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定情信物
小婵想:他的话真没道理, 怎的帮了人,却反欠了债?
可没来得及问,就被男人咬住了嘴唇, 似乎在惩罚着她什么。
清冽的气息涌来,小婵不明所以, 不过男人又渐渐变得轻柔, 于是小婵惯性地与他唇舌交缠, 被他按在锦帐里。
趁着理智尚存,小婵勉强与他分开,提醒道:“今天已经两次了……”
段不惊让她背过去扶住床柱, 甚至还让她抬高点。
“中午那次不够好,不能算数。”
小婵被这无赖气到了,他在练习大字吗?写不好就撕了重来?
再说哪里不好了?若是不好, 他能磨破了羊肠衣吗?
跟土匪没法讲道理的, 最后到底还是被他得逞了。
当小婵脱力,扶不住床柱子时,段不惊一把将她捞起, 再重新纳回了自己的怀中。
她回过神来, 连忙低头检查羊肠衣破了没有。
段不惊大方半躺在床上,舒展着腰腹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意有所指道:“姬小婵,甭看了, 有没有孩子,你都走不了。”
小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一侧的秀发瀑布般洒在了他健硕的腹肌上。
看段不惊笑得暧昧,她才警觉, 自己的脸离他的那个什么,近得有点太冒昧了。
她连忙起身,将头转到墙那边,很窝囊地躺下了。
就在这时,男人却靠过来,低低道:“我明天要去兵营,大概晚上才能回来。你别睡,等我好不好?”
等他干嘛?想也知道。这个色胚,脑子里就没别的。
小婵才懒得理他,将身体紧挨着墙,离他远远的。
男人没有再靠近,想了想道:“最近没抽出时间陪你出去走走。潞州的秋天很美,等忙过了这一阵,我就带你去山上打猎,戚夫人不是给了你一把小弓吗?到时候,正可以试试合不合手。”
小婵的耳朵动了动,微微侧过了身,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喜欢打猎,毕竟打猎对于小时的她来说,是获取肉类的最佳途径。
以至于她长大成人了,还是很喜欢打猎设陷阱一类的。
方才因着跟段不惊闲聊。她倒是回忆起儿时打麻雀的那些记忆了。
因为一个南瓜,她跟那个小男孩熟识了。两个人结伴去山上玩。
满山的雀鸟,她跟在那个瘦瘦的男孩的身后,用男孩帮自己做的弹弓朝着那些雀鸟瞄准。
男孩站在她的身旁,沉默寡言,默默地帮她调整方向,一个弹子射去,肥嘟嘟的雀鸟应声落地。
她欢呼雀跃,看着男孩用泥巴将雀鸟糊住,然后扔入火堆里烤着吃……
现在她大了,自然不会跟那些小雀鸟较劲,她会打更大的猎物,正好可以囤积过冬。
这么想着,她好奇地转向段不惊,低低问:“潞州的山上都有什么野物?”
段不惊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任着小婵一点点靠近,慢慢窝入他的怀里。
雨天的夜里十分寒凉,小婵又是天生体寒,冰凉的手脚就像会自动寻找热源,主动到男人的身上寻求温暖。
段不惊干脆用自己的大腿夹着她的脚,给那两个冰块一般的脚丫子捂热了。
这个男人比汤婆子都管用,不一会,被窝就变得热乎乎的了,小婵睡得很舒服。
潞州的这场雨,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停。
连日来的孟浪,并没有让小婵太适应,反而留下了许多明显的后遗症。
比如小婵穿衣时,觉得丝绸的肚兜变得有些粗糙,磨得她前面生疼,隐隐还有些年少发育时才会感到的胀痛。
就连白兰都说:“夫人,看来还得新做几件肚兜了,怎的感觉好像变紧了许多。”
夫人的身材可真是好,看着纤细,实则是特别会长,曲线丰腴又玲珑,便是夫人这般样子吧。
段不惊今日不在家,他原本要去军营处理公务,却又被卢太守派人请去议事了。
小婵收拾桌上散乱的几本兵书,好腾挪地方缝做衣裳。
这些书,都是段不惊在看。当初段不惊投奔潞州后,卢太守见不得他是个不识字的睁眼瞎,就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教段不惊读书写字。
而段不惊又天生聪慧,一学就会。
所以他当初给自己写信,也是独立完成了。
可恨那厮当初截了自己信,居然还装模作样,假装不识字,非要她一字一句地读那封谄媚之词。
直到成婚之后,她瞥见这厮靠在床头读《孙子兵法》,这才恍然而知。
由此可见,段不惊的人品虽没有她臆想得那么糟糕,但其人顽劣,也绝不是个好东西!
那天,段不惊很晚才回来,眉头还微微锁起。
姬小婵已经准备安寝了,试探问他怎么了。
段不惊倒是直言不讳:“郑家的两个儿子,逃到戎部去了。”
小婵闻听此言,不禁惊诧抬起了头:“郑铭和郑荣?他们怎么会逃到那边去?”
“我的部下一直追得很紧,有几次差点就擒住了他们俩,谁知那两个人无路可逃的情况下,居然投靠了戎部。”
这又是前世没有过的情形。
前两世里,北部的戎部很是猖獗。
郑毅留守通州的时候,段不惊把这些戎族打得服服帖帖。
可戎部趁着郑毅和吴庆内斗,争抢江山时,大举进犯,一口气吞并了北方六州。
直到姬小婵两世而亡时,戎部蚕食土地的行为,也一直都没停歇。
现在熟悉西北各州情况的郑氏兄弟归降戎部,绝对是雪上加霜,对未来的战局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想到这,小婵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能让那郑家兄弟继续活着,不然的话,北方诸州危矣。”
段不惊坐在椅子上,一边泡脚一边道:“他俩投奔的是戎部最强盛的部落,赫达部。只怕不太好杀。”
姬小婵一下一下咬着手指,突然抬头问:“有舆图吗?我想看看。”
段不惊擦干了脚,踩着木屐把舆图展开,姬小婵问清了赫达部的方向,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跟其他部落相比,赫达的位置最不好到达,一路要穿行戎族三个子部落。
最重要的是,郑家兄弟还要通过潞州和申州交接的位置。
所以这样一条逃跑路线,对于慌不择路的人来说,太冒险太激进了。
而她所知的那两兄弟,并非这般大胆奇思之人。
会不会是有人暗中帮助了兄弟俩,才让他们顺利到达赫达部。
可是帮助他们的人会是谁?赫达部安插在西北的暗探?
不会是戎部人,那郑氏兄弟也不是什么能臣武将,戎部犯不着为了他们折腾过来。
那么会不会是段不惊的仇敌?
只要郑氏兄弟得了戎部单于的重用,他们必定要想方设法针对潞州和段不惊,给自己的父亲报仇。
段不惊顺着小婵的目光一路看过去,也立刻明白小婵所思。
他沉声道:“无论何人,他这么做,都是为了绊住潞州的兵马,其心可诛。”
这招太阴险了,若是朝廷有人这么做,实在是拿边关百姓的身家作赌。
小婵知道前世缘由,更知道戎部最后会猖狂成什么样子,一时有些心焦。
段不惊倒不太急,他是在刀尖舔血,一路厮杀过来的,早就习惯了这等生死局。
泡完了脚,又漱口之后,他甚至还有闲情往瓷碗里扔两片羊肠衣。
小婵拿脚踹了踹他的腰:“我可没你这等闲情,你今晚别来闹我。”
段不惊笑了笑,又去桌旁看了看小婵做了一半的衫。
这是小婵依着他的尺码做的。以前段不惊大多都是买成衣铺子里的成衣。
可是他个子太高,那些衣服不是袖子略短些,就是衣长不够。
现在这衣服,布料上等,按着他的尺码做的,甚至领口的位置,还有小婵亲自描画样子,绣缝的兰花图样,素雅极了。
比那成衣铺子里的衣服,好了不止百倍。
怪不得关叔说,男人总归要娶媳妇,不然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如今他娶到了小婵,这姑娘不再像以前那般,跟他说话小心翼翼的,还亲自给他缝了衣裳。
当小婵拿着衣衫在他身上比试大小的时候,段不惊突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不过小婵说别来闹她,那可不行。
婚前两个人可都定好了,他又不吃素,没有搂着又香又软的老婆,却干瞪眼的道理。
好在小婵也是好磨的性子,嘴巴再硬,黏黏腻腻亲吻一会,就全没了原则。
所以锦帐里传来一阵黏腻的窸窣声后,便是小婵绵软的声音:“你今天别捏了,白兰都问我要不要做新肚兜了。”
段不惊的嘴巴里似乎含着什么,低低道:“我明日给你买布料,让白兰帮你做……”
最后,瓷碗到底是空了。
不过新婚的没羞没臊,随着段不惊要去淦州入兵营练兵,终于有所收敛。
因着淦州和潞州的队伍要整合排演,再加上招募新兵,段不惊前往淦州大营,差不多三四日才能回一次家。
段不惊原来有这样的习惯,在要离开时,事无巨细地将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帖。
比如小婵爱吃他做的菜,他便在临行前,做了一小坛子的韭菹,方便厨娘用这个炒鸡蛋给小婵吃。
另外小婵嫌外面买的卤鸡太咸,他便亲自杀鸡,做了口味改良的卤鸡,还捻了一把南方运来的砂糖放在荷叶上,配着果木给鸡熏了好看的糖色。
当熏鸡出锅的时候,小婵忍不住先吃了鸡腿,因为有了熏制那种独特的风味,比外面买来的好吃多了。
段不惊做了两只,正好够小婵吃三天。
另外,他还带着几个工匠上了房顶。
这两天雨水太丰盈,有些地方微微漏雨,他赶在走之前,监督着工匠将屋顶修好。
直到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归拢明白了,段不惊又将一个木匣子交给了小婵。
“这里是我这几年积攒下来的身家,虽然比不得你外祖,但吞了郑家之后,也不算少。这些田地的地契,我已经让衙门过了章程,都改成你的名字了。”
小婵打开了那匣子,看着厚厚一沓子的地契,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是去淦州的兵营练兵吗?又不是去搏命,怎么像是跟我托付后事一般?”
段不惊笑了笑:“习惯了,以前我每次下山,都是把这些托付给莫问。不过现在他自己手里有银票田产,等娶了媳妇,我也不必管他了。”
毕竟他以前过的是亡命的日子,谁能知道每次短暂的别离,会不会是永别。
小婵抱着匣子瞪着他,突然心里有些酸酸涩涩,很不舒服。
这人的臭毛病怎么这么多?是拿她当孩子般不放心吗?只是出去做差事,非要弄成生死别离。
小婵一时想起,段不惊当初要离开莘乡小院时,也是像如今这般行事。
那时,段不惊帮她把整个冬天的木柴都劈好,码放成高高的小山,还叮嘱自己要好好等着他。
只是那会儿,她厌烦透了段不惊,恨不得他快快离开,根本就没有在意他眼里的不舍。
也许,段不惊比她想的,还要喜欢她一些。
小婵默默收好了匣子,然后从自己梳妆箱子里翻啊翻,最后掏出了一把陈旧,几乎变成黑色的小银锁。
她又找个编好的红绳,将银锁穿好,挂在了段不惊的脖子上。
“这是我出生的那年,父亲出征前,跟母亲一起在功山寺里为我求来的,据说父亲当时花了足足三两香火钱,给这银锁开了光,保佑我长寿平安。我一生好运不多,命硬克人,唯有这点东西沾了佛光灵气。以后你出门时,把它带上,让它保佑你平平安安地回家。”
这是她亲生父亲给她留下的唯一念想,她相信父亲的在天之灵,会保护好段不惊,免得被命硬的女人克死,又给她添加冤孽。
重生了三世,经历了太多幻灭伤害,小婵似乎不会像段不惊这般,身体力行,毫无避讳地表达爱意了。
但是她真的希望段不惊平平安安的,不必经历那些伤痛,保持着他依旧残存的正直心性,而不是记忆里那个冷血残酷的段侯爷。
段不惊用百顷良田,换来了胸前一把旧锁,真是赔本到家了。
可他却像是得了什么宝贝,摸了又摸,忍不住在她的脸上狠狠亲了一下。
临走的时候,段不惊还不死心,想要说服小婵陪着他去淦州。
小婵才不肯应呢,她借口要整理南边来的货品,总算是把那个大黏人精给送走了。
她陪着戚夫人在乡间散步的时候,戚夫人还在笑话段不惊:“你那位夫君,平时看着也是挺利落寡言的人,怎的离了夫人就变得婆婆妈妈。你知道他临去淦州时,跟我说什么?”
