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治孤》
盛夏状态回暖, 天元战后双蝉胜率又回到了九成以上,两周刚好下了十盘棋,赢了个十全十美。
截止到八月初, 仅输掉一盘。
一时间,“无尽夏”的名头如蝉鸣一般, 再度响彻棋坛。
“应氏杯可能还要再晚一些, 我不太确定,”手持邀请赛的冠军,抱花双蝉回答着记者的问题, “避我锋芒吗?哈哈哈哈那可有得避了。”
韩国棋院一直不回应应氏杯决赛事宜, 早前是双蝉状态不好, 现在是她状态极好, 故而,棋迷之间议论纷纷。
韩国棋迷说有本事来韩国举办,中国棋迷说我们应氏杯凭什么去你们那里, 叽叽喳喳, 双方你来我往的。
于是,这场决赛继续无限期延后。
记者:“八月下旬的比赛很多, 我看到围甲联赛也提了两场过来?是什么原因呢?”
双蝉笑着解释:“我要上大学啦!九月会很忙,所以跟其他队伍商量了一下,大家都很好说话,就把比赛提前啦!希望到时候都来看我们比赛的直播哦!”
她今年升学,但并未参加高考, 靠的一是数学竞赛的门票,二是无数张世界冠军的录取通知书。
两者合成一起,双蝉成为了各大高校争抢不停的香饽饽。
体育升学本是体总给走竞技路线的运动员们,一个奖励补偿。
学校接收时大多冲着他们的名气, 很多运动员也尽量选择与运动相关的专业以便于毕业,少数会选较为吃力但感兴趣的。
围棋这边,因为巅峰期就是二十多岁,部分棋手读完高中就暂时先不升学,戎天籁便是如此。
社会常见的人生路线不一定适合每个人,做了自己的选择,无悔就行了。
双蝉选择正常升学,跟双桃她们讨论了一番,最后仍是选了数学,就读北大。
被问及为什么不去清华,据说求真学院很有意接收双蝉这位IMO金牌选手时,她开玩笑道:
“因为我不会游泳,担心不能毕业。”
北大数学强项在于基础数学、概率统计,后续出国读博的人脉比较好;
清华除了求真书院的丘班以外,数学系是学科交叉方向,跨学科资源得天独厚。
双蝉对Ai,暂时没什么想法,她跟之前竞赛课的几位老师交流以后,认为还是对纯数更感兴趣。
没去求真书院,是它2021年才成立,虽然丘班厉害,但北大数院多年的积累形成的师资团队规模,两者还是没得比的。
至于双蝉提到的“游泳”,是指老清华民国时期就有“不会游泳不能毕业”的老传统,前几年清华重拾了这个标准,除了豁免对象以外,健康学生都得完成不算高要求的游泳测试。
然而,双蝉不会游泳,她也根本不想去学。
这句看似玩笑话的回答,背地里是没有人知晓的死亡之痛。
不喜欢游泳,不想在清华求真书院本博连读,想要更加自由的学习,多方思虑后,双蝉最终选了北大。
记者惊呆了:“诶?你不会游泳吗?”
双蝉:“不会啊,我旱鸭子。”
记者:“但你的运动天赋很好,滑板攀岩还有最近在学网球?游泳竟然学不会吗?”
双蝉:“是呀是呀!”
这段小采访一出,粉丝们好奇了起来,循着过往的视频、消息,往前追溯去翻找答案。
游泳这么好玩,双蝉还在浙江长大的,竟然不会水?!天呀,难以想象!
刻板印象这块儿,浙江小孩从幼儿园起就要被筛选游泳苗子,是拉满了。
与此同时,有不少人冒泡:
【啊啊啊终于找到同类了,天知道我说我不会游泳的时候有多尴尬】
【浙江人人会游nonono,我们也是有山区的啊】
【我们只是游泳冠军多,不是人人都是游泳队的啊,阿蝉为我们正名!】
这种无关紧要的“我不会”,小小的弱点,反倒拉近了双蝉与大众的距离,让众人看见了她身上真实的一面。
——原来你也不会啊!
——是啊是啊。
也有自媒体抓住这个热点,单方面向双蝉喊话,说自己游泳多么厉害、是什么教练,可以免费教双蝉,包准能让她学会。
最初是粉丝打趣、网友参与,去清华下面说“你们因为这破规定失去了天才”,再去一些在役or退役游泳运动员和教练的账号下留言“考虑教教我们旱鸭子双蝉吗”。
前两天还算好玩,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如蝗虫过境,到处都是“双蝉不会游泳好可爱”这类内容,引起了很多路人的厌烦。
越小晨紧急对外表态,试图控制这场闹剧的蔓延,但效果一般。
是双蝉下一场赛后,现场给粉丝签名时,有人录制了视频,问及她学游泳何时提上日程,才扼住这股乱潮的。
“我不学。”双蝉果断拒绝,“我不学游泳,不要跟我说会水了以后遇见危险可以自救,我不学。”
“但是学一下总没坏处……”
双蝉抬头看她:“你被逼迫着学过不喜欢的东西吗?”
这句话一瞬间令粉丝哑火。
双蝉将棋扇递还给她:“我不学我不想学的。也请大家不要以为我好的态度,来教育我。”
她笑了笑:“我不喜欢。”
录到这段对话过程的人不少,有不同的视频角度,正面询问的这位粉丝当天也发布了剪辑版。
在视频的文字介绍里,她写着:
【不要给喜欢梨子的人,强塞去苹果。】
这也是双蝉选择了数学的最根本原因。
她发现,自己确实不喜欢历史。
“我还是很想找到青山县,但我忽然意识到,我讨厌那个吃人的时代。”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双蝉对着星空呢喃。
她很怀念师父,也很想念小院里的大家。
曾以为是割舍不下那个时代,现在她明白了,她放不下的仅仅是人。
我想回到过去,是错的。
我想回到师父身边,才是准确的。
她从北宋来,她曾经很想回到那个时代,哪怕她不能学到这样厉害的围棋、哪怕她无法成为世界冠军。
但现在,她不想回去了。
就算师父在,她也不想回去了。
夜空里的星星不多,肉眼可见的三十多颗,今日月光皎洁。
双蝉望着黑乎乎的天空。
她不想回到师父身边了。
她想带师父到这个世界来。
显而易见,这是做不到的事情。
双蝉:“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你我最爱的围棋,有最爱我的妈妈,我有很多很多的爱,我在做很喜欢很喜欢的事情,我在过很快乐很快乐的生活……”
她的眼角洇出泪水。
“我拥有了很好的人生。”
你也会觉得,我不想回去,是可以的吧?
·
11月8日双蝉在棋院线上与韩国棋手严南振进行三星杯决赛番棋战的第二局,她2-0击败对手获得冠军,赢下属于自己的第17个世界冠军。
此时此刻,她的世冠数量已与围棋历史上获得世界冠军最多的李载沅持平,均为17冠。
不同的是,她在19岁完成了这个成就。
伟大的19岁,新鲜的19岁,永远充满未来的19岁。
人们争相为她喝彩,许多人痛哭流涕地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中国围棋真正追上了韩国围棋,从这一刻起,双蝉将在世界围棋史上起步,留下属于代表人类的新辉煌。
“现在的围棋想要拿世界冠军很难,Ai流的冲击太可怕了,每一个棋手都有自己的可能性,”墨非在对外采访里,不断地擦着眼泪,说两句就要落下,“17个世界冠军啊,不是她这两年夺冠速度慢了,是每个人的围棋都在进步。”
奔跑越来越费劲,风阻越来越大,追赶的人越来越多,还好,双蝉跑得依旧很快。
#围棋17冠的含金量#
#19岁的17个世界冠军#
#双蝉#
#围棋少女#
#双蝉17冠#
铺天盖地全是她,在这个人人都想当自媒体,随随便便就是个营销号的时代,抖音、微博、小红书、快手、头条……任何一个app上没两步就会刷到双蝉的信息。
双蝉是谁,围棋是什么,她的成绩是什么,她是什么样子的人——这种在前几年反反复复的流程,又一次重复出现。
抖音三星杯决赛直播的十秒片段,解说看到结果那一刻奋而起身拍桌的震撼怒吼“双蝉17个世界冠军”,嘶哑的声音是每一个剪辑视频的标配bgm。
全民狂欢的热潮里,每一个人都在感慨“原来围棋还活着”。
许许多多的人,曾关注过围棋又转移视线的人,重新看向了围棋。
越小晨兴奋地问双蝉要怎么庆祝。
“我现在都没什么好的想法了,你说庆功宴啊出去玩啊什么的咱们这么多年每一个都做过了,虽然每一次夺冠不论大小我都高兴,但这次还是不一样的,第17个世界冠军啊!我的天啊我今天在场外真是那一下我直接哭出来了呜呜呜呜崽啊你太厉害了你是神仙吧!”
双蝉等着她语无伦次乱七八糟地说到哪里算哪里,给越小晨递了纸巾以后,她优哉游哉地提出了要求。
“我想,唱歌。”双蝉说。
越小晨没听懂:“诶?”
·
双蝉写了一首歌,她自己写的。
数学竞赛告一段落,大学生涯开启后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她依旧在棋院训练、打比赛,有时外出参赛。
空余时间放在了网球上,十月份的某一个夜晚,她跟人打球的时候,突然明白了教练为什么让她练网球。
打网球的人,不论专业运动员或者业余爱好者,都有过至暗时刻——无论做什么都是错。
职业赛场里常见运动员摔拍子,有人不解,认为是这个选手的情绪太大了。
单人对抗运动的所有失误全部自己买单,存在“非受迫失误”,尤其是陷入无力感时,保守是错、激进是错,可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没有解决办法,可能一切都没问题但就是发挥不好。
在网球中,极其不稳定的线床、一点小的击球偏差就会引起落球点数米的偏差、难控制的情绪波动放大化落在结果上,不断的恶性循环着,最终令运动员在崩溃里更加崩溃。
双蝉陡然陷入了这样的至暗时刻。
她蓦地发现,她不会打球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学得很好,但那一刻,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会打球了。
网棋教练和球友们说,这是正常的。
双蝉表示不理解,他们就一个个笑着分享自己的故事。
原来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刻。
巨大的挫败感在高压中将人压垮,练得再好的人,也会出现失误,摔拍、砸头、哭泣、跪地,情绪宣泄是下意识的行为,脑子跟着动作在走。
双蝉没有哭,她只是忽然生出了一股愤怒,愤怒自己的失控感。
她打了好久的球,她的情绪足够稳定,但处于那一种感觉中,她的球全是不确定的。
她的计算和判断都没错,然而,身体和器材还有结果,都背叛了她。
对手是比她能力更强的球友,哪怕两人出现了悬殊的比分,她注定要输,可她还是要站在球场继续打完每一分。
她煎熬着度过了这一个时刻。
围棋、射箭,还有其他的项目,都没有给双蝉这么大的挫败感。
一个用脑子的人,某一天,脑子控制不了身体,这太可怕了。
她仔细品味着这种感受,在第二天跟墨非说了说,他笑着点头,说确实在等这一天。
“围棋会出勺,网球会出现低级失误,都是一样的道理。”墨非说,“你可以说是自己状态不好,但也可以跟自己说,要接纳不受控,每一分都是从零开始。”
双蝉不害怕失败,她对输棋的感受早就司空见惯。
每个人都夸她情绪稳定,下棋克制,而她出现问题的偏偏就是这一点。
牧遥行就是她不受控的那一点,每一次,都会引起严重的连环反应。
墨非旁敲侧击了许多回,他也开导过双蝉,但人就是这样的,听到的大道理很多,真正放在心上的寥寥。
要自己想明白的,才够深刻。
双蝉:“我知道了。”
她没有想得太久,或许是经历得足够多,原本就踩在了临门一脚上,她很快就想明白此事。
大概是想明白的副作用吧,在这个过程里她萌生了一个想法,于是,她开始写歌。
简简单单地靠着直觉蹦出了旋律,灵感像是星星一样闪着光,她给自己,也给牧遥行,写了一首歌。
·
“我给它起名,《治孤》。”双蝉将歌词发给了越小晨,“围棋里的治孤。”
治孤,围棋术语,指的是棋盘上一部分孤零零的棋,没眼、没根,在危险的境地里做活,让这孤棋逃出来,摆脱被杀的命运。
双蝉很擅长治孤。
岌岌可危的孤棋在绝境里翻出活路,是她一向亮眼的操作。
中国围棋的古谱里有“孤棋”一说,而“治孤”这个词来自80年代的日本围棋理论翻译,它将对孤棋的处理方式很好的阐释、浓缩,以“治”字,衔接了中日的古今围棋之变化。
北宋的孤棋,现代的治孤,是险境里的调度、权衡,是收拾乱局,于危局里斡旋。
孤棋可以被救活,也能被弃子转换。
简而言之,治孤是能活则活、该弃就弃。
双蝉写的歌叫做《治孤》,是围棋的治孤,也是她自己的治孤。
越小晨:“好,我帮你找专业老师来看,也帮你找最好的编曲老师,最最最最最好的录音棚。”
她没有看歌词,也没有听双蝉给这篇词哼唱的曲子,单从这个名字,她就开始了心疼。
双蝉:“好呀。”
第452章 有彩虹
新的领域总要尝试迈出第一步, 在越小晨不知道的时候,双蝉已经自学成才了——
“诶?她不是天才吗?”
对于越小晨向外介绍双蝉写歌一事,她这样开着玩笑。
认识的朋友挠挠头:“真是她写的啊?蛮不错的。”
虽然只有简单的手机录音, 但旋律和歌词都还可以,段落合理, 整首歌的情绪衔接得很好。
“改肯定是有得改的。”朋友笑笑, “好作品都是改出来的。”
想改的话永远都有得改,文艺类的产物没有单一的评判标准。
提到这里,他又叹气:“多少年了, 说让你给我引荐引荐, 来我这里客串一个角色, 好家伙, 我工作室都倒闭了你还是没让她来。”
越小晨刚接手双蝉不久,就跟后者说,有人想请你去参加一个配音项目。
当时双蝉一口应下, 只是后来太忙, 忙上加忙,最终没有抽出时间。
有时间了, 人家的项目也已经结束了,便只能作罢。
这两年工作不好干,前不久他的摊子彻底散了。
越小晨:“你给我介绍几个有真才实学的老师,特别是声乐老师,孩子想好好唱, 学一点专业的。但肯定不能学三年五载的啊,找那种……”
之前想联系折意,考虑再三还是觉着不太好,人家天后呢那么忙, 小事情就别消耗人情了。
朋友比了个ok,懂:“放心,现在来混演唱圈子的大白嗓太多了,你就是不学,我们同行这个技术也包能修上轨道。”
越小晨翻白眼:“不,我觉着我崽唱歌天赋还是很在线的,她之前比赛开幕式唱歌的视频都破了百万播放,你没刷到?”
眼见对方不信,她立刻掏手机开始搜。
朋友凑过脑袋:“嚯,还真是嘿!”
粗糙劣质的话筒,没有任何加成的音响,年少者空灵的声音似四起的云雾,清清浅浅,自山间腾飞。
极致的爆发力能听得出来带有少许破音,却丝毫不影响情绪,高潮部分的表达里,是最好的少年意气。
一首励志歌曲,就这样被她唱得热血沸腾。
“那会儿就有人说让阿蝉出歌,她声音条件很不错,我们都挺爱听她说话。”越小晨回忆着。
人唱歌和说话的声音并不一定相同,而且“好听”不是关键,有特色才是。
朋友:“她很有特色。”
唱歌时的节奏音准气息还有共鸣,双蝉自带天赋,令他喜欢的是,他还想再听一遍。
再听一遍,是对一首歌的演绎,最好的夸赞。
等越小晨抛出“我们这歌没有资金上限,我们不差钱”的时候,攻守之势异也。
“制作人我帮你找,不行就我自己上。哎哎哎你别嫌弃我啊——”
刚才是越小晨求他,现在是他求越小晨。
·
双蝉正在外面跟人徒步爬山,工作室大了以后就这点好,越小晨不乐意干的,立即有人顶上。
半道正巧下雨,眼见前面有个村落,双蝉带着人往那个方向赶。
从草丛小路钻出来,面前是水泥铺好的一大片空地,在这个方位留下了不足一米的空隙,其他部分都被小麦摊开铺满了,侧边挨着坡路的则是一片不算窄的空余,以供人行走。
“快点快点。”
“别催啊哥们,已经很快了。”
“这谁家主人也不在,一会儿都给浇湿了。”
有两人闷头在找塑料布,好不容易找到,又急吼吼地扯开要给地上麦子盖上。
双蝉迈步上了水泥地,见状,过去一起帮忙。
“你们也是来玩的吗?”她打招呼的同时,伸手去够塑料布。
都穿着冲锋衣,显而易见不是本地人。
对方听见动静回头:“是啊!诶?!”
