着双蝉说:


    “好什么好?他弱智你也跟着弱智啊?外面刮风呢,火被吹到你身上怎么办?”


    被他摁着的人终于解救出了自己的头颅:“喂喂喂!骂谁呢?太过分了吧!”


    薄凌青:“骂你的。”


    对方指着薄凌青:“哎!你!”


    他骂骂咧咧:“薄凌青你真的好贱,你在妹妹面前就这么辱骂我!我要告状,青天大老爷你可得给我主持公平啊!”


    说着说着就双手作揖拜在了双蝉跟前。


    双蝉乐得大笑,跟戳了笑穴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薄凌青:“程巧丘你是有病吧?”


    程巧丘没介意他这句,用胳膊怼了怼薄凌青,微微凑近后轻声说:“哎你看,笑了。”


    薄凌青愣了一下,而后看向正在捂着肚子大笑的双蝉。


    双蝉说要把这个本子烧了,她还有一本,这个大家都知道了,他们也跟呼萍一样,庆幸这不是唯一的一本。


    但她是不高兴的。


    行岳看过这本,他还拍了照片给刀伽彧,后来刀伽彧回道场期间也借阅过这本,再后来很多很多人都看过。


    墨非也说里面的棋谱很好,双蝉当时很开心。


    她希冀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夸她一句她会道谢,夸这书一句她会加倍道谢。


    陌生人,尤其是怀揣恶意之人碰了这书,还虐待了它,双蝉很不高兴。


    她没说丢去垃圾桶,也没说撕了、碎纸机碎了,而是说要烧了,这样干净。


    呼萍不知道怎么安慰,一直关注这边的薄凌青也在思考要怎么办。


    南恬也在纠结。


    他们暂时都没想出来办法。


    唯有程巧丘,飞快地越过薄凌青跟双蝉交谈,说我们一起安全地烧了它吧。


    薄凌青看向程巧丘,脑子里想起来后者对自我的评价:


    我超级会带小孩,我每次回老家,我就是孩子王!


    程巧丘确实很会带小孩,也很关注小孩,不论是前年薄凌青回道场带队打比赛时候建议的“箭头”标记法,还是此时此刻,薄凌青都要承认,这位阔别一年的舍友,真的太擅长此道了。


    职业三段,被薄凌青拉去给业余双蝉练手的第一批元老级棋手,前年的国家队舍友,去年没入队今年又入队于是重新住在了一屋,尤晓畅咬牙切齿想要赶走的对象,最会带孩子的程巧丘。


    薄凌青:“算了,你们找个盆盆去烧吧。”


    他说着,又叮嘱程巧丘:“注意安全。”


    程巧丘比了个ok:“放sin的啦~我办si~你放sin啦~”


    他这个调调真是让薄凌青白眼一翻再一翻。


    双蝉对程巧丘的了解不多,跟真人也是才见面不久,但很久之前就跟他下过棋,并且接连下了两年,从这个角度的话,算得上熟悉。


    她觉得师兄周围好多乐子可瞧,之前尤晓畅也爱凑到薄凌青跟前来,不过应该没最近这段时间多。


    可能是争着抢着更刺激吧,尤晓畅栾琛程巧丘三人但凡有其二凑到了一起,就会诞生无边的热闹。


    目送双蝉跟程巧丘离开训练室,薄凌青回头,随便地走回自己位置坐下。


    关注着双蝉的人也埋首在自己的棋盘上,不再支棱着耳朵去听动静。


    不多时,双蝉蹦蹦跳跳地从外面回来,手里还举着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了格式样的冰糖葫芦。


    她先去女队,欢呼声在走道里响起;


    而后又去国少队,又是一阵欢呼声。


    这两道声音的突兀,让大训练室的人纳闷,不知道外面又发生了什么。


    “当当当当——冰糖葫芦蝉来也!”


    很快,双蝉就蹦到了门口,举着糖葫芦山虎虎生威。


    “哇哦这么多!”


    “哪儿抢的?给我一个给我一个!”


    说着说着,就有人起身跑过去找双蝉抢了。


    双蝉倾斜了草靶子,方便对方挑选:“随便拿随便拿,想要哪个要哪个!”


    她大方极了:“教练请客!墨非教练请客哒!”


    墨非从外面回来的路上遇见有人在冰糖葫芦,就想着买几根,正在挑是山楂还是橘子的时候,想起来棋院一群孩子,干脆就包圆了。


    北京最低气温降到了零下,这个时节的冰糖葫芦最好吃,还有放着bgm当宣传的。


    一草靶子的冰糖葫芦差不多有一百来串,山楂、草莓、辣条、苹果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墨非最后花了六百多,连这个草靶子一起拿下,扛着就回来了。


    楼底下遇见的双蝉,小孩儿“好耶”一声,跳起来就跑去墨非跟前抢走了这堆冰糖葫芦山。


    后面认真烧东西的程巧丘都没反应过来。


    “谢谢教练!”


    “教练真好,再给我一个呗,我要草莓的!”


    双蝉:“都有都有!”


    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又是一个温暖的冬天。


    第344章 去天文馆


    双蝉早晨在食堂吃饭, 今天拿到的玉米有点复杂,它的须须没有处理干净,导致她啃两口就要拈一下嵌在玉米粒缝隙之间的单个须须, 吃得非常慢。


    桌面放着的一张纸上,已经聚起来一小撮玉米须了。


    失策, 不该拿玉米的。


    吃得有点累, 双蝉叹了一口气,把玉米放下,决定先吃一个鸡蛋。


    不知道是不是太倒霉了, 鸡蛋也不好剥, 壳子跟薄膜分不开, 好不容易弄开了, 又坑坑洼洼地带了好些蛋白下来,一个鸡蛋剥了一半,双蝉再叹一口气, 看着这面目全非的蛋。


    好惨哦, 这个模样死在我手里。


    她无奈。


    程巧丘端着盘子在她旁边坐下,见状:“哟, 这是谁家的坏蛋啊?”


    双蝉扭头:“不知道啊,这个蛋好难剥。”


    她一共拿了俩鸡蛋,第一个就这么难,跟玉米似的,吃起来好费事啊!


    程巧丘摇摇头:“太坏了这蛋。”


    他把自己的鸡蛋磕碎, 随便一剥就是Q弹的完整白蛋,递给了双蝉。


    “喏,吃这个吧。”


    顺手接过双蝉那剥了一半的鸡蛋,三下五除二地继续坑坑洼洼剥了个干净。


    程巧丘乐了:“缩水一大圈。”


    他往自己嘴里塞, 捎带着将双蝉盘子的另一个鸡蛋也给剥好了。


    双蝉看着手里的俩鸡蛋:“哇,好完整!”


    程巧丘:“那是,我可是剥鸡蛋小能手。行了,吃吧,别叹气了。”


    双蝉:“嗯嗯嗯!”


    但早上的玉米鸡蛋之倒霉好像缠上了双蝉,她上楼梯时脚尖磕在台阶边缘,身体往前一倾,若非路过的但昶搭了一把手,她估计要摔下去。


    但昶:“小心点。”


    双蝉:“哦,好的。谢谢哥哥。”


    但昶:“没事,慢点走,算了我扶着你吧?”


    其实后续都很正常,双蝉老老实实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没再出现意外,但昶这才放心地松开手。


    墨非带着人跟她拆解即将要在梦百合杯里遇见的对手的棋,双蝉也是听得心不在焉的。


    “他星位之后必小飞守角,很少大飞,别跟他走平稳套路,他太熟了,他最怕你开局就脱先,你越稳他就越舒服,你越乱他就越别扭。你得控节奏。”


    “他这人也很烦,钝刀割肉,你看这儿,白40跳,他每一步都得赚一点,你不能让他感到舒服。”


    他们带着双蝉拆套路、弱点,找命门,给双蝉定战术,一开始几人有来有回的,两个小时后还想再继续下一盘,就见双蝉眼神有点涣散了。


    墨非在她面前挥挥手:“诶!诶!回魂啦!”


    双蝉猛地回神:“啊?哦。”


    墨非:“累了?休息一会儿?”


    说上头了就很精神,他现在还能连续再讲十个小时。


    双蝉低头看看跟前的棋盘,再看看前方的围棋教具,呆呆地观察了几秒,缓慢地点头又摇头。


    旁边的虞鸣晨说:“她有点浮躁,静不下来。”


    邸寄松也觉着是,点点头附和着虞鸣晨的说法。


    墨非听完后看向了双蝉:“怎么了?紧张吗?没事,你正常下就行。”


    明天要去安徽合肥,后天进行梦百合杯半决赛三番棋的对弈,四人里仅双蝉一位中国棋手,她的对手是韩国28岁的范桢勋,八年前拿过两次世界冠军,后来就沉寂了。


    墨非虞鸣晨他们都说,范桢勋这次是老年回春,今年突然活了。


    这人不太好打,计算力没丢、官子加强、心态极硬,也是近四年的时光里,他再一次进入世界大赛四强。


    另外两人将要内战,林寅成对申范,前者是双蝉的老熟人,后者也是23岁尚有莽劲儿的九零后,他俩之间的胜者将会是双蝉的对手。


    范桢勋、林寅成or申范,三人各有特色,尤其是双蝉即将面对的这位,官子很厉害,后半盘也很稳,是以,把邸寄松叫来干活了。


    拆棋就是这样,教练和棋手一起分析对手,有时候全队齐上,指不定谁能发现了突破对方的关键点。


    他们不是第一次拆范桢勋的棋,林寅成和申范两人的也早给双蝉拆过了,今天是赛前的最后一次突击。


    类似高考前老师的强调总结,管不管用的,要看学生这么多年来到底学进去了多少。


    双蝉:“不紧张,很烦躁。”


    她说:“不知道为什么,很莫名其妙的烦躁。”


    想去梦百合杯,想赢棋拿冠军,想见师父。


    但她更怕……怕什么呢?


    输棋吗?


    好像也不是。


    三星杯输过了,她有过这种体验,人所惶恐的是尚未触底的降落,一旦双脚踏上地面,不论脚下是平地、沼泽、水面,都能给人安心感,也能随之确定接下来的目标。


    双蝉隐隐约约惧怕的,要比失败更厚重。


    她怕自己赢了棋,走到了终点,却发现自己的努力只是一场空。


    但现在好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也或者她在逼迫自己千万不能去想。


    她克制着自己,然而,潜意识里点点惧怕翻上了海面,让她不得不焦躁、浮躁。


    墨非以为她只是担心又失败了,劝慰了几句。


    邸寄松笑着道:“你还有几百上千场的比赛要打,放松点。”


    压着心绪再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解放的双蝉决定出门跑两圈。


    墨非:“外面冷,别喝风了。”


    “知道啦!”


    她的声音消失在门外面。


    ·


    墨非没有等到他的亲亲学生回来,因为双蝉在棋院外面跑了一会儿后,遇见了背包出门的快乐程巧丘。


    程巧丘乐呵呵打招呼:“哟!跑步呐?”


    纯粹是出于习惯地喊了一句,就跟问“吃没吃”一个样子,没指望有什么回复,结果双蝉朝着他跑了过来,问他去干嘛。


    程巧丘:“我去天文馆,今年有个展,我一直没抽出来时间去看。”


    他爱好天文学,对这方面的关注比较多,早前在北京时也经常去天文馆,今年过完年的时候,北京天文馆B馆开放了宇宙畅游展,据说还是一期,二期还在建设。


    “有陨石,可以摸。还有月球漫步、太阳区……你要一起去吗?”见双蝉的眼睛随着自己的介绍越来越亮,程巧丘知趣地来了个邀请。


    说完以后,他又有点担心:“后天得比赛了吧?有心情去吗?”