小婵有些好奇地看着戚夫人。
“他跟我说,让我多去你那走动,若是你受了委屈,甭管是他岳母还是外祖,我都要替你撑腰,给你出气。多有意思,难道他的岳母还能给自己的孩子气受?我看他是当土匪糊涂了,什么混不吝都做得下。”
小婵没想到段不惊私下里会跟戚夫人委托这个。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里一时酸涩,又一时滚烫。
她不想戚夫人再误会段不惊什么,便淡淡道:“我七岁时,就因为术士言我命硬克母,被父亲命人送到了乡下,待到及笄之后,才回到了父母身边。”
戚夫人听了,惊诧扬眉:“你那时才多大,竟然比我家思柔还小,就被送去了乡下!姬禀央怎么能干这么糊涂的事情?”
小婵趁着这个机会,隐去了姬禀中骗奸寡嫂的隐情,只将“姬禀央”谋算岳父家产,又一路派人追杀他们母女的事情讲了讲。
“戚夫人,你要告诫一下卢大人,与我那位父亲打交道时,要提起十二分心眼,他如今是荣太妃那边的人,若是利用大人心善,只怕会给潞州埋下隐患。”
戚夫人再次惊讶得皱眉:“怪不得最近,他接连给我夫君写信。我以为你母亲跟他吵架,一时赌气不回,竟不知,他在外面养着外室,又如此算计岳父,他还算是个人……”
说到一半,戚夫人自觉失言,不该跟小婵面斥她的父亲。
可是小婵却镇定补充道:“他的所作所为,天地不容,所以母亲已经决意要跟他和离。但他惯会人前做好人,又会审时度势。如今潞州也算荣妃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夫人千万要叮嘱好卢太守,切不可用君子气度,与他交往。”
小婵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戚夫人却彻底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姑娘,看似出身好,却没想到是个苦透的孩子。
难怪段不惊临走前那么不放心。
二人一路说着话,看着田间已经长得老高的庄稼农田。
这次夏末补种的萝卜、南瓜,还有豆角,长势喜人 。尤其是萝卜和南瓜都适合冬季储存。那萝卜叶子,还可以腌制成菜。
不过大多农家,补种最多的是土豆。
看着地里的长势,趁着霜降之前,就能挖出成串的秋土豆。
有了这些救命的宝贝灰疙瘩,就饿不死人。
小婵看着满眼的浓绿,心里略觉宽慰。
最起码这个冬天,潞州的百姓碗里有食,院子里还有鸡下蛋加菜,到了过年的时候,甚至可以宰鸡炖煮,过个丰实的好年。
这一个个小家的安稳,才是天下安稳的基石。
所以,就算戎部添了郑家兄弟狼狈为奸,也不一定会像前世后期那般,趁着中原内乱,占据北方诸州。
就在这时,远处却传来一阵怒骂呼喝声。
“死丫头给我站住,你别跑!”
小婵和戚夫人寻声望去,却看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正披着一条破被子,赤脚跑在田埂上。
而她身后,则跟着一个老汉,还有两个干瘦的青年。
小婵看清楚奔来的姑娘后,人已经快速冲了过去,一把拉住那个姑娘,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姑娘,竟然是那日在城门辞别的香草。
她那时还给了香草银钱,让香草带回家去。她怎么闹得如此狼狈?
香草躲在小婵身后,身体还在颤抖。
她认出了小婵是从兵痞的手里救下她的那位小姐,抖着嗓子道:“我爹……要把我卖给村里的老瘸子……”
说完之后,她哽咽一声,哭了出来。
小婵的心都被狠狠拧了一下,她千方百计救下来的一条命,不是给人祸害用的。
等那几个汉子过来,大声怒骂:“死丫头片子,丢人现眼的东西,都让兵痞污了名节,你不嫁人,是准备把我们老许家一窝子都弄臭吗!”
小婵冷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居然觉得香草的家人若是活着,就会护她一世周全。
她该懂得,有时候最痛楚的那一刀,就是至亲之人捅出来的。香草和她的命运一样,真的很难改变吗?
心里这么想着,小婵从关震的手里抽过马鞭,照着那老头就是狠狠一鞭子。
那老头被打得哎呦一声,连忙后退躲闪。
而他身边的两个细瘦的青年,一看小婵穿金戴银的样子,还有身后跟着持刀的侍卫,顿时吓得一缩脖子,拉着满嘴污秽的老头,让他别闯祸得罪了贵人。
戚夫人在一旁拧眉询问是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青年表示,逃跑的那个是他的亲妹许三丫。
因着先前被兵痞抓走,村里人都说她们几个污了名节,对他家也是指指点点。
所以他们的爹也是无奈,想让许三丫赶紧嫁人。
戚夫人冷冷地问:“那她为何没穿衣服,只披着被子跑?”
汉子无奈表示,因为妹妹不听话,已经跑了几次了。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收了妹妹的衣服,让她在家里呆着,结果老瘸子今天来接亲,趁着开门的功夫,这丫头就一溜烟跑出来了。
说完,那老头蠢横地补了一句:“你们就是再大的官太太,也管不着我们百姓的家事,我的女儿,爱嫁谁就嫁谁!”
小婵觉得老头说得有道理,可她的胳膊却不通情理,手腕翻转间,又一鞭子抽在那老头的嘴上。
就连戚夫人都觉得小婵如此行事,不合乎法理,忍不住提醒道:“小婵,这是百姓的家事,我们作为地方官眷,不可以权压人,须得循循善诱,细细劝导才是。”
戚夫人的夫君乃是此地的父母官,为人处事又是方正极了。
耳濡目染下,就算戚夫人觉得这帮人可恨,也不能无故去打地方百姓。
小婵伸手搂着了瑟瑟发抖的女孩的肩膀,淡定道:“我当初之所以选个土匪头子嫁了,就是想像他一般,蛮不讲理地做人。谁敢在我面前嘴臭,我就要狠狠抽他!”
作者有话说:
段不惊表示,老婆给我做衣服,还给我定情信物了,
第47章 第 47 章 提前催命
戚夫人一时无言, 竟然觉得姬小婵说得有几分道理。
段不惊在西北,兵霸的名声尽人皆知。
到现在,荣太妃一党都不肯承认段不惊这个“平虏大将军”。
段不惊自然也不必顾忌什么官声。
但戚夫人是地方父母官的夫人, 不可跟小婵一起肆无忌惮,不然回去之后, 夫君会大念真经, 涤荡心灵的。
随着周围人群越来越多, 戚夫人带着人护住小婵,免得那些无知村人围上来伤到人,头疼地想着怎么疏散了这些人。
那老头被狠抽了几鞭子, 眼看周围人多,顿时收住满嘴乡野粗语,扑在田间拍地哭喊:“就算是卢太守在此, 也断不会强抢老汉我的女儿, 上手打人啊!这是哪个乡绅富户娶的婆娘,哎呦,这是要打死人啦!”
一时间, 围过来的人更多了, 竟然还有几个许家村里一起出来追人的,呼喊着凭什么打人一类的。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胡搅蛮缠的乡间作派,若换个真正的京城官眷千金, 只怕要皱眉不知所措了。
可惜小婵是在乡间长大的,养大她的,是比这老汉刁毒百倍的婆子。
这哭爹喊娘的阵仗,可吓不到小婵。
只见她跟身后的女孩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这位娇小的夫人往前一步,挽起袖子, 叉腰高声道:“你的女儿才多大,还不到十六,如花似玉的年纪。你居然只为了五两银子,要将她许给五十多岁的老瘸子,你也配为人父?就算地里翻出的田鼠,都比你会护崽子!猪狗不如的老东西,打起女儿来,下手不知轻重,我这才甩了几鞭子,你倒是像上了什么大刑,倒是知道疼了?嚎什么嚎!仔细自己哭背过去,可别来讹我,说是我将你打死的!”
这扬着嗓子的怒骂,再配上娇滴滴的可人模样,竟然比乡野的社戏还要好看。
一时间,周围竟然有人看戏般高喝一声:“骂得好!”
围观的人群也觉得这位貌美的小夫人骂得透彻:“就算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要卖女儿,也选个好人家啊,选个又老又瘸的,真是丧良心啊!”
许老汉的两个儿子一看情形不对,硬着头皮道:“你……你是哪个府上养尊处优的姑奶奶?也不知我们穷人的疾苦,欺负我们是平头百姓,打完还要骂人?我要呈报给卢太守,看卢青天会不会官官相护,能不能为民做主!”
卢太守在本地官声极佳,但是也搞得刁民越发得多,每天都有打不完的挠头官司。
就在这时,却有几个妇人喝骂开了:“也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位可是平虏大将军的夫人。人家将军前些日子,跟我们百姓一起,翻地除若虫,一干就是一整天,就连这位将军夫人也是连日来带人送粥送水的,如此平易近人的将军夫人,到了你们几个泼皮的嘴里,却变成了养尊处优的官太太?”
那位将军长得可俊了。天热了的时候,那么高的个子一脱衣服,便是活色生香的盛景,腰腹肌肉紧绷得人心头一热一热的。
这几个老嫂子记得可清楚了呢!
她们几个这么一喊,其他也人纷纷附和,附近村子里许多人养的鸡,还都是将军夫人派人从外地运来的。
四乡百姓这次躲过蝗灾,补种了庄稼,都仰仗着卢太守和段将军开山放水,防害灭虫。
他们还能眼睁睁看着娇弱的将军夫人,被几个不知廉耻的乡里泼皮辱没了名声?
许老头一听段不惊的大名,脸都吓绿了。
那可是能杀太守,夺军营的活阎王啊!
他跪在地上再不敢叫嚣,却又倒开了苦水:“我也是没办法,家里两个儿子还未娶妻,偏偏这三丫头失了名节,坏了名声,只有把赔钱货嫁了,家里才能传宗接代啊。”
白兰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呸”了一声:“就你这种歪瓜,断子绝孙了也不可惜!”
小婵不想跟这种老无赖一味纠缠,她扭头问披着破被,还在发抖的小姑娘:“我还缺个侍女,你可愿意在我跟前做份差事。”
此时还叫许三丫的女孩扑通跪地:“您是大好人,我情愿给您当牛做马,也不嫁给那瘸子。”
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小婵本可以直接抢人,但她发现段不惊在本地百姓心中,官声竟然这般好。
为了段将军的声誉,就不能按照土匪做派行事了。
她让诸位乡里做了见证,给了那老头五两银子,让他在死契上按手印。
从此以后,买断一切,他这个女儿与许家无关了,许家以后就算饿死,也不许来将军府嚎丧卖可怜。
待人散去,在一旁看够了热闹的太守夫人忍不住冲着小婵说了一声敬佩。
若是她那位饱读诗书的夫君来判这案子,东拉西扯,挨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得花个大半天的功夫?