他瞪大眼睛,随即笑了出来,脑袋上被淋湿的头发都在跳舞。
“双蝉?”随语笑着,因意外遇见而高兴,“好久不见,哎哎哎我们现在盖这个,来的时候也没见人,喊了好几声。这个这个,有点沉。”
他同事好奇看了看,然后视线落在跟着双蝉过来的男生身上。
后者正在路边找砖头木块一类的东西,方便一会儿压着边缘,避免塑料布被吹开。
也是眼里有活的。
四个人齐心协力,很快就趁着雨下大前把小麦盖上,而后齐齐地躲进主人屋子门口,避雨。
双蝉还记得随语,边从包里掏纸巾,边问他怎么在这儿。
随语:“出来玩,听说这里有个瀑布好看,哦还有夏笋好吃,就过来了。”
双蝉一听:“在哪儿?”
随语指了一个方位:“还没吃,听人说里面有个大姐做饭贼好吃。等会儿带你们过去?”
双蝉开心了:“好呀好呀!”
旁边俩人不甘示弱,交换好彼此姓名后就疯狂地你看我我看你,并且寻找自己的存在感。
随语一方:“这不是双蝉吗?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本人?我能要个签名吗?”
双蝉一方:“boss你朋友好多,这地方都能遇见啊?”
双蝉跟对方握手,再扭头跟自己人说:
“上个月打网球遇见的。”
随语跟对面的笑笑,扭头跟自己人说:
“哥哥我人脉通天,不告诉你!不能,你懂围棋吗你就要签名?好歹有点儿诚心,你去赛场等啊!这么轻松就能拿到,你配吗?”
双蝉大笑:“配的配的,等会儿给你。”
随语同事:“你看看!这就是棋圣,大气!再看看你!”
他对老板指指点点。
双蝉虽然跟随语见过面,但仍属于陌生人范畴,四个人在一起就更是了。
意外的是,几位一点都不尴尬。
主人不在,不好破门而入,只能挤在门口这片有檐的地方,扯过地上样式各异的小板凳,一人一只,开始翻自己的包。
“想着可以在里面吃饭,就没带什么。月饼要吗?”
“够扎实的,月饼都带了啊?我带了烤肠,就是有点凉了。”
“我也是,区区一小山,我带了麻花和坚果酥,还有龙须糖,哦对了核桃巴旦木也有。”
一包都是零食,随语在三人的目光中淡定自若。
“来之前去逛了一下特产零食店。”他顺手掏出了一包凉掉的猪肉脯,“好吃,新鲜现做的,来一个吗?”
双蝉用湿纸巾擦了手:“来两个!”
随语:“暂时说不出管够这句话,不过两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十秒钟后,四个人就这样,手里各自一片香喷喷的猪肉脯,在这里嚼嚼嚼,嚼到腮帮子发疼。
雨越下越大,从星星点点到飘泼大雨,朦胧水雾落地后蔓延,侵染了双蝉的鞋子和裤脚。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不仅没有带来麻烦,还让四人都欣赏到了大自然的神奇。
双蝉望着山间雨景,伸手去触摸飘来的水雾。
手指被打湿,她听见身边随语笑着说:
“嘿嘿,雨也想吃猪肉脯。”
“山神馋了。”
不等他同事打趣第一句话真破坏意境,随语紧跟着的第二句就出来了,恰好落在转头认真看他的双蝉眼里。
双蝉的同事打了个哆嗦,他最近看了不少克苏鲁小说,“山神馋了”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是拟人,但在他听来,完全就是世界崩坏下一秒山神出来一口一个、四只嘎嘣脆的节奏。
真可怕啊!他默默地在凳子上抱紧了自己,连剩下没几口的猪肉脯都不香了。
双蝉没有这份感同身受,她对随语这个形容,持“有趣”态度。
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云飘过,太阳露头,天空放晴以后出现了彩虹。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随语紧抓当下热点,一瞬间就给了信息,“好看,拍一张。”
“一起拍一张合照?”双蝉提议,“难得遇见,这么巧的。”
“好啊好啊!”
“可以可以!”
“我看看怎么把我相机架起来。”
万万没想到,随语包里除了零食还有相机和折叠的三脚架,双蝉原来只想拿着手机自拍的,一眨眼,对方的装备都落地了。
随语:“正常,吃饭的家伙不能忘,把我丢了都不能丢这个。”
提起这个他就一肚子气,跟双蝉吐槽:
“旁边这位大神,两天前丢了我一份素材,要不是团队有第二份,辛苦一周的活儿全白搭。”
正在背对着彩虹疯狂自拍的随语同事闻言,扭头讨好地笑:
“错了错了,没有下次了。”
随语叹气:“你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着生气,实际没有到愤怒的程度,固然会埋怨,但也擅长在出问题时快速解决问题。
随语边调试相机找位置,边继续吐槽:
“外出取景出的问题太多了,一天不出点幺蛾子我现在都不习惯,今天下雨那一瞬间我就安心了……对对对,你侧着站,我看看,哦豁这个光不错。”
指挥双蝉找到不错角度后,随语顺手按了快门,拍下了好几张。
双蝉挥挥手:“可以了嘛~~~”
随语比了个ok,然后招呼另外两个拍彩虹的人抓紧过来。
四人就着双蝉站的位置和角度,开始盲摆姿势,争取在大量的照片中拍到至少一张能用的。
结束后,双蝉同事:“boss我给你拍几张吧,回头发网上去,混一下这个月的任务量。”
彩虹耶,这么难得的机会,到时候新媒体运营的同事得感激死他!
双蝉:“可以呀!”
随语跃跃欲试:“我也拍几张吧?我拍照技术挺好的。”
双蝉冲他笑笑:“好呀好呀!那你加我个联系方式到时候传给我。”
随语呆住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从前他总以为,所谓一人压过万千风物,让天地沦为陪衬,不过是虚妄的臆想,不存在的。
然而此时此刻,翠绿连绵的群山一望无垠,雨雾未曾散尽,一道彩虹横亘在远山之间,蓝天衬着层叠绿岭,所有的山光云色极尽自然之美。
双蝉站在这里,她没有参加活动时精致到发丝的妆造,宽宽大大的冲锋衣和忙碌后凌乱的头发,却令她完全融入了自然。
漾开的笑意如清风拂过林间,远山、彩虹、层峦叠翠,壮阔景致化作了背景,悄然地落在她身后。
随语的呼吸放轻,他一动不敢动的。
原来人真的可以压住整片山河风光。
原来自然里的人,真是充满了灵性。
双蝉疑惑地走近,手掌在呆住的随语面前用力挥舞,她“喂喂”地喊着,忽然,随语一个冷颤,回过了神。
“怎么了?”她问。
随语:“啊……”
他想说被你美到了,但话到嘴边发现有些油腻,顿时不知道怎么形容比较好。
“太好看了。”他诚恳地对着双蝉说,“我将会发挥我百分之一万的拍照实力,努力出神片!”
双蝉鼓掌,为他加油:“可以可以!”
几人在这里耽误了一会儿,没多久,斜坡出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人踩着拖鞋跑了回来,先是赶忙去看地上晒的谷子,见到全是塑料布后,震惊地抬头,这才发现在一边空地上的四个陌生人。
“感谢感谢感谢!太感谢了!我这个车哟坏在了半路上,好不容易回来又下大雨我上不来,急坏我了!”
他不住地跟四人挨个道谢。
晒的是去年的麦子,今年的新麦早就收好晒好了,早上想着,趁天晴日头大,把仓里的陈麦拉出来晒一晒,都生虫了。
“不客气。”
“没事,应该的。”
“谁看见了都得帮一把啊!”
知道几人是徒步来的,吐槽着“这有什么好走的这破山破路”,主人非要他们留下来吃顿饭。
“走走走,吃饭去吃饭去,我是吃烦了,你们肯定喜欢,你们就好这一口。”他说。
四人:“……”
别骂了别骂了。
第453章 这见鬼的热闹
被热情好客的主人家请了一顿饭, 天地之间,几人坐在小板凳上,就着壮丽山河, 吃了美美的饭。
四个人都外向,e得可怕。
先搞事的是随语, 出来一盘竹笋炖鸡, 他兴致一来,爆发了灵感。
大大喊一声“青笋煨山禽尽揽竹海鲜”,登时吸引了周围两桌人的目光。
随语丝毫不客气, 手指并拢指向被放在桌上的那锅:
“瞧, 这就是今早竹林挖掘出的冬季鲜笋, 炖上了漫山溜达的散养土鸡, 一锅汤,烩尽了整片竹海的鲜啊!”
双蝉惊呆了,下意识抬手鼓掌。
“啪啪啪啪!”
她同事顿了顿, 而后跟上:“好!”
周围的路人和徒步客们, 默默掏出了手机,对准这边的俊男靓女。
随语同事紧随其后, 介绍新上的松菌炒五花肉:
“这是,松林雨后、锦菌烹脂!用进山采摘的松菌,配上土猪肉同炒,肥瘦相间,松香满口啊!”
甚至是刻意造作的播音腔, 听上去有模有样的。
两个例子在前,双蝉学到了,完全学到了。
她跃跃欲试,轻拍桌子, 看着第三盘热气腾腾的菜放在桌子上,在这短短的两秒已经有了想法。
“清溪小鱼金灿灿!”她说话的同时,去看随语和他同事,似是想从两位前辈那里得到肯定,“山涧活水捕获的小鱼,煎至金黄骨酥,鲜香四溢!”
随语非常捧场:“好!”
其他人:“好!”
“哈哈哈哈哈有文化!”
“文化人文化人!”
双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哇,还能这样?!”
这一桌除了一看就是本地人的主人家,剩下的唯有双蝉同事了。
同事顶着周围人的目光压力,硬着头皮:
“唔,这个的话……蒸……云蒸霞蔚一盏羹!山鸡蛋隔水慢蒸,平如彩霞铺展其上,嫩得duangduang的!”
蒸鸡蛋这个平平无奇的菜,靠的就是原材料,给他的发挥余地真是太少了。
后面还有菜,四人轮着来,玩得尽兴。
旁边有人嘟囔:
“好熟悉的一幕,总觉得似曾相识。”
“哇塞这种矫情做作名字,哈哈哈哈哈哈!”
“不就是奶茶取名的路子吗?”
“nonono,想起来了,《还珠格格》!”
不知道谁提起来了这个电视剧,忽然的,“你是风儿我是沙”起了个头,一群人跟唱。
开吃的双蝉扭头四处看:
“啊?啊?啊?”
她不知道这歌,她没有童年,她的暑假不看湖南卫视,因为这是她最忙碌最多比赛的时间段。
随语也跟着唱,他们仨唱得起劲。
主人家招呼双蝉快吃:“这个这个,肉嫩的哇,吃,妹伢吃这个!快吃!”
会唱歌的就唱歌,不会唱的就赶紧吃。
这一波,很难说谁输了。
·
比赛状态回暖,双蝉在棋坛上锋利如昔。
中旬13-16日一口气结束的CCTV快棋赛,也就是32人快棋单败淘汰,她连战到底,顺利拿下冠军,获得了亚洲杯快棋赛的资格。
围甲联赛这边三场连胜,之后去参加吴清源杯女子世界大赛余下赛事,半决赛战胜韩国棋手苏孝琳,决赛三番棋2-0斩获又一次冠军,实现该赛事的五连冠。
棋坛都说,女子围棋冠军已然被双蝉垄断,她这些年来除了不参赛的那些,若干比赛皆以她为王。
全年女子个人赛事,国内+国际,她未曾丢过任一冠军,这是以前所有的女子棋手都没做到过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双蝉牢牢占据世界第一的位置,如今更是要开创世冠最多数量的纪录。
这般巍峨的成绩之下,很少有人会单独去看她在女子赛事里的成就。
她脚下站着的,是世界棋坛,而非女子棋坛。
“很高兴我们可以相聚在清和杯女子棋圣战里,大家好,我是九段棋手双蝉。”
新赛事的第一届揭幕中,双蝉作为形象代言人上台发言。
“希望大家可以在能拼搏的年纪里,为我们的热爱、天赋,为我们一路上的艰辛,再拼一把。”
启蒙者的放弃,冲段少年的放弃,职业棋手的放弃,恋爱和结婚的放弃,不同的年龄段有不同的困扰,那些沉默的放弃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复杂心事。
疫情期间,很多棋手都出现了生活困难的情况。
棋协试图帮助他们,特别是本就人数不多的女子棋手,女棋比赛越来越多,业余赛事增长速度快,连职业赛事都每年增加一到两个,有时候会多出来一个邀请赛,有时候便如这一场新赛,是“头衔战”。
一方面弥补停办赛事的空白,一方面借着双蝉当打的名气来构建赛事体系,比赛多了,棋手就能走下去了。
双蝉很喜欢忙碌在这条路上,哪怕很多时候她要增加额外的工作,并且没有酬劳。
“如果围棋能有我的一份力量,那就太好了。”她每次都这样说。
一开始有人还觉得,这个小孩年纪不大,场面话倒是说得漂亮。
时间久了以后,他们都闭上了嘴。
围棋行业唯一身价过亿的棋手,中国围棋乃至于世界围棋标杆的双蝉,什么场面话?她这种成就,哪怕仅仅是场面话,也足以产生极大的能量。
对双蝉而言,不仅可以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还能为最爱的围棋做些什么,这种感觉,真是太好太好了!
她不计酬劳,只想围棋变得越来越好,在这个棋手们被Ai挤压得格外痛苦的时代,起码让大家的生活过得好一些。
比赛宣传?可以可以,我来!
新赛商务合作?可以考虑,磋商之!
被人骂“怎么围棋处处都有双蝉”的时候,谩骂的人忘记了,如果不是双蝉,围棋不会如此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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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要学数学以后,双蝉对历史的兴趣就降低了不少。
她并无多少闲暇,哪怕现在一天睡五六个小时依旧精神奕奕,但围棋耗费了太多心力,腾出来的其他时间各有用处。
于是,对历史的探究强度减弱,捎带着对牧嘉苹的联系和回复,也疏淡了许多。
双蝉没放在心上,她总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相处,网球、射箭、声乐,棋手们、朋友们,太多太多了。
多得让越小晨直喊累,不理解她怎么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可以跟院里的几个人组成一个乐队。
双蝉抱着吉他:“但是很好玩不是吗?!”
她兴奋地向越小晨展示自己新学的曲子,说是入门曲,学吉他的都会。
“《兰花草》!其实还有《小星星》,你要听吗?我学得可好了!”她说。
她的手指纤长,进步又快,学琴时老师总夸,不知是恭维还是真情实感,老师锐评“你的手指在琴弦上宛如蝴蝶飞舞”。
记性好,弹得流畅,对初学者来说,这就已经很优秀了。
越小晨:“可以啊,来一首你拿手的。都谁啊?”
双蝉:“我,尤晓畅,铁佑,平辰潍,还有席晴照。不问不知道,铁佑会敲鼓诶!但不是那种鼓,是那种,那种!”
不是架子鼓,是大鼓,也就是大堂鼓,古风一点唤作战鼓,铁佑说以前跟爷爷下乡瞧病时,遇上了锣鼓队的,就跟着学了一段时间。
虽然忘得差不多了,捡捡也还是ok的。
至于架子鼓,这东西他学过,之前以为能很快上手,结果两种鼓的差别太大了,唯独节奏感这一块儿,触类旁通,铁佑说可以再捡捡。
席晴照负责键盘,平辰潍说他能专职做主音吉他,尤晓畅左看看右看看自己什么都不会,但又很想凑热闹,就举手要求来干贝斯。
“反正贝斯存在感低。”他说。
贝斯笑话总是这么地狱,其实它很重要,一旦撤掉就等于曲子没了根基。
草台班子就这样成立了,好在几位都是出于爱好的兼职,否则能不能吃上饭,难说。
越小晨:“那你是什么?”
双蝉:“我新手,我节奏吉他。”
大家水平都次,谁也别嫌弃谁差,共同进步就是了。
越小晨担忧:“乐队基本上干着干着就散黄了。”
双蝉不在意地挥挥手:“不用干着干着,等我单曲一发,我就单飞!姐们儿直接起飞开路虎,不跟兄弟姐妹们有福同享哈哈哈哈哈!”
那可真是太有道德了。
越小晨为她鼓掌:“好好好!”
双蝉调皮地笑着:“嘿嘿!”