    比赛很重要,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程巧丘不太清楚双蝉是个什么作风。


    双蝉疯狂点头:“有的有的有的!你等等我!我这就上去跟教练请假!我换好衣服就下来!你等等我啊——”


    话音又是消失状,她一转身便跑没影了。


    程巧丘冲着她大喊:“慢点啊——不急——”


    黑乎乎的身影一转弯就不见了,应该是跑进了棋院的大门。


    程巧丘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很快就又见到了跑回来的双蝉。


    她穿个黑色的大羽绒服,手里拿着手机,还有几张现金和证件卡,头发跑得乱糟糟的。


    程巧丘伸手接住了她:“慢点,不急。”


    顺便给她捋捋毛:“头发都吹成啥样了。”


    双蝉趴在他胳膊上,吸吸鼻子:“好冷哦。”


    程巧丘学着她的语气:“是哦。出租车三十分钟,地铁一小时,选哪个?”


    天文馆在动物园那边,西直门那块的,离这里不算近。


    如果是程巧丘自己的话,就地铁了,但临时加个双蝉,得听听她的想法。


    双蝉:“出租车!我们坐出租车!我还有优惠券,你等等我叫车哈!”


    今年五月份滴滴快车上线,现在还在疯狂发优惠券,双蝉账号里有好多。


    “有个15块钱的!只要七块五,我请啦!”她爽快地道。


    双蝉边说边叫了车,很快就有司机接单朝这边过来了。


    程巧丘夸张地恭维:“哇这么厉害!蝉老板名不虚传,今天也是让我蹭到了!”


    双蝉:“客气客气~”


    程巧丘对天文馆很熟,带着双蝉直接买了剧场票,这样就不用单独买展厅票了,对上双蝉递来的学生卡,他愣了一下,而后感慨她以后可太方便了,学生证都能打折的。


    “这次就便宜了五块钱呢。”程巧丘说。


    双蝉:“是哒是哒,刀刀提醒我带的。”


    上楼遇见了刀伽彧,她问双蝉着急忙慌地干什么去,于是就建议带上学生证学生卡这些,只要能证明学生身份的都行。


    程巧丘说着“天象厅必看”,就购买了这个剧场的票,还给双蝉解释了3D和4D剧场的区别。


    双蝉思考两秒后拍板:“4D!我要被风吹!要晃!”


    程巧丘再买了两张剧场票:“成嘞!”


    双蝉第一次来这里,程巧丘则是轻车熟路地充当了导游解说的角色,一进A馆看到蔡司天象仪投出的星空,他就开始给双蝉讲上面的星星。


    “正上方四边形是飞马座,你记得我们围棋棋形有个方四吧?是不是有点像?”


    北半球秋季的标志,飞马座四边形,也叫做秋季四边形,是四颗星星以近乎正方形的形状出现。


    围棋棋形里有一种形状,叫做方块四,指的是四颗棋子围成了正方形,典型的死形,不点也死。


    这两者没什么关联,只是程巧丘见到了,就顺势给连上讲了出来。


    四颗方块星子在天上是导航,是活的星空,也象征着丰收的秋天。


    但在棋盘上,方四是封闭、危险、接近死亡的棋形。


    两者含义完全相反,星子和棋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双蝉认真地听他分享着星空,巧的是,两人都是棋手,于是程巧丘在讲解时可以频频提起围棋,他不用担心双蝉听不懂,两人步调一致、兴趣相同,程巧丘讲得很是尽兴。


    触摸着陨石展里的铁陨石,双蝉惊喜连连。


    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就是这样的吗?


    好厉害!


    不知道说的是陨石厉害,还是收集它到此处的行为厉害,又或者摸到了它的她厉害。


    程巧丘轻声地说:“天体有自己运行的轨道,围棋也有自己不变的棋理,我很喜欢它们。”


    他喜欢在方寸天地里展望浩瀚无垠的宇宙,围棋的变化无穷无尽,他近乎痴迷。


    没有人能够算完围棋的亿亿万变化,就像人类永远也不可能将宇宙探索完毕。


    围棋和宇宙,在程巧丘的眼里,是一样的庞大、一样的深邃,永远都有未知,永远都探不到头。


    程巧丘注视着双蝉的眼睛:“很玄妙,不是吗?”


    穹顶的淡淡星光洒在两人身上,双蝉回想起刚才看过的剧目,脑海是无边的宇宙。


    “嗯。”


    她点点头。


    围棋、宇宙,大到没有边界,美到没有尽头,这辈子都在被人永恒地追寻,而追寻者明知前途永无止境,依旧奋力地奔跑。


    想想有点可悲。


    想想有点幸福。


    “我知道了。”


    双蝉微微低头,平视前方。


    她看着栏杆中心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那是他们刚出来的球幕影院外壳,就像是一颗沉默的星球一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程巧丘不知道她知道了什么,他只是看到双蝉又扬起了轻松的笑脸。


    我知道我该如何做了。


    冷光落在双蝉的脸上,她清澈的眼睛里洒满了星星。


    ·


    11月21日晚上,第二届MLILY梦百合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半决赛开幕晚宴,在安徽合肥明发国际大酒店举办。


    双蝉作为四强里唯一一个中国棋手,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


    开幕式上,梦百合老板在致辞的后半程,特意鼓励了双蝉,希望她可以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发挥出全部实力。


    这话基本上是在说,希望你能夺冠。


    不远处的林寅成、范桢勋、申范三人,也不由自主地将视线集聚在她身上。


    双蝉坐在台下,淡定地点头,以作回应。


    媒体记录定格这一刻,随后,“大将之风”作为标题,挂在了有关梦百合杯与双蝉的新闻上。


    而棋迷粉丝们对这一幅画面的理解是:


    【双蝉说,她来包围你们了】


    第345章 梦百合杯半决赛


    晚宴结束后, 四人各回房间养精蓄锐。


    双蝉看时间还早,掏出野狐账号下了两盘快棋,均胜。


    双桃腾出时间过来陪她, 就坐在旁边与她一起,扭头看看女儿在笑着下网棋, 自己也笑了。


    次日一早, 双蝉提前到了赛场对局室,没想到对手竟然比她来得更早。


    范桢勋向她礼貌颔首,双蝉回了礼。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双蝉坐下后就将自己的新本子放在手边, 然后又掏出来一把棋扇, 还坠着一枚玉石印章。


    范桢勋好奇地看着这个对手, 对他来说, 这是第一次与双蝉交手,亲眼看见这么小的孩子在自己面前,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毕竟, 12岁, 尚是道场棋童的年龄。


    范桢勋与其他棋手一样,难免陷入了自己12岁的时候在做什么的回忆。


    双蝉没有管他是什么想法, 正在倒腾自己的东西,要把棋扇放正,再把那枚小羊雕刻件的印章端端正正地放好,通体白色的玉料,仅在羊角处有两米黄色, 角小小的,但摸上去非常的尖锐。


    双蝉摸了摸,自得其乐地笑了笑。


    场地里一时非常安静,只有工作人员忙碌调试的声音, 双蝉拧开纯净水喝了一口,边喝水边打量着这个对局室。


    赛场是小会议室改造的,长边放了梦百合杯赛事的超大海报墙,跟前就是裁判席位,再往前就是棋桌和沙发了。


    棋桌很矮,双蝉坐下后膝盖跟它几乎平齐,对面的范桢勋则是膝盖要高出桌面少许。


    米白色的沙发颇有年代感,两端的扶手以及靠背上还盖了一层薄薄的蕾丝布。


    ——其实这家酒店今年一月份才开业,可能是红木框架带来的传统感吧,导致这沙发也一股子年代味儿。


    室内的灯光是暖色调的,不怎么刺眼,双蝉仰着脖子看了看头顶侧方的射灯,收回视线时瞥到了旁边坐着的裁判。


    裁判一愣,而后朝她笑笑。


    双蝉也对他笑了笑。


    林寅成申范二人在另一个对局室,两台并不互通,彼此独立。


    双蝉向后靠着,闭目养神,直到被裁判提醒时间到了,要猜先。


    她立刻坐直,与对面的范桢勋坐着鞠了躬,而后两人抓子猜先。


    裁判:“范桢勋九段执黑,双蝉九段执白。”


    他示意二人交换位置,按照记谱和转播的需求,棋盘要黑右白左,也就是他的左手位是白棋选手,右手位是黑棋选手。


    双蝉带上自己的本子和棋扇,飞速与范桢勋交换了座位。


    等直播开启时,两人已经各自坐好了。


    【哦我的蝉宝好久不见!】


    【嘿嘿嘿在赛场里刷直播,cc加油!赢他赢他赢他】


    【等等,这个沙发的蕾丝盖布怎么这么熟悉?】


    【五星级大酒店也保留着妈妈的味道吗】


    【执白吗?能不能赢一下吓我一大跳?】


    【不能执黑吗,我感觉你执黑有玄学】


    瞬间,就有不少人涌进了直播。


    各平台都设置了解说,野狐特意邀请薄凌青过来,专门讲解双蝉这盘棋。


    “好的,2015年梦百合杯半决赛,双蝉九段执白对战范桢勋九段。”薄凌青说道,“我来为大家解说这盘棋。”


    看到很多人讨论起了赛场的装修,薄凌青笑了笑:“确实比较温馨。”


    蕾丝布的存在感太强了,镜头是固定的,有一个吊在上方拍摄棋盘,还有的在拍摄棋手的上半身、脸部、手部,一共也就这么多,偏每个镜头都能带到蕾丝布。


    于是,每个进直播间的观众,都要感慨上一句。


    薄凌青提前做了一点准备,趁着比赛刚开始不久,落子不多,大家也很无聊,就先介绍了一下对战双方。


    对双蝉那叫一个如数家珍,念起她的成绩和纪录来,气口都不带断的。


    听得观众们如痴如醉。


    【我终于知道cc为什么喊你师兄了,你值得】


    【你可以去唱rap了,你有这个实力】


    【烂柯倡棋梦百合~理光三冠皆在手~还挺流畅】


    薄凌青排了个词儿,说起来挺有节奏感的,长短句一串下来听得人身心舒畅。


    “范桢勋二十八岁正当年,沉了五六年,如今锋芒再漏,棋风老辣如狐狸,年岁越大越难打,中盘和官子是他的天下,进了梦百合决赛,他应当很想证明自己状态真的回温了,而不是偶尔扑腾的咸鱼。”


    说着说着都要唱起来了,也是在跟大家说明范桢勋的情况,沉寂这么多年,他心里肯定也是憋了一股气。


    薄凌青刻意地叹了叹:“可惜咯~遇上的是我们十二岁锋芒更盛的双蝉。”


    他的解说风格可见一斑,逗笑了所有观众,纷纷喊他真是个人才,只下围棋可惜了。


    被问及双蝉的胜率,薄凌青摊手:“反正我押了70亿在2:0。”


    野狐弈城这些平台都有赛前押注活动,活动代币就是账号里积攒下来的余额,薄凌青这个手笔算不上all in,但也消耗了他不少的代币。


    【你确实配当阿蝉的师兄】


    【这么狠的吗】


    【我去你压了这么多啊?吓人】


    【职业棋手账号里都这么多钱的吗?】


    看好双蝉赢棋的人不少,只是,大多数都选择了2:1这个比分。


    从天元战到倡棋杯,她为数不多的番棋战里,只有在中韩天元赛时二比零了甘宇成,其他三次都是二比一。


    好消息是都赢了,坏消息是颇有戏剧性。


    范桢勋这段时日状态回温,一路杀进梦百合杯四强,韩国国内战的表现也很不错,虽然没拿到冠亚,四强倒是进了不少。


    反观双蝉,不败名号落下帷幕,螃蟹杯、三星杯接连失利,世界大赛的表现也与烂柯杯时的一往无前相差甚远。


    他们是真的无法看好双蝉。


    只是,说这些的人忘记了,论及范桢勋的时候他们夸他“回温、虽然但是”,而到了双蝉这里便是“与以前的表现有区别”。


    这很不公平。


    对范桢勋,他们挑能夸的地方在夸。


    对双蝉,他们挑能骂的地方在骂。


    谈及的内容也是真实的,然而却过分偏颇了,因为真实之外的更多真实,被他们刻意忽略了去。


    所以刚才薄凌青才会不厌其烦地谈及双蝉的各项纪录,从最年少定段到一年九段再到无数个冠军,他想说的是,你们这半个月来再如何贬低讽刺我们阿蝉,事实上她这一年都分外优秀,无人能及。


    如果真要说的话,不该阐述“范桢勋四五年来都沉寂没好棋、这半年来勉强能看罢了”、“双蝉这一年多战绩惊人仅输掉了四五盘棋而已”吗?