结果这看似柔柔弱弱的姬小婵,还没亮出将军夫人的身份,全凭一己之力,就将几个刁民骂得哑口无言,稳稳控住场面。
以前她便知道,这个能给段不惊谋划前程的小姑娘不简单。
如今一看,可不光脑子好使,这嘴巴也灵光。
以后这对夫妻吵架,若是不动手,还真说不好是谁欺负谁呢!
小婵将人带回来的时候,白兰帮许三丫洗澡,把裹身的破被子掀开时,吓了一跳。
白兰虽然也是被父母卖掉的,但好歹爹娘从来没有下重手打过孩子,卖掉女儿前,还能抱着哭上一场。
可这个姑娘,在家里也没有过上一天顺心的日子,被打得后背都溃烂了。
都是苦命的女孩,同命相怜,洗完澡,抹了药后,白兰拿了自己的衣服给许三丫换上。
小婵看着梳洗干净,瘦得脱了相的女孩,心里百感交集。
“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你就叫……”小婵犹豫了一下,不想再给她起名叫香草,因为香草两世都没有好结局。
许三丫这时怯怯抬头道:“我能不能……叫香草?”
小婵一顿,突然想起当初跟她起名,她也是自己想的名字。
“为什么要叫这个?”
“跟我要好的姐妹去富户当差,东家给了她几个名字,让她自己选一个,我当时听她讲那几个名字,就觉得其中这个叫香草的名字最好听,可惜她没选。”
小婵听她这么讲,突然有一种无力感。
兜兜转转,她还是喜欢“香草”这个名字。
长叹了一口气后,小婵道:“好,那你就叫香草吧。”
看着香草高兴的样子,小婵忍不住摩挲自己手臂上曾经有红印的地方。
如今她已经奢侈地挥霍了两次重生的机会。
若是只是命运一再重复,这重生得又有何意义?
……
再说京城里,姬家的小厨房里正冒着袅袅白烟。
梅娘用小扇子一下下扇着药炉子。
在她的旁边的木桌上,摆着木制小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白瓷的药瓶,里面是郎中刚刚送来的獾油。
梅娘出神地看着,左手忍不住缓缓摸上自己早就变得平坦的小腹。
她朝外看了看,四周并无人,便拿起了那药瓶子,往里面狠狠唾了一口,再慢慢摇晃匀了。
等她熬好了汤药,去姬大人的卧室时,姬大人正在低头看一封信。
只是那信上的文字如蚯蚓拐动,一看就是异族文字,怎么都看不懂。
姬禀中一看梅娘进来,将信收好,接汤药一饮而尽,又让梅娘给他脸上的烫伤抹上獾油。
“这是郎中新送来的吗?你有没有跟郎中说,之前的不好用,我的脸都开始化脓了?”
“说过了,这是郎中今天刚刚送来的,听说里面还加了几味消除炎症的药材。”梅娘还是一贯的低眉顺眼,轻声细语道。
姬禀中不再说话,只是举起铜镜,烦躁地看着镜子里开始溃烂的脸颊。
庸医无用,实在不行,他还得找门路,寻个御医诊治一番。
这张脸……他是既厌恶,又舍不得。
因为厌恶,所以他刻意留须,不再让阿若凭着这张脸去祭奠亡灵。
可离不得,却是因为让阿若眷恋舍不下的,就是这张肖似的面容。
要是留下了疤痕破相,只怕阿若再见他时,眼里就无一丝眷恋了。
姬禀中厌烦地放下了铜镜,挥手让梅娘下去。
陆敬升走了进来,等梅娘退下后才开口道:“大人,你到底何时派人,把小婵解救出来?”
姬禀中和缓道:“她如今跟那段不惊已经成婚,只怕短时间内,难以脱困。”
陆敬升默默坐在了椅子上,突然问道:“我昨日看到,从您府上走了一个胡商。您跟关外的人也有往来……”
“敬升啊,我虽然为官,可私下也有自己的商路买卖,不然这一大家子的嚼用,光靠我那点俸禄,难以维系啊!”
陆敬升不再追问,只是道:“祁王同我说,郑家两兄弟,居然跑到了戎部那里,这完全出乎了我之前预见的状况。”
姬禀中缓缓抬眼:“你预言不中的事情,可不光一两件了。你要知道,重生之人,非你一个。你又怎知,郑氏兄弟的逃脱,不是段不惊故意而为之呢?”
陆敬升惊疑不定,他前世活到了四十,亲眼见证了国土一点点缩小的过程。
在郑氏还没覆灭时,北方的大片土地就开始被一点点蚕食,国都往南,一迁再迁。
可是朝廷无骁勇能臣,也无主张抗战到底的强硬派。
沦陷之地的遗民,被称为“两脚羊”,甚至被屠戮入锅,生灵涂炭,令人发指。
想到这,他忍不住抬头望向了姬禀央。
关于北方戎人肆虐的预言,他早就告知了姬禀央,就是希望他有所作为,能够掌握先机,扭转国运败落的转折点。
可是现在,戎人推动的战火马上就要逼近了。
姬禀央这个注定的天命之人,却被贬官赋闲在家,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陆敬升被逼无奈,只能找寻祁王萧慎商量,却听到了郑家兄弟投诚这么个晴天霹雳。
难道真的是小婵跟段不惊披露了戎部为乱的事情,而段不惊狼子野心,想要以边关战乱,来牵制荣太后的手脚?
小婵怎么可以这般糊涂,妇人短视!如此助纣为虐,可是要闯下泼天大祸的啊!
若是这样,这一世,就不能指望段不惊抵御戎族入侵了。
如今,他守在姬禀央身边也是无望,所以决定投奔前去威风大营,凭着自己的前世记忆,帮助耿将军和祁王,先扛过戎族的第一轮进攻。
关于投笔从戎的调书,他已经呈递了上去,只等最后的调令下达,他便可以前往威风大营。
那里距离西北并不远,也许他能想办法,解救小婵出来。
想到这,陆敬升心内一股久违的豪气,油然而生。
姬大人听了陆敬升准备前往兵营的消息,很是吃惊,劝阻无效下,也只能无奈叹气,道:“既然君有报国之心,吾亦不能阻拦。不过在走之前,还需得你再详细讲讲你预言的那次沂山防守战,我也看看自己在京城能不能帮你们多多调拨粮草,略尽绵薄之力。”
说完,他拿出了纸笔,开始详细记录陆敬升说的话……
西北的生活,都是丝毫没有战前的凝重气气氛。
眼看就要秋收了,州里上下都在忙着秋收割地。
段不惊如今每隔个三五天,就能回家住上一日。
小婵觉得这般才好,不必日日服侍如狼似虎的夫君,只是回来的那日,男人看着像是憋狠了 。
有一次,段不惊甚至急不可耐,入门一语不发,也不洗洗,就将她按在了内室门板上。
被他霸道的气息环绕,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时,她真是体会到自己嫁给了土匪。
这一日,又到了男人该返家的日子,原本她还在家里准备菜肴,指挥人烧水,想着必须让他先洗澡。
谁知莫问却急冲冲骑马而来,告知小婵,大哥恐怕回不来了。
小婵问出了什么事情,莫问又支支吾吾,说兵营里太忙,大哥走不开。
莫问撒谎的样子太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
小婵不动声色,让莫问给段不惊多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可递送包裹的时候,却把手往回缩,脸上幽怨道:“我又是多余了,你大哥在淦州养了外室,外面的女人多贴心,应该会给他准备这些。”
莫问瞪起老大的眼睛,气愤替大哥喊冤:“我大哥可从来不干那事,他要是有婆娘,也不至于用那些粗人换药,伤口溃烂发炎……”
说到一半,他自觉失言,连忙捂嘴。
姬小婵心里一沉道:“话不说透,多难受,都说出来吧。”
原来就在昨日晚上,兵营里来了一群刺客,段不惊虽然擒拿了刺客,胳膊却挨了一刀。
这点小伤原也应该无事,谁知大哥却发起高烧。
因为怕久久不归,让小婵着急,他才派莫问传话,说营里事忙,多停留几日。
小婵听了这话,身子微微一震,没有犹豫,吩咐香草打包些吃的,准备跟莫问一起前往淦州。
莫问有些为难:“嫂子,你去不好吧?兵营里可是男子们呆的地方,你要是去,太不方便了。”
小婵瞪了他一眼:“你大哥要是真不想叫我知道,干嘛把你这大漏勺派来?”
莫问急得直晃脑袋,不得不吐露实情:“那些刺客的刀上抹了粪便秽物,就算用酒冲洗伤口也不管用,大哥的胳膊肿得厉害,高烧得说胡话,嚷嚷着让人去潞州给你传消息,压根不是专门指着我来的。我来跟你说一声,还要去州里请郎中给大哥瞧病呢。”
小婵的心又迅速下沉。
她闭上眼,逼着自己沉下心去想,她前两世不太在意的一些往事。
关于段不惊在战前被戎人刺客袭击的事情,在前两世似乎并没有发生过。
应该是在一个月后,那次沂山防卫战里,他与戎人两军对峙时,才被戎人统领的刀剑砍伤。
那刀上涂抹了秽物,以至于段不惊从战场回去后,伤口溃烂不止,差点一命呜呼。
这些往事,作为段侯爷赫赫战功的一部分,世人皆知。
陆敬升自然也知,甚至会告知给姬禀中。
从郑氏兄弟投奔到了戎部起,小婵就疑心这里面有陆敬升和姬禀中的手笔。
姬禀中若提前知悉了往事,让郑氏兄弟联络到了赤龙山寨残留的内奸。而这刺客的刀提前涂抹了秽物,又会怎么样?
这种腌臜法子,比毒药都管用易得。
一旦得手,段不惊就会提前伤重不治,缺席之后的那一场至关重要的沂关战役。
到时候,这一场战役,会因为没有主帅而溃败攻陷。
刚刚缓过旱情的潞州首当其冲,变得岌岌可危。
姬禀中若是跟戎人勾结的话,便能再次将潞州的母亲和岳父,还有她,抓握回手中……
小婵咬了咬牙,准备什么事情都做最坏的打算。
她记得前两世里,段不惊的侯府里都养着一位神医……
对,就是姓许。
据说这位神医,是当初段不惊在戎人开始袭击村落时,从村里救回来的一个郎中。
起初谁也没在意他,可是当段不惊受重伤,高烧昏迷不醒,伤口溃烂不止时,是这个不起眼的乡野郎中,凭借祖传秘方,把人给生生救下了。
记得她第一世时,因为乡间留下的病根,身体特别羸弱。
当时被押入天牢时,虽然她的牢房干燥且干净,却还是肺咳不止。
这个许神医恰好到天牢,给正在审问犯人的段不惊诊脉,治疗风寒。
结果段不惊指了指她说:“给她先看看,咳得人心烦。”
那位许神医几针下去,小婵便止了咳。后来又饮了许神医汤药,在监狱的那几天里,竟是她第一世时,身体难得觉得平和舒服的时候。
而到了第二世,她身体虽然比第一世要好些,可是天气不好时,还会犯病。
那时她还在愁,该寻个什么借口,从侯府里把那位神医请来。
结果在与祁王一次泛舟同游归时,她恰好病发,所以谢绝了祁王相送,让他继续与友人通宵痛饮,而自己带着丫鬟婆子独自回城。
结果在城外一家店铺屋檐下避雨的时候,她碰见段侯爷带着神医也在避雨。
于是她咳嗽声又惊扰了贵人,段不惊眉眼忍着不耐,再次让那神医给小婵诊治。
可是现在,时间未到。
这位好郎中还没跟段不惊相遇,她要去哪里找寻,让他给段不惊提前看病?