乐队成立了,得取个名字,几人商量了半个月都没定下来,说要一起练一首歌,同样选了半个月也没结果。
双蝉把跟前的棋盘一推,向后一靠。
“完蛋了,你们不听我的,这乐队没前途。”
铁佑不爽:“我这都要五个子儿了,你耍赖!”
俩围棋高手在这儿下五子棋,旁边的尤晓畅跟席晴照在用围棋棋子下跳棋,剩下的那个平辰潍则是出去打比赛了。
不用参加预选赛的双蝉三人,和不参加比赛的席晴照,就这么地在新找到的排练室等老师,顺便消磨时间。
双蝉摁亮手机看了看时间:
“这老师再不到,我就走了。我还有作曲课等着呢!”
她学声乐,也学作曲,既然说要出歌就得好好干,不会的都给补上。
入门新领域固然困难,但这对双蝉来说,都不算麻烦。
她喜欢挑战新事物,每每增加一个技能,会让她兴奋得乱蹦跶。
老师迟到,说是路上堵车了,又发信息让他们先练。
双蝉实在是受不了魔音穿耳,揉着自己被琴弦磨疼的左手指尖,短暂地休息一下。
她开玩笑:“幸亏不是右手,不然都工伤了,我去碰瓷棋协给我补贴。”
右手拈子,是她在围棋领域的主要用手。
这下好了,左手也多了发光发热的机会。
摸鱼玩手机时,她发现微信里正好跳出了牧嘉苹的信息。
联系人太多,99+的红点都没停下来过,不去特意搜索关照的话,很难回得那么快。
【你最近还好吗】
【我找了一些新的关于宋代方音的论文】
【有同学擅长,向他请教了许多】
【恭喜夺冠!】
【出门的时候在商场听到有人谈论你】
【最近是不是很忙】
【可以回复我一下吗】
以前都是双蝉有空了就给他信息,还经常主动约他见面——请教问题,或者还书,现在什么都没了。
牧嘉苹原以为她喜欢自己,结果这种念头兴起没多久,就发现好像半点变化进展都无。
她送了他很多贵重礼物,吃的用的,所以他产生了错觉。
这段时间双蝉不再一门心思地栽在历史和青山县上,她没那么频繁地询问问题,也不抽空跟他约线下补课,并没有令牧嘉苹看清现实。
他的错觉一错再错,以为她在收网,先是热情再是冷漠,很常见的追人招数。
他在网上匿名问了许多,也与舍友含糊地聊过相关感情问题,得到的答案基本一致。
牧嘉苹最初想着,我也不理你。
后来他发现,错了,这段感情的主动权完全不在他手里。
喜欢上双蝉,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尤其是对牧嘉苹这样的人。
当他发现双蝉不仅半个多月没回过消息,那些外卖、快递早就不再送来,一切只是回归了他过往的生活状态,然而,牧嘉苹慌了。
他不适应这种生活了。
他期待着与双蝉的聊天,也想在她面前展现自己学识丰富的一面,哪怕有很多知识他都需要现学、彻夜研究,才能伪装得毫不费力。
缺少了一个围棋当代棋圣的“讨好”、“谄媚”,牧嘉苹心里空落落的,浑身不自在。
网上的新增评论说,哥们儿快上啊,管她是不是在钓你,你等她放弃你就完蛋了,没机会了!
牧嘉苹等着双蝉告白,他想着,我也要抻着你,结果对方真就是一句话都不带回复的。
双蝉不知道这些,她有好几个微信账号,有的是对外随便加人,有的是加了一些关系稍微近些的,还有一个是只对双桃越小晨薄凌青他们这群人的。
牧嘉苹属于中间,这个手机里有两个微信app,她非必要不会及时来看。
看到几十条消息,她眨眨眼,依稀记得好像之前已经跟他说过,自己会很忙,而且没必要再研究历史了,就不学这个了,很感谢这段时间的帮忙,祝学业顺利事业有成。
我没说吗?我怎么记得我说过啊?
双蝉陷入了怀疑。
她做事有始有终,最初联系牧嘉苹就是为了那残本,后来加了联系方式,增加来往时亦是礼貌地告诉对方“老师您好我想问一下关于……”,来意摆得明明白白,所以最后决定继续专注数学不再研究历史时,也特意来跟他说过。
搜了一下聊天记录,很清楚啊,没有忘记啊!
双蝉不懂了。
怎么对方这消息一个接一个的,看得我像是什么负心人啊?
尤晓畅也练烦了,见双蝉面露难色,凑过来问怎么了。
他没有故意去看她手机,视线一直在她脸上。
双蝉抬头:“在思考我是不是莫名其妙地做错了事。”
因为她突然发现,牧嘉苹好像在误以为自己喜欢他。
哇哦,等等,这个结论怎么以前听过?
是的,越小晨前俩月就问过她了。
她想起来了。
当时我说什么来着?哦,我说不会。
双蝉感到心塞,为自己当时的斩钉截铁感到脸疼。
不懂内情的尤晓畅:“既然莫名其妙那肯定不是你的错,误会吧,需要建议吗?那先让我吃个瓜,你做错了什么?”
双蝉面色古怪地道:“照搬了对你们的态度和行为,导致被人误会我在告白?”
给棋院诸位送东西,分享她收到的品牌赠礼,记住每一个人的生日,与大家一起筹备给国家队成员过生日……
这些稀松平常甚至已经成为习惯的行为,谁知道会让人误会啊?
双蝉也总收到别人的礼物和帮助,她也没误会别人啊!
这道题对她有点超纲,她百思不得其解。
尤晓畅:“!!!”
席晴照:“!!!”
铁佑:“哇哦!!”
当下,三人是乐器也没兴趣练了,歌也没时间管了,老师迟不迟到的也无所谓了。
“快!说出来!让我们热闹热闹!”
天呐,这见鬼的热闹,新鲜的瓜!
第454章 一片树林
“不, 没有热闹。”双蝉拒绝详解这个故事。
她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也许牧嘉苹纯粹热心呢?这也不是没可能。
然而,在脑子里再次过了一遍那些聊天记录, 她仍觉得些许怪异。
双蝉看过人谈恋爱,队内有人分分合合, 比如孟迩和南恬, 谈了一年分了隔仨月复合了;
邬语山在考虑何时结婚,每次谈起对象就滔滔不绝;
还有很多很多人。
她在学校里也遇见过殷勤来自己跟前帮忙的同学,部分出于好心, 部分可能就是冲着她好看——不得不承认, 美貌在校园里很管用——里面的一些人, 加了联系方式后也会约她放假出去玩。
练滑板的时候加了许多人, 射箭和网球同样如此。
可能是因为她练网球的年龄段是成人,随后在聊天里约她单独出去玩的,且目的明确的, 在这几个项目中的频率会更高一些。
当然不是去打球, 如果只是网球场的话,双蝉就不会觉得对方对自己有意思。
看电影、游乐场, 这是两个隐晦含义极重的约会场地,且她会自作多情的概率很低。
数竞时候认识的男生楚焉,同样约过一起去玩,双蝉对他观感不赖,竞赛期间他还给她讲题, 人蛮好的,两人一起骑行过。
之后,楚焉时不时夸她比赛成绩好,安慰失败时不如意的她, 双蝉隐约察觉到他好像是有点喜欢自己的。
但她没有揭穿,一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是她没打算让彼此变得尴尬,虽然她应该不会尴尬。
再看看牧嘉苹,双蝉反思:“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不给瓜吃,尤晓畅等人有点难受,但也没逼迫她,而是针对她的问题给出了回答。
“送礼物吗?我不觉得是错的。”
“给陌生人送很多好东西,确实容易被误会。你为什么给他送呢?”
双蝉老实交代:“我麻烦他了一些事情,给他转钱,但是他不要。而且我那阵子确实一直在找他问东西。”
席晴照好奇:“你有没有夸他厉害、真棒、天才,给足了情绪价值?”
双蝉回忆着:“……没有给足吧?”
夸是肯定夸了的,面对着自己不理解的领域,而对方又是专精于此的研究生,解疑答惑期间夸两句很正常啊!
但她也不是出于寒暄恭维,而且是纯粹认为确实厉害。
席晴照:“哦,那怪不得。你要是夸我一句棋圣,我觉着你在骂我。你要是夸我肌肉练得好,我天,我能把你扛起来做三十个深蹲。”
双蝉的思维跑偏,跃跃欲试:“真的吗?”
铁佑:“真的吗?”
尤晓畅:“真的吗?”
席晴照叫着:“喂喂喂!”
几人只能遗憾放弃,并指指点点她的夸张。
老师终于喘着粗气跑来了,一进门就是连声抱歉,打断了室内的对话。
他们没再有时间追问双蝉的感情故事,转而认真学起演奏来。
双蝉空闲不多,这次不练的话,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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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训练室,双蝉坐在来接自己的越小晨车上,又把前不久思考的问题,问了出来。
越小晨都忘记牧嘉苹是谁了。
“啊?哪个啊?”
经由双蝉的提示,她才想起来:
“噢噢噢噢,记起来了。”
“一早就说他可能会误会,你还不信。没事啊,不用管,”越小晨耸耸肩,“你对人好,人就会误会你喜欢他,我觉得人类都这样。”
双蝉茫然了:“啊?”
越小晨这话说得过于绝对了,这种误会常见,但并非所有人都这样。
善意被误以为是好感,因为这个社会里善意稀缺,最关键的是,对方本身就抱有期待,所以,更容易把得到的异性间善意解读为“她同样也喜欢我”这个可能。
这是一种渴盼导致的心理倾向,成因复杂,大多是被帮助者的经历、观念等影响的。
越小晨抽空看了副驾驶的双蝉一眼。
“崽啊,你要是对一个人殷勤起来,他不误会你喜欢他,可能是他多多少少有问题。”
双蝉嘟囔:“说得我是什么皇帝一样。”
越小晨:“暴君可不就是我们皇帝吗?”
无尽夏之外,依旧有很多人坚持认为双蝉从少女暴君变成了暴君,这合该是她的外号之一。
双蝉:“那我就不管了吗?”
越小晨:“不管就行。或许你喜欢他吗?你要是喜欢的话,谈谈恋爱也可以,咱们又不是什么爱豆,年轻时候谈几段恋爱多正常,不谈也正常哈!”
她突然来了兴趣:“有人追你吗?”
双蝉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作多情,好像是有不少人对我有意思,但都没敢来。楚焉应该是比较敢的一个了。”
他接连约她出去玩,被拒绝了也不气馁,下次继续换别的。
前天才跟她说,去看了某某音乐剧,卡司超绝强悍、现场极震撼,多买的第二张票真是便宜了他室友。
然后顺便约双蝉去看巴黎圣母院在国博的原件展,又问她接下来在南京的比赛期间,恰好有古希腊文明特展在那边,他很感兴趣,有时间一起去看吗?
因为知道双蝉在研究历史,前段时间总是去国博,楚焉当她喜欢博物馆,一直在查能够对上她赛程的展览。
越小晨知道楚焉,也见到过好几次。
“他挺帅的,很有礼貌。”越小晨说,“咱不急,咱慢慢挑。”
她很想看到双蝉的圆满,在围棋上已然达到巅峰了,那么,在其他方面也要这样。
越小晨:“你不要吃爱情的苦。”
双蝉:“……吃苦啊,听上去就很惨。”
越小晨笑了笑,里面带着中年人的少许沧桑。
“是啊,吃苦就是很惨的。可没有苦,怎么会察觉到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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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晓畅他们虽然不知道双蝉跟牧嘉苹的故事,也没有探问出后者的存在,但不妨碍他们“造谣”。
趁着双蝉离开北京外出打比赛,棋院里关于“有人误会双蝉喜欢他”这个八卦,龙卷风一样地席卷了整个建筑物。
连砖缝里的青苔、路过的蚂蚁,都听了不下百遍。
“这么自作多情啊,阿蝉喜欢他?还要倒追他?我天这得是得了诺贝尔才敢的想法吧?”
“你说要是阿蝉倒追我的话……啊啊啊打得很疼啊戎天籁!”
“一个问题,你们这一批棋手有喜欢双蝉的吗?”
针对最后一个类型的询问,零零后这一批棋手都沉默了。
八零九零后的南恬、薄凌青等人都是看着双蝉长大的,从第一次进世界大赛到拿下第一个世界冠军再到成为历史纪录第一,从一个小豆丁长到一米七五大高个,这种震撼无异于看着一棵小树成为参天大树。
各方面的震撼,皆有。
喜欢她吗?喜欢的,是前辈看后辈的赞叹,是吾家有女的欣慰,是天才看绝世天才的仰视。
喜欢分很多种,友情是一种,友情里带有倾慕是另一种。
零零后的棋手们,有爱慕双蝉的吗?
当然是有的。
可以算作双蝉青梅竹马类型的平辰潍,在听到周遭有这样询问时,默默低下了头。
邵忱在他旁边单手支起脑袋,本来半死不活地摆着棋谱,留意到好友这个动作,歪着头就看了过来。
他知道平辰潍喜欢双蝉。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正如一些人乍听闻这个八卦后的第一反应,“他配吗”,是对牧嘉苹误解双蝉态度的无语。
他配吗,这三字,是平辰潍形容自己的。
年少时在道场被小于自己的双蝉开解,后来先她定段却晚了两三年才进到国家队,曾经定段后“我肯定会经常跟你下棋的”誓言,原想着是互帮互助一起进步,结果,迅疾地变成了他占便宜。
平辰潍的自卑,就是这样一点点累积的。
天赋者最懂天赋的差距,他挣扎在“喜欢”与“我不配”之间,逐渐沉没了下去。
再一听竟然有人敢误会双蝉对其有意,平辰潍心中升起一股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邵忱看向那边仍在讨论“会是谁啊”的棋手们,骤然得知双蝉这类八卦,每个人都格外兴奋。
双蝉身上向来不缺八卦,围绕着她的传闻从来不少,可感情方面,像是这样被旁人误会她倾心对方的,属实罕见。
一些人还开玩笑地打趣着:
“早知道有人这么自信,我觉着我也能自信一回,我高低还是她队友,围棋棋力勉强还是不错的。”
“到底是咋误会的啊?我想不明白,她这样注定写进历史书里的人,多大脸才敢误会她喜欢自己啊?”
虽然并非每个人都这么心里有数,至少明面上、宿舍里,没人敢编排双蝉,给她贴标签、打分。
可能私底下与朋友的对话里会有吧。
因下棋失败发怒与人抱怨,又或,后台被人私信便顺势分享双蝉的日常,她粉丝多,黑子也多,总有人找不到双蝉就试图从其他人那边下手。
之前还有人匿名爆料过棋手的黑料,说拿国家队队友的信息当谈资,又是戎天籁不过如此,又是双蝉在我跟前也得求我给她讲棋,又是旁敲侧击要求送奢侈品给他。
棋品不等于人品,人终究需要教化与引导,与大众脱轨的围棋天才们,其实与体能运动的专项生们并无二致。
通识教养方面,年少成名者难免有所疏漏。
这不是一定,但却是大概率的。
便是现在,看不起和不服双蝉的棋手们,也不是没有的。
不过现在,对于牧嘉苹这个陌生人,大家更多的是生气与愤怒。
我们世界第一,你居然敢误解她喜欢你?!疯了吧这可是双蝉!
邵忱拍拍平辰潍。
平辰潍扭头看他:“嗯?”
邵忱想了想,道:“没有规定,世界第一的身边只能站着另一个世界第一。”
平辰潍听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摇摇头。
“她如果只有一个世界冠军,我会努力追赶。但是她有17个,未来会有更多个。”
平辰潍坦荡地承认着自己的怯懦和不足,他仿佛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前路已经消失无影踪的双蝉。
“没什么,能下棋就很好了。”他说。
能跟双蝉一起下棋就很好了,可以在她状态起伏不定的时候,略微帮一帮她,哪怕只是帮她平复心境、稍稍好受一点,他就感到了幸福。
邵忱:“不会后悔吗?未来。”
平辰潍沉默许久,久到邵忱以为他不会回答。
“不知道。”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也可能他会后悔自己的胆怯吧,但那是他要承担的结果。
起码现在的他无法接受连朋友都做不了的可能性。
喜欢不一定要变成爱,平辰潍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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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蝉不清楚棋院在聊她的感情八卦,结束了一轮围甲,她跟戎天籁等人去参加国手山脉杯的比赛,集中三天三轮结束,顺利夺得冠军。
然后就是马不停蹄,奔赴衢州线下隔离在酒店,一起参加烂柯杯的本赛。
“这一次赛程紧张,从64强打到8强。”记者问双蝉,“会觉得压力很大吗?”