    事实也是如此的,不是吗?


    薄凌青当然刷到了那些不和谐的言论,他也与人争吵过,因为真的很生气。


    可后来,莫名有一瞬,他给自己气笑了。


    薄凌青发现,夏虫不可语冰,有些人就是故意歪曲事实、肆意侮辱谩骂,论想法是没有的,论讲理是说不听的,自顾自抱着那洗脑包到处传播,在网上以清醒者自居,审判着双蝉的状态起伏,仿佛这样一来,他就比双蝉更厉害了。


    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要审判做到的人,否则,就只能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对于这种人,真的没话可说。


    好在有了这么一个解说的场合,看着评论区依旧有人在散播洗脑包,薄凌青不用担心没人听自己说话,因为这些人都必须要听到自己的话。


    “二比零很难吗?我相信她可以的。”薄凌青轻笑,“她可以的。”


    【赌徒心理不可取啊!】


    【她就是不行了,伤仲永呗,拿了一次世界冠军就觉得自己厉害没边儿了,我说你们这群年纪大的棋手也该好好教教她】


    【什么鬼玩意儿,伤仲永又来了?我以为这仨字没人敢再提了的】


    【完蛋,解说刚才那一串rap白念】


    【别带节奏啊师兄,万一阿蝉没二比零到时候挨骂的不还是她吗】


    【真是亲师兄啊,害起cc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说什么的都有,还有直言薄凌青当解说是来坑双蝉的。


    乱得不行,导播也无语了。


    他发现,薄凌青也是个腥风血雨的体质,喏,看看这热度,看看这人流量,真多啊!


    薄凌青没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棋谱传来了以后,他就专注解说一事了。


    “范桢勋来者不善,执黑先行,黑11跳出头,13又继续跳了,唔,很咄咄逼人啊!”


    他很快就围住了右下方,白棋的打入空间极为有限。


    薄凌青:“右上角白棋节奏略缓慢,黑棋抢占出头要点,白棋有点被动了。”


    序盘阶段,黑棋取得了明显的布局领先。


    双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她知道自己形势告急,急需扭转,但偏偏不能急,围棋最忌急躁。


    范桢勋没有放松,他研究过双蝉的棋,当然知道她的可怕之处在于极强的中盘逆转能力。


    中盘计算对杀方面,她是世界排名前列的佼佼者。


    薄凌青看着观众发来的不解,他们有点纳闷,为什么双蝉布局阶段就会落入下风。


    也有人在回答这些问题,他们提到了“夺冠综合征”。


    夺冠之后状态忽高忽低,这是围棋棋手的常态,主要原因是身份、心态、环境全都改变了。


    个人来讲,心态飘了、想保胜利、训练少了、活动多了,这些都是原因。


    双蝉身上也许有一点,但薄凌青不觉得有很多。


    他认为最大的原因是:“出名以后,棋坛所有人都会转而研究双蝉。她的棋谱、习惯、弱点、偏好,被扒得干干净净。”


    以前是黑马,现在是被研究对象,一群有着丰富经验的教练、棋手,通宵达旦地研究她。


    她最新对局刚结束,就会搬上这群人的桌面,速度快得惊人。


    薄凌青:“我们都有常用的偏好布局,拿手的定式啊、变招啊,人家就抓着你去拆解,甚至可以提前算好你几十步以后的走向。”


    他说:“你看双蝉跟范桢勋两个人在赛场对打,实际上两人背后都有无数个人,是一整个团队。”


    双蝉拆范桢勋的棋,范桢勋拆双蝉的棋。


    偏偏这一年多来,双蝉无休参赛,她的正赛棋谱有一百六十多盘,都是直接对外展示的。


    她被研究透了。


    戎天籁在威孚房开杯里赢她,有他实力强劲的因素,也有对她的行棋方式熟悉的原因。


    林寅成在三星杯里赢她,因为他也研究过她,一月份的双蝉对他是陌生的,十一月的双蝉对他是熟悉的。


    未来还会有更多人靠着这份研究,去赢她,去阻击她。


    范桢勋的布局优势,来自他在韩国棋院里与教练、棋手们的分析,双蝉的杀招成为了对方的预设题,她落子的霎那,他就从早已备好的克制套路里选择了合适的应手。


    她遇上的又是范桢勋这种,早些年实力不俗、斩获两冠,蓄势待发,有经验有棋力又被打磨了性格的对手。


    他真是一个非常难打的棋手。


    不知不觉地,双蝉微微落了后。


    但这不代表,她没办法逆转棋局。


    薄凌青:“围棋从来不是布局定终身。”


    随着他这一句话音落,棋盘之上,双蝉的白棋开始了反击。


    白棋发力制造麻烦,黑棋应对出现破绽,“顶”这一步被薄凌青以及现场的研究室判定为恶手。


    薄凌青:“棋形好呆。”


    棋形呆滞,右上角藏着的手段也没补干净,黑棋这一手太难看了。


    但,薄凌青笑了:“给了阿蝉可乘之机。”


    【哟哟哟,阿蝉】


    【你好像在幸灾乐祸】


    【废话,不给自家棋手加油,难道要给韩国棋手吗】


    白棋引爆劫争,黑棋因补棋困难选择脱先,双蝉凭借劫材优势逼迫黑棋,随后,白棋确立了优势。


    白棋开始领先。


    如薄凌青所言,布局不代表终局,棋盘361个交叉点,越往后走,变数越多,局面亦越乱。


    双蝉在左下角弃子取势,构筑了强大的中腹潜力。


    当提前备好的套路渐渐失效,当预设的变化出现了更多的分支,对弈双方的角逐,才刚刚开始。


    范桢勋对比双蝉的计算力还是弱了许多,他的稳定不代表不会出错,中盘一乱,他的失误也就冒了出来。


    局部留下恶味、抢大官子,从而错过了经营中腹的关键时机,黑棋在后半盘里积重难返。


    白棋封住了左边,再用一连串手段彻底断了黑棋进入中腹的念想,胜负便再无悬念。


    黑棋大势已去,焦躁的范桢勋僵坐在那里,最终投子认输。


    不管研究室那边怎样审判他不曾放手一搏,实战里,范桢勋还是觉得自己在落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办法再赢棋了。


    他布局时有多轻松,后续就有多艰难。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十二点半到下午一点半有一次封盘,算下来,两人这一局下了四个小时。


    薄凌青在这里也待了差不多这么久,观众不断进出,围棋的观赛体验还是太难受了。


    不过,大家得知双蝉赢棋以后,在这个节点立刻涌了进来。


    薄凌青喜笑颜开:“是的是的!双蝉执白中盘胜!恭喜双蝉九段,半决赛三番棋里率先拿下一局!加油加油,希望后天的对局能一鼓作气!好好休息!”


    他这会儿是真的高兴,眉眼舒展开来,整个人轻松不少。


    对双蝉有信心是真的,担心她也是真的,这不矛盾。


    薄凌青:“棋迷朋友们后天见!我要去给阿蝉发消息了!再见再见!”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呲溜一下就跑没影了。


    【???】


    【解说呢?】


    【我duang大一个解说呢?】


    解说不想陪棋迷了,只想去拿自己的手机。


    ·


    赢棋了就很开心,双蝉抱着妈妈不松手,连连说着自己刚才有多厉害。


    她其实很累,布局落后让她有点不安,这份不安逐渐放大,幸好被精神稳定器安抚住了。


    本子和印章,一个是牧遥行,一个是戎天籁,前者代表过去,后者代表现在,而面前的棋盘代表了未来。


    双蝉立足在此,就掌握住了关于自己的一切。


    像是去天文馆看到的星体,过去、现在、未来,这些永远抓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就这么地被那些深空巨物们观察着、陪伴着、共存着。


    她不知道能不能梦到师父,但不论是否能梦到,都吹不散她对师父的想念。


    双蝉想起来,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触碰到围棋那一刻的激动。


    她跟自己说,围棋在这里,师父就在这里。


    是啊,她分明早就已经知道这个答案的。


    围棋就是宇宙,棋子就是星子,她观察、陪伴、共存,师父也观察、陪伴、共存。


    没有人说,北宋夜幕里的牧遥行,不能是现代星空下的双蝉。


    “我赢啦!”双蝉笑眯眯地对妈妈撒娇,“我好厉害哦!”


    双桃:“是啊,我们阿蝉最厉害啦!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东西?”


    双蝉点头再摇头:“饿的,但是要去采访。你等等我嗷!”


    第346章 梦百合半决赛赢


    双蝉的对局结束一个多小时后, 另一台也终于来到了末尾。


    林寅成执白胜申范,率先拿到了一分。


    在采访里得知双蝉也赢了,林寅成笑笑, 肯定地道:“不出意外。”


    媒体:“你更看好双蝉而不是范桢勋是吗?”


    这个问题就有点搞事了,林寅成装作听不懂, 糊弄了过去。


    孰料媒体根本不打算放弃, 转而问他认为决赛的对手会是谁。


    这跟前一个问题没什么区别,都在给林寅成挖坑。


    林寅成:“胜利者。”


    这话倒是没毛病,四个人里唯有胜利者才能在决赛会面, 败者只会被淘汰。


    眼见林寅成不好对付, 媒体们无奈地放过他。


    等他离开赛场这边, 往外走的时候, 就见到,早已经结束的双蝉并未离去,而是混入了观众区, 正在里面跟他们互动。


    梦百合杯半决赛的关注度很高, 对棋迷们而言,尽管没办法复刻第一届的八强奇迹, 但棋手孤身闯关、一路杀入半决赛的紧张与热血,反而更让人心潮澎湃、为之着迷。


    来到现场的观众也多,这次带到展示区的梦百合产品都比较小巧,旅行便携枕是无聊观众们下单最多的单品。


    双蝉过来凑热闹时,抓住抱枕rua了rua, 下一秒就有人激动地喊着“这个我也来一件”。


    等她再去套了一下U型枕,思考要不要买一个路上用,就听到两三声不同的话又响了起来“我也要这个”。


    惊讶地“咦”了一声,双蝉看向周围神情激动举着手机在拍她的观众, 试探地伸手摸了摸记忆棉薄垫,紧跟着又是类似的声音。


    双蝉:“哇哦。”


    她悟了。


    其实采访完以后她原本是要离开赛场的,听见工作人员说观众们都在为她喝彩,双蝉脚步一拐,就朝着观众区域过来了。


    到的时候,一群人正在欢呼,靠近门边的少许人注意到了她,尖叫一声后朝着她跑了出来。


    随后就是一阵难以控制的场面,完全是大明星见粉丝的热闹。


    等好不容易恢复和谐,双蝉蹦跳着进了这个宴会厅,先是拿了话筒在前面感谢大家的到来,而后就寻思着在场地里转转。


    启蒙的也不启蒙了,对弈的也不对弈了,体验梦百合产品的也不体验了,三四百人就这么地眼巴巴盯着她。


    双蝉倒不尴尬,只是这样有点无聊,没有人想到她会过来,所以没给她安排流程,不知道她在这里要做什么。


    跟人下棋吗?签名吗?还是怎么的?


    好在双蝉会自己cue自己,她转悠着到了梦百合的区域,好奇地摸摸产品,却没想到在观众们的情绪激昂下,她直接化身了带货小能手,摸到哪个,哪个就要被现场购买。


    网上骂骂得了,现场真看见双蝉,谁不急赤白脸地跟着她的步调走啊?


    双蝉开始捣乱。


    她顺着产品展示的动线一溜烟地跑过去,手臂打开,飞快地拍了拍所有的产品,开始逗这群观众。


    “哈哈哈哈!”


    “慢点慢点我看不到你摸了啥啊啊啊!”


    “完蛋了我没有这么丰厚的钱包,少摸点啊喂!”