突然小婵灵光一闪,想到那神医姓许,而香草也姓许。
于是她连忙问香草:“你们许家村,可有一位医术高超的郎中,叫许士海?”
香草惊诧瞪大眼睛:“倒是有个同名的,可他不医人,只是给村里牛羊接生,修剪驴蹄的。”
小婵斩钉截铁道:“既然有,那就先把人接到军营。香草,你一会跟李彪走,骑一匹快马,务必将人快点接回来。”
李彪得令,也不管香草扭捏,手臂一使劲,将人提到马背上,也翻身上马,朝着许村疾驰而去。
等天快黑时,小婵的马车也到了军营。
当来到军帐时,能看到不少军医进进出出,全都摇头。
“手臂是肯定保不住了,还是趁早砍掉,说不定能保住一条命。”
这话让小婵心里一翻,快步走了过去,军医们正在给昏迷不醒的段不惊换药,只见那条受伤的胳膊伤口不大,却肿胀得老高,伤口已经开始流脓变色了。
莫问没想到他走了半天的功夫,大哥的伤势竟然又重了许多。
黑瘦的小子嗷的一声扑了过去,鼻涕眼泪地哭喊:“大哥,你醒醒啊,嫂子来看你了!”
许是他这一声喊有用,段不惊还真昏沉地睁开了眼,慢慢凝聚眼神,看向跪在床榻边的姬小婵。
许是高烧糊涂了,段不惊的眼神透着脆弱又癫狂的凶悍,一把死死握住了小婵的手:“他就这么好,非要嫁他?信不信我弄死他!”
小婵现在根本没心情撩逗,只柔声叫他的名字,吩咐人快些拿些烧酒来,点了药酒好给他退烧。
她两世缠绵病榻,退烧治病的法子,比一般的郎中都管用些。
这时有人低声说了那些军医的法子,问要不要及时断臂止损。
姬小婵知道,她此时的决定,干系着段不惊的命。
香草说了他们村的那个压根不是郎中,只是个兽医。
若等一会人被接回来了,只是碰巧同名同姓,说不定就错过了段不惊最佳的救命机会。
段不惊死了,这一窝子的悍匪恐怕会迁怒于她。
这责任,谁都担待不起。
小婵用力咬了咬牙,低头看着段不惊不知什么时候,伸过来死死握住她的手。
平日里总是带着坏笑的男人,此刻如卧山般颓然不动。
始终握着的手滚烫一片。
骄傲如鹰的他,怎可失去拉弓射箭的手臂?又怎能如此窝囊死在病榻之上?
段不惊说了,他会成为她的爪牙。
这锋利的手爪,她必须帮他保下!
姬小婵迅速下了决心,抬头道:“ 不可,军医行医的经验,往往讲究个粗糙快速,在药材匮乏的情况下,尽可能把人命保下来。可现在并非行军打仗,段将军的伤,还没到断臂求生的份儿上。”
就在这时,有人躁动,不怀好意道:“这可是我们老大,他万一有个好歹,就算你是他女人,我也饶不得你!你该不会是当初被我们老大强娶,想要趁机报复,要他的命吧!”
此话一出,赤龙山寨出来的将领全都蠢蠢欲动,惊疑不定地打量起了小婵。
小婵抬头看向那说话的人,他并不在段不惊那次家宴的邀请之列,可见也不是什么心腹。
姬小婵站起身来,冷冷瞪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姬小婵的男人,我不答应,就是阎王来了,也带不走他!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在这说扰乱军心之言,那些刺客,若无内应,如何进得军营?莫非是你吃里扒外,放进来的?”
什么东西,敢给她扣屎盆子,信不信她扣一口更大的,兜得他满脸都是!
作者有话说:
咩!!!段不惊表示,死死的,很安心,
第48章 第 48 章 神奇兽医
那人听了这话, 脸上一慌,声音越发大了起来:“你这个臭娘们,竟敢血口喷人!”
这次没等小婵说话, 莫问冲上去就给了他一嘴巴:“这是我嫂子,好你个孙盛, 敢骂我大哥的女人!”
莫问向来护短, 以前护着他大哥, 现在又多了个小嫂子。
孙盛被打得忍不住后退,正要发作却被别人给拦下。
“行了,孙哥, 等大当家的醒了再说吧。大家都心急,谁也别计较谁啊!”
有和事佬和稀泥,连哄带劝地将人给弄出去了。
小婵对一旁的关震小声道:“关叔, 那人是干什么的?”
关震道:“也算赤龙山寨的老人, 人倒是不坏,就是爱偷懒耍滑,所以大当家的并没重用他, 只给他个队头的差事, 手里管着三十来人。”
“看住他,若是有异常动向,就派人先按住他。”
小婵方才只是随口一说,谁想他反应那么大, 难道真是被自己瞎猫碰死耗子,给诈出来了?
非常时期,人多疑些,总没坏处的。
就是不知李彪和香草他们什么时候能接回来人,要是那人不是神医本人, 自己又该怎么办……
小婵低头,用汤匙舀水,慢慢给昏迷的男人灌进去。
他的嘴唇干裂,看起来荒芜极了。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李彪他们终于回来了。
小婵闻言,立刻起身冲出帐子,等看到许士海那张熟悉的脸,心里猛落了地。
那个孙盛居然还站在军帐之外,问许士海是哪个州的郎中。
许士海倒是实诚,别人问,他就实话实说:“我是许村的兽医,敢问哪位军爷的军马难产了?”
原来李彪他们找到人后,先是说要请他诊治人,许兽医的脑袋摇成拨浪鼓,死活不来。
还是香草灵机一动,骗他说,是军营里的母马难产,许士海才带着自己的药箱子欣然前往 。
孙盛有点没绷住表情,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可看到将军夫人出了军帐,冷冷瞥着他,他这才勉强控制住嘴角,挤出几分悲愤:“我那苦命的大当家啊,迟早死在女人的手里!”
小婵不由分说,直接拽着那神医的衣袖子,将人扯入了军帐里。
“神医,请你快瞧瞧,他这伤口该如何处理。”
许士海听了小婵的话,吓得直摆手:“什么神医?可不敢当,我就是乡间给牲畜接生的,偶尔凭着自学的医术给家里人看看病,我可从来没医治过外人。”
小婵懒得跟他废话:“你就是神医,相信自己。将军的伤口被秽物污染,若是你家人如此,该如何处置?”
许士海犹豫了一下,道:“我倒是有个土方子,以前家里的狗上山踩了陷阱,我就是这么给它医好的。”
小婵连忙让许士海给将军试试。
许士海有些犹豫,可小婵却说她以将军夫人的名义保证,不管能不能把人治好,都会重金酬谢,让他安全离开军营。
许士海这下没了顾忌,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带盖的瓷碗。
里面像是刷窗纸的浆糊,也不知怎么保存的,有一半竟然都长了青色的菌毛。
他用药酒烧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后,小心翼翼地挑开了段不惊伤口发脓的地方,又用药酒净手,这才上去按压,把脓水全都挤干净,用药酒消毒后,小心翼翼地挑了青色的霉菌,附着在了段不惊的伤口上。
然后他又从另一个碗里,取出同样长了可疑青毛的橘子皮,在上面刮了一些下来,用自己调配的混着柑橘油的药液灌入了段不惊的嘴里。
“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需要将军自己来扛了。给将军的脑袋用凉毛巾降温,免得他烧得太热,将脑子烧坏了。”
小婵谢过了许士海,干脆脱鞋上了床,就着床边的水盆,每隔一会就给他敷凉毛巾。
如此大半天过去了,小婵累急了,窝在段不惊的身边眯了一觉。
待天色渐晚,她猛然惊醒坐起时,看到段不惊还是没醒。
小婵慢慢挨着他躺下,出神地看着他双眸紧闭的脸。
长得可真好,不用冷冰冰的眼睛看人时,就只剩下盛世美景,绵延的高山俊秀了。
这是她第三个快要克死的丈夫。
由此可见,就算天煞孤星,都有些扛不住她这个天生的寡妇命。
小婵伸手摸了摸他似乎不再那么滚烫的脸,又用指尖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喃喃低语道:“都说了,我命硬,你却偏偏要娶,如今傻眼了吧?”
说到这,小婵的鼻子竟然有些发酸,大滴的眼泪不受控般,从眼里冒了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细想一下,你这辈子真是操心的命,总是给别人做大哥,庇护着一帮兄弟,竟也不得闲。若有来世,你我别做夫妻了,我做你的母亲,多疼疼你,养着你,给你遮风挡雨,好不好?”
她说这话,是真心的。
虽然她也没有能为她撑腰的母亲。
可她相信自己下辈子一定能当个好娘亲,让段不惊不必再经受孤儿苦楚,能真心疼他。
嫁给段不惊的时日,并不算太长。
可他给自己的身体,还有心里留下的烙印,竟然比两个前任加在一起都多。
她已经慢慢熟悉了这男人的气息,周到的照料,还有细不可查的体贴,可是上天又要把一切都收回。
小婵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像个吃到糖果舍不得撒开嘴的孩童一般,因为委屈而难过,因为难过而想不管不顾地哭一场。
眼泪苦涩,撑得眼皮酸胀,怎么办,撑不住了。
就在她抽噎难过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掌,捏住了她的脸。
“姬小婵,想当娘亲,就自己生,别来占我的便宜。”
小婵猛地抬头:段不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眉头已经打成了重重的结。
段不惊不甚满意地打量他那来世的娘亲——娘亲的脸蛋像花猫,正鼻涕眼泪满天飞。
见他醒了,小婵使劲吸着鼻涕,兴奋地大声喊许郎中进来。
段不惊还在持续低烧,但是胳膊伤口溃烂的情况似乎没有再恶化了。
就在莫问一脸喜色,准备出帐奔走相告时,段不惊却喊住了他:“老实在这里呆着,不许跟人说我醒了。”
小婵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看来段不惊在陷入昏迷前,也察觉大营被偷袭有隐情,现在不告知外面消息,才能钓出内奸。
于是她说了自己让关震暗中监视孙盛的事情,段不惊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莫问这个大嘴巴,本不该叫你来的。”
小婵瞪了他一眼:“没人稀罕继承你那点薄田。不告知我,难道等发丧的时候,让我给你披挂孝衫吗?”
段不惊笑笑没有说话,看了看一旁的许士海问:“你是从哪里寻来这么高明的郎中,他一副药下去,我就觉得好多了。”
小婵没法说自己的重生经历,所以只能含糊说,是香草的推荐,他是跟香草同村的圣手神医。
许士海在旁边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谦虚道:“我给三丫他们家难产的羊接生过,没想到三丫还记得,居然把小的举荐给了将军夫人。”
段不惊听得挑眉头,莫问更是直言不讳道:“嫂子,你特意找了个兽医给我大哥看的病?我大哥哪里跟牛羊连相了?”
小婵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他们兄弟俩纠缠不清,便道:“不会说话就闭嘴,对许神医放尊重些,你管人家的前尘作何?只要人家有真本事就够了!”