这三年来,世界大赛的赛程一短再短,双蝉参加过一口气打完本赛的比赛,有时候还会在中途淘汰。
三星杯等赛事曾经试过半个月内本赛完赛,后来发现对棋手的消耗太大,于是大赛哪怕再压缩时间,也至少会分作两段赛程来排布。
今年的烂柯杯延续去年的安排,第一阶段决出四强名单,第二阶段是半决赛和决赛三番棋。
其中,九月份线上进行预选选拔,本赛第一阶段延迟到接近十二月才开打。
64强到32强到16强,前三天结束三轮,休息两日后开启8强战。
这种强度的赛程安排,对双蝉来说压根不是事儿。
双蝉:“习惯了。但还是很希望疫情快些结束,还大家正常的生活,也让我们的比赛正常起来。”
她叹气:“赛程排得太紧张,大家的棋都容易变形。”
记者:“你看重的是围棋赛事体验,还是冠军?”
双蝉大笑:“小孩子才做选择,我现在是成年人啦,我什么都要!我要下出来经典棋局,也要冠军。我知道你们都在等着我成为18冠棋手,我会努力的!”
她对着镜头虚虚碰拳:“一起加油!”
第一轮64强战,双蝉九段中盘屠龙玄宇盛四段,无意外地晋级;
第二轮32强战,双蝉九段半子优胜三科武六段,再次晋级;
第三轮16强战,双蝉九段中盘胜苏孝琳七段,三战告捷,进入八强。
赛后,同样成为大人的苏孝琳,苦笑着在韩国赛场落寞离开。
世界大赛真的很难,迄今为止她最好成绩不过是八强,一看与双蝉分到了同一个半区,她就明白,自己大概是要完蛋了。
“老师,她好像是一个天。”苏孝琳痛苦地与老师裴燦宇说道,“好几年了,我都没有办法。”
16岁便三段的天才少女,与双蝉第一次对弈是2015年的兵圣杯第二轮,那一次失利是铺在双蝉脚下的石阶,她目送着对方一步步登临神坛。
作为输给双蝉的芸芸众生,苏孝琳从最初的“我未必不能赢她”,走到如今,只剩满心无可奈何。
她也是天才啊!是韩国女棋的佼佼者,是被人寄予希望的棋手,是赢了许多比赛的强者。
可是,天外有天。
双蝉的崛起是那般的无可置疑,她压着整个棋坛的女棋,她更压着整个世界棋坛,没有人没感受过她的威压。
对苏孝琳,对很多很多天才棋手,她如皓月如骄阳,不论时光轮转、状态起伏,不知不觉间,总能见到双蝉悬挂其上。
无尽夏吗?
状态好起来的双蝉,在赛事里快要杀疯了。
裴燦宇知道这种感受:“这是你必须面对的人生。”
天才身侧是更天才的天才,她与自己一同成长,两人的差距愈发拉大,拼尽全力都无法赢过她,这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太过难受。
但竞技项目里,每天都发生着这样的故事。
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要不放弃,就得硬着头皮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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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的休战日,双蝉好好睡了一觉,第一天上午跟教练复盘,下午接了个采访,晚上到野狐里炸鱼欺负小虾米,看大家哀嚎“棋圣仗势欺人啦”;
第二天跑完步,在清晨看见朝雾散去,今日是个好天气。
8强战,双蝉对手是同为中国围棋顶梁柱的邸寄松。
后者心理压力颇重,执白后行,在第68手出现误算,Ai胜率一度跌至冰点。
双蝉牢牢占据优势,吃掉他的关键棋筋,压制对手直到终结,甚至被解说评价“黑棋停一手都来得及”。
第138手,邸寄松认输。
彼时,距离央视直播的时间尚早,不到两点,双蝉就结束了这场八强战,成为在场四盘中第一组结束对战的优胜者。
好心情地哼着歌离开赛场,在记者恳求来吧来吧求你了的哀嚎中走过去接了几个问题,而后转身离开,给现场限名额的棋迷签了棋扇,双蝉抱着某位粉丝送来的花,挥着手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这一层楼。
原以为六天四场的比赛爽快晋级、16天连胜8场,已是最高兴的事情了。
没想到,晚上越小晨给她转发了一个邮件,让她更加高兴了。
双蝉下载其中的附件,发现是一段视频。
来自见过两面的随语。
他给双蝉发了微信但是没有接到回复,料想她那边忙得很,聊天消息肯定多到爆炸,便去找了找经纪人的微博,在账号里翻到了工作室的邮箱。
邮件里附送的,是一段半分钟左右的航拍视频。
双蝉等待下载完毕,点击播放,画面中出现的是一棵树。
扯着薯片袋子的双蝉:“???”
啥啊,大自然频道吗?
镜头拉高,一棵树变成了一大片的树,呼啸的风声是叶片的起舞与歌唱。
她不知道为什么越小晨会给来这么一个邮件,但她认认真真地看完了。
直至最后几秒,镜头变换扭转,在高悬的太阳下转向了侧边的一个告示牌。
牧遥行之林。
上面这样写着。
双蝉屏住了呼吸。
一串简短的笑声在背景里响起来,画面戛然而止,屏幕定格,落在了这一块牌子上。
很久很久之前,双蝉说想做一些事情,再后来,她捐了一笔钱给西北方的某一道沉默的星光。
她只是掏了一些钱,对方是真真正正地做出了一番实绩。
随语来这里拍素材,看到这片据说“每年都在定期转账,所以每年都在栽下新苗”的林子。
他发现写在牌子上的名字分外熟悉,忽然想起,是与双蝉有关。
于是他便把一些花絮素材截了下来,传给了她。
双蝉将进度条重启,她微微向前靠近电脑,屏幕的光扑到她的脸庞,在她的瞳孔映下一片在冬日里已萧瑟的树林。
她一直知道对方在栽树、种草,但她不知道无形中居然长得这样好了。
茁壮且无边无际,隔着遥远的空间都仿佛能够感受到其内的生命力。
“好美啊……”她呢喃着。
赛事胜利的欣喜叠加着突兀送至的惊喜,双蝉的心情飞到了最高点。
她反反复复地看着这段视频,几乎要记得每一处画面的变换。
慌忙地去找手机,在微信里搜索出随语的名字,她点进对话框,才发现原来他发过好几条了。
里面有一条是语音,点开后倒不是随语,而是两道着急忙慌抢着说的声音。
“我来我先来。双蝉你好我是安荣,啊啊啊别薅我头发!”
“我是银虹,哈哈哈来这里的这个大老板,说跟你认识,我不信,他就让我们发个语音给你。”
“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们甘肃哇?你的林子看见了吗?”
“又抢我话!”
已经是前两日发的了。
双蝉:“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嘴里说着,手里写着,她很快就给随语发了询问过去。
【看到了,很大很漂亮】
【不是我的林子,是你们的】
【随语你拍得真好,还有吗】
她期待地等候回复,但对方暂时没有动静。
双蝉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微积分,发现效率太低了,最后干脆直接把书合上,手里的笔往旁边一甩。
她在床上翻滚着:“啊啊啊啊好好看的林子啊!”
虽然冬季叶子落了干净,但树干笔直发白,一排排挺拔地立着,在大风里将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下了雪,薄薄的一层,远远望去就像是白色的地面。
很好看,是苍劲坚韧的美。
好好看的林子啊,给师父的林子,真好看。
她也想去现场看!
第455章 谢谢你
因想第一时间得知关于林子的消息, 双蝉把随语的对话框置顶了,调整前列几个框,给他放到了第一行。
也考虑过要不要再换个私人账号加, 这个微信还是她对外的那种,大多出于礼貌和懒得扯皮, 里面杂七杂八什么人都有。
当下, 排在第二行的是一个吃货群,群主卖面包的,可以向外地邮寄, 本来这个在第一, 因为双蝉发现这家的碱水面包超绝好吃, 立志要吃遍所有品类。
可见, 随语的重要性已通过他无意之间的努力,来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虽然没加到双蝉的私人账号,好歹也在这里得到不错的高度。
无心向学, 加上比赛才结束不久, 双蝉扑腾着坐了起来。
“打把游戏。”
怡然自得地搓了一把《保卫萝卜》,忍痛拒绝了群里五排的邀约, 双蝉回复铁佑他们说你们太菜了我怕掉分。
铁佑:“???”
你这是污蔑!
双蝉:【你们不要在这个群里找人开黑,去国少队,他们有同龄人小伙伴,上学的那种,比你们这群老弱病残强很多】
铁佑:
【这真的是污蔑了】
【你的国标不还是我带你打上去的吗?!】
【给你扯后腿就不算带你吗?没我你都组不起来!】
【双蝉蝉你吃水忘记挖井人!】
【我没在那个群, 拉我】
【求求了.jpg】
但双蝉已经跑去拿夜宵外卖了,手机暂时放在床上,没有立刻回复。
桌子上有电脑,她想了想, 在视频平台里搜索了“随语”,发现真有他拍摄的一些视频。
冠了他名字的大多是自然风光类的纪录片,最新一期是格聂南线,合集的播放量破亿,热度不低。
双蝉:“厉害啊。”
她点开这个名为《寻山》系列之七的《风遇格聂》,边吃边看。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战斗小分组”里艾特铁佑。
【你是不是脑残?你在大群说开黑是想谁死?】
【你完蛋了】
【教练喊你晚上加练】
车穿行在碎石公路上,漫无边际的草甸慢慢在画面里铺开,风声先入了耳,再是远处的格聂群峰。
“我们沿着格聂南线向里走,离开景区,来赴一场单方面与雪山的约定。”
温和的男声旁白配着降低的风噪,少了几分精雕细琢,倒补上了些许的自然喧闹。
云雾缓缓流动,掠过嶙峋乱石,远古冰川留下的石头在风儿的侵蚀下,日复一日地守在这里。
“铁匠山黑石滩。”
男声介绍着拍摄到的景点。
双蝉吃新疆炒米粉的声音都放低了,不知不觉间,她的心思不是美食,而是屏幕里那震撼人心的风景。
“人们叫它格聂之眼,像不像大地缓缓睁开的一只眼?我们匍匐在地上,远远望着,没有靠近,不敢惊扰。”
近些年来自媒体发达,做什么类型账号的都有,有人追求变现,有人想要自己的技艺被他人知晓,还有人做了很多却只为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
随语工作室不算大,一行人主要是拍摄自然风光,还有一组在做历史文化,但这个工作室向来入不敷出。
最初是与朋友合作创办了公司,自媒体经济太大了,对方想要赚钱,随语不同意植入生硬广告,两人倒是没有闹掰,而是在一场大吵以后,随语联系了对方,坐下后好好商量一番,最终分作两个部分。
原本公司的路径不明确,将绝大多数员工留下,继续定好博主和带货主播的两条路子,说赚钱就是赚钱。
随语单独带少部分人去成立一个新的工作室,任何决策都由他来负责,也就是现在的这个以纪录片为主的“赔钱”小队。
随语则是两边跑,因为朋友那里也离不开他,对方清楚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踢开随语自己干是不可能的,给这种建议的王八犊子都被绝交了。
朋友:抱上的大腿让我撒开?搞笑!
随语拿钱投入工作室,这边虽不怎么赚钱,经常性入不敷出,但有“母公司”在,活得轻松又惬意。
不是随语自夸,至少这个工作室里,每个人是带有梦想的。
有想要拍摄非遗的,有想去寻访历史古迹的,有这辈子想拍一次非洲动物大迁徙的,还有想追着候鸟跑的……
都是一些网上无数人回答“不考虑生存,你最想做什么”里,浪漫且至死不渝的答案。
随语喜欢这份不切实际的浪漫。
他工作室运营缺钱也不是因为赚钱能力太差,相反,能勉强维持这份平衡,已是他太能赚钱的结果了。
拍一期大漆可以反反复复全国上下地飞,两年了还没拍好。
在藏地拍的素材不能用,次年再去,赞助不够便自己来补,延期了就自己掏钱。
时间就是金钱这六字,在他这儿完全写实。
他工作室的开销极大,每一份素材背后都是熬不尽的夜和累,成员出去一趟要放半个月的假来缓息,而他还要继续奔波在下一个项目上。
每个人都甘之如饴,大家的梦想就这样层层叠叠着,拥抱着对方一起前进。
双蝉看完这期,屏幕自动播放之前的第六集 。
她扫到了评论区在谈这个系列的导演,里面提及随语其他系列的拍摄,有个高赞内容是观看指南,先看《寻山》再看《迁徙》,如果史同女的话可以去看他监制的《隔岁来见》。
这些是挂有随语名字的,还有一些同一工作室出品但没落他名,就需要单独搜索工作室的成员了,或是片尾有致谢。
双蝉停下吃了一半的炒米粉,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她好像看见了一种不同的人生活法。
是飞起的鸟儿,可能猛禽,可能小雀,永不落地,只在蓝天不断地翱翔。
“好厉害啊……”她呢喃。
·
随语的手机被丢到了草方格这边,冬季来临,不适合种树了,但也不意味着当地休息,他们在冻土里压草方格。
这是这项活动的旺季,要把麦草方格压进流动沙丘,以固定沙子,来年开春三四月份之后,土壤划开,就能栽种梭梭苗了。
这边很冷,随语拍摄的时候手都要冻僵了,也一起干了活,可能是因为将手机丢在了这边。
找了半天都没挖到,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晃晃脑袋,将手里板结的一块流沙随便丢下,随语累得快死了。
“老大,你到底丢哪儿了?我快给自己埋进去了。”防风口罩下的人闷声闷气的,“多大人了,还丢手机。”
随语绝望:“我知道的,当我顺利拍完一天的素材,我就知道一定会出幺蛾子的……谁知道啊!回去一摸兜,手机就没了!”
“你备份了吗?”
随语:“备了,但那么贵,得找啊!”
拍完沙枣林就往外围走了,绿洲再靠外是流动沙丘,这里有着上了课本的草方格,还有名为树实则长得更像是草的梭梭,治沙人在这里祖祖辈辈地守着,他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拍摄治沙。
数十年的坚守,总要给人们看看,现在是何等的模样。
拍摄极其顺利,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大家都很高兴,但随语心里直打鼓,觉得不对劲。
这种别扭的第六感直到他们回去营地,才发现原来他的手机被献祭了。
那一刻,随语没有慌张,他唯有:
来了来了。
这种猜疑落地的感觉,真踏实啊!
踏实完就得回去找,一部分人撒欢儿地玩去,两个人跟随语一起开车往昨日的荒漠去,找沙丘。
“风一吹,说不定从老虎口到青土湖了。”其中一个打趣着。
随语在沙丘脊线上跪着,扒开了好几层都没找到,冻沙壳的表层被阳光晒化,里面的沙子一块一块的。
“我真服了。”他干脆往后一仰,直挺挺地躺平。
一身灰绿色防风防沙的工装裹住全身,帽子和面罩紧紧实实,沙粒从衣料缝隙里滑落,他的手上满是灰。
“这里这里!老大找到了!”
突然,一声呼喊在空荡的荒漠中响起。
随语垂死病中惊坐起:“真哒?!”
另一个沙丘处,他同事高兴地举着一个黑色手机。
“说好了,赎金五千。”
随语欢快起身立刻跑过去:“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是我的吗确定是我的吗?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强盗一样地抢了过来,在疲惫同事的“哎哎”声里,随语把手机上粘到的沙子甩了甩。
“没电了。”他说。
开不了机,不过手机壳是他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把战损手机壳取下来,倾倒了缝隙里的细沙,他直接找背后角落一处磕碰,果然是熟悉的模样。
“对,我的。”随语舒心了,“走走走,回家回家!”
他不管了,抬脚迈步转身就跑。
被丢在脑后的俩同事奋力呼喊:
“不要脸,用完就扔啊?!”
·
又是一年的年末,这段时间的双蝉最忙了。
她受邀参加电视台的晚会,也有几个活动要参加,还得录一些口播。
适逢最近战绩颇佳,结束了烂柯杯的本赛第一阶段,越小晨就带着化妆和摄影到了酒店。
双蝉今天得在酒店录一场专访,为方便配合行程,合作方直接定在了烂柯杯的封闭隔离酒店,这样她就不用挪动了。
双蝉坐在镜子前什么都不用管,自有人负责一切。
等待太无聊,她先是查看了微信,发现时隔一夜都没收到随语的回信。
“你们饿吗?”双蝉问周围的人。
“不饿。”
“你饿了吗?我给你找点吃的。”
“你想吃什么?”