    场中瞬间爆发了一阵笑声,热血沸腾的人们就这样欢呼雀跃,还有喊着“双蝉跑得就是快”,真是什么都能夸得出口。


    人群外,墨非没好气地道:“又皮了。”


    言魁挺开心的:“之前她下完棋在直播里唠了十分钟,我看那个数据还不错。现在的话,晚上让他们给我看看,比完赛她这一趟,梦百合现场售出的产品有没有增加。”


    锤溶溶:“好的。”


    墨非:“咋的,你还想以后谁下完棋,就出来现场卖东西啊?嫌自己被骂得不够惨啊?”


    赛场同步开启观众区的举措,在历经半年的试行与持续优化后,各项细节已日趋娴熟。棋协虽不敢称尽善尽美,但从各方反馈来看,收获了不少认可与好评。


    级段位赛里,各省市地区也纷纷效仿,只是部分赛区组织仍显混乱,网上随之而来的非议、谩骂与抱怨也不在少数。


    骂得最多的,就是棋协想赚钱想疯了,围棋不像围棋,倒像是掏钱就给摆摊的展销会。


    全国性赛事在规模与规范度上更为成熟,其中,小青芽杯表现突出,将品牌理念和围棋赛事深度融合,实现了彼此成就、相得益彰的良好效果。


    而墨非提到的“被骂”,并非指这些赛场乱象,而是来自日韩棋界以及中国围棋协会内部,部分不认同言魁做法的人所提出的反对声音。


    在他们看来,言魁铜臭味太重,完全丧失了对围棋的守护初心,棋赛不再是棋赛,是吵吵嚷嚷的商业大街,谁都能进,谁都能卖东西。


    前阵子双蝉参加的三星杯,即便品牌赞成并希望增设观众区域进行营销推广,也因韩国棋院的强烈反对,最终依旧维持了赛事原本的模样。


    赞助商对韩国棋院表示了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是,两者之间总是又多了一丝隔阂缝隙。


    ——这便又成了言魁的阴谋,韩方阴阳怪气,认为他故意的。


    言魁可真是冤枉,这分明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嘛!


    他当时还跟锤溶溶他们调侃,说,别到了最后,预选啊本赛啊决赛啊,全给搬来我们中国了,那到时候三星杯该算是谁的呢?


    要知道,三星杯本赛第一轮在中国举办的那一场,热闹非常,品牌方对赛事热度十分满意,现场观众更是座无虚席,中国棋协也对赛事效果颇为认可,双方均收获了理想的结果。


    有对比就会有差距,以前围棋兴盛,赞助商压不过棋院,现在围棋前景一般,世界大赛接连停办,棋院显然落入了下风。


    既然这几年来,三星杯本赛开幕式能在中国举办,决赛也在这里,谁说以后不能来更多轮次呢?


    言魁这一招,初衷是试探围棋的商业价值,可在实际推进中,不可避免地引发了一连串连锁变化。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讨厌并抵触“变”。


    因为,变化从来不是孤立的,一旦泛起涟漪,便会层层扩散,最终催生出许多令人始料未及的结果。


    比如此刻,梦百合借由双蝉的名气,在营销里炽热出圈,今年没有世所罕见的围棋八强,但有比那一年热度更高的“12岁围棋少女一挑三”。


    不论是12岁,还是女棋,还是一挑三,个个都是爆点。


    尤其是,双蝉在梦百合的进程也与她是否能率先脱离“一冠群”有关,同时也代表着她能否成为双冠女棋。


    她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奇迹,天然地引诱着人们的围观与讨论。


    ·


    第二天是休战日,双蝉上午跟墨非邸寄松拆解昨天那盘棋的关键选点,顺便准备几套明天可能会用到的飞刀。


    但她没想到的是,范桢勋也准备了飞刀。


    今年以来,围棋几乎可以说是“飞刀爆发”的一年,谁都有自己的飞刀,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这几十年,职业棋手都快把传统定式拆解得差不多了,常见定式都成了套路,大家在布局阶段越下越快。


    想赢就得出奇制胜,得摸索出自己的独特招式,而飞刀就是这样的冷门招法。


    三番棋第二局,双蝉执黑对战范桢勋执白。


    布局伊始,范桢勋在大雪崩之后用出了外拐这一个飞刀。


    薄凌青:“!!!”


    他屏住呼吸:“外拐吗?这个不太有利。”


    大雪崩飞刀很多,因为本身变化复杂,它天生就是飞刀制造机,最容易藏刀,所以职业棋手在这个定式里多多少少都能有几套自己的刀。


    范桢勋的这个“外拐”,业内不认为它是有利的,所以没有人再用它。


    显然,范桢勋不认为如此。


    薄凌青:“他现在落后,不可能再留手,绝对会掏出所有的本事。这一手我暂时看不太明白。”


    【阿蝉大雪崩也很厉害的吧】


    【她刚才主动引爆大雪崩了,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正是双蝉引爆了大雪崩,所以范桢勋终于有机会将自己的飞刀甩出。


    双蝉面对这个意外的走法,思索了片刻,继续落子。


    十手后,白32飞,局部黑棋陷入了被动。


    不久后,黑子托后立下,以局部妙手将白角五子压得动弹不得。


    薄凌青还没来得及反应,赛场里的白棋又落了子。


    白42,断。


    白48,罩。


    双蝉呆滞地看着自己黑棋中央数子与右下完全失去了联系,这才明白他从外拐开始的杀招,终于现行了。


    黑棋吃了五子得20目,却让白棋外围形成铁壁,且自己的中央五子还死了。


    一出一入,黑棋亏了两手棋。


    双蝉闭上眼睛。


    失策了。


    范桢勋有备而来,他藏着大杀招,昨天是,今天也是,如果有第三盘棋的话,或许他还有。


    双蝉不知道一个沉寂八年的棋手,自趾高气昂的20岁到深沉内敛的28岁,经历了什么,也为此时的这一场三番棋做出了何等的努力,她对范桢勋的研究还是太少了。


    也或者,范桢勋对她的研究,太深刻了。


    薄凌青在直播间都快哭了:“这咋下啊这是?白棋铜墙铁壁,黑棋被砍死了。”


    他甚至都想说,是不是我们要一杠一准备后天的比赛了?


    【不是说布局不是终局吗,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不懂】


    【没办法逆转了吗】


    【万一范桢勋后面勺了个大的呢?】


    布局确实不意味着终局,但布局阶段的差距过大,优势明显,很多时候是追不回来的。


    黑棋胜率跌破了底,白棋现在优势大得可以直接说胜负没悬念了。


    双蝉深吸一口气。


    她的视线错开,看了看压着本子的棋扇,扫了一眼后,又立刻落回棋盘上。


    棋盘很大,宇宙很大,她还有机会。


    她意识到左下已成定局,与其纠结不如开辟第二战场,范桢勋不喜欢乱战,她偏要用乱战求生。


    黑棋挂入上方撑起大模样,再飞一手,迅速膨胀起来。


    白棋靠入上边黑阵开始侵消,若能成功,黑棋将万劫不复。


    薄凌青愁眉紧锁:“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应,但肯定不能退,退了就没了。”


    双蝉思索过后以“断”应之,并未退让分毫,而是将局面搅得更乱。


    赛场研究室里有人认为双蝉太拼了,墨非则是说不拼就真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中午封盘休息,双蝉带着对自己落后局势的忧心,去休息室吃饭和放松,独自一人思考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范桢勋也丝毫没有轻松的意思,他深知双蝉的厉害,哪怕现在拿到了不小的领先优势,依然皱着眉头,担心不已。


    下午一点半,赛事继续。


    当前盘面上,黑棋的实地仍未追上,但广阔空间已经打开,未尝没有一搏之力。


    在双蝉的攻击下,范桢勋数次陷入长考,碍于他本人的性格和棋风,白棋出现了缓手。


    薄凌青放在范桢勋的角度思考:“他可能是担心左边那块棋,但我说实话,他这个退还是太保守了,应该在中腹镇,这样就能切断黑棋左右的联络,黑棋到时候就很难办了。”


    他越说,语气越笃定:“白棋这是把主动权直接交出去了。”


    【你是哪一派的,怎么老是想让cc难办啊】


    【他是解说,你说呢,他不解说盘面他来干什么?】


    【你们不懂围棋的能不能不要说一些让人招笑的话,他当然要分析要假设啊,他就算再亲近双蝉他也得解说局面啊!】


    【虽然围棋只有黑和白但是我们的世界不是只有黑白的,他是双蝉师兄,他也是本次解说,我求求各位了不要再发这样的话了】


    昨天局势正好的时候,薄凌青也说过范桢勋假若如何如何说不定能翻转的话,那会儿观众们还笑着说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双蝉局势不妙,他再这样评判白棋,提出更好的着法,不少飘出来的弹幕就开始埋怨他了。


    还有人说,薄凌青这样讲太晦气了,万一范桢勋后面真的下得越来越好了怎么办?


    直播间里就这样吵了起来。


    现场落子速度慢,大家正是无聊,大部分都关心担忧双蝉,一个个火气大得很。


    薄凌青:“别吵了……算了,你们别骂人,文明吵架,文明一点。”


    直播间的导演:“???”


    你听听你这是人话吗?


    也没吵多久,因为范桢勋又出了缓手。


    连续两次缓手,意味不明的行棋算是彻底将主动权交接给了双蝉,黑棋抓住机会冲入右边,主动挑起战斗。


    黑棋收获颇丰。


    但双蝉也意识到了,前期落后太多,单纯的收官无法逆转本次局势,她强行分断白棋中腹,意图制造大劫。


    薄凌青:“好危险啊——”


    所有人都知道,好危险,因为白棋中腹太厚了,黑棋在这里很容易死掉。


    “危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黑棋要是得手了,这块厚势也会变成白棋的负担。”


    薄凌青坐得直直的,认真地盯着屏幕。


    范桢勋正面迎战,双蝉继续施压,白棋打吃,局部开始出现复杂劫争,黑棋提劫引爆劫争。


    不久后,双蝉果断消劫,将中腹白棋数子提通——她将这里整块吃掉。


    白棋赢了劫,但实地亏了。


    范桢勋看着局面生闷气。


    转换之后,黑棋获得近20目的实地和强大的中腹外势,白棋左侧的空已被黑棋严重侵犯。


    至第155手,黑棋实空完成反超。


    双蝉难得地,深吸了一口气,并狠狠地吐了出来,发出少许的声音。


    【啊啊啊我听见了什么,好可爱!】


    【好像还是第一次表情变化这么大】


    【范桢勋你也是真厉害,给我们蝉宝都气成什么样子了】


    【拉平了拉平了】


    【我嘞个神仙啊,这都能拉平?】


    薄凌青好兴奋的:“范桢勋九段确实打了双蝉九段一个措手不及,赛场上飞刀见效,大多原因就是太突然了,我们后来私下复盘时候拆得其实挺快的。双蝉能稳住心态,就赢了一半。”


    时间和赛场氛围的压制下,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着法,是个人都会紧张,失误的概率直线上升,从而导致局势崩盘。


    事后,放平了心态去看,会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的无解,便是不需要教练和棋手们的帮忙,自己也能把对方的思路拆个一干二净。


    但比赛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赛场如何就是如何。


    进入官子阶段,白棋因为接连长考已经用尽了时间,范桢勋在读秒中试图挣扎反超。


    点、靠、断,他挑起劫争,奈何找到的劫材都不够大,黑棋全盘铁厚加上劫材有利,双蝉拒绝卷入他的阴谋,冷静应对,令范桢勋无计可施。


    薄凌青在布局阶段黑棋落后时不想说的话,趁着黑棋领先,他倒是想说了:


    “好了好了没用了,白棋该认栽了,他这是真救不回来了。”


    这不是半场开香槟,因为棋局到了最后,完完全全写好了终局答案。


    最后一手落下,双蝉抬头,看向了对面一息之间苍老的范桢勋。


    范桢勋的手指轻颤,无声地苦笑。


    没了,结束了。


    准备了这么多,拼尽了全力,原来还是不行吗?