许士海生平第一次医治外人,还是个大将军,他也兴奋得晕乎乎的,笑呵呵道:“夫人谬赞了,小的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于是刚刚复活的“死马”便不问了。
因为人醒着,吃药也就方便了,在喝了一碗汤药之后,段不惊又觉得饿了。
小婵用一个小炉子加热了她从潞州带来的砂锅。
里面是炒过的稻米熬煮的白粥,加了切好腌渍去腥的猪肝,再加些生姜丝,便熬成了生血补气的猪肝粥。
小婵捧着瓷碗,一勺勺喂着段不惊。
段不惊吃了几口,突然笑了一下。
小婵吹着热粥,问他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真的是我的媳妇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真是发高烧的人才能说出来的。
小婵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连喂了他两口后,抽出手帕帮他擦嘴角。
“现在才是,难不成你前些日子,睡的都是别人的媳妇?脑子都是什么下流营生……”
说到这,她倒是想起来刚来军营时,听段不惊昏迷说的那句梦话:“你说什么让我离开谁,不然你要杀了他。”
段不惊想了想:“应该是梦到了祁王跟你勾肩搭背,占你便宜,看得我想杀了那厮。”
小婵伸开盘在床上的小脚丫,踹了他大腿一下:“你别毁我清誉,我跟祁王婚前可没有什么往来的。”
段不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踝,然后伸手将她的布袜子扯掉,细细把玩端详小婵莹白如玉,纤美的脚趾。
生得美的人有很多,可小婵这样,生得从头到脚,都精致无比的美人,却少之又少了。
她不但身材纤美,连脚儿都生得这般漂亮。
段不惊用大掌包住了她的脚,淡淡道:“他在梦里就这样捧着你的脚,我当时就想剁了他的手……”
小婵觉得段不惊脑子有毛病。
段不惊应该梦到了她在淦州上马车,被祁王不小心碰掉鞋子,正好被段不惊看到的那次。
祁王明明只是拉拽了一下她的脚踝,哪里像段不惊这样,肆无忌惮地用手包裹住了她的脚?
不过在第二世时,萧慎的确放肆得很,总是会寻机会,趁她上马车时,扯落她的鞋子,趁此轻薄一二。
小婵被他弄得脚心发痒,忍不住想躲,却被段不惊一把将白生生的脚儿扯入了被子里……
待脚趾觉得触感不对时,小婵想撤都撤不回来了。
她稍微一用力,段不惊闭上了眼,鼻息渐重,脖颈的青筋都蜿蜒凸起了。
小婵手里还捧着粥,若是动作大了,一碗热粥可就扣在段不惊的伤口上了。
“段不惊,你混蛋,有你这么玩的?”
“哎呀,还不撒手,脏死了!你这是病全好了。本就少了气血,还要不要命啦!”
小婵的脸蛋红艳艳的。
一时嬉笑声驱散了夜的寒凉,伴着炉火,升挪跳跃。
如此过了三天,主帐始终没有传来段不惊苏醒的消息。
那孙盛的心思活络了,觉得得拉拢人心了。
于是他借口饮酒,拉着几个同伴在营帐窃窃私语:“大当家被那娘们给耽误了。居然从许家村找了个兽医给他看病。如今截臂恐怕都来不及了。你我也要为以后的前程,早作打算。”
被他叫来的几个人,都不是段不惊眼前的红人,在军中属于不上不下的。
有人愤愤道:“原来的几个当家的,都被段不惊杀得差不多了。如今军中要职,又全都安插了他的心腹。就算他死了,兵权也轮不到我们啊。”
孙盛听到其他伙伴的议论,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朝廷已经下达了伐逆檄文诏书。第一个要讨伐的,就是段不惊。只怕他一死,申州要按捺不住了。而且段不惊打算领兵马去沂山,扫清戎人流寇。这种苦差有什么油头?老子可不想当别人富贵的垫脚石。你们几个不是分管粮草吗?趁着军中大乱,我们不如卷了运到西仓的军饷粮草,再回赤龙山,过快活逍遥的日子。”
这几个人都跟孙盛要好,可听这话,也吓了一跳。
“你可真敢说,不怕被大当家的点了天灯?”
孙盛得意一笑:“怎么点,用他的断胳膊?快要死的人了,你们怕个碎球!只要按住粮草,这些人马就得跟咱们走。等戎人打到潞州时,他那个白白嫩嫩的老婆,还得来爬老子的被窝求收留呢!”
他说完之后,忍不住一阵下流的奸笑。
可还没笑完,却看见坐在他对面的几个人仿佛见鬼,一个惊恐瞪眼,面如白纸,一动都不敢动。
孙盛蓦地头皮一麻,慢慢转头。
只见一个高大魁伟的男人身披黑色大氅,长发披肩,浓眉长目,隐在一片阴影里,森冷出现在他的身后。
“说说看,你要怎么收留我的夫人?”
段不惊领着心腹,慢慢走出阴影,露出平和眉眼,语调平稳地问。
孙盛也没想到,足足三天没露面,据说已经截肢的大当家,居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就在他还要辩解的时候,男人已经迅速出手,化拳为鹰爪,一把捏住他的喉咙,指尖入肉,渗出了汩汩鲜血。
“说,你怎么知道戎人会打到潞州?”
段不惊表情平静,可赤龙山寨出来的人,却都吓瘫了。
段不惊当年突然反水,将昔日老当家绑缚旗杆上,用匕首一下下削骨剜肉,溅落得鲜血横飞时,就是这样表情。
能震慑住满山亡命之徒,成为群魔之首,从来不会是仁慈大义之辈。
剩下的人迅速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地跟孙盛撇清关系,表示刚才的话,都是他一人之言,他们可没有参与。
段不惊看孙盛双眼凸出,快要断气了,才微微松手,将他扔甩在了地上。
“来人,上十八式!”
闻听此言,孙盛刚缓过气儿来,又吓得出了颤音。
山寨上人都懂,这十八式一轮下来,人基本就剩下一张皮了,折磨得人恨不得速速求死。
“别……别,大当家的,不用上刑,戎人进攻是我胡猜的,都是猜的。”
段不惊垂下睫毛,冷冷道:“莫问在你营帐的床板夹缝间搜到几根金条,是谁给你的?”
孙盛还想狡辩是自己积攒的,可段不惊已经懒得听了,伸手捏住他的琵琶骨,咔嚓一声,便折断了。
孙盛疼得一阵惨叫,他知道段不惊的性子,一旦出手,央求什么都不管用。
“大当家的,我说,这些是郑家老二托人给我带来的。以前钱老四跟他们喝酒时,也带我去过几次……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段不惊冷冷道:“什么都没做?你把将军营换防的时间告知郑家兄弟,让他们利用间隙潜入兵营,还准确地寻到了我的军帐,对我行刺。这就是你的什么都没做?”
孙盛派出去给郑家兄弟送信的人,已经在昨日被他擒获,不过那信到底还是送出去了。
只不过,送信的人,换成了段不惊的人。
孙盛没想到段不惊说得这么准。一时只能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他开始念及旧情,说什么他曾经给小时的段不惊和莫问买过糖葫芦。
段不惊最恨“挟恩图报”之人,他命人把孙盛绑好,嘴用绳子勒住。
一把尖利的刀,被骨节分明的大掌稳稳握着,伸到了孙盛合不拢的嘴里,然后沿着嘴角,一刀蔓延豁了上去。
周围人看得清楚,这慢刀割肉的架势,就是当年凌迟了老当家的刀法,每一刀都割在痛感最强的神经上,都是加倍的痛苦。
段不惊的表情不变,手速稳稳——什么东西,居然用这张臭嘴提小婵。
敢出卖他,该死。
敢肖想姬小婵,更是该死。
龌蹉东西,激起了他的久违杀意。
孙盛疼得眼球都快挣出来了,满面青筋伴着冷汗暴起,伤口被麻绳摩擦,激痛得天灵盖都要掀开了……
可还没下几刀,帐外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莫问,看到你大哥了没?夜里寒凉,他到处乱走,别着凉了。”
帐篷里所有的人,被跳闪的火把,满眼的污血,充斥鼻腔的血腥气息包裹,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那叛徒呜咽不清的微弱求饶声,显得帐外女子声音清亮无比。
段不惊将手里的匕首在孙盛的衣服上蹭干净。
待转身时,男人满眼邪气,还有蒸腾杀意,顷刻烟消云散。
一旁的关震低声问:“大当家的,不继续行‘家规’吗?”
段不惊淡淡斥责:“行什么家法!你还是土匪吗?都是军人了,自然得按军规行事。将这叛徒人头祭奠军旗,以儆效尤。”
关震一咧嘴,得,是他多余开口。老大方才可没乱用私刑。
等他迈出军营时,正好看见小婵往他这边走过来。
段不惊舒缓着眉眼,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
小婵看了看身后的军营,似乎有个人被五花大绑,蒙脸抬了出来。
地上有点点血痕。
一脸笑颜如花的女子,细细嗅闻了一下。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道。
小婵猛然抬头瞪向他,忍不住连连后退。
段不惊见不得她躲闪抿嘴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不容她再闪避:“怎么,怕了?”
被她撞见了又如何?
他就是这般在污秽血腥里长出的东西,既然嫁给了他,就没有她后悔的余地!
小婵的表情清冷,用力挥开他的大掌。
再次打量了段不惊后,小婵一脸失望地痛斥道:“你知道这大氅花了多少银子?”
她气愤伸出了两根纤细手指:“足足二十两,是我用暗花缎面做里,上好的绒面做皮,滚了一圈的黑貂皮子制成的。你审人时就不能先脱掉它?沾上血点子有多难洗,若洗旧了,跟破抹布似的,还怎么贵气逼人!”
这时,从军帐里鱼贯走出一串如丧考妣的倒霉蛋。
赫然是刚被杀鸡儆猴,吓唬尿了的一群“猴子”。
他们还没从孙盛的大嘴被划到耳根的血腥场面里缓过神来,就看见一个蹦豆般高的娇俏女子,抖着手指,无法无天地数落着他们的大当家……
而大当家则冷峻着眉眼,缓缓朝放肆的女子伸出了青筋暴起的大手……
可惜了,长得如花似玉,眼睛还水灵灵的大,也太没眼色了!
这是仗着有几分姿色,恃宠而骄啊!
她也不打听打听,赤龙山寨的段不惊,是区区女色能掌控魅惑的吗?
快看,那细细白葱般的手指,马上就要被折断了。
有些人看够了血腥,实在不忍佳人遭罪,干脆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段不惊生气的声音响起:“姬小婵,你吝啬疯了?这么冷的晚上,居然敢不穿大氅!这是准备攒银子,给我买棺材?”
作者有话说:
郑重声明:文中的药方毫无可考价值,私人培养的青霉素不可靠,不卫生。是死马当死马医。请有需要的亲,去正规医院接受治疗呀。
第49章 第 49 章 前来哭坟
等等, 他们是不是耳鸣了?
刚闭上眼的几位,忙不迭将眼睁开了。
只见一脸冷峻的大当家用大掌包裹住女人的手,继续训道:“家里不用你省钱银, 衣服再贵,也是御寒挡风的。你那件呢?这么冷的夜, 怎么不裹上?”
小婵的声音弱了几分:“你们这军营太脏, 我舍不得那么好看的新衣被弄脏……”
段不惊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 披裹在了小婵的身上。
见小婵想躲,段不惊低声道:“别动,知道你爱干净, 可大氅里子又没有脏,等一会回了营帐再脱。”
小婵这时才瞟见有人出来了,顿觉不妙。
她方才好像说话声太大, 没给他在下属面前留面子。
她嫁过人, 知道男人的劣根性。
就连脾气还算谦和的陆敬升,都不喜欢她在同僚面前抖机灵,多说话。
于是她压低声音道:“我个子矮, 挑不起来, 拖地会弄脏的。你身子才好点,别风寒了。”
“行了,我给你拎着下摆。知道冷,还不赶紧回军帐?”