接二连三有人出声。
双蝉点了奶茶和蛋糕,还要一碗拌面,在化妆师的欲言又止里,选择了加辣。
“容易浮肿,到时候拍出来不好看。”他终于忍不住了。
双蝉不是职业的明星,但上镜都要胖十斤,吃咸锁水是共识,镜头里的脸会发胀。
化妆师职业所在,这话不是夸大也不是多管闲事,纯是好心。
双蝉:“那好吧……我吃蛋糕,等拍完了再吃。”
总比吃加辣的拌面好,化妆师飞速点头。
因为后续还得录视频口播,越小晨准备了不错的妆造,又嘱咐负责账号的宣传经纪,记得多拍点花絮。
“包的,姐。”宣传表示没问题。
等化完妆做好造型,结束专访以后,双蝉再拿到自己的手机时,先拿的是她私人的手机,回复了妈妈的消息,再去拿另一个手机,看到了微信里随语的回复。
【不好意思手机丢沙漠里了,刚找到充上电】
【谢谢夸奖】
【有的,不过素材很乱,要等我回去后再整理】
【到时候发给你】
【我还在这边,你要跟安荣银虹夫妇聊天吗】
【大概下午四点离开】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专访拖了二十分钟才结束,双蝉很饿,她原打算快速搞定口播小视频,然后跟人去外面找个小店吃本地特色。
她想这一口很久了,衢州的一切都在回忆里,这儿的味道特别好。
肚子叫了两声。
双蝉决定忽略它。
她回复了可以,那边的随语似乎一直在等,见到消息后立即打了个视频过来。
“hello双蝉你好我是随语,我现在就在……”
他排练了好几遍的话,止步在画面清晰不卡顿的那一刻。
上一次见面是在山里,徒步装扮的双蝉不施粉黛,自然灵动得与山与彩虹融在了一起。
这一次见面是意外,视频里的双蝉全妆,背后是装修精致的酒店,她笑着挥手,小小的取景框装不下她的美。
随语打视频的那一瞬就从门里往外走了,想去找隔壁的安荣两人,他原打算说,我现在就在安大哥家里,但这句话后半句没说出来。
双蝉以为卡了:“喂?喂喂?在吗?能听见吗?”
随语尴尬地搓着自己耷拉下来的头发,他有点后悔了,刚才洗完澡就应该顺便吹个头发抹点发胶换件酷帅的衣服。
而不是这副朴素的模样。
这跟丢垃圾不修边幅的时候遇见心选之人有什么区别!随语悲愤。
“在……能听见……”随语慌张地跑去找人,“安大哥!姐!!”
对面一阵兵荒马乱,双蝉莫名其妙地看着手机镜头一阵摇晃,然后就是一串方言,最后镜头里出现俩呲着大牙在乐的中年人。
“双蝉你好呢!哎呀!”
“吃饭了吗?呀,真漂亮!”
有带着方言调子的,也有努力用普通话的,听上去亲切得很。
双蝉:“马上吃马上吃!”
他们约双蝉有时间来家里,尝尝他们的手艺,又说起了那片林子,还提起又在外围种了一片治沙的梭梭林。
树林是牧遥行,梭梭是双桃尹岩华和双蝉,整个防风治沙过程是系列成套的,荒漠沙丘到绿洲水岸,每一处自有合适的方案。
只是梭梭林没有名字,写了“家园”而已。
双蝉笑眯眯地应下:“好呀,等我有时间了就去!”
银虹:“好啦好啦,我也不耽误你们聊天了。小语,小语,你来,你们聊,你手机你好好拿着别再丢了。”
画面晃动以后,是换了好几套衣服终于确定一身黑的越野版随语。
他头发都用发胶抓了两把,颅顶蓬松,刘海不再遮挡眼睛。
“咳咳,”随语接过手机,举起后固定在前方,“那个,双蝉你好。”
双蝉“嚯”了一声:“大变活人!”
被她这个打趣逗得耳朵都红了,随语的眼睛不知道怎么放,难得的尴尬。
镜头外,安荣和银虹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边说还边往随语这边瞅。
随语默默转身,飞快进屋,选择切断他人视野。
“哈哈哈哈哈!”
“年轻人!”
善意的笑声在门外响起,他们不仅不收敛,还放肆地笑了。
双蝉正在抬头跟工作人员说话,交待马上就好。
随语听见了:“你在忙吗?你先忙吧。”
双蝉扫过视线,对准手机:“还有两条视频要录,没事,两分钟还是能抽出来的。你是觉得跟我说话尴尬吗?”
这话太直白了,好在随语也不是等闲之辈。
“没有,纯紧张。”他笑笑,“你这么盛装打扮,担心占用你的时间。”
一般做了妆造就会顺便多拍点东西,大家都这样。
与此同时,只要看见一个人全妆,基本也会默认对方正在忙。
双蝉:“我的时间分外珍贵,但朋友值得。谢谢你拍到了我师父的林子。”
闻言,随语开心地笑。
两人聊了没几句就挂断了通话,双蝉起身去录口播,随语则是对着手机发呆,嘴角挂着不自知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很开心。
第456章 18冠
林子就在那里, 不会跑,也不会丢,双蝉想看的时候自然能拜托人帮忙拍给她, 或是她亲自跑过去瞧。
这对她来说不是麻烦事,唯一要协调的是动身奔赴的时间罢了。
随语的这个视频, 好像没什么分量。
但其实是有意义的。
有人途径此处, 看得见“牧遥行”三字,联想得出她与双蝉的关系,恰好撞见了这一片默默长成的生命。
树苗扎根在黄土黄沙之上, 凝固着数年前双蝉的突发奇想, 消失在历史里的尘埃落在了现代的荒漠边缘, 以阻挡更多尘埃的来袭。
她没对外公布, 很少有人知道,原来这里有一片被她常年资助的治沙防护林。
她也没有要求安荣银虹二人必须如何如何汇报,这些都是越小晨在管的, 检查报账发现没有问题, 下一笔资金会直接拨出。
双蝉没有关注这些,她很忙, 忙着比赛,忙着训练,忙着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事情太多,也使得风穿过树林的模样,是那般的岁月静好。
这一份意外的见证, 不过是多年前双蝉的兴之所起、多年后随语的心有所挂罢了。
至于在等待回复间隙里所观看到的随语作品,对双蝉来说是一个幸运。
每个人都活得身不由己,在快乐里起伏,在无趣中挣扎, 在坚持时取舍。
呈现给世人所见的结果,是一段时光的凝结。
如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里面封存着美丽与痛苦。
双蝉关注了随语的账号,她决定把这些当做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闲暇之余的“下饭菜”。
·
#双蝉关注随语#
#随语#
“我去,老大,你什么时候抱上大腿了?被神仙关注了诶!”同事举着手机。
随语心疼地摸着被沙子摩擦刮坏的屏幕,过了好久,才想起来其实他这个手机贴膜了。
随语:……
我仿佛是个智障。
太累了,被温度冻得累,被风沙吹得累,连带着脑子都不太好使,只能把有限的精力用在工作上。
不然太浪费了。
“啥?”闻言,随语眯着眼睛往那边瞧,“你能不能不要站在逆光的方向?我瞎了。”
同事调转方位:“看。”
随语:“看啥……卧槽!我天!我赶紧回关!”
其他同事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跑过来凑在一起看热闹。
“啥啊啥啊?”
“我来咧额来咧,啥东西莫?”
“双蝉关注随语?双蝉谁啊?大明星吗?”
“老大你就这样被带上热搜了?”
“吃软饭啊,什么时候认识的大明星?”
“天啊不是娱乐圈的是下围棋的!!”
双蝉用大号关注了随语,后者其实没怎么经营自己的个人账号,他团队里的几个同事,要远比他出名。
老板嘛,没时间在网上露面,账号的更新和维护都是耗费精力的,工作室有编导也不行,最终都得随语自己承担一部分。
他的账号区区十几万的粉丝,但同事里有做得比较好的,比如现场的蓝毛小子,抖音一千多万粉丝,微博也有个八百多万。
这次来这边拍摄治沙,主要是为了蓝毛的账号,他要在甘肃这边学民俗技艺。
“嘿嘿。”随语看着与双蝉的互相关注,乐了,“看见了看见了你们不要大惊小怪好不好?我的人脉你还不知道吗?深不见底——”
蓝毛:“拉倒吧,你上次说自己有人脉,是被人二十万装修报价了二百万,这人脉可快算了吧!”
太揭短了,人怎么能这么揭人伤疤呢?
随语抬手作势要打他:“滚滚滚!”
蓝毛:“诶嘿打不着~~~”
其他人:“别闹了,到底怎么认识的啊?!”
好想知道啊这完全不搭嘎的两个人,有什么合作是重叠的吗?
虽然有六人定律,但这么突然的“双蝉关注随语”,还是太离谱了。而上次徒步的那位同事,此时并不在现场。
随语追着犯贱的蓝毛,两人在院子里闪转腾挪,后者是纯性格使然,前者则是略带一些故意。
他很激动,尽管这份激动来得莫名其妙。
只是被关注了而已,又不是没被其他大佬关注过,那粉丝列表里不知道挂着多少隐姓埋名的大咖、老总、经纪人等。
双蝉在这些人里,不算什么。
不对,她可太算什么了!
随语兴奋得想飞上天,但没这个能力,一腔热血总要有个释放的地方,恰好,蓝毛送了过来。
其他同事指指点点:
“老大故意的。”
“肯定,他这个人奸诈的。”
“为什么不能跟我们说?不是正规渠道认识的吗?”
“围棋世界冠军,小破纪录片导演监制……”
“哎哎哎什么小破纪录片?我们播放量过亿呢!”
“那他也没自己上过热搜啊!”
“你说得对,小破纪录片。”
上个热搜没什么。
关键是怎么上。
双蝉微博关注的人不多,加上她一向受人关注,棋圈、粉丝,群体庞大又唯她独尊,她的一举一动均被人监视。
这边多了一个关注,那边就开始问“随语是谁”。
问多了,先是文娱热搜多了“双蝉关注随语”,慢慢地,又升到了主榜热搜。
很多人在问,随语是谁?
去查了以后回来,一群人开始猜测:
【是要跟这个导演合作吗?】
【之后是有什么作品推出吗?】
【他拍纪录片的镜头超美,文本也好,cc是要再推出一个新的个人纪录片吗?】
与纪录片相关的猜测,评论和点赞量最多,好些人都在那里激动,说着诸如“真的吗好期待啊”的话。
等越小晨注意到的时候,全世界都知道双蝉要多一个个人纪录片了。
“但只有我不知道。”她无奈。
双蝉:“嘿嘿。”
越小晨:“他跟你要合作了?”
双蝉摇摇头,吃着美味的牛筋炒牛肉,招呼助理别忘了给自己的炒粉上加一勺辣卤。
邮件是经由越小晨转发给双蝉的,她当然知道两人为什么会联系上,而且她也知道双蝉跟随语之前就加过联系方式。
关于双蝉的一切,她都尽在掌握。
合作暂时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越小晨若有所思。
·
疫情影响到了赛事的安排,围棋这边很多比赛格外混乱。
有的举办到一半了,有的拖了又拖,仍旧没有定下时间。
眼看一年又要过去,围甲和女子围甲进入了收官战,新一年要开始了,一些延迟的赛事也得抓紧举办了。
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突然的,国内取消了封控,也不再查验核酸,12月裹着寒风来袭,也带来了准备恢复疫情前的生活的好消息。
对棋手们来说,赛事变化又要来了。
不过,这些不必他们操心,该打比赛的继续打比赛就是。
双蝉的围甲最后两轮接连输棋,刚刚被人嘲讽“无尽夏歇菜了”,两日后,第二届湾区杯·大棋士赛里,她就在三日内从预选打进了八强。
大棋士赛只有等级分前33才能参与,这个赛事的含金量比阿含桐山杯要高,是新设立不久的重磅头衔战。
这一出,挖苦她的人闭了嘴。
被人讥讽:
【多少次了,我就不懂了这都多少次了,赛事密集的时候就不要先开腔,稍微等两场,不好吗?】
竞技比赛胜者为王,赢了就百般好,输了得抓紧时间骂,否则就没机会了。
双蝉赛事背靠背的时候,骂也得抓紧骂,过了凌晨零点,等到次日九点之后新赛开战,不一定能再骂。
但他们也有新的可骂角度——
一月份的赛程表公布,倡棋杯决赛三番棋即将在1月中下旬22日开战,备受瞩目的不是即将对决的戚歆之和戎天籁,而是不在赛场的双蝉。
理由是:无尽夏怎么没进决赛啊?倡棋杯哎这可是,毋庸置疑的国内最强大赛,超超超慢棋,最讲究棋手的水平了。
别问,问就是以前拿过三次倡棋杯冠军又如何,现在不是你,那你就不行。
“哎,你跟他们置气做什么?”双蝉把橙子扒开,塞越小晨嘴里,“好吃啵?”
越小晨张嘴想说话,但下意识嚼吧着:
“挺好吃,再给我一个。”
双蝉护食,没给她自己扒好的,扔出去一个圆滚滚的全橙。
“自力更生。”
越小晨边抠橙子边烦躁:
“输棋了骂两句就得了,比赛都没参加还能骂?上半年没骂?这会儿又带你出来。”
她把橙子皮甩得一桌子都是,在双蝉的“哎哎”声中,继续:
“离开你都不会直立行走了。”
双蝉哈哈大笑:“你跟谁学的这话?”
越小晨:“你粉丝。”
双蝉比了个染着橙子皮颜色的大拇指:
“非常优秀的话。”
越小晨笑了:“滚!”
状态回温以后,双蝉虽然逐渐多了失败的棋局,但整体来说胜率维持在七成上下,比不上她的巅峰期,却也还算不错了。
Ai侵袭围棋之后,很少有人能够将自己的胜率一直保持下来,25+甚至30+的棋手状态偶有回春,20岁左右的年轻棋手们也多了锐气,棋界处于混乱状态。
以前他们说,围棋是一超多强——双蝉之下,强手单独一批,其他人是来凑数打酱油的——现今,尽管双蝉的成绩和纪录仍是傲视群雄,奈何,她的统治力不再是2020年之前的模样了。
连双蝉本人,在采访里都反复提到过:
“围棋的Ai时代对我们所有人都是非常大的挑战,棋理被打破,个性被削平,进步成为了可量化的胜率,同时也让坚持自我的人出现了迷茫。
我不能评价利弊的高低,因为对一些人,比如张铉诚,一定是利大于弊的。但对于一些人,像是我,我会发现对手们越来越难打了,他们进步很快,我的容错率很低。
但,就训练资源方面,对棋手们是利好的。顶尖和高手之间的差距在不断被压缩,如今的赛场,爆冷的频率很高。”
不再有信息差,后辈、其他棋手们可以利用Ai去复盘和研究,布局、变化、对手信息等等,都有比教练、棋院更好更快的工具可以帮助拆解。
训练资源不再局限在国家队,独家研究、个人秘籍,不存在了。
网棋平台拉近了天南海北的距离,而围棋Ai补上的,是高水平对弈资源。
双蝉以前在国家队里跟戎天籁、邸寄松、邬语山他们对打,这种资源罕见且稀少,队内其他人都不一定能有她的对局质量。
可是,人比不上最新版的Ai,当每个人都能有一个棋力强过双蝉的对手,不断地、无条件地,与之对战、切磋、复盘,那么,被人类不能及的Ai喂招喂出来的底子,又是什么样的呢?
棋手的棋风泯然众人,因为每个人都学的Ai最优解。
这是悲哀,也是最快最有效的路子。
就此,2022年下半年,经过围棋Ai的大量、长时间训练,棋界发现,棋手们的下限集体拉高,顶尖棋手也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压制之下的棋手们了。
最明显的就是,棋盘上“对手从一开始就很难翻盘”的情况不多,双方对局的结果,更多是半目、险胜,以及大家最爱看的逆转取胜。
双蝉提及的“越来越难打”、“我的容错率降低”,表现出来的就是,以前对手面对着她,会压力山大,赛后采访苦笑着说“很难赢她”,但现在不是了。
每个人都跃跃欲试,赛前激动得仿佛从Ai那里学到了什么针对双蝉的独家秘诀,过程里也没有曾经的窒息感了,每一手都抱着“我说不定能行”的想法。
于是,事情坏端端地,就这么好了起来。
“感觉大家兴致很高,而且棋风在一点点回来。”双蝉跟墨非说起这个,蛮开心的,“嘿嘿,围棋真好!”
因为持有斗志,所以下的棋活力满满,这一点太让双蝉喜欢了。
她不喜欢赢弱者,她要的胜利,一定是从强者手里夺来的。
一月中旬,延迟的梦百合杯本赛开战,这场赛事从27日开始,一直打到下月9日。
31日八强战结束,双蝉独自一人进入八强,其他中国棋手遗憾淘汰。
2月2日,双蝉vs卢成珉,卢成珉落败,她孤身进入四强,面对三个韩国棋手。
2月4日,半决赛三番棋,双蝉的对手是赵睿熙,两人上演了一场难得的女子对抗。
直播解说中:“哎呀怎么在这里遇上了?我还想看冠亚被女棋包揽呢!”