    棋盘已空,裁判数子后判定双蝉半目取胜。


    听到这个声音,双蝉才真正地放松下来,她刚才点目时大概知道自己应该会赢,只是前面落后太多,范桢勋的官子水平不低,她收完最后一个单官时也还有点打鼓,怕自己差上那么一点。


    幸好,幸好赢了。


    范桢勋则是早早就确定了自己的失败,眼睁睁看着自己大优到被追平再到落后,大起大落,他心态波动剧烈,中间一度失衡,至最后甚至差点崩溃。


    外界在欢呼双蝉2:0顺利拿到决赛名额,赛场里的二人则是对视一眼后立刻开启复盘。


    范桢勋也是懊恼地发现,原来罪魁祸首是自己中盘的那两个缓手。


    “如果我当时……”他说。


    如果他当时没有退没有靠,黑棋能不能走下来,还真是他说了算。


    但,范桢勋抬头看看双蝉,见到的是她黑乎乎的脑袋顶,侧面还扎着小辫子,夹了一个红彤彤的樱桃。


    但,他发现了,双蝉在劣势下也是真的太能拼了。


    输给这样的棋手,不亏。


    双蝉正巧抬头,对视后一愣,而后笑着夸他:“你的布局好厉害,针对我练的吗?还有别的吗?”


    范桢勋:“有的。但不想再给你看了。”


    双蝉不高兴了:“诶——”


    不要这么小气嘛!


    第347章 你将


    双蝉提前晋级决赛, 墨非固然欣喜,但更让他欣慰的是见到了她在这一盘棋里展现出来的心态。


    范桢勋祭出飞刀,双蝉开局一时应对不当, 面对这个陌生的变化,她有失误, 一度落入了他的陷阱, 但她没有放弃。


    那么大的差距和劣势,她硬是扛到最后,步步紧追, 一点点扳回局面, 最终等到了范桢勋的缓手, 也为自己争得了胜机。


    这一刻, 墨非知道,那个真正的双蝉,回来了。


    “好啊!”他鼓着掌, 靠墙站着, 望着对局室里笑语晏晏的双蝉,“好啊!”


    激动到无话可说, 满脑子都是“双蝉双蝉双蝉”,外界争吵时都在骂对方是双蝉的脑残粉,实际上真正的脑残粉在这里呢。


    双蝉从对局室跑出来,隔着一两米就举高了手要跟墨非击掌。


    “啪”的一声,孩子劲儿真大, 打得墨非一个后仰。


    双蝉嘿嘿笑着,一点都不反思。


    “我赢啦!”


    她前来宣布自己的胜利,头发在空中荡啊荡的,充分表达了双蝉的开心与兴奋。


    这盘棋赢得太艰难了, 双蝉身为对局者,自然知道这一点。


    她这次没有去惶恐输棋了怎么办、失败了怎么办,她跟昨天一样,假设着师父的存在,远隔时空万里,在同一片星空的见证下,她沐浴着与师父一起的阳光、月光、星光。


    十九道纵横,规则变得再多,定式增得再多,永远越不过这十九道的棋盘。


    牧遥行的棋,也一直在双蝉的棋里。


    双蝉庆幸着,千年传承之后,围棋还是围棋。


    那么,千千万万年之后,围棋应当依旧是围棋。


    她与师父都将会是历史里的一粒沙子,既然如此,又怎么不算殊途同归呢?


    意识到这些,双蝉这两局下得分外起劲,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


    对于这两盘棋,她很满足。


    “我觉得很不好打,”采访里,双蝉认真地说着,“范桢勋九段是一个很厉害的棋手,他对我的研究很深刻,我也很期待能够再度跟他交手。”


    她把复盘后范桢勋的回答记在心上,耿耿于怀倒不至于,就是真的很想知道他究竟还准备了多少布局。


    而范桢勋这边的采访里,记者也问了。


    范桢勋:“很多,超乎你们想象得多。我知道自己将面对双蝉棋手,便做了能做的所有准备。布局是我唯一争胜的地方,所以我下了苦功。”


    第一盘和第二盘的布局,他都占优,然而总是没有守住。


    对于媒体最关心的大雪崩飞刀,范桢勋直言:“双蝉棋手如果没有用大雪崩的话,我也有别的飞刀。我真的真的拼尽全力了。”


    大雪崩偏向黑棋,但对执白者而言也并非没有机会,他知道双蝉喜欢妖刀,也常用妖刀,自然做了许多准备。


    飞刀在急、在怪,范桢勋遗憾的是,他的压箱底定式竟然也失败了。


    这让他知晓:“双蝉棋手太恐怖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感慨,就这样成为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棋迷谈及双蝉时频繁使用的一句话。


    他们激动又振奋,且与有荣焉,被韩国双冠九段棋手认可的恐怖,双蝉究竟有多恐怖?


    ·


    巧的是林寅成今天也再次赢了申范,拿下另一张决赛门票,即将在十二月与双蝉竞争冠军。


    前不久他才赢过双蝉,媒体自然也是抓着这点在问。


    疲惫的林寅成并未大言不惭,而是谨慎地说自己会努力的。


    这一下就热闹了。


    【默默欢喜:#梦百合杯双蝉林寅成#老林是这么谦虚的人吗?问他目标,竟然没有说要拿冠军,说自己会努力的。】


    【毕竟对手是双蝉啊】


    【但他不是才赢过她吗】


    【这话说的,双蝉对林寅成三胜一败,真要论胜率那肯定也是双蝉更胜一筹啊】


    【双蝉不是状态不好吗?】


    【别闹了,她这叫状态不好?大劣势翻了范桢勋,这要是状态不好,那什么叫状态好?上天吗】


    【复仇之战来得这么快?】


    由于三星杯刚过去不久,看到决赛名单时,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双蝉的复仇之战,自顾自地为其加上了额外的含义。


    前有范桢勋形容双蝉“恐怖”,后有林寅成谦虚谨慎“会努力”,前段时日一直在讽刺辱骂双蝉不行了的人,就这样地被狠狠打了脸。


    双蝉没管这些争吵,她正抱着妈妈一个劲儿地撒娇,夸双桃是“幸运星”。


    “你一来我就全赢啦!妈妈妈妈妈妈!”


    双桃抱着她被动地来回晃:“以后我都来看你比赛。”


    双蝉:“不用,你忙你的!我就是想夸夸你,我什么都想夸到你身上!”


    她知道妈妈很忙,棋手们家长也有经常跟比赛的,这些大人有的没工作,要不然就是工作比赛两手抓,又忙又累。


    双蝉:“我舍不得累到你。”


    双桃的心都要化了。


    邸寄松站在一边,原本是想来恭喜双蝉的,没想到根本插不进去,不是墨非就是锤溶溶,不是傀荌就是双桃,扭头一看,还有一个孟迩在等着。


    孟迩旁边是席晴照,俩人今天摸过来合肥的,靠着职业棋手的身份混到了后台。


    锤溶溶一边念叨着“安保真的要注意了”,一边挥挥手放过了两人。


    不过也是因为双蝉现在处于赛场区域和观众区域之间,正儿八经的赛场区,她俩也是进不去的。


    三星杯丢书事件后,棋协筹办比赛时,特意强调了凭证进入,棋手的住宿方面也是格外在意。


    席晴照捧着自己的脸:“哇,阿蝉真是越来越好了。”


    孟迩:“是啊是啊,今天这棋赢得真漂亮!”


    刚在研究室那边,她俩看得如痴如醉,一边吐槽范桢勋出手太嚣张,一边嘤嘤嘤双蝉好危险啊再哇塞一句不愧是双蝉。


    情绪起伏如过山车,也是好好地过了一把观众瘾。


    见双蝉注意到了自己,二人齐齐地挥手回应。


    来现场的职业棋手不算多,毕竟线下麻烦,半决赛的重要性不足,况且网上也能看到赛事进程,跑来跑去的反而会耽误到自己的比赛。


    邸寄松是跟来当双蝉的陪练,否则也不会在这边。


    虽然人不在,不妨碍大家给双蝉加油。


    越小晨那里,双蝉的手机消息就没停过,页面亮了又亮,好人缘是这样的。


    赛前因三星杯止步事件不被看好,网上的议论铺天盖地,赛时因布局失误岌岌可危,从“不会要输了吧”到“我去真的赢了啊”,双蝉的舆论真是起起伏伏从不消停。


    越小晨看着梦百合杯的最新消息,果不其然,大家冲着胜利又开始无脑夸夸了。


    “见风使舵。”她笑了笑。


    双蝉又成为了大家的希望,要奔赴决赛夺取第二个世界冠军了。


    越小晨:“最快脱离一冠群吗……”


    那可一定要做到啊!


    ·


    赛后的采访里双蝉又见到了熟人,孟尧。


    半决赛晋级这个时间点,其实是一个非常关键也称得上可进可退的位置,因为双蝉已经赢了,也因为她下一场番棋不一定输赢。


    一切未来可期,此时蓄势待发。


    孟尧很喜欢采访这样的双蝉,从后者身上,她可以看见“希望”的模样。


    “辛苦了,比赛累不累?”她问。


    双蝉点点头:“很累,现在脑子都不想动。”


    孟尧:“在我之前还是接了好几个采访吗?”


    双蝉:“有两个嗷!”


    她反应过来:“你上次好像也问我累不累。”


    第一次见面的采访里,孟尧问她,学围棋累不累。


    双蝉说你们好多人都问重复的问题,能不能商量一下,不要老让她回答差不多的内容。


    孟尧惊讶她的记性这么好。


    双蝉坦诚道:“因为你跟我说了我师父的名字,所以我记住了你。”


    她的记性很好,背书一遍就过,只要多看上两眼,就能记得牢牢的。


    这是好处也是坏处,所以后来双蝉刻意地忽略一些不重要的东西,以免自己记得太累。


    孟尧给她的印象在一众记者和主持人里,是最为深刻的,没有之一。


    因为只有孟尧特意提到了牧遥行名字的意义,她让双蝉主动去思考师父名字的来源,进一步确认了师父在青山县的状态。


    双蝉认为,师父应该是很欣喜看到自己成为她徒弟的。


    孟尧:“上次跟你聊到了梦百合杯,也很巧,这次又在半决赛后来采访你了。这也是你自己打进来的世界大赛,对吧?”


    烂柯杯拿到冠军后,双蝉靠种子棋手进了三星杯。


    但梦百合杯预选赛开启得较早,她是从女子组打进本赛的,一路走到半决赛。


    双蝉:“是的!其实LG杯我也是自己打进去的,不过我是从挑杯拿的名额。”


    虽然不是LG杯的综合预选赛,但也经过了一系列的鏖战,对手里也有很多世界冠军。


    孟尧:“我听说你们围棋比赛里,从预选赛进到本赛,一直到决赛,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


    双蝉以前不知道这个,她获得烂柯杯之后,《围棋天地》随后的一期里,特意发布了一篇杀穿预选到决赛夺冠的数据纪录文章,她这才知道。


    很难的事情,但她做到了。


    双蝉呲牙笑,嘚瑟地:“是的是的!”


    见状,孟尧也笑了笑:“又一次快要做到同样的精彩了。”


    只要在决赛里赢过林寅成,拿到她的第二个世界冠军,那么,双蝉将再次复刻这个奇迹。


    也将成为唯一一个二次从预选夺冠的棋手。


    世界冠军可以成为种子棋手,一是夺冠的杯赛,二是棋协在其他赛事的种子名额,所以很多人在随后的赛事里,大多会以种子棋手的身份直接进入本赛,夺冠自然是喜事一桩,却也失去了这种一往无前的精彩。


    而一些夺冠后沉寂下来、随后的比赛里无法获得种子名额的棋手,老老实实地打了预选赛,但目前来讲,尚没有人摸到决赛再夺冠,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四强、八强。


    比如范桢勋,他这届梦百合杯就这样。


    孟尧细数了双蝉在决赛夺冠后会创下的新纪录:“二次从预选到夺冠、最快拿到第二个世界冠军、12岁的双冠王、唯一一个双冠女子棋手……”


    她说着说着,不禁感叹:“上次你想要做到的,似乎近在咫尺了。”


    双蝉:“是吗?那很好诶!”