那像什么样子?拿堂堂将军当小厮?
小婵冲他挤眼色, 段不惊靠过来低头审视问:“怎么了?迷眼睛了?”
小婵有些无力叹气,再不见刚才晃着手指的跋扈样子,朝着那几位看直眼的下属羞涩一笑,眼波微颤,恍如寒风里的一朵娇花, 乖顺依偎在段将军的身旁,一高一矮地走回了远处的主帅营帐。
那帮摸不着头脑的“猴子”互相看了看,有点不确定地小声议论:“大当家两口子,刚才闹的这一出,是不是在点我们呢?”
他新娶的夫人特意跑过来,嚷嚷着大当家的大氅金贵,来之不易,她自己又舍不得穿衣服,不就是暗示大当家手头拮据吗?
这对剥皮夫妻,居然打秋风打到下属头上来了?
这些刚刚得罪完段不惊的下属们,只能一个个回去掀翻家底,看看用什么讨好一下那对貔貅夫妻,保住自己的狗命。
于是第二天,趁着段不惊去帅帐处理公务,这几个被孙盛连累的倒霉蛋,纷纷拿着名贵布料和银子求见将军夫人。
姬小婵有些诧异,让他们寻个主事的进来问话。
那领头的一脸赔笑,说他们几个不懂事,惹了大当家生气。
听夫人说,衣服不够穿,他们几个便想着给夫人尽一尽孝心,也请夫人帮忙劝劝大当家,莫要再跟他们计较。
小婵心内喟叹一声,难怪那么多男人前赴后继,醉心权势。
若立在高位之上,真是一举一动,都被下面人用心揣摩,尽心逢迎。
这般利益诱惑,怎么叫人把持得住?
想到这,她示意门口的李彪把剩下的人都叫进来。
待这些人跪了一地,小婵才缓缓开口。
“你们的大当家如今并非山寨头目,而是先帝亲封的平虏大将军。他把你们从山寨带下来,就是想着生逢乱世,不可荒芜了弟兄们的本事。在这战火连绵的年月,给你们,还有你们的子女赚得一份堂堂正正的功名利禄。只是这或许要比以前当土匪时要累更苦些,如孙盛那般短视之流,难免被奸佞诱惑,背叛将军走了弯路。”
那些人言不由衷,纷纷点头称是。
小婵看了看这帮人,吩咐他们把自己东西拿回去,然后又让白兰捧来了一百两银子道:“这次孙盛暴露,得亏你们中间有几位弃暗投明,早早知会了将军。将军向来奉行赏罚分明,你们既然没有同流合污,把这些银子拿去平分了吧。以后休要再弄这些拿银子见我的外道事情,都是自家兄弟,家里有难处了,自管找我开口。记住,跟着将军,不缺你们的荣华富贵。”
这赏银一百两,当真是豪爽的大手笔,一时间那么几个人的脸上又惊又喜。
喜的是,本以为要被坑得倾家荡产,没想到,这小夫人可真豪爽仗义,竟然给他们分钱,每个人分到手里有二十两呢。
惊的是,他们几个中,竟然有段不惊的暗探内线,那岂不是以后喝酒,玩牌九的时候,都要注意言语了?
待这些人走后,李彪忍不住问:“夫人,你怎么给这么多银子?他们平日里,可没少非议大当家的,怎么会有大当家的暗线?”
小婵微微一笑:“所以啊,我用银子给这些人心里埋一根刺,保管他们以后互相猜忌,努力表现,却再不敢说将军一句坏话。他们都是你们赤龙山有资历的人,不然当初孙盛也不会想要笼络他们。现在将军刚刚在淦州立稳了脚跟,也不能把老人都杀光赶尽。光靠杀伐威慑,如何能服众?世人趋利,总要给些好处,他们才会安心跟随。”
这些,她也是从第二世里,那位早早过世的老祁王身上学来的。
老祁王英武,可惜治军太严,对身边人太严苛,偏偏重罚了人后,又把人继续留用。
以至于在战场之上,被身边之人报复,身负重伤,英年早逝。
祁太妃后来还感慨,若是她随军前往,依着她的手段必会斩草除根,不留心有暗恨之人在身边。
可小婵却觉得,驭人之术,在于恩威并施,方才长远。
昨天段不惊已经足够“威”了,所以她今日就得把这份“恩”补齐了,才算不留下隐患。
解释完了,小婵又拿了另外一份银子:“对了,李兄弟,你不是说要跟京城的未婚妻成婚了吗?你的那份新人礼,我也替你备齐了。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到时候,别忘给我和将军请帖。”
正用眼角余光瞟着香草烫衣服的李彪,有些心不在焉,利落应道:“好嘞,我明天就送……”
香草闻言,撂下火斗,起身帮小婵将那份银子交给李彪,语气平平道:“恭贺李侍卫新婚之喜。”
李彪听得一愣:“啊,夫人您方才在说什么?”
等小婵耐心又说了一遍后,李彪慌得手都摇出残影了:“不是,夫人,我没定亲啊!在军中这么呆着,我可连只母蚊子都看不见。”
小婵皱起细眉:“可你当初在京城船上亲口说的,你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香草将手里那包银子塞到李彪的怀里,低低说了一句:“下流胚子,都订婚了,还到处撩拨人,以后再跟我说那些不咸不淡的,仔细我用火斗烫平你的嘴!”
原来去许村接人的一路上,这李彪总跟自己搭话,话又多又密,没想到竟是个快成婚的。
怪不得夫人每日总是语重心长告诫她,选男人要擦亮眼,不能选花言巧语之人。
这几天总看见夫人骂人,香草的嘴皮子也跟着溜了很多。
李彪欲哭无泪,正在这时,段不惊走了进来。
李彪扑过去道:“大当家,为我正名,我哪里有什么未婚妻啊!当初要不是夫人非逼着我入赘,我至于撒谎吗!”
等段不惊终于打发了这场官司,白兰已经将饭菜摆好了。
军中能吃到小灶,全赖白兰的巧手。
捏的几个馄饨都是鲜肉混着野葱的馅料,薄薄的面皮裹着大馅,再配上从家里带来的肉汤,热腾腾的一碗,在秋夜里吃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吃馄饨的功夫,小婵讲了那几个人送礼的事情,又小心翼翼问段不惊,她这般算不算自作主张。
段不惊笑了笑,替小婵又添了一碗馄饨:“你读书识字比我多,驭人之术也比我这种只会打杀的粗人有章法。你可是正式入伙的军师,怎么算自作主张?”
小婵一听,立刻又往他身边凑了凑:“既然这样,那就给孙盛办个隆重的葬礼吧,恩威并赏嘛,既然他都领了罚,也该给他一份死后的体面。不是听说,他在你和莫问小时候,总给你们买糖葫芦吃吗?”
段不惊听笑了,他眯了眯眼,立刻明白了小婵的意思。
现在军营四周,不知潜伏着多少各方暗探。
想必那些人,一定惦记着他段不惊的生死。
若是远远看到军营里披麻戴孝,挂着招魂幡,那么他们想必更是蠢蠢欲动了吧。
所以他点了点小婵的鼻子:“好,都听你的!”
于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整个淦州军营只进不出。
周围的各路暗探们看到,军营的大门不断有载满货物的马车进入,运了好多白布香烛,还有一口大大的棺材进去。
恰好威风大营有书信传递,前来送信的信使都没能进军营,只能隔着栅栏门,看见一群兵卒披麻戴孝,一眼望去,每六七个人守着一个火盆在那烧纸,一眼望去,星星点点……
等信使回去后,忙不迭跟主帅耿仲明禀报了此事。
坐在一旁的萧慎和陆敬升都猛然抬头,异口同声道:“将士们都披麻戴孝,难道是段不惊死了?”
说完这话,他们彼此互望,不约而同收了收嘴角。
信使摇了摇头:“说是个管着三十来人的兵头死了,可卑职看见他们全军上下,都跪着烧纸,哭得甚是厉害。”
萧慎腾地站起身来:“一个兵头,岂会如此兴师动众?前两天就有消息说,淦州大营遇袭,那段不惊还被抹了秽物的刀剑所伤…难道伤口感染得厉害,人就这么没了!”
耿仲明想了想,命人备马,准备前往淦州大营吊唁。
陆敬升连忙劝阻:“将军,不可去啊!如今荣太后视段不惊为眼中钉,您若贸然前往,被太后猜忌,该当如何?”
耿仲明一瞪眼:“我的私人交往,天地鬼神都管不着。包个白包送去,猜忌什么?猜忌我把江山社稷全都包在里面送死人了?”
文官到了武将这里,弯弯绕绕的心眼都不被理解,只有被撅得一溜跟头的份儿。
陆敬升一时无言,只能尴尬看向萧慎。
萧慎也觉得若只是参加葬礼无妨,小婵那么白,披着孝衫的样子一定好看。
但是她最好别哭,一滴眼泪都不许给那土匪掉。
他打算也跟舅舅去一趟,若是能将新寡的小婵一并接回来才最妙。
想到这,他喊人准备马车,再把车厢垫得软一些。
但是耿仲明把萧慎叫到了一旁,训斥他的心太急了。
就算人家死了丈夫,也得容人缓缓,这么急着去接,容易被人砸了马车。
萧慎知道舅舅这方面经验老道,终于点头应下了,可他还是急不可耐,想去看看小婵。
耿仲明道:“你不能走,需要在威风大营留守。最近暗探来报,戎人的动向异常,看着是蠢蠢欲动的样子,你要随时做好准备。”
萧慎道:“可是陆参军说,戎人的偷袭得在一个月之后……”
耿仲明冷哼一声:“这又是他算卦摇出来的?萧慎,你给我记住,我们是前营带兵的将军统领。上下成千上万的身家性命,全都攥在我们的手里。若是算卦能顶事,要我们干嘛?找几个神棍,弄几个王八壳子立在敌人面前摇去好了。别说是他一个不入流的状元预言,就算是九天玄女到我跟前诵读天命,老子也绝不鸟一下!”
“可是……”萧慎还想说,陆敬升已经准确预言了好几次世事了。
但是耿仲明已经摆手不想听了,临走时,他还郑重提醒:“遇到突变,多信信自己的脑子!”
再说那郑家老二,收到孙盛的信时,看着字句,眉眼都舒展开了。
他喊来大哥道:“段不惊应该不行了。”
郑铭看了看信,有些不信:“别忘了,姓段的一向会使诈,会不会这是他故布疑阵?引我们出兵?”
郑荣却是轻蔑一笑:“那淦州大营附近的暗探也来信了,说淦州大营里披麻戴孝,纸钱烧得满天飞,只是可能怕消息传出,淦州大乱,所以一直秘不发丧。大哥,我们立刻通知赫达部的单于。让他出兵沂山,打通关节,直捣潞州!”
郑铭摆了摆手:“不可,一旦消息有误,我们将自绝在戎人面前,再无容身之处。”
“那该怎么办?”
郑铭冷笑了一下:“当初擒拿我父亲的可是还有一家。那申州太守无德无能,岂容他坐山观虎斗?去,把段不惊死了的消息放给申州,让他去做我们的探路狗。”
于是这消息过了几手,又被送到了申州太守的手里。
申州太守惊诧瞪大眼睛:“真的?段不惊死啦?”