这是第一次,有两位女子棋手进入世界大赛半决赛,四强里同框的两个女棋,是围棋里从未有过的一幕。
休战日里,媒体几乎要把这个新闻报得全球皆知。
《梦百合杯双姝同台,围棋世界大赛再创新纪录》
《双蝉vs赵睿熙,中韩女子第一的惊世对战》
《前无古人!中韩女子顶尖棋手并肩跻身梦百合杯四强》
他们说,这是棋坛大地震,千古未有之奇观;
他们说,男棋是真的废了,一个双蝉一个赵睿熙,把这群男的打得鼻青脸肿;
他们说,围棋也要被女的攻占了,韩国围棋也要步中国围棋后尘了;
……
更多人在说,你看,围棋就是竞技比赛,谁强谁上。
【蝉之一手:#梦百合杯双蝉赵睿熙#两个妹妹一起!看两个妹妹不爽,就只能看她们爽咯~~】
【我天到底谁在说泡菜围棋步我们后尘啊?这是讽刺吗?这是看不起女棋吗?】
【这话分明是祝福啊!我们的围棋是什么,是17个世冠的蝉宝啊啊啊啊啊你们这群癫子!】
【就是啊啊啊都2022年了怎的还有人在计较性别啊我的天,大清亡了你没殉葬是吗】
【围棋ai真是好东西,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看到小韩的女棋走到这一步,赵妹子加油嗷!不过还是希望cc赢】
【可惜了,怎么就非得在一个半区?】
赛事方大大地助力着宣传,他们不像是一些古板有病的棋迷,也不是那些沉迷性别歧视的废物,热点来了,不宣传吗?
送上门来的营销,管他男啊女的性别论调的,全都来关注我们围棋和我们品牌啊!
直播间里:
【看见热搜过来的,什么叫做千年一遇双女对决?】
【中韩女王对决吗?那很帅了】
【划时代了这是】
两人被分在一个半区,当赵睿熙赢过64强和32强的对手、16强的对手,当她进入了8强,当她又一次赢了,她紧张狂跳的心就真正接近了双蝉。
赵睿熙:“我在拼一个与你相遇的机会。”
她讲得很浪漫:“好久不见,双蝉。”
终于,我可以在最高的地方,与你好好来上一局了。
1月初,国内取消了入境隔离的政策,但由于赛程是前段时间就定下的,当时仍然按照疫情下的条件来备战,所以这一次依旧是本赛全程网棋。
双蝉笑眯眯地,对赛场开通了局前语音对话这一功能,表示了赞扬。
“你好,赵睿熙六段,请多指教。”
三番棋2:0,双蝉两日连胜,淘汰掉了赵睿熙,晋级决赛。
休息两日后,决赛三番棋里,她面对的是老对手文石珪。
二月初的风很凛冽,一如双蝉现今的棋风,锋芒藏于无形,灵巧多变,落子之际刮得人骨头生疼,冻得文石珪发抖。
她吸纳了Ai的思路,补了自身的短板,攻杀凌厉,审时度势,缠绕绵密,治孤机巧,招招克制。
一击精准,一击毙命,子效的利用来到了让人惊呼的地步。
2:0,执黑和执白,两场棋后,双蝉在冬日的萧瑟里,将无尽夏的灿烂再次延长。
第18个世界冠军,亘古未有。
有人说,双蝉时代真正来临了,属于双蝉自己的、不以前人为基准的,完完全全的,她的时代。
第457章 祝你祝我《治孤》
世界在为双蝉的18冠欢呼, 一时间,她的名气又溢出到了其他圈子。
有棋迷酸兮兮地说,真羡慕啊, 围棋现在都这么火了,红利全给双蝉吃掉了, 其他棋手连渣渣都没剩下。
这一说法全然错误。
纵观这十年, 哪一次围棋大出圈不是因双蝉而有?
被放大的围棋蛋糕,若缺了双蝉,现在还不知道在何处龟缩着呢!
疫情导致大家原地停摆三年, 在这期间, 有人落魄, 有人抓住机遇, 有人陷入困难,一体两面,对一些竞技项目来说, 关注度直线上升。
围棋也是其中之一的获利者。
这样的总结稍显不近人情, 可数据显示,确实如此。
文娱行业得到了一次大的发展, 却不意味着每一个行业都能爆发,但围棋做到了。
很简单,因为双蝉。
唯一可称身价的职业棋手,跨圈代言多个品牌的明星,她早就不是能被棋圈限定的角色, 而是迈步向外的开拓者。
“双蝉时代”,她的时代,不再局限在围棋里,与前几个棋手时代都不一样的大环境, 不论是Ai围棋还是疫情,每一个都是极大的挑战,但她交出的答卷格外漂亮。
第18个冠军起,终于再不能有人说,她被圈在前辈棋手的框架里了。
创世纪一般的成绩,千年一遇的个人魅力,双蝉现下的每一步,都将是围棋新的历史。
·
开开心心将自己的微博名字改成“双蝉-18冠限定版”,双蝉在越小晨和双桃提及的庆功宴建议里,犹豫着。
越小晨:“都18冠了当然要装一把!”
她很是激动:“马上要生日了,要不我们开个生日会?”
加上国内隔离政策解除,不用测核酸,大家都走出了房门来到大街上,很多地方重新开放,聚会成为了一个很好的选择。
双蝉没有直接答应,是因为近期国内新冠感染数量依稀似乎大概增加得有点猛。
“好像是说会影响到脑子,庆功宴也太适合被病毒一窝端了吧?”联想到新冠的后遗症,双蝉抖了抖。
闻言,越小晨:“你这么一说也是……工作室现在一半的人都请假了,有些任务被他们带回去做了,剩下的估计也在感染的路上。”
不是越小晨非要压榨员工,双蝉不比赛的时候,大家其实很闲的。
这也导致每个人的工作刚刚好,没有招太多的人进来。
再说了,任谁家单位倒了一半的人,都不可能靠另外一半正常运行啊!
越小晨让双蝉最近千万不要接触同事们,更不要去工作室那边。
双蝉:“好的好的好的!你怎么样啊?”
越小晨认为自己还行,她依旧坚持着口罩和消毒,去对接甲方的时候也没大意。
主要是,她担心自己倒下了,或者由她传染给了双蝉,影响到孩子就不好了。
况且,别的员工还能轮班,互相搭把手,但越小晨如果被病毒击中倒下,没人顶得上她,她仍需带病干活。
这个工作室最惨的,分明是这位经纪人。
棋院这边还是坚持消毒,只是口罩戴得久了,难免憋闷,外出不需要查看核酸码之后,出去的人也多了。
暂停键被暂停,重启键被恢复,这一刻,大意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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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魁他们在重新制定2023年的赛事安排,既然政策放开,后续基本就不会再回退了,新的挑战已然来袭。
“不可能回到2019,看看怎么改吧。”言魁累得老了十岁似的。
无法直接将赛事安排套用疫情前的模板,不得不痛苦地承认,经过三年疫情,围棋赛事的情况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旧程序需要更新,围棋回不到2019之前。
“是啊,日韩的企业经营不善,连带着围棋的行情也不太好,这三年他们砍掉了太多的比赛。”
“我们需要去帮忙联系一些企业吗?日韩也有我们国家的企业在那边。”
“日本围棋本就走下坡路,这会儿更惨。”
回不到以前了,停滞的三年间,这个世界失去了太多。
停办的比赛不会回来,尤其是日韩对围棋丧失了信心,目前世界棋坛仅双蝉一枝独秀。
她让更多人看见了围棋,却因个人过分闪耀,一力扛起了整个棋坛。
她的粉丝对棋院表示不满,认为TOP在这里,为什么没有得到她应得的待遇?
至于什么待遇,那就多了去了,专属训练资源、官方背书扶持、后勤保障、伤病保障、奖金加倍、参赛优先权(任何比赛直进本赛)、舆论兜底、拒绝棋圈内部任何批评、对接顶级商务资源、优先采纳双蝉的意见……
由于围棋小众,赛事性质与其他项目不同,可发挥的余地不多,所以他们去参考了别的体育项目以及大量的娱乐圈流量,什么杂七杂八的都往上摞。
若非越小晨早早注意到,真是要离谱地来一个N问棋协了。
“明明是双蝉将围棋带到了大众眼前,棋协除了蹭她流量热度,给过她什么?”
这样的嚣张吵架,让越小晨两眼一黑。
棋迷里有人也因此讨厌双蝉,对她本人的观感复杂,既欣赏她的围棋,又厌烦她的粉丝总是那么不要脸。
粉丝群体过大,难免有一些脑残混入其中,这个没办法。
同样的,双蝉参加的比赛不缺赞助,她爆冷一轮游就会让赞助商失望,这是一把双刃剑。
可言魁更清楚,没有第二个双蝉了。
尽管总有人试探着,想让她打压双蝉,避免她傲气不服管教,还催促快些再培养新生代,否则双蝉二十五六岁以后不能打了,围棋就废了。
见识过围棋的巅峰,谁舍得走下坡路呢?
他们这些人也不是不清楚,双蝉天赋有多卓绝,但他们早早脱离了赛场,岗位不同,视角不同,自私也不同。
日韩想要双蝉,中国只有一个双蝉,未来有没有还两说,幸运的是,她起码尚在当打之年。
言魁预备着接受五年后棋手的青黄不接——较双蝉时代而言——他当然想有一个新的、属于中国棋手的时代,但这很难,他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可以。
所以,接下来的五年,分外重要。
“来吧,属于我们围棋的五年计划,也希望能够有第二个五年。”
希望双蝉能够撑得久一点,给我们更多的时间。
停办的比赛自是难以复返,单凭一枝独秀的棋手,也无法全方位激发整个世界棋坛。
但围棋从来不是一枚棋子的独角戏。
361个交叉点,棋子彼此相依、互相策应,方成一局。
天元之外,仍有星位。
言魁:“做我们该做的。”
双蝉之外,有许许多多的人。
自家的赛事之外,要做的就太多了。
中国棋协帮助日韩围棋重建赛事体系,这部分的合作继疫情前的双边对抗赛,要困难和复杂许多。
言魁也不是白干的,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雪中送炭是真,趁机夺权也是真。
中日韩三国各有自己的围棋规则,国际围棋联盟名存实亡,三国棋协各有自己的话语权。
但,现在或许要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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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0日,双蝉的生日。
在这一天的零点,无数人涌进她的账号下为她庆生。
上午十点,双蝉打开抖音直播,并在微博更新了动态。
【双蝉-18冠限定版:直播。】链接
【生日快乐宝贝!】
【这是什么?瞧我刷到了什么好东西?】
【cc的声音耶,唱的歌好好听】
【翻唱吗?】
【生日给我们唱歌吗?】
直播间里的人出现得很快,看着双蝉坐在一个空荡荡的挑高建筑里,跟身后的乐队演奏者们低声协调待会儿的演奏,一时间都很莫名。
【这是要做什么?线上演唱会吗】
【宝宝宝宝生日快乐】
【20岁啦我们cc终于迈入2字打头的年纪啦】
【恭喜恭喜】
【今天cc出现了吗送出一个热气球】
【今天cc出现了吗送出一个烟花】
【热气球x99】
【嘉年华x99】
当有人开始送礼物,公屏上就全是礼物特效了,一个接一个的。
越小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要送礼物哦,会影响画面的。”
双蝉做了妆造,室内比较暖和,她着一袭黑蓝色钉珠的高定礼服裙,头发和妆容都是配套完整的。
与请来的专业乐队最后一次确认完毕,她转身向前来到了临时搭建的舞台处。
说是舞台,其实只是一丛被鸢尾、银莲花、嚏根草等围着的小片空地罢了。
“写了一首歌,希望可以在这一天唱给你。”
双蝉低低的声音响起。
镜头外一屋子的人紧张地望着她,等待寿星一展歌喉,这种没有垫音也没有和声,纯现场还是乐队伴奏的表现形式,在当下的演艺圈也不多见的。
【cc唱歌好听的!自己写的歌吗,啊啊啊好期待】
【原来是要送我们生日礼物吗?天啊】
【全才啊蝉宝】
双蝉的《治孤》,在经过反复的打磨和修改调整以后,无上限地砸钱、请老师,终于,词曲录制完毕,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作品。
她以前在赛事的活动、综艺节目中唱过歌,粉丝都知道她唱歌好听。
但没想到,竟然真有看到她自己作词作曲的一天。
双蝉:“我坠入了深海……”
空灵的声音一瞬入耳,仿佛驱散了所有,她唱她落入了深海,而你来了,从云间走下,将我小心捞起。
她唱我千千万次地想再见你一面。
她唱,这里哪个都不是你。
她的思念在词曲里翩飞,句句声声都是我想你、我渴望你。
以为痛彻心扉的想念和不甘,曲调一转,歌词一变,询问着“你在哪你在哪”的双蝉,又说,“不在我身边没关系,只要你能够自由呢,飞往哪里都可以”。
是治孤吗?
是桎梏里的挣扎,困守自己的牢笼其实早已打开了,她不愿离开罢了。
“别忘记我。”
“请一定忘记我。”
初见那日,牧遥行浑浑噩噩地从仆人的视线中离开,她不知道要去哪儿,最终无知无觉地走进了河水。
河水冰凉,依稀唤回了她的神志。
她看见有一女婴漂在河面,奋力过去将其救了出来,艰难地回到岸边。
他们都说,双蝉小时候顽皮不知事,差点死掉,是外地来的贵人救了她,后来竟有缘分成为师徒,看来这是天注定的。
没有人知道,双蝉也救了牧遥行。
她续写了她的生命,她续写了她的余生。
她们是最好的师徒。
20岁的第一天,19岁的最后一面,双蝉在师父最喜爱的日子,唱了她写给她的歌。
双蝉明明在笑,不知道为何,却令观众们心如刀绞。
“生日快乐。”
祝你祝我,天穿补天,孤独治孤。
第93章 节的内容(直接贴下面了不用专门去翻)
她生日是农历的正月二十,恰好与这个身体的一致。
这个日子是补天节,女娲补天的日子。同时也是填仓节,祈求五谷丰登的节日,在一些习俗里,它还是招财童子的诞辰。
以前双蝉过农历——那会儿根本没有公历一说——现在的话,她也不知道要过什么。
牧遥行给她过生辰的时候,会亲切地喊她小女娲。
双蝉不知道,她的生辰凑巧到牧遥行以为她是上天送来拯救她的,将她千疮百孔的人生填补起来的“女娲”。
今年比较巧,正月二十就是2月19日,而2003年的时候,农历对应的公历生日是在2月20日。
第458章 样样都行
一首《治孤》, 石破天惊。
大约是太契合现代人的境遇了,文绉绉的名字在外人看来,藏着绝妙的禅意和哲学, 一经发表,就得到了大片掌声。
先火的是里面的两句歌词, “我千千万次地走走停停, 这里哪个都不是你”,哀婉凄切,被配成了短视频的bgm后, 两日就铺天盖地到处都是了。
有人配的是爱情, 有人配的是亲情, 有人配的是友情。
不论那种情感, 都是痛彻心扉,欲语泪先流。
这些年来,大家过得太苦了。
歌曲飙升成各大平台的新歌榜第一, 一个月后, 因两句歌词作为bgm在抖音app里流行开来,相关播放量虽不是音乐流媒体的准确歌曲收听量, 但扩散得极快。
抖音平台播放量近5亿,算上小红书等平台,全网要七个多亿的播放量了。
越小晨都要疯了:“你真是干一行行一行啊!!!蝉蝉!你知道这个成绩有多厉害吗?!”
太厉害了!
不是口水歌也不是套路流行歌,没有去研究市场方向,她只是想唱歌, 只是想抒发感情,就这样的,创作出来了一首爆款歌曲。
双蝉被她晃着肩膀,脑仁都要被晃匀了。
“淡定淡定。”
她装得一手:“基操勿6。”
越小晨:“啊啊啊啊淡定不下来!还有人找我约你去参加音乐综艺, 我的天,你完全杀进音乐圈的黑马啊!”