    那一次,双蝉说,她要让女子棋手也进入到世界围棋之巅,让人们提起围棋棋手时,不再仅限于男子棋手。


    孟尧说这很难,双蝉说我偏要做到。


    不过是半年,她似乎马上就要做到了。


    这令孟尧惊奇,又令她感动:“我知道你十几天前还因为三星杯的失利而状态不佳,这次梦百合杯的两盘棋,惊险连连,但你却表现得很好,而且还逆转了局势,是状态已经调整过来了吗?”


    双蝉:“不知道,我感觉自己已经重新跑起来了,前段时间可能不太敢跑,现在重新跑起来了。”


    她说着说着,重复了半句。


    “嗯,我会继续跑下去的,我很喜欢围棋,我也很喜欢胜利,我希望我的围棋能够不断胜利,我会努力地拿下梦百合杯,得到我的第二个世界冠军。”


    双蝉私心地想要再次梦见师父,但她也不再如走钢丝一般心惊胆战,因为她知道,棋在师父就在。


    纪录也罢,成绩也好,她的生命被围棋拓宽,她的棋路坦荡无际,她应当奔跑下去。


    为自己,也为师父。


    如果梦不见,那就让天下人看见牧遥行的棋。


    双蝉笑了笑:“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围棋!”


    第348章 她一盘棋好贵嘞


    三番棋提前结束, 时间宽泛的双蝉跟林寅成参加了去校内推广围棋的活动,还与安徽这边成绩不错的市冠、省冠棋童们下了指导棋。


    越小晨手持相机不断地拍图,今天出了太阳, 透过玻璃洒落在室内,金灿灿的。


    她听见周围有人嘀咕:


    “双蝉诶, 介个就是那个神童啵?长滴好小一只样的。”


    “不小唠, 介个个子还怪高滴来。”


    “嗐,我讲滴是她年纪哎。我昨个听人港,跟她下一盘棋, 要五万块钱嘞!五万!”


    好像是安徽本地方言, 不过能听懂, 越小晨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偷听到了小道消息。


    越小晨都不清楚, 双蝉一盘指导棋要五万。


    疯了吧?这谁给啊?


    哦对,她之前好像给人下棋,人家给得不少来着……但也不至于五万啊!


    双蝉不怎么给人下一对一的私人指导棋, 唯一的一盘就是小青芽家的那位大小姐, 当时也是赞助商对棋院的恳求,加上墨非想介绍小青芽给衢州队, 便牵了个线。


    除此之外,她给古凝安下指导棋不要钱,行岳道场有时候会问她有没有空,再就是满尾千绘这些人了,要么是人情免费, 要么是对局互换。


    对外的指导棋都是赛后的活动安排,多面打居多,一对一的目前还没有。


    苗飞白她们约棋就不是指导棋了,是正儿八经的对弈, 这种棋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双蝉对她们的照顾,毕竟真要约棋的话,双蝉这个段位很少会跟她们下的。


    但更侧重在对局,而非指导,事后的复盘解析都需要她们自己找教练或者棋手去做。


    双蝉不缺钱,烂柯杯冠军180万、倡棋杯45万、建桥杯25万、兵圣杯20万、天元战20万……


    大大小小的赛事下来,世界冠军她有,女子赛事冠军她有,团体对抗赛冠军她也有,奖金加起来有个三百多万,围甲对局费和队内奖金不少,还有专门奖励给她的大赛奖金,算在一起已经有四百万了。


    烂柯杯要给棋协分钱,国内赛事却不用,围甲自然也不必,扣掉20%的税,双蝉今年到手差不多在三百万。


    这只是围棋方面的奖金,没有计算小青芽的代言费,不至于财富自由,但绝对可以称得上“围棋自由”。


    她不必为了省钱而放弃更舒服的一等座、头等舱,也不必因为没有钱而无法参加预选赛,更不需要去下指导棋、当助教来为自己的生活筹措资金。


    能从所爱的技能里赚到钱,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双蝉做到了这点,所以她得到了一部分自由。


    至于围观群众所讨论的五万块钱一盘棋,别说贵不贵了,纯粹有价无市。


    她喜欢的话,免费也指导。


    她不想的话,千金也难求。


    有些家长追着墨非他们这些棋院的人询问:“我家孩子很有天赋也很喜欢下棋,适合走围棋吗?”


    热热闹闹的氛围里,人群中心是双蝉和林寅成这样的世界冠军,人群外是为自家孩子谋划的操心家长。


    越小晨听见了一个残酷的回答。


    “你家孩子要是能去江浙沪的棋赛拿冠军,到时候考虑去北京杭州,吃三年苦,那就有可能。”


    安徽省的围棋底子薄,省赛冠军在江浙沪这一圈也不算什么,棋童想走职业的话,不是看热爱,而是先看能不能一早就打出来。


    然后才能有机会,去北京杭州的道场里试一试,拼一个难得的万一。


    北京的道场里,省赛冠军如过江之鲫,地区霸王进去了也只是排名最末的濒临淘汰者。


    走职业太难了,而他们想要自家孩子成为双蝉,全无可能。


    被墨非的话震惊到的家长,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她似乎想说,你看双蝉不就能行吗?我家孩子差在哪里了?


    但她没机会说出口,因为其他家长也挤了过来,问着更多其他的事情。


    多面打的长桌后,好几个棋童都没心思下棋了,只顾着抬头去看双蝉,观察她现在在哪个位置,又有多久到自己跟前。


    双蝉皱眉,左手抓着一把棋子,右手用指骨在桌上敲了敲,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认真下棋。”


    一派老成持重的师长风范。


    ·


    半决赛之后双蝉没有回北京,而是直接去了上海。


    第16轮女子围甲马上要开始了,她是上海队主力,余下的两轮是必上的。


    为此,不少人都觉得上海队过分压榨双蝉。


    这时间未免也太赶了吧!


    没办法,林宁舟也不想这样,可是29号双蝉要去参加星锐战,梦百合杯24号结束,而女子围甲又是27号开赛,哪怕延迟比赛,也没得时间啊!


    林宁舟很委屈:“她星锐战比到十二月,我又延迟不了,女子围甲都要最后两轮赛会制了,已经为她延期了。上一轮我没让她上对吧?可你看看我们输成什么样子了?”


    前几天进行了第15轮,双蝉实在抽不出来时间,林宁舟咬咬牙就说算了,不让她上了,专心备战梦百合杯吧!


    然后上海队拿了个零蛋,被德州队零封,而最惨的是,德州队其实前14轮只拿到了1个场分,这下好了,上海队kuku送了俩。


    虽然也没怎么影响到上海队排名,依旧第二,但跟江苏队的差距越来越大了,跟第三名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腹背受敌,全是危险。


    反观德州队,尽管依旧是最末倒数,可人家的士气提上来了,这阵子别提多精神了!


    林宁舟是真不敢再放过双蝉了。


    也幸亏双蝉提前二比零结束了梦百合,否则按照原定的三番棋安排,她下了半决赛就要去打女子围甲,时间方面会比现在更紧张。


    余下的三轮里,第16轮还是主客场制,最后两轮则是赛会制,要集中到一起去比赛。


    双蝉的时间排不过来,这一轮没得延期,因为她那边还有围甲赛,延期总要能找到赛事空隙吧?遗憾的是,根本没有。


    否则,女子围甲、围甲的最后两轮,都要因双蝉一人而继续推迟了。


    林宁舟没一点办法,原本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再让戴访曼上场算了。


    计划比不上变化,他能做的非常有限。


    联赛就是这样,有时候比赛背靠背,男棋那里还有飞机延误凌晨落地次日一早就得去打比赛的,输赢各安天命。


    双蝉的赛事太多,可上海队的积分也重要啊!


    幸好这一轮又是上海主场,高铁两小时就到,双蝉半下午地腾出来时间,天刚擦黑就到了上海。


    越小晨跟双蝉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路上不断被揽客的人问“打车吗不用排队马上走”。


    有的见越小晨挥挥手就散开了,有的追着在身边反复地念叨,吵得越小晨耳朵疼。


    “不去,有人接,让让。”越小晨没什么好脸色。


    对方这才作罢。


    双蝉快走两步跟上越小晨,扭头瞅了瞅,咋舌:“人好多,这里揽客的越来越多了。”


    越小晨:“是啊,贵得要死。我以前打过这种,五六公里要了我五十块钱!”


    双蝉:“啧么坑!”


    她这个语气莫名好玩,越小晨抽空看了看她,抿嘴笑了:“是啊,坑死了。”


    由于双蝉是独自过来的,加上这次是上海主场,也算是她本人的主场了,一般来说棋院会派人去接一整个客队,但她这次是哪个条件都没赶上,便只能自己过去。


    况且,双蝉想跟越小晨去吃一家好吃的私房菜,就直接地铁2号线往静安寺方向去了。


    她俩拖着行李箱,倒也不显得突兀。


    “上海真的好大啊!”等地铁的时候,双蝉突然说道。


    这里总是好多人,也有好多人拉着行李箱,每个人都时髦精一样,穿什么的都有。


    越小晨:“喜欢这里吗?”


    双蝉:“喜欢。我之前在这里待过很长时间,我还去商场参加魔方大赛了!”


    她说的是自己业余棋手那会儿,在上海队里跟很多人都下过棋,桓晓骞带着她玩耍,兆阳也是。


    上海很大,北京很大,不过两个地方的大是不一样的。


    双蝉:“北京大得看不见路,上海随便停一下都可以。”


    越小晨听得愣住。


    同样等车的路人也看向了双蝉。


    双蝉没注意到这些,她已经感受到地铁飞来的风了。


    “来啦来啦!吃好吃的去喽~”


    ·


    入住酒店后,双蝉不想在屋子里待着,跟越小晨说了一下,揣着手机和袋子就跑了出去。


    越小晨的声音在屋子里追:“早点回来——”


    双蝉:“知道了!”


    她飞快地下楼,溜达着跑去了上海棋院,熟门熟路地上楼到了围甲队的楼层,啪嗒推开门,见到里面果然有人。


    左幼霜惊喜喊道:“双蝉?!你怎么来啦?”


    双蝉蹦了一下,跳过门口地上显眼的过门石,蹦进了屋子里。


    “嘿嘿我今天到的,在外面吃饭了,出地铁的时候看见了可丽饼,我买了好几个!你要不要吃?”她殷勤地将纸袋子递到左幼霜跟前,还招呼苗飞白,“来一个吗?”


    袋子里打包了好几份,有咸口有甜口的。


    双蝉:“我吃了一个抹茶红豆的,里面还有香蕉巧克力、芒果奶油、奥利奥碎、火腿芝士、培根鸡蛋的!”


    现在是晚上八点,她带着热量爆炸的甜品过来,尽管大家刚刚吃过饭,但在冷飕飕的冬日,很难不让人腾出第二个胃来接纳它。


    左幼霜:“我要奥利奥的!”


    苗飞白:“我要火腿芝士!”


    沉默的刀伽彧说她不吃,晚餐都好久没吃了,这种甜品更不会吃。


    队内的戴访曼不在,双蝉就说那我去隔壁了。


    隔壁围甲队的人多,但铁佑几人不在,队内其实也不是一直满员的,没入选国家队的才会大多时间都待在上海。


    桓晓骞抢到了一个,这边没得挑口味,拼的就是谁手速快。


    “好吃,阿蝉请客的可丽饼就是甜,香蕉巧克力我的最爱!”他非常捧场。


    “怎么这么晚过来啊?”


    “明天是不是要打围甲了?”


    “阿蝉你梦百合是这个。”


    提到梦百合的还比了个大拇指。


    压根没想等双蝉的回应,几个人转头就跟抢到可丽饼的人决一死战了。


    桓晓骞只吃到了两口,然后他的脑袋就再没靠近过他的手,“哎哎哎”地等跟前的一群脑袋消散,何止可丽饼无影踪了,连套着的纸壳都被不知道谁啃了一口。


    他无助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个三角蛋筒纸壳,还有手上沾到的溢出奶油,痛心疾首地冲这群王八蛋喊:


    “畜生啊——”


    不小心咬到纸壳的人,装作若无其事,偷偷摸摸呸呸呸地在吐。


    双蝉感慨:“蝗虫过境不过如此啊!”


    早知道我就多买几个啦!