他在淦州虽然也有密探,但一直对得来的消息半信半疑。
如今消息汇总,淦州兵营大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而且他听说耿仲明已经在前往淦州的路上了。
威风大营的主帅,为何突然撇下如山的公务前往?摆明是耿仲明要去摘桃,拿下淦州的兵权啊!
申州太守不干了。
上次鲸吞淦州,他出人出力,帮助姓段的空手套白狼。
结果段不惊大口吃肉,他喝肉汤,喝得他那叫一个水饱。
这次继承段不惊的地盘,他可不能躲在一旁喝汤了。
当下他命人翻出荣太后发给他的秘旨。
秘旨里讲得清楚,只要他能将段不惊掀翻下马,呈献人头入京,那么淦州的大片地盘,名正言顺地并入申州,归他所有。
有了这道旨,耿仲明就不会好意思跟他抢。
毕竟软的不行,他还能来硬的。
申州太守终于下来决心,带上了大批人马,倾巢而出,压向了潞州。
几方蠢蠢欲动,一时间潞州周围的官道小路,各种探子到处乱窜。
耿仲明轻装简行,只带了几个亲兵就来了。
不过他并没径直前往淦州大营。
耿将军虽重义气,但又不傻。
段不惊是什么出身?一个土匪头子。谁知道他剩下的部下都是什么颜色的心肠。
他怕淦州大营群龙无首,闹出哗变,所以先去了潞州,跟卢能打探一下情况,顺便想帮这夫妻俩出个主意。
最好是潞州出面,稳住淦州的局势。
这能让威风大营无掣肘之患,对以后戎人进攻防守,也更有利些。
这才是他亲自前来的真正目的。
正在审批公文的卢能叼着毛笔,目瞪口呆地听耿仲明讲述段不惊已经死了的消息。
然后他的毛笔啪嗒落在了桌面,不敢置信道:“什么?不惊他……走了?”
等卢能叫来夫人时,戚夫人打听了一下,只听小婵府里的下人说,小夫人那日得了段将军受了伤昏迷不醒的消息,便去了军营一直没回来。
如今耿仲明都来了,他们夫妻却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段将军去世的消息。
戚夫人虽然不待见段不惊,但毕竟在一起时日长了,猛然一听,跟夫君一样,止不住地落泪。
等桑若和桑宁淮接到消息,老爷子赶到太守府时,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那乖孙女婿啊,万里挑一的好孩子,怎么突然就没了!可怜我家小婵还没怀上身孕,我桑家无后,可怎么办啊!”
桑若的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地想起了自己当初听闻了姬禀央已经不在的消息时,那种五雷轰顶的坍塌感。
怎么办,女儿同自己一样,早早失了丈夫。
结果父亲跟卢太守寒暄时,她神情恍惚,身子一软,直直往地下栽去。
突然有人用结实的胳膊替她挡了一下,将她一把抱住了。
耿仲明抱着软塌塌的桑若连忙喊人:“快叫郎中,这姑娘不行了。”
戚夫人赶紧跑过去接住了桑若,还不忘跟耿仲明说一嘴:“还什么姑娘?她是段不惊的岳母!”
耿仲明惊讶了,他上次去桑家给侄儿求亲解围的时候,只看见了桑员外,还真没瞧见段不惊的岳母竟然生得这般年轻貌美。
等大家都对齐了消息后,戚夫人便清点了兵马,护送他们一同前往淦州兵营。
再说小婵,并不知道消息兜兜转转,都快传到天庭上去了。
大清早的,她刚跟段不惊黏黏腻腻完。
当初走得太急,她压根就没带羊肠衣来。
这东西临时做,又是来不及的。
所以小婵跟段不惊说,让他忍几天,等回去之后,再补给他。
只是恶狼开荤,让他生憋着,实在是强人所难。
起初段不惊还真忍了两个晚上,只像婚前胡闹那般,拿了小婵的手脚作数。
可渐渐的,这腹内的饥饿感越发强烈,简直叫人忍无可忍。
所以昨天晚上,耳鬓厮磨间,段不惊一个情难自禁,便越过了雷池。
接下来便是“落英缤纷,初极狭,复行数步”,闯入武陵之桃源的豁然开朗。
他自新婚以来,一直与羊肠衣为伴。
可陡然间,天泉开启,灵光直轰天灵盖。
原来肌肤相亲,竟是这般甘美滋味。他以前吃得都那么好了,竟然还不是最好的?
一时间,便是有些难以自控。
小婵使劲捶打他壮实的胸膛,忍着脑子的空白,拼命提醒他,可记得婚前不要孩子的承诺?
段不惊啄吻着她软嫩的唇瓣,表示自己心里有数,便就此彻底封住了她的口,肆意享受起了绵软娇香。
待得最后一刻,到底是及时翻身,总算兑现了承诺。
小婵还要翻身下床去拍腰,段不惊却搂着她不放:“我自是小心,又没有留下,不用你折腾。”
只是这般,一时开了新天地的门。
段不惊就像个刚刚开荤的小子般,缠人得很。
小婵真是怕他一个没忍住,便让自己怀了身孕,加之他的伤势已经开始恢复,就打算回转潞州,免得填了恶狼的肚子。
天一早,趁着段不惊带人去校场操练的功夫,小婵让两个丫鬟收拾下行李,她准备趁着段不惊不注意,偷偷回转潞州。
搬东西的时候,她看两个丫鬟手忙脚乱,便亲自捧起了木匣子。
段不惊负伤前,在军营闲暇时,给她做了一把雕花小弓。这小弓精致,被收在木匣子里。
今天风略大,那些将士们操练起来,踢腿跺脚的,扬起老大的灰。
小婵生怕自己金贵的新衣落了灰,便让白兰顺手扯了一块他们“披麻戴孝”用剩的白布,给自己披上,免得里面的大氅弄脏,最后干脆连头都包住了。
到了营地门口,一阵风吹来,小婵迷了眼睛,便是单手捧匣子,一路揉眼往外走。
结果,还没等她睁开眼,不远处马蹄声停顿,车轮还没听闻,便是一阵哭嚎。
“我那命苦的孙女婿啊!你且等等你外祖啊!”
小婵也不揉眼了,只看见母亲和外祖相携踉跄,直直朝着她奔来。
外祖一看,外孙女一身孝衫,眼圈通红,手里捧着木盒,真是一身凄楚,满眼荒凉。
桑员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问:“这木盒里是……”
小婵愣愣扫视着他们道:“哦,是段不惊……”
她刚想说,是段不惊给她做的雕花小弓,可好看了。
就听另一声悲怆高鸣,迎面扑来:“不惊啊!你怎可丢弃潞州百姓,不顾吾等,独自而去啊!”
只见卢太守跑得发冠散乱,涕泪横流,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木匣子,将脸紧紧贴上,怆然哀嚎。
“想你武功盖世,何等人中俊杰!怎么人死连尸身都不肯留,只留下骨灰一捧,叫吾等何以寄托哀思啊!”
母亲桑若也是扶着外祖,哭得哽咽。
小婵呆立在了原地。
虽然军营里布成办丧事的样子,也只是军营外围一圈而已。段不惊又没发讣告,只能等郑家兄弟上钩,引蛇出洞。
可绝没想到,第一个先来的,却是潞州亲友吊唁团。
而在远处的树林里,有人低低道:“去,赶快送信,段不惊的夫人披麻戴孝,迎了潞州亲友吊唁,他们一个个眼睛都肿了,看样子,并不像假的。”
作者有话说:
有亲问,为何总咩,这一声咩,是每日敲稿修稿数小时后,终于可以撑着花眼,把文放入存稿箱,挪动屁股,得了自由的喜极而泣。
有没有体会到赶稿星人此时的快活~~~~咩~~~~~~~~~
第50章 第 50 章 西北称王
兵营门前, 哭坟的场面太混乱。
小婵知道附近可能藏着敌人耳目,恰好这时关震前来找寻她。
于是小婵让关震安排,先让人和车入军营, 关好了大门,离得门远些再说话。
待回到了军帐里, 众人还是悲泣不断。
耿仲明在一片哭声里, 算是个顶持重的人。
他一脸凝重, 拿了厚厚的白包递到了小婵的手里。
“耿某跟段将军认识一场,也算君子之交了。没想到京城一别,天人永隔。这是耿某的一点心意, 不成敬意。你也要节哀。对了,我那外甥也请托我给你书信一封,你得空时便看看……”
说着, 他掏出同样厚厚的一封信, 递给了小婵。
那信还没递到姬小婵的手里,就被人隔空截断。
只见本该装入木匣的那一位,不知什么时侯出现在兵营, 赫然一身黑色劲装, 捏着那信,立在众人的眼前。
桑员外哭得正伤心,一眼瞟到大高个,立刻吓得抽气, 捂着胸口,整个人仰坐在椅子上。
桑若胆小,都来不及叫,眼睛一翻白,整个人软下去, 靠在了女儿身上昏过去了。
卢能正搂着木匣子,悲切吟诵着刚刚酝酿的新诗《思友人》,刚念了两句,又因为悲切忘词,正泪眼婆娑地推敲词句时,正看见了段不惊,呆愣愣道:“段兄,你……这是身有冤情,白日显灵了?”
耿仲明和戚夫人最直接,两个人回神之后,骂骂咧咧冲过去。
一个解下牛皮腰带,去勒段不惊的脖子。
另一个朝着段不惊胸口猛捶,问段不惊既然没死,干嘛装神弄鬼。
段不惊身手矫健,没有被这二位得逞,格挡了几下后,忍无可忍道:“二位,难道是在下发讣告诓骗你们来的?”
众人好不容易,闹清了缘由。
原来这军营里披麻戴孝,是给一个叫“孙盛”的举行葬礼祭奠。
始作俑者耿仲明,面对众人幽怨的眼神,死不认错。
“这孙盛是何军务,值得卿如此隆重祭奠?”
段不惊不假思索道:“官职不大,但对我有恩。
“什么恩情?”
“给幼时的我和兄弟买过糖葫芦。”
耿仲明都气笑了,胡子撅起老高。
再仔细想想他来时的一路上,得到的申州那方面的动静,心里登时明白了。
段不惊这小子,又要给倒霉蛋下套了。
既然段不惊没死,于是耿将军伸手,管姬小婵要给出去的白包。
可惜将军不懂,落了贼口袋,没有要回头钱的道理。
姬小婵正要转身拿白包,却被段不惊握住了手。
段不惊俊脸不红不白道:“耿将军一路将卢太守夫妇,还有我外祖和岳母忽悠来,难道不该给他们压惊谢罪?”
耿仲明一瞪眼:“怎么的?你摆生死龙门阵,还要我出压惊汤药钱?”
姬小婵一看场面僵持,连忙打圆场:“都说患难见知己。今日看到诸位泪洒校场的悲切状,我和夫君自是感动,尤其是段将军真恨自己不是真死,辜负了亲友的真心以待。你们一路赶来,总要吃饱了肚子啊!白兰,你和香草赶紧备下酒菜,再多烫些好酒,将军与贵客边吃边聊。”
耿仲明还想要回他的白包。
段不惊却理直气壮道:“在下当初成婚,将军也不说来随礼沾沾喜气。不过段某也不是计较小节之人,这次就当耿将军补上了,我自己寻了红纸包一包银子就是了。”
耿仲明心道:你一顿明抢,抢了我外甥的意中人,我还给你封红包?这是要为了你,绝了家里姊妹外甥的亲缘不成?