情感压过了技巧,写歌作曲是这样,演唱也是这样,乐评人对这首作品的评价有好有坏,但所有人都认为,如果确实是双蝉创作的,那她未来可期。
不过,每个人都在说:
【围棋棋手吗?她嗓音很独特,真的可以来乐坛试一试,救救我们华语乐坛吧!】
【这个演唱实力,好多歌手都没喔】
【谁来着,谁吹歌手半开麦多绝多绝的来着?过来,给我听听一个新人乐队伴唱,羞不羞啊你们这群人】
骂得也有,一部分是说,没觉着这歌哪儿好了;还有一部分说,刚开始觉得不错,循环了十几遍,等所有人都配bgm了,就不喜欢了。
不同人的不同口味,让《治孤》的话题度飙升。
为什么取名治孤,治孤是什么含义,拆解歌词分析……
好一阵热点追逐,还有人立刻翻唱。
工作室这边有人嘀咕着:“成抖音bgm了,是不是有点掉份儿啊?”
立刻就有同事反驳:
“火了还不好啊?你知道这能带来多少收益吗?够咱们年终奖翻倍了!”
“说少了说少了,再这样下去,翻十倍都行了。”
“bgm传播得最快了,年底说不定能破二十亿,万一三五十亿的,天啊,第一首歌就是大爆曲,你知道有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这种成绩吗?”
“还挑,还挑,你还嫌俗?”
很多歌本身是好听的,但摘出来两句成为bgm以后,听多了容易让人厌烦。
就像是作为闹钟的一首歌,它的性质已经变了。
然而,大流行的背后,是一定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我当然想看见我的歌被很多人听到、使用,”双蝉接了关于《治孤》和为什么忽然去唱歌了的采访时,提到了这一点,“乃至于议论,好的坏的我都要。”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骄傲。
“我习惯站在第一的位置了,《治孤》也要在第一。高处不胜寒嘛,寒了就要治。”
她要第一,凭能力赚到的第一,为什么不要?
新人黑马、跨行业突破性的歌手,一时间,“围棋第一、唱歌也第一”,成为了双蝉的标签。
她身上的标签很多,每一个都是她靠实力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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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孤》之后令人意外的是,有影视剧组来询问,双蝉能不能写ost,若是不行的话,可否授权这首歌作为主题曲。
“与我们的故事蛮契合的。”对方表示。
另有几个音综来要授权,一是想要改编权,二是想要演唱权,还有两个权限都需要的。
再不久,年中的几个晚会、一些拼盘演唱会、个人演唱会,都纷纷朝越小晨这边发了邮件,询问授权一事。
折意也很喜欢这歌,她比较方便,可以直接微信双蝉。
双蝉爽快授权,连价格都没问,说“你唱你唱”,让折意成为了第一个翻唱此歌的人,后者非常高兴,直说阿蝉大气。
折意也没白要,报价和合同自有经纪人负责,她则是认真去揣摩这歌。
“我唱过后,难免有人对比你我,不要生我的气哦。”折意笑吟吟的,“你八月份有时间吗?我到时候会有演唱会,做我的嘉宾?”
双蝉遗憾:“没有呢,九月亚运会,我八月就开始封闭训练了。”
折意:“啊!”
今年九月要在杭州举办第19届亚运会,原本是去年的赛事,由于疫情的影响,推迟了一年。
故而,虽是在2023年举办,却仍旧叫做“杭州2022亚运会”,9月23日-10月8日连续两周,均为夏季项目。
围棋、象棋、国际象棋、桥牌、电子竞技五个大项,作为智力赛场片区,并入了这一场盛事。
这也是首次,有五个智力项目参与到亚运会中。
历数往届,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只有桥牌,2014年仁川亚运会一个棋类都没有,2010年广州亚运会收纳了围棋、象棋、国际象棋三个项目,2006年多哈亚运会则是仅国际象棋一个独苗。
智力项目是否算作体育竞技,一直以来都备受争议。
几个项目的负责人非常希望能够将其纳入国际运动会里,这也是对这个争议性问题的官方背书。
东道主有推荐权,浙江本身就是围棋大省,杭州自有棋院分院(智力大厦),里面不仅是围棋,还有其他三个棋牌类,再就是电竞项目面向年轻人,流量巨大,可以拉高赛事话题度。
亚奥理事会同意了杭州打包申报的“智力项目”这一大项,是亚运会史上的独一份。
折意:“我会看你比赛的!”
双蝉:“好呀!”
棋院这边也在说起这件事。
墨非感慨:“不知道下一届还能不能有围棋了,十几年了,终于又进亚运会了。”
围棋在亚运会里一共有三枚金牌,上一次的小项是男团、女团、混双,这次报批的小项是个人、男团、女团。
金牌数量恒定,分项可以协商沟通,2010年的时候三枚金牌由韩国包揽,今年言魁要求的是我们必须全部拿下。
选拔赛名单是先根据等级分、近一年成绩,筛选出了小名单,名单上的人去年四月就在内部进行过选拔,由于亚运会推迟,今年在四月做了重新选拔。
最终,大名单里,仅四个人是两回都打进去的,个人赛选拔里是双蝉、邸寄松,女棋里是尾星雨、孟迩。
象棋他们其实直接沿用了去年的大名单,只是针对性的临时替补了出现问题的棋手,而围棋这里的重新选拔,导致棋迷吵得厉害。
每个人的棋力波动周期不同,名单变动太大,好些第一次定名单的棋手都落了选,喜欢他们的人很是心疼。
【猫的胡子啊:所以说追竞就要追top,你看喜欢暴君的就没出来跳脚,蒸煮争气,碾压式进名单】
【看得出来你粉圈过来的了】
【别的棋手都菜菜的,唯有我们cc稳稳的】
【18冠的世一含金量,个人别比了,金牌快递给她就行】
【男团女团个人,感觉棋协在端水】
【其实没有cc的话,也可以叫做男子个人,我看了日韩名单,到时候估计就是男棋进个人赛】
【日韩都是微调阵容,就咱们这边最狠,说重赛就重赛】
【实力至上是这样的,我们的厚度太强了,有的挑】
【连cc都要重赛,谁还能异议呢,有的话先拿18个世冠再说】
有双蝉在,舆论这块儿整体趋势还算可以,吵吵把火的棋迷们“我们三个世冠为什么不能保送”,就会被“双蝉也没保送”给堵上,于是凑热闹的不爽粉来了“是啊所以cc的待遇什么时候能提高”;
这边在说“世界冠军都落选了,运气成分太重,9轮单循环轮次太少了不公平”,那边来一句“是啊还得是18冠的分量实力充足”;
“谁没个手感差的时候?顶尖棋手赛程满,为这个选拔赛抽时间训练,他们吃亏”,然后被“你蝉能出个爆曲新歌的同时连胜9轮”给堵回去。
吵架的、看热闹的,发现双蝉的名字无处不在。
有的恼了,开始骂双蝉,于是被一群人混合多打。
——你别管我刚才是不是站你,我心肝儿第一就是双蝉第二才是某某!
18个世界冠军是什么意义呢?
它的意义就是,双蝉统一了棋界对于实力的探讨。
尽管有人依然会对她棋力发挥的起伏表露不满、加以批评,但包括这些人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双蝉参赛一定可以拿到这枚亚运金。
他们不知道围棋是否可以进入奥运会——大概率是不行——连下一届亚运会里有没有围棋,都是不确定的,是以,这是唯一让双蝉拿遍所有围棋第一的机会。
双蝉自己,也对这一场比赛分外期待。
第459章 杭州亚运会
亚运会前, 围棋的赛事也是正常进行的。
五月份新一届的围甲、女子围甲开幕,梦百合杯预选赛依旧各国分站开赛,六月初举办了LG杯的选拔赛, 间隔着国内大赛分阶段举办。
几个大赛里,双蝉六月份继续蝉联天元头衔, 七月初与苏秀钟在重庆角逐春兰杯, 这也是疫情后第一次的线下两国棋手正式面棋,2-0干脆利落再得一冠;
八月中旬,在即将进入亚运会封闭集训前, 她与张铉诚延迟多年的应氏杯决赛番棋, 于上海开战。
一个是19冠迈入20冠的关键一战, 一个是3冠成为4冠的登阶之局, 二者狭路相逢。
官方直播间里说话还比较含蓄,但一些野路子的,像是什么退役的前职业、没人管的业余们、解析棋谱的爱好者, 就什么都敢说了。
A在聊:“你看, 早晚都要来的,阿蝉之前低谷的时候你没赶上, 她19冠了你眼巴巴地过来了。还不如之前拼一把,浪费21天就21天呢,应氏杯啊这可是!奖金够你忙活一整年了。”
B在笑:“张铉诚啊,他围棋很紧,整个人也紧巴巴的。我不看好他, 笑话,我是中国人,别说是双蝉在这儿了,你放个狗在对面我都是看好狗的。哦我没有骂人的意思哈!对, 我纯属不喜欢他的围棋,还有文石珪,学Ai学得没特色了,不好看。
是啊,每个人的选择嘛,那他都选了承担了结果了,我还不能锐评两句啦?你也可以锐评我嘛!”
C在抓子让观众们猜有多少颗:“来,这一把我们压双蝉能不能三比零。”
真是个个有花活,处处有惊喜。
决赛五番棋做了个开幕式,赛前有致辞也有两位棋手的个人剪辑。
双蝉戴着口罩坐在下面,看上面的言魁鬓发带白,激动地说“我们围棋终于喘过来了”,庆祝应氏杯顺利开赛。
隔着两个空椅子的张铉诚,偷偷摸摸地瞥双蝉,他很久没见国外的棋手,乍一看,都有点认不出她了。
蓦地,他心中瑟缩了一下。
张铉诚开始想,我能赢吗?
双蝉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大屏幕上意气风发的自己。
第一个世界冠军、第二个……第十九个,应氏杯应当在这些数字里,奈何延期再延期,竟成为了她是否可以拿下20这个数字的节点。
拖了太久了,久到双蝉坐在这里,掌心发烫。
围棋的奥运会,这辈子的第一次应氏杯,她当然是想要冠军的。
8月17日,五番棋首局,张铉诚猜先失败,双蝉慢悠悠将手里的两颗棋子放回棋盒,然后选择了执黑先行。
张铉诚顿了顿,他明显知道“棋手执白有优势”和“双蝉执黑必胜”这两个玄学的冲突。
但双蝉依旧选择了黑棋。
应氏杯是为数不多可以选棋子颜色的比赛,LG杯也是,在这样的赛事里,十次有九次,棋手都会选白子。
缺的那一次或许是叛逆,或许是喜欢黑棋,或许是最近黑棋胜率高,或许是当下黑棋有手感。
可是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再多,数据是不会说谎的,Ai已经反复验证过,执白的胜率远高于执黑。
计点制的应氏杯规则下,贴还8点相当于中国围棋规则里的贴7.5目,贴子力度相似,执白胜率在58%,最夸张的是计算水平一骑绝尘的星筹,它给出的执白胜率是60%。
这样让人绝望的黑白胜率差,远比以前大家默认的“执黑先行有优势”所带来的心理压力更大。
因为感受无法量化,数字却分外直观。
故而,猜先分棋的那一刻,执黑执白就已经开始心理攻防战了。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但数据只是数据。
双蝉选择了执黑,因为她喜欢黑棋,也因为她执黑不败,还因为她自信。
如果星筹计算得没错,黑白之间有20%的胜率高度差,这种差距在普通人手里没什么区别,在职业棋手这边怎么可能不影响到结果呢?
偏偏就是这样的差距下,纵观近两年的各大赛事,黑白的胜率战绩接近五五开。
20%,它不足以让结果固定下来吗?
为何黑棋还能赢得这么多?与白棋继续分庭抗礼?
棋手个人会有黑白胜率不同的情况,怎么棋坛里,竟然是持平的呢?
个人无法代表群体,群体却能说明一般。
60%的白棋胜率或许没错,错的是,黑白定案的那一霎,执白者的庆幸轻视、执黑者的紧张悲伤,已然中和掉了这20%的领先与落后。
“执白确实有优势,但初段棋手能赢九段,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直播间里,解说笑眯眯地问。
这说明,个人才是棋盘终局的书写者。
心理优势也罢,棋力高低也好,总之,主宰棋盘的是棋手,而非所谓的数据。
解说:“个人的特色,她的棋风,是唯一的答案。”
双蝉选择执黑,对外透露的意思很简单:
她必定胜利。
Ai一选不多的双蝉,处处贴近Ai一选的张铉诚,两人再次相遇决赛战场。
这一次,依旧是人类棋手对Ai棋手的碾压。
第一局屠龙中盘胜,第二局官子定乾坤,第三局精彩治孤惊天逆转,前前后后,三盘棋完全是双蝉的个人魅力展示现场。
张铉诚在计算、心理、官子上,均输给了双蝉。
至此,当前正在举办的所有世界大赛,双蝉得到了大满贯。
她带着20冠的荣誉离开上海,入住杭州智力大厦,也就是棋院,与队友们、其他几个项目的选手们,在此封闭集训一个月,等待亚运会的开幕。
·
双蝉拿了打包好的饭菜回宿舍,反手关上门后,在门口疯狂消毒,然后才进去。
“电竞那边有个人发烧了,低烧,嗓子疼,我听他们说测了是阳性,不知道会不会换替补。”
吃饭的时候给越小晨打视频,她同步分享一些消息。
越小晨紧张起来:“你得小心点啊!不要去人群聚集的地方,也不要下楼,等熬过去了我带你出去玩!”
双蝉把姜片挑出来放在一边:
“我又不是小孩子,唉,饭真难吃啊,什么时候比赛啊,我听他们说亚运会准备了好厉害的食堂,不想吃楼里的饭了。”
网上在爆料亚运会的筹备工作,场地、后勤,完全就是之前北京冬奥会的翻版,每一处都做得尽善尽美。
双蝉第一次参加这么这么热闹的大赛,跟孟迩他们说,到时候要去别的项目串门。
现在是串不了了,只有几个智力项目在一起,其他体力的有他们自己的地方。
越小晨:“电竞打游戏,会带你们玩吗?”
双蝉:“你这话说的,我能带他们玩围棋吗?肯定不行啊!”
越小晨:“他们也不会下啊!”
双蝉:“可以下五子棋。”
一个月左右的封闭集训,训练方面自是不用担心,棋手们、其他选手们,大家焦虑的是突然发热。
每日都会反复测体温,还有定期核酸,外界据说已经恢复了2020之前的生活状态,然而他们还是保持着前两年的流程。
双蝉其实也有点慌。
“徐长远阳了,他跟我说嗓子疼,还说脑子发蒙,反应力专注力都没恢复,啊,我也好担心啊!”
年初就有不少棋手感染过,双蝉他们自我保护得谨慎,倒是还好,在外地或者在自家的棋手们,中招的格外多。
群里有时候会分享病了以后的感受,有人说很快就好了,倒霉点的比如徐长远,十天后还觉着自己特别容易累。
不过也有人反驳,认为只是心理压力,单纯给自己的废物找借口罢了。
徐长远极了:“哎你这个人怎回事,你又不知道我的情况?!”
对方:“哦我是在说我自己。”
他也感染了,他也是不发烧转阴了以后老觉着累、坐不住、看棋盘就发晕,专注力还没幼儿园小孩多,下一两个小时的棋,脑子就发飘。
但他也有自知之明,毕竟以前也偷懒不练棋,一直就是高不成低不就的。
感染了以后,他甚至有些轻松,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堕落了!
徐长远:“……”
原来是同病相怜啊!
“啊我妈妈给我打电话了,我先挂掉哈!”双蝉跟越小晨挥挥手,“再见再见。”
很快,双桃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
“阿蝉宝贝~今天吃了什么呀,有没有过得开心?”
·
9月16日,亚运村开村,不少代表团陆续抵达。
过了几日,双蝉他们收拾了行李,与中国代表团一起迁入了亚运村公寓。
“哇,人好多啊——你好你好你好你也好,我是双蝉,对我围棋的。”
田径、游泳、羽毛球等等,所有项目的运动员住在一处,各国代表团穿插居住,食堂、商业街等设施完善。
双蝉第一时间跟尾星雨几人打卡了食堂。
吃着美味丰富的饭菜,她差点热泪盈眶:
“这才是人吃的啊!”
由于会检测兴奋剂,他们所有人提前一段时间控制饮食,在外面打比赛时大部分的调料都不能吃,棋院提供的饭菜味道还行,架不住吃多了无聊。
尾星雨:“我看他们说这里20小时不间断供餐,菜单7天一轮换,每天的菜都不一样。”
双蝉:“!!!”
她兴奋着:“我能在这里住一年吗?”
中餐、欧陆、东亚、南亚、中东各种风味皆有,水果沙拉甜品要什么有什么,茶点区的甜品也是非常美味。
照旧没有重油重辣,是标准的运动员自助餐,不过味道是真的不错。
双蝉在食堂还听见隔壁不认识的运动员吐槽。
“我就说咱们的食堂不会有错,要是所有比赛都在自家办就好了。我天你是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去韩国,天天吃得那都是啥啊。”
“我知道,14年仁川亚运会我在,当时叫啥来着,哦韩国自己的媒体都说,是无肉亚运,找点儿牛排牛肉比登天还难。”
“我没去过仁川,我去了上届,印尼的香料跟不要钱似的,搁古代能买一艘船了。我吃不惯,糖原没补上,烦死了。韩国男篮好像沙拉吃完集体腹泻,教练直接让我们别吃了,自己做的。”
“好安心啊,不用担心吃饭,好安心啊!”