    没用的,她买二十个过来一人四个都没办法阻止这一幕的发生,一群人享受的就是这份争抢的快乐。


    桓晓骞欲哭无泪,转而问她:“下棋吗?”


    此话一出,那群各归其位但耳朵一直冲着这边的人,又踊跃地伸着胳膊就拥挤地跳了过来。


    “我我我!”


    “跟我下跟我下!”


    “蝉啊咱俩最好了是吧?跟我下跟我下!”


    “滚开!”


    反倒是最先问出这个问题的桓晓骞,被挤得远离了双蝉的视线。


    双蝉:“慢点慢点诶。”


    门外,左幼霜和苗飞白啃着刚吃几口的可丽饼,乐呵呵地看这边的热闹。


    “阿蝉好受欢迎啊,”左幼霜说,“真好。”


    苗飞白:“正常,一向如此。给我再吃一口你的呗?”


    左幼霜立刻点头:“喏!”


    阿蝉买的就是美味!


    第349章 是赢了21分


    双蝉提前一天来上海也没闲着, 次日就在上海棋院接了采访,还跟这边的兴趣班棋童下了多面打。


    “我昨天在梦百合今天就来上海了呀,因为我会飞。”给小孩子签名时, 双蝉听到对方的询问,这样回答着, “对, 等你到十二岁了,你也会飞。”


    八岁的小孩:“真的吗?”


    桓晓骞:“……”


    他到时候飞不起来真就找你来了。


    多面打倒是不麻烦,都是一群小孩, 双蝉略微出手就能轻松战胜, 这个画面也被来采访她的杂志人给拍了下来。


    《围棋天地》过来展望她的梦百合杯了, 下个月又有LG杯、名人战、阿含桐山杯, 加上联赛的最后两轮,月末就是梦百合杯,一整个月下来, 还是全月无休。


    记者都有点为双蝉叹息了:“她比赛这么多, 状态控制在这个起伏程度,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厉害了。”


    同行者猜测:“小孩子就是恢复速度比大人快?我昨天还听睢箬昉说他去理疗了, 说是腰疼得厉害,腰突。”


    棋手的工伤就是腰部问题,腰肌劳损、腰椎间盘突出的问题非常普遍。


    这也没办法,三四个小时起步、八个小时极限的一盘棋,全程要含胸塌腰地坐着, 僵硬姿势难免带来不好后果。


    倡棋杯这样的慢棋对局结束,不少棋手的腿都肿得僵硬了,要等等才能起身。


    比赛这样,训练也这样, 久坐跟久站都是不好的。


    二十岁上下会有点难受,二十五以上就开始量变到质变,三十岁以上甚至会腰椎曲度变直、骶髂关节紊乱,到了阴雨天就能提前感受年迈。


    颈肩腰,没一个地方是好的。


    记者深有所感:“腰疼可太难受了。”


    双蝉在这方面就很占便宜。


    青少年的脊柱、腰椎软骨多,腰椎弧度柔软,椎间盘弹性拉满,抗压能力极强,她训练十个小时,晚上睡一觉明天跑个步,又是十成新的身体。


    睢箬昉这些三十多的人就不一样了,骨骼慢慢硬化钙化、脊柱弹性大幅度下降,代偿减弱,一点点劳损就会放大成明显痛感,训练和比赛的压力非常大,坐在那里专注四个小时就能从八成新直线下降到六成新。


    颈肩腰出现问题的时候,脑子其实也会受到影响的。


    尤其是低头下棋这个姿势,违反正常的生理曲度,颈椎神经被压迫,头晕、手麻、眼胀、恶心,这是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打勺、缓手、漏算、失误,也就随之而来。


    输棋止步是遗憾,同时也是一次修整缓和自身的留白,帮助棋手停下紧绷的节奏。


    故而,墨非以为双蝉会在密集的赛程里接连遭遇失败,却发现她的情况与自己的以往经验相差甚远。


    他当时也纳闷,问了队医,队医说她身体素质太好了。


    外人以为围棋是智力项目,比拼的只有脑子和天赋,还有人因此责问女子棋手为什么比不上男子棋手,不顾及体力了,也比不过后者吗?


    实则围棋也要讲究体力的,或许没奥运会项目那么严苛,但走到决赛的顶尖棋手们,没有一个是虚弱无力的。


    体能对双蝉有所限制,但远比墨非想象中的少。


    于是,在外人的惊讶里,双蝉不断地以满赛全勤的姿态,辗转于一场又一场的赛事。


    跟双蝉差不多年轻的没她棋力强,比双蝉棋力强的却没办法全程把状态拉满,她又是计算力强悍的机会主义者,想赢她太难了。


    眼见杂志社的人过来,越小晨就明白,之后有一期又该是双蝉了。


    棋院里人多,越小晨不断地在让路,挤啊挤的就到了角落。


    楼下还在往上进人,她觉得不对劲,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有人知道双蝉今天在这里,连忙朝棋院过来。


    “家长啊,家长多,明天不是打比赛吗?他们之前还问能不能有指导棋呢,也有人想通过我们约棋,”庾炎跟越小晨说,“上海有钱人太多了,都开到两三万一盘棋了。”


    越小晨:“这么多?”


    庾炎:“是啊,因为双蝉的棋很少。你知道衢州道场吧?好多人也去了那里,我听说他们教练会跟双蝉约指导棋。而且他们道场里老师多,下完棋以后直接就拆棋分析了。”


    双蝉以前在道场里得到了很多照顾,定段后也没忘记他们,哪怕是世冠之后,行岳约棋她能答应的也都答应了下来。


    行岳原本想按照约棋的方式,给她钱,但双蝉拒绝了。


    她说,没关系的,只要老师觉得道场里的人需要,联系她就可以,反正她没办法下面棋,网棋效果一般,再者,“指导棋”里更多的指导部分,其实还是靠道场老师的。


    听得行岳热泪盈眶,为自己以前接收双蝉的私心羞愧不已,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我真该死啊”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双蝉在道场的日子很舒服,有很多关心她的老师,还有不断被更迭修改的个人训练方案,再就是后期免费的职业棋手对弈。


    尤其是最后这个,行岳说约棋由道场出钱,却也丝毫没有吝啬,给双蝉约的棋只多不少。


    来时路满是雨伞,现在,双蝉也能作为持伞人了。


    行岳道场这两个月出了一个新的奖励,谁若在大循环里打到第一,就可以兑换免费与双蝉下棋的机会,让子或者不让子,都行,到时候自己别被虐哭就行。


    这规定一出,冲段少年们精神一震,卯着劲儿地争啊抢的,比之前认真多了。


    一个个的,哪怕没跟双蝉一起在道场学棋的人,这半年来也见过她回道场,那般光彩夺目,早就牢牢地记住了她。


    至于七月份后新入学的,里面不少人也是冲着双蝉才知道的这里。


    消息传出以后,家长们在选择道场时,又朝着衢州这边倾斜了一点。


    其实跟双蝉对弈的效果不怎么明显,一两次指导棋不可能立竿见影,棋力的提升在日常训练里,指导棋只是在关键节点略微有效,还得看对方的悟性。


    但这个名头太响了,“双蝉给我下指导棋”,九零后这群世界冠军,加上以前的诸位世界冠军,都没法与之相比。


    人们希望看到奇迹,也希望能够与奇迹亲近。


    所以今天的上海棋院,热闹得不像话,一楼很快堵满了人。


    “不是说没有指导棋吗?今天是什么?”


    “你们藏着掖着的呀?”


    “不行,我们也要跟双蝉下棋,谁还没几张钞票?”


    如果大家都没指导棋就罢了,怎么今天有孩子能来下,我孩子就不能了?


    你们这个兴趣班怎么回事!


    家长想给自己孩子最好的条件,至于指导棋的作用,有没有用总得有了再说啊!好不好的我总得让我孩子试试吧?


    棋院兴趣班的人提出解决办法,说围甲队的职业棋手以后有时间了也可以下来给孩子指导,结果被冷脸拒绝了。


    “我不要围甲队的!我就要双蝉!”


    “就是就是!谁知道什么阿猫阿狗的,我就认准双蝉了!”


    越小晨:“你不下去管管吗?”


    庾炎:“我又不负责这个。”


    不患寡而患不均,哪怕提前说明了此事,定个规则呢,谁让你们临时来了个指导棋,还随便拎了几个孩子过去,这也太让人生气了!


    家长不依不饶,工作人员头疼得很。


    这些双蝉都不知道,她下完棋就去小屋子里做采访了,有的是前几天在梦百合杯里约的,有的是上海这边的媒体。


    本来,世界大赛半决赛之后的采访就多,双蝉这种现象级棋手就更别说了,她参加个小比赛都有很多人来采访的。


    梦百合杯晋级决赛,即将面对林寅成,完成复仇,这怎么看怎么不容错过。


    央视、新华社、中国体育,围棋专业媒体,再加上地方媒体等等,每家都要发稿,每家都要问,叠加起来就显得没完没了了。


    指导棋一半是上海棋院的人来试探询问能不能有,一半是为了配合宣传围棋,同时可以让媒体们拍一拍。


    总而言之,双蝉今天忙得很。


    等厦门队的人抵达这边,原想提前看看赛场见见人,没想到苗飞白说双蝉还没出来。


    席晴照:“她干啥呢?”


    苗飞白:“采访,一对一深入采访。”


    席晴照:“……还没采完啊?”


    她比完赛只会被问一个问题,回答了就没了,还是在双蝉这里,席晴照才知道原来有人能被采访淹没。


    苗飞白:“好像是昨天没来得及,就推到了今天。这次你上场吗?”


    席晴照摇摇头:“我不,我来凑热闹的。”


    杨岫筠和璩品昀上场,她纯粹是无聊,想双蝉了,就过来瞧瞧。


    “我昨天在合肥待了一天,跟孟迩一起吃饭……”


    梦百合杯结束后,席晴照多留了一天,去三河古镇玩了玩,还吃了三河米饺。


    席晴照:“超级好吃,感觉跟上海这里的大米煎饺有点像?”


    苗飞白:“我没吃过诶,下次我去尝尝。”


    两人就这么聊起来了吃食。


    ·


    27日第16轮女子围甲在各主场陆续战罢,江苏队对战洛阳队一比一平,上海队零封厦门队豪夺两分,第一第二的分差缩小至3分,冠军归属再现迷雾。


    双蝉:“所以我们接下来两轮都赢的话,还是有可能拿第一的?”


    林宁舟狠狠点头:“对!”


    双蝉:“是对战谁啊?”


    林宁舟:“17洛阳,18广东,江苏是广东和北京。”


    不等双蝉再问,他就把江苏队的对手也给说了一下。


    其实概率不算高,上海队最多拿4分,而江苏队只要在接下来的两轮四个台次里胜了两台,就完全可以压制住上海队。


    双蝉脑子里一过,就算明白了:“概率这么低哦。”


    一边是衢州队提前锁定冠军,一边是上海队要靠运气拼一下对手失误,两相对比,差距还真是有点大。


    戴访曼尴尬地站在旁边:“对不起,我的锅……”


    刀伽彧看了一眼戴访曼,淡淡地道:“要这么说的话,我也输过。”


    双蝉看看她们,纳闷:“什么锅?”


    林宁舟顺势道:“就是,什么锅?没有锅!打比赛就是有输有赢的,都下了多少年了,还不知道这个?承认失败接纳失败,跟我想要第一没有冲突。”


    他当然想拿第一,卫冕嘛,总不能墨非一走,他一来,上海队就掉第二了吧?显得他多无能似的。


    双蝉狠狠点头:“是的!我们是赢了这么这么多局,哦,21局,来到第二的!什么输的呀,我们是赢了这么多!”


    上海队21积分,与围甲队规则不同,女子围甲的场分与赢局数量一致,21分意味着在过去的16轮32台次里,她们一共赢下了21个台次。


    不是输了12次排第二,是赢了21次排第二。


    林宁舟盛赞:“对,阿蝉说得对!就是这样!”


    双蝉伸出手:“比赛加油!”


    戴访曼和刀伽彧对视,而后笑着将手交叠,苗飞白也紧跟着,左幼霜紧张地放上,最后她们一起看向了林宁舟。


    林宁舟将自己的手放在最上面,以领队,以教练,严肃地与她们一起大喊:


    “比赛加油!”


    没关系,不要怕输,不输怎么赢?


    戴访曼眼眶润润的,闷声点了点头。


    第350章 2015星锐战


    女子围甲结束的当天下午, 双蝉再度奔赴杭州,准备参加即将开始的星锐战。


    “要是北京也挨着杭州就好了。”双蝉这样对越小晨感慨着。


    上海杭州北京连成三角,她比赛就不用来回转, 去哪儿都方便。


    越小晨点点头:“是的,江浙沪就是这样的。把北京放太湖里吗?”


    双蝉:“那也太潮了吧?”


    她的这个畅想是实现不了了, 江浙一带有首都还得追溯到南宋, 赵构迁都临安(今为杭州),往后就是民国时期的南京了。


    双蝉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围棋比赛不是在北京就是在南方?”


    北京是围棋顶级赛事的大本营,国家队、围甲、名人战、棋圣战等等, 都在棋院举办。


    上海杭州苏州无锡深圳广州这几个城市, 也多会承办一些全国性的围棋赛事, 说是南方, 其实赛事密集的就是江苏浙江和广东。


    西南目前出名的就是西南棋王赛,东北西北基本没什么超级大赛。


    双蝉这两年奔波的路线非常明晰,就那么十来个城市, 一二三四地来回转。


    业余赛事倒是全国各地开花, 哪里都有,办得还都不错, 国际级别的也不少。


    越小晨也不懂啊:“因为有杭州棋院?”


    双蝉:“好神奇哦!”


    她抱着这个疑惑入住了杭州棋院的天元大厦,去棋院楼层后,逮着教练问出了这个问题。


    堂翱愣住了,思忖了片刻,回答她:“因为浙江自古以来, 围棋底子就厚啊!这里天才多,群众基础好。”


    衢州烂柯、当湖十局、兰亭棋会,历史里有着数不尽的传说,明代在温州有棋派, 清代在这里有范西屏、施襄夏两位棋圣,现代的话也有不少围棋高手出自浙江,应氏基金的创始人便是宁波人,对围棋的贡献更是无法衡量。


    但这些只是底蕴,全国上下这么大,总有一个地方不弱于这里。


    最关键也最起作用的是,浙江想打造智力运动之都,想借围棋提升城市文化品牌,于是,1986年正式建院的杭州棋院,在2004年获批、2006年正式挂牌了中国棋院杭州分院,也相当于在官方角度承认了杭州就是南方棋类中心。


    堂翱认真地给双蝉讲着杭州棋院的故事,从2000年浙江队成绩下滑,到2007年天元大厦建成,再到现在结合杭州棋校构成了人才培养基地,如数家珍。


    两人就这样坐在小桌边,一个兴奋地讲着,一个专注地听着。


    双蝉不觉得无聊,对这些小知识很感兴趣。


    越小晨离开又回来,给堂翱旁边放了一杯茶,给双蝉手边放了两杯奶茶。


    双蝉戳了吸管就给堂翱递了一杯,后者下意识接过,喝了一口开始嚼珍珠。


    堂翱:“……”


    他低头看看:“还挺好喝。”


    双蝉把吸管的包装袋团吧一下打个结,再拆了自己那杯喝。


    “是的是的,好喝的!”她连连点头。


    千汨路过,停下后退了两步转过来,发现角落竟然有双蝉!


    可真是惊喜蝉蝉。


    “你什么时候来哒?”千汨上前拉住了双蝉的手,“好久不见,老师好!”


    最后一句是对堂翱说的。


    堂翱:“嗯嗯嗯,小千汨呀?你好你好,今天练棋怎么样?我明天和后天都有时间,你可以来找我。”


    他素来喜欢为人讲棋,虽说不适合当职业队教练,但给人拆拆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千汨她们经常登门请教。


    堂翱年事已高,却阅历深厚、经验老道,如今主要负责棋童启蒙入门教学,却始终紧跟棋坛动态,常年关注各项职业赛事。


    他对整盘棋局的研判见解独到、自有章法,在指导年轻棋手打磨棋艺、潜心练棋这件事上,更是颇有心得。


    双蝉在他这里听完了故事,张大眼睛看着千汨与堂翱的互动。


    杭州这边好像要比北京温和包容,建筑风格上就能体现出来,再就是棋手和教练了。


    北京棋院经常有元老棋手出没,佛华采、延谷槐他们时不时会过去,教练们复盘风格也很犀利,不留情面。


    双蝉不怕教练们,队内却有一些人很怕,女队国少队国青队都有。


    杭州棋院这里则更为商业化、现代化,楼下的博物馆、经常举办棋迷活动,还有戎天籁羽畅畅他们这些年轻棋手常来,空气都要比北京那边轻盈一些。


    千汨跟堂翱不像是单纯的教练与棋手,更像是孙女和爷爷。


    双蝉打量着跟前不断走过的人,发现他们好像确实要比北京那边轻松,很多人还会谈及学业情况,温和松弛不压抑。


    千汨带双蝉走,问到她刚才在想什么,后者就把这些说了出来。


    “好像是有哦!”千汨回想自己在北京时的状态,“北京好压抑啊,我去集训,饭都不敢多吃,水都不敢喝!一进训练室就觉得阴冷,感觉你们所有人都在卷。”


    卷对局,卷复盘,卷训练,稍稍松懈一点,就会被同龄人甩开,一天都沉浸在高压竞技的环境里。


    “高强度对抗真的很累。”千汨说。


    集训的强度比双蝉等人日常训练还要更高,他们时间短任务重,每天睁开眼就是下棋,闭上眼做梦都是围棋。


    她说,北京棋院很冷很硬,杭州这边就很温润,他们也经常去做些别的活动。


    “可是,”说到这里,千汨看了看双蝉,“在国家队进步真的很快。”


    北京待着不舒服,杭州待着舒服。


    但舒服不该是给职业棋手的,尤其是想上进的棋手。


    人很容易就陷入舒服的陷阱里,温水煮青蛙般,慢慢地就很难爬起来了。


    无人监督的地方尤甚,这很不好,会断送职业前途的。


    千汨喜欢杭州棋院,但有时候自觉堕落,很讨厌进不去国家队的自己。


    双蝉去年无差别融入国家队,在于她一门心思想要高对抗性的围棋,九段、世冠林立的国家队,是最好的地方。


    榫卯相对,她要这样的氛围,国家队也需要她这样的棋手,两相结合就是漂漂亮亮战绩的双蝉九段世界冠军。


    双蝉:“可能就是,有舍有得吧?”


    她深刻地意识到了“舍得”二字包含的禅理,并发现日常生活里、围棋赛事里,皆有这两字。


    千汨:“是啊,总不能什么都想要。”


    深沉地感慨完毕,她就拉着双蝉去队里了,说好多人都等着呢,来都来了,下棋合影一个都别想落下。


    ·


    今年的星锐战跟去年一样,也是从前半年的两次分站赛里选出的棋手,一共32名。


    其中22个是中国棋手,5个是韩国棋手,2个日本棋手,再2个名额给欧美、台湾地区。


    跟去年一样,比赛是U20,年龄限定在20岁及其以下,所以尾星雨、兆阳他们这些超龄的自动被禁止,欧美的倒是放宽到了23岁,这次也是一位华裔棋手。


    开赛的前一天,也就是28日,双蝉到杭州棋院的第二天,她在这边等到了陆续赶来的所有棋手。


    六点要举办抽签仪式,双蝉看着大名单,跟旁边的戎天籁嘟囔。


    “种子名单里我是GLOBIS杯冠军也是上届冠军,为什么我不能占两个名额?”她眼中冒出贪婪的光芒,“这样我就可以轮空啦!”


    对于双蝉这个完全无法实现的假定,戎天籁笑了一下,然后提醒她:


    “利民杯上届冠军不直接进本赛。”


    双蝉惊呆了:“规则竟然不一样吗?!”


    32位本赛棋手里有16名种子棋手,规则方面除了今年这届GLOBIS杯新锐赛的四强以外,其他的种子名额都是按照国籍分的,没有单独给星锐战上届冠亚的专属条款。


    双蝉这个去年的利民杯星锐最强战总决赛冠军,在本届赛事面前,只是过眼云烟。


    她和戎天籁都是因为五月份的GLOBIS杯,才能直进本赛。


    就像去年日本的莲野隆,便是靠着GLOBIS杯冠军拿到了的个名额,所以并未占用日本的两个种子名额。


    但很多比赛里,这些年都陆续规定了种子棋手的归属,先给上届,再分其他,双蝉还以为这个比赛也这样呢。


    双蝉碎碎念:“怎能如此!这让我这个上届冠军好没有实在感啊!”


    辛辛苦苦拿的冠军怎么不能显摆了呢!


    其实还是可以的,来这里的人都知道双蝉是上届冠军,一个个的,忍不住朝她看来。


    16个种子棋手锁定位置,由分站赛里打上来的棋手去抽签匹配,很快,签位就对外公布了。


    第一轮,抽到双蝉的是穆元嘉,上个月才升为职业四段,这也是他第一次进星锐战总决赛的本赛。


    不过,他已经参加两年的分站赛选拔了,遗憾的是之前都没拿到入场券。


    见到自己的对手是双蝉,穆元嘉的手都在颤抖。


    相熟的棋手打趣地看着他:“一来就大boss啊!”


    六月份好不容易在分站赛第一站进到前八出了线,喜气洋洋地等着十一月的决赛,谁知道第一轮手气就这么好啊!


    好家伙,这是进本赛就走啊。


    穆元嘉苦笑:“没办法,运气好。”


    运气不好,抽到了双蝉。


    运气好,抽到了双蝉。


    至少,能有机会与这位围棋界声名鹊起的12岁九段比上一局了,穆元嘉两秒就调理好了自己。


    双蝉也在找这位对手,戎天籁不知道这是谁,最后是戚歆之帮忙指的方向。


    与穆元嘉遥遥相对,双蝉立刻举高了手臂热情挥手。


    穆元嘉扬起笑脸,微微地回应了她。


    双蝉斗志满满:“我这就找他的棋来看!”


    11月29日上午十点,星锐战第一轮32强战在杭州棋院天元大厦打响,单方两小时后5次一分钟读秒,采用中国规则。


    32人里唯有两位世界冠军,分别是2013年应氏杯戎天籁九段,2015年烂柯杯双蝉九段,两人的对局成为了所有网棋平台直播接受的首选。


    穆元嘉第一次被这样关注,他昨晚就刷到了很多信息,有朋友来调侃和祝福的,有网上许多人问这个穆元嘉是谁的。


    压力如影随形,小透明首次有这样的热度,他看着棋协对外公布的对局名单,一时间有些茫然。


    围棋圈子真的很小,围棋圈子不知不觉地,原来已经变得这样大了。


    穆元嘉坐在双蝉对面,四下打量着身边立起的好几个摄像头,在偌大的对局室内,16台次里,这应该是器械最多的一台。


    他抿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适应的慌乱。


    猜先,双蝉执黑,穆元嘉执白。


    白棋开局配置不佳导致落后,双蝉黑棋占优,穆元嘉奋力追赶,为破局而奋力一搏,却惨被屠龙,阵亡后无奈投子,至结束时,双蝉还有二十分钟用时,他早已进入了读秒。


    果真是本赛一轮游,穆元嘉自嘲地笑笑,浑身透漏着颓丧与绝望。


    “双蝉的棋很贵,有价无市,哥们儿你能跟她下一盘,是你赚了。”


    不合时宜的,他想起来早晨被人安慰的这句话。


    这句后面还有半句,对方说:“赢了你赚翻了,输了也不亏。我听人说她复盘质量很高,你别错过啊!”


    “那个……”思及此,穆元嘉猛地抬头,恳切地看向对面在滴眼药水的双蝉,“可以复盘吗?”


    双蝉放下扒拉下眼皮的手,利索将眼药水收好:“可以啊,来来来!”


    这不就到她舒适区了嘛!


    完全没问题哒!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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