双蝉扭头去看,听着听着就把脑袋凑了过去。
隔壁队的几个人注意到:
“嘿,哪个项目的,妹妹?来来来,听我们吐槽。”
双蝉抱着餐盘就坐了过去,留下尾星雨她们面面相觑。
“我围棋的。”双蝉自我介绍,“我叫双蝉。你们平常就吃这些吗?我好久没吃辣的了。”
围棋不用测兴奋剂,也对吃食没要求,所以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几个人是游泳和田径队员,被检测最多也最厉害的,提起吃的那真是一天一夜都吐槽不完。
有人低头用手机一搜,冒出来一句“卧槽”。
被人一巴掌打了脑袋:“公众场合,都是外国人,给我讲礼貌,好好说话!”
这人抬头,顾不上脑袋上的痛:“你就是那个双蝉啊?!”
“啊?啥?”
“哪个双蝉?”
“嘶,20岁啊,我以为比我小呢,原来比我大。”
双蝉眨眨眼:“对啊,我已经是资深棋手了。”
那可太资深了,20个世界冠军,哪怕不知道围棋的比赛什么含金量,这个成绩也吓死人了。
对于强者,这群人总是尊敬的。
“厉害厉害,20个啊,这得多费脑子啊。”
“姐你们真不用控制饮食啊?”
“你们比赛都不测兴奋剂?一点都不测?”
双蝉:“可能药物对我们也没啥用吧,脑子也不太好用药,傻了怎么办?”
“说得也是。”
“镇定剂管用吗?”
“你傻啊,那不就睡过去了吗?”
“居然全靠自觉。”
吐槽聊天,分享过往参赛经历,讲一下彼此项目的坑,就这么待了半个多小时,双蝉已经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喊上了。
临走前,还收获了几枚不同的pin。
双蝉举着在手里瞧:“哇,数学竞赛没集到,亚运会给我集到了。”
真好呀,我就知道我早晚能收集到pin的!
开心!
亚运会每个代表团都有自己的pin,也就是徽章,不同项目也有自己的项目图标pin,领队给双蝉发的就是两套,一是代表团pin,二是围棋pin。
她刚收到的是别的项目pin,里面还有两枚是国外代表队的。
给她的人说,是刚才在路上与认识的运动员交换的。
双蝉将自己的pin给他们以后,大家蛮新奇。
“少见嘿,没跟智力项目的一起参赛过。”
但领队发下来的pin不多,亚运村里也有售卖,有些队内的pin数量稀少,价值颇高。
尤其是小众项目——围棋它们——完全就是亚运项目里的宝贝,田径游泳的大项目不仅项目多人数多,pin的产量也多,于是就“不值钱”了。
等有人再来找双蝉换pin,她才得知这里面的门道。
不过她也没后悔:“围棋的没有了,我刚才都给人了,本来发得也不多。换别的可以吗?”
在村里走一圈下来,双蝉去买了第二根挂绳,因为她这一条证件挂绳上,满满得都是戳上去的pin了。
路遇薄凌青,双蝉眼尖地见到他脖子上有自己没有的pin,上手就要抢。
薄凌青:“哎哎哎,土匪嗷!”
话虽如此,他手都不带抬起,就这么看着双蝉把那枚取了下来。
“还要吗?”他从兜里把自己的围棋pin给她,“在外面好使,记得挑着换。”
双蝉惊喜,双蝉大大拥抱:“师兄你最好了!”
第460章 个人赛金牌
收集是一种非常容易让人满足并感到幸福的癖好, 交换又是一种分享,当这两者结合起来,双蝉在亚运会第一的感受就是这里好温暖。
九月份的杭州依旧燥热, 亚运村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每天都有不同的代表团入驻, 偶尔还能见到几个欧美面孔。
双蝉吃着冰棍, 趴在栏杆上。
“归化的呀?”她问,“哇,金头发会发光耶!”
阳光照射了以后, 浅金色就像是一团飘浮的水, 浮光跃金。
古凝安给她一枚金币巧克力:“你也可以染啊!”
双蝉摇摇头:“不要, 太疼了。”
染成浅金色要褪好几遍药水, 头皮疼,她之前在理发店见到有顾客痛苦哀嚎,不想自找罪受。
起码, 她当下是没有金发执念的, 除非以后真的很想。
古凝安:“师兄也把头发染回来了。”
薄凌青给自己染了个黑茶棕,他上次染的头发长长了, 本来打算再憋俩月直接剪掉的,结果亚运会了,丑到他不想留下黑历史,就干脆染了一遍。
他自嘲老家伙,说比赛没多少了, 希望能留下个好印象。
亚运会没有明文禁令,但国家队代表着集体,管理方面较为严格,大家都统一收束风格。
电竞那边似乎变化很大, 他们的运动员头发颜色更奇奇怪怪一些。
这次代表团有一个团部班子,各个项目也有自己的领队,围棋这边是锤溶溶亲自上阵。
言魁则是揽了象棋、国象的两个项目领队,他精力没那么多,锤溶溶负责围棋这边他放心。
两人的权限大,方便对接代表团团部、亚组委、裁判组等,若是有问题了,协调起来效率也高。
住宿在亚运村,但赛场是在杭州棋院的场馆里,距离6公里多,接驳车要二三十分钟,棋类项目开赛时间晚,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入驻亚运村。
再就是,亚运村这里的住宿条件是标准制式的房间,不像棋院那里,有Ai系统、有研究室,可以专门摆棋、集体研究对手,没那边方便。
每天来回往返,也容易让运动员的心情浮躁。
综合考虑后,围棋和国象是赛前两天才住进来的。
双蝉在这两日又是吃又是溜达,看得锤溶溶扶额不断。
“我就说了,这边人多,心浮气躁的,看看看看,回来就玩儿去了。”锤溶溶说。
封闭训练让双蝉他们早就出现了憋闷难受,情绪方面一直紧绷会出现问题的。
锤溶溶是太紧张了。
围棋好不容易进到亚运项目,上一次就无功而返,今年若是……呸呸呸,没有万一!
有压力的,从不止是运动员自己。
·
亚运会围棋从24日打到下月3日,基本上每天都有对局,连打10天。
双蝉:“我A组诶!”
周围一直关注她的人:
“好啊她A组,我是B!”
“天啊我也是A,没关系,能跟她打一盘我觉得赚了!”
比赛要分胜负,但过程同样重要。
个人赛先于团体进行,每个代表队2名额,共9支队伍,18人分作A、B两个小组,进行三日六轮的循环积分战。
一天两场,上午一盘,下午一盘,按照快棋单方1小时的模式进行,每一手棋有30s读秒。
棋手的压力很大,没有什么容错率。
这三天其实就是预赛,积分排名之后,各组前4晋级下一阶段,采取的是单败赛制。
这个规则有点莫名其妙。
【嘶啊啧的:#杭州亚运会##围棋亚运会#有点离谱啊,为什么18个人不一个大组?小组9人每轮都要轮空一个,六轮白送六个人一局棋?那没轮空的仨人也太倒霉了吧?】
【对啊,超快棋本来就难,还拼幸运儿,白拿2分啊这生意真好做】
【拼人品的时候到了!】
【把我的好运气借给cc和邸寄松,希望你们可以轮空】
【其实也没什么强大的对手,不就是日韩吗,其他的都是来送的】
【17个男的1个双蝉,女王又登基了】
【女王和她的后宫】
【咦惹,不要这样的后宫】
【庆幸吧,cc这次进名单占的是女团名额,要不是限定男女团,她下了个人赛就去打男团了】
【我现在只希望那仨不要给阿蝉拖后腿,女团金牌得拿下啊】
【女团没难度吧,蛋疼,我还是想让双蝉去男团打】
【这个时候就不嫌弃阿蝉抢男棋资源啦?】
男棋6人,女棋4人,个人赛是从大名单里选出来的,一个双蝉一个邸寄松,两人身兼两项,结束个人赛就要去打团体。
他俩的赛程也是十个人里最满的,这10天没有休息日。
赛场就在杭州棋院,每日在亚运村搭接驳车过去,比完了以后再回去。
第一日上午第一轮,A组日本棋手轮空,双蝉对战张铉诚;B组新加坡棋手轮空,邸寄松对战莲野隆。
各大直播间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哎,上次交手还是在上次嘿!”
“上次交手,张铉诚送了个应氏杯给双蝉。”
“不是送哦,是我们蝉圣靠实力拿下的。”
“也是一个月没见双蝉下棋了,甚是想念。”
封闭训练期间,十个人或延期、或弃权了其他赛事,也恰好,这段时间没什么世界大赛,不然还真不好办。
当时就有棋迷阴谋论,说韩国要是非得这段时间排个赛程,咋办?这不等于合理ban掉了最强之蝉吗?
好在他们也没忘记,围棋还有个言魁。
也好在,亚运会不是仅中国队参加,韩国队的十个人同样在这里。
为这一场盛大的综合性赛事,没人会那么的没脑子。
亚运会围棋个人预选赛最大看点,在第一日第一轮就这样出现,没有想得到,双蝉的签运如此离奇,张铉诚的运气又是这般差劲。
身着国家队白红色的队服,双蝉坐在赛场里,看着侧边摆放着的两个小国旗。
圈椅后面放了一个蓬松的抱枕,她向后靠了靠,体验一下舒适度。
凳子略硬,不过一盘棋下不了多久,倒是还好。
张铉诚腼腆地向对面打招呼问好,双蝉笑着颔首,应了一句“hi”。
不知是心理压力还是如何,张铉诚这盘棋下得并不太好,尤其是中盘初期,因下出过分一手,被双蝉一举占得优势,30s一着的快节奏里,白棋一蹶不振,黑棋迅速获胜。
第一轮,双蝉先得2分。
两日过后,双蝉全胜4轮锁定A组第一,第三日第五轮轮空白得2分,第六轮对战泰国棋手轻松拿下。
六轮12全胜积分,双蝉以小组第一的好成绩,进入第二阶段。
·
“明天开始就是单败淘汰了,我对你的要求没有第二个,金牌。”墨非对双蝉说。
双蝉应得淡定:“没得问题。”
墨非就欣赏她这股劲儿,甭管赛场会不会有意外,反正参加就是为着夺冠,有极大的可能性确实能夺到手。
预选晋级的八位选手,来自中日韩,理所应当地,围棋高难度赛事阶段,还得老三国。
好消息,双蝉跟邸寄松不在一个半区,两人只要各自赢过其他对手,就能会师决赛。
“你不许掉链子。”双蝉冲邸寄松叮嘱,“金银都是我们的。”
邸寄松温和地笑着点头:“好。”
赛事规则依旧是快棋,单败淘汰的变数大,但也刺激,是各个宣传口的重中之重。
接下来是两天比三轮,27日是8进4,也就是四分之一决赛,双蝉对战周山稔,邸寄松对战文石珪。
序盘阶段,周山稔一时落后,紧张刺激的30s一手超快棋中,本就不擅此道的他,几番挣扎也不得要领,直播解说的Ai胜率就没上过20%,与之相反的是优势在握的双蝉,她完全就是压着对方在打。
延谷槐解说时都在感慨:“看阿蝉的棋,是一种享受。当然,首先是不当她的对手。”
上午的轮次结束,今日下午可以休息,双蝉他们在棋院这边复盘完毕,挨着给来跟前的棋迷粉丝签名,并未急着直接回村。
接采访的时候,双蝉惊讶发现了随语。
“你来拍摄?”她问。
随语挂着媒体的证件,身边跟着摄像和记者,见双蝉终于注意到了自己,他无奈摇头。
“对,来拍花絮的。”随语说着,还从兜里掏了东西给她,“要吗?”
是一条带子,上面满满当当都是pin。
双蝉一眼就瞧见了,还有她没拿到手的好难得的那种款式!
她慌忙伸手:“要要要!你怎么收集了这么多啊?”
随语:“我到处跑,小莲花、大莲花、千岛湖,都去了。遇上了认识的人,说你在集这个,捎带着就多收了点儿。”
场馆赛区多,虽然都在萧山区这边,但来回也得耗费时间。
双蝉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忙,之前还想着能下完棋去看看比赛,结果完全就是两点一线。
不是来棋院赛场,就是回宿舍,没有第三个目的地。
集pin也只能在亚运村,一部分项目的选手,是不住在这边的,而且大家的时间不同,她遇不到那么全的运动员。
双蝉:“我可以给你换!”
她欢快地从深不见底的兜里,掏出来自己的一堆。
“我不白拿你的!”
旁边有棋迷瞧见,隔着距离嚷:
“阿蝉我也要pin!阿蝉阿蝉!”
阿蝉不要理会,他们完全是白嫖,都不给交换的!
随语看着双蝉一个个给他说“这是xx来的”、“这是第一天换到的”、“这个我有仨”……然后问他喜欢哪一个,有些就算是仅此一枚,也是可以交换出去的。
“啊,都行。”随语找回自己的思绪,冲着喊自己快走的同事挥挥手,随便从双蝉的手里抓了两枚,“我忙去了。”
话音刚落,人就跑走了。
捧着沉甸甸一堆pin的双蝉:“诶——”
两枚换一整条带子,她赚翻了好吗!
双蝉美滋滋收好自己的战利品:“嘿!”
没关系,等以后再见了慢慢挑。
她可以再多换给随语一些。
亚运村这边的媒体非常多,有官方持证的,也有受邀和申请前来的。
随语来这边是受总台邀请,参与进的官方纪实摄制组,主要任务是拍摄幕后花絮,后期要剪辑制作运动员的人文故事。
他们这样的小队很多,运动员赛前赛后、村里日常、采访、休整等等等等,还有同步当日放出更新在网络上的,后者的节奏更快,任务更紧急。
随语他们主要是后续等赛事差不多结束了,再做整理和剪辑。
今日也是凑巧,他轮到了智力大厦这边。
棋类项目的比赛在对局进行时不允许进入拍摄,只有等候区、复盘室这两个地方,摄制组才能在固定时间进去拍特写。
双蝉注意到随语之前,他其实也在这边待了很久。
简单见面聊过后,双方各奔东西,双蝉忙着回去亚运村继续训练复盘,随语则是专注干他的工作。
待再见面,就是双蝉和邸寄松两人结束决赛,不出所料地分获金银两枚牌子,这一天的晚上。
随语约了双蝉在国际区见面,等见到人后,也没多说,递给她了一个小袋子。
溜溜达达跑下来的双蝉:“什么?”
随语:“金牌的礼物。”
他低头看看手表:“我没时间了,得赶场,回头见。”
没等双蝉拆开盒子,他飞一般地来,风一样地走。
留下双蝉站在路边,若非手里那莫名出现的牛皮纸袋,还以为自己刚才没见到随语呢。
“好忙啊。”她越过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头,视线里逐渐没有了随语的身影。
晚上的亚运村很漂亮,路面和步道上有低亮度的庭院灯,向远处望,可以看见大莲花(奥体主体育场)的灯光轮廓浮现。
比了一天的赛,运动员们难得的有了自己的时间,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青人,在国际区、商业街等处热闹聚集,少数会在居住区漫步。
双蝉低头,继续拆那个袋子里的盒子。
“可爱。”她欣喜地拆出来了一块薯条。
触手冰凉,是玉石雕刻的,上面金黄下面红润,一个小巧的薯条造型印章,底部是双蝉的名字。
随语前段时间刷到双蝉晒了一桌子的薯条,说这会儿没什么好吃的了,只能将就一下,吃全天下最美味的麦当劳薯条。
评论区开始打架,有人支持这个论断,有人说麦当劳薯条算什么第一。
打着打着,这一条微博就成为了美食分享博,评论区饕餮老客积极分享打卡地。
恰好,随语手里有一块半黄半红的玉料,不大,突发奇想地雕成了薯条印章,等着送给双蝉。
雕刻的间隙,他颇为庆幸,要不是总兴起乱学有的没的,这会儿还真不一定能雕出来。
不是什么名家刀功,胜在奇思妙想,成品很是稚拙灵动。
双蝉非常喜欢:“下次我要雕个汉堡!”
凑成一整套!
那再来个鸡块鸡腿?
啊,饿了。
晚上八点,刚好适合来一顿夜宵。
来都来了,双蝉决定在这边吃一顿再回宿舍。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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