不过他也不是婆妈之人,既然要不回银子,就干脆留下来吃一顿酒,回回本钱,再摸摸段不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时间,军营里布上酒菜,大家一起吃吃喝喝。
卢能欣慰表示,只要人活着就好,为此他又想出了一篇赋,就叫《段郎生死风波赋》。
可还没吟诵几句,就被老耿灌了满满一杯酒,然后又被段郎灌了一杯烈性的烧刀子。
惹得戚夫人跟护崽子的母狼般,恶狠狠瞪着他二人。
桑宁淮却是欣慰,趁着酒劲叮嘱小夫妻俩好好做人,顺便让桑若提醒小婵和段不惊,以后每天都要喝他花重金求来的生子汤药。
待酒过三巡,杯盘狼藉,别人都下了桌子,只留下了耿仲明和段不惊还在对饮。
耿仲明意有所指地问:“段将军弄了这么一通迷魂阵,想网住的是哪条肥鱼?”
段不惊也不隐瞒,将郑家兄弟勾结军中内应,意图行刺他的事情讲了一遍。
“若我说当初想钓的是郑家兄弟和戎人,耿将军可信?”
耿仲明沉眸道:“可是……最后上套的,只有申州的那一位啊!这你也要收网吗?”
段不惊笑了笑,伸手拿了放在一旁的舆图。
“申州的那个老小子,整日蝇营狗苟的算计。之前几次潞州抗击戎人入侵,他不是半路拦截粮草,就是趁机挪动地界碑石,跟那金不拾是一丘之貉。明明都是边境接壤,申州的地形更适合派兵突袭,为何戎人却在这两年间频繁骚扰潞州,而不曾动申州分毫?”
耿仲明一皱眉:“你是说,申州太守通敌?”
段不惊一笑:“通不通敌,一审便知。”
这话里的意思,申州太守俨然已经成为了他的阶下之囚。
耿仲明眯了眯眼:“段不惊,你胃口也太大了。你是要吞并整个西北,要成为西北的王?”
段不惊没说话,但是那一脸的坦然,显然是默认了。
昏暗的火把,将入夜的帐篷照得清冷而诡谲。
他看向对面的青年,印象里只是沉默寡言的青年,不知何时,表情变得霸气凝重,端坐椅子上的气度,绝非寻常人可比。
耿仲明缓缓咽下辛辣的酒液,突然觉得自己不必学习卜卦,也能看出对面的男人乃盘伏的骁龙,不是甘于人下之相。
耿仲明放下酒杯道:“你行事这般肆无忌惮,是不将我威风大营放在眼里?”
段不惊向前倾身,直直看向耿仲明道:“如今并非是我要成王,而是西北想要守住漫长边境,就不能有任何一块不中用的短板。不然耿将军想,等威风大营被戎人包围时,是我会救你,还是那个满肚子算计的申州太守会派兵驰援?”
耿仲明没有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说到这里,段不惊眉眼桀骜,微微勾唇:“贪蠢之人当道,受苦的却是贩夫走卒,边疆黎民。耿将军,你倒是忠直,可你忠诚对象是何人?那弑君篡权,任人唯亲的荣太后,还是那个坐在龙椅上控不住尿的婴孩?”
耿仲明不是他姐夫老祁王,讲究君臣之道,至死效忠。
可他也不是为了一时义气,就赌上身家性命之人。
所以耿仲明低声问:“朝廷那边,只是一时局势不稳,绝不会容你一家独大。这次拿下申州,你有几分把握?”
段不惊低低道:“原本只有五成,但是耿将军若是支持在下,那我就能十成把握了。”
耿仲明知道,淦州与申州一旦交恶,申州很有可能请威风大营增援。
到时候,他站在哪边,哪边就是压倒性的胜利。
想到这,耿仲明问:“我若不肯答应,阁下当是如何?”
段不惊举杯敬了敬他:“并不如何,你我朋友一场,就算政见不同,也只需战场上用刀剑比个高下。段某敬重耿将军的为人,绝不会私下尔虞我诈。下次,耿将军再来我这做客,若还是送不出白包,段某就再请将军饮一顿酒,如何?”
耿仲明笑了一下道:“那耿某便先告辞了。至于你和申州,我只帮理不帮人,但我接下会去边防巡查五日。若申州急报送到大营,而我不在兵营,想必下属也不好随便动兵增援。”
话到这个份儿上,里面的暗示也够明显——给你五天的时间,赶紧痛快收拾了申州,老子哪边也不帮就是了。
段不惊心领神会。
将他送出营帐外的时候,段不惊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从一旁拿起了萧慎的信。
“还请将这封信还给祁王。”
耿仲明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只是道:“不留一留?你眼前还有一关没过。刀剑无眼,万一过几天就有用了呢?你得跟老卢学学,胸襟宽大些,给妻儿留下退路,才是真正的汉子!”
段不惊被这厚颜的舅甥气笑了,他将信扔到了一旁的篝火里,淡淡道:“段某的妻子,就不劳外人操心了。”
说这话时,段不惊的眉眼浸染杀气。
刚才耿将军暗示不支持他时,他都没有这么杀气毕露。
耿仲明摇了摇头,抱了抱拳:“行啊,那段将军就多保重吧。耿某希望,我们下次饮酒,是在沂山赏景看红枫。”
沂山红枫瀑布,美不胜收。可惜山的北边,却被戎人侵占多年。
当地人拾柴都不敢靠近沂山,更何况去赏景饮酒?
不过段不惊却道:“赶这个秋末之前,段某自会让耿将军在山顶饮上一杯红枫酒!”
耿仲明一阵大笑:“好,那耿某敬待段将军的佳音!”
说完,他拍了拍段不惊的肩膀,翻身上马而去。
小婵立在不远处,看着段不惊给耿仲明送行。
这二位的关系,在前世并没有如此和谐。
在前两世里,耿仲明都曾经上奏折,痛陈段不惊行事暴戾,做事狠绝,用此人掌兵,迟早要成大患。
为此,段不惊也狠狠报复了耿仲明。
有一次,两个人醉酒之后,甚至在京城最热闹的酒楼里大打出手。
祁王萧慎为了帮衬舅舅,还用酒缸砸了段不惊的头。
所以后来,郑氏当权,便重用耿仲明制衡段不惊。
这也是郑毅会把自己的女儿在第一世里,嫁给祁王萧慎的原因。
可如今,耿仲明倒是成了段不惊的挚友,这份千里奔丧的情谊,也不亚于伯牙和子期了。
小婵微微舒了一口气:毕竟段不惊跟前世那个狠厉绝情的杀人王,从里到外的不一样了。
跟孤家寡人的杀人王相比,段将军如今亲友环绕,能真心哭丧的挚交也算够用了。
希望他和耿将军将来,不必有鱼死网破的那一天。
不过段不惊朝自己走过来时,为何眼神那么吓人?
小婵忽然想起自己清晨偷溜被人发现,顿时心虚得想要转身。
可一回头的功夫,整个人被捞了起来,一把就扛入了营帐里。
“你干嘛?有人看着呢!”
段不惊低头问:“你清晨一声不吭,想要去哪里?”
“还能去哪?本想回潞州,但是又觉得回淦州外祖的宅院里,更便利些。怎么你以为我要逃跑吗?”
段不惊见她死鸭子嘴硬,不轻不重地打了她几下屁股。
小婵被他扔在了床上,笑着躲闪他贴过来的热吻。
“别闹了,要不是你乱来,我何至于要进淦州城?”
段不惊伸手摸着她细白的脸颊:“我把萧慎的信烧了。”
小婵知道他爱吃祁王的飞醋:“你不烧,我也不会看的。”
可是段不惊却淡淡道:“耿仲明说我没有给你留退路,可我觉得萧慎不算好的退路。我若真的战死,你当将土地典买,关震他们护送你前往江南,到了那里,你隐姓埋名,寻个中意的嫁了吧。”
小婵也慢慢收起了笑脸。
看来今天亲友团的吊唁,让段不惊开始想自己的身后事了。
她枕在男人的臂膀上道:“死也没想象得那么可怕。可怕的是死前的不甘和放不下……”
搂着她腰肢的胳膊,有一瞬间,用力收紧了。
男人的下巴顶着的她的头顶,所以小婵看不到他的表情。
“放心,有了你,我也有了放不下,不会轻易死的。”
小婵伸手抱住了他的腰,突然觉得这个读书不多的男人,说起情话来,竟然比那些华丽的词藻还要动人。
西北乱局的序幕,终于开始了。
申州太守听闻卢能他们都前来奔丧,一时欣喜若狂。
只要段不惊一死,剩下的兵卒便群龙无首。
淦州原来的兵将里,有不少人跟他关系匪浅。
只要攻下淦州城池,收用这些虾兵蟹将,那岂不是唾手可得?
于是申州太守打出明牌,指挥申州大军将淦州团团包围。
就在淦州被围时,戎族赫达部倾巢出动,从沂山翻山而来,朝着潞州一路浩荡杀了过来。
原来郑家兄弟一看,那申州太守上当,真的去淦州摘桃了。
他们便向单于进言,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赫达单于也接到了淦州和申州内讧的暗报,确凿无疑之后,精锐骑兵倾巢出动。
没有了段不惊的主力加持,潞州城只能勉强守住城池,根本管顾不得周围的村庄。
现在正是秋收时节,任何一个村庄都肥得流油。
而许村首当其冲,是第一个被戎人入侵的村子。
就在赫达戎人杀到许村时,村里一阵静寂,也不知是不是村民们闻讯都逃光了。
就在头领下令搜村的时候,有几个在农舍里抓鸡的戎人,突然被一旁柴草里伸出的铁臂勒住了脖子,咔嚓几声,就被拧断了脖子。
剩下的来不及呼喊,也被一刀切了气管,鲜血迸溅得那些鸡群到处乱窜。
当入村的戎人发现,这村子的屋舍、房顶,还有柴垛里都埋伏着训练有素的人手时,为时已晚。
农院阡陌小径,到处都是挖好的地坑陷阱。
骑兵没法进去,一旦下马入村,立刻成为待宰的羔羊。
戎人们很快发现,这次他们对峙的压根不是以前西北三州的那些兵卒。
这些人一个个五短身材,满脸横肉,杀人的手段老辣而下作,看上去更像是打家劫舍的悍匪。
这种狭窄的地形,完全发挥了他们的长处,而且充分体现了悍匪边杀人边恫吓的手段。
前一刻还在一起切肉喝酒的同伴,下一刻突然消失不见。
不一会的功夫,就赤身被倒挂在了房梁屋檐下的显眼处,个个剖膛挖腹,死状凄惨,令人心惊胆寒。
整个村子仿佛鬼村,大雾弥漫,吞噬魂灵,吐出残缺肉身。
最可恨的是,这伙人的刀剑都抹了脏东西,不是粪便,而是麻药一类的。
被划伤胳膊后,片刻的功夫,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许神兽医的独门秘方,麻翻一头牛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人了。
当所剩无几的戎人逃窜出村时,甚至连马匹都顾不得,转身狼狈逃窜。
除了许村以外,其他几个村落也是如此。
到处都埋伏了凶兵悍将。
甚至还有一个村落,挨着河道。
还没等戎人进村,突然河道被一声硝石巨响轰开。
河水汹涌而来,将走在村外地势低洼处的戎人,全泡了河塘。
北部多草,却无大河。这些戎人压根不会游泳,结果猝不及防,淹死了大半。
这次跨过沂山的戎人精锐五千,而狼狈退回的,竟然连半数都不到。
翻过沂山时,因为后有追兵,一路跑得甚是狼狈,又丢了无数兵器战马。
当段不惊接到飞鸽传书时,他正带着莫问他们立在淦州的城池上呢。
就在申州大兵逼城时,段不惊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一方面布置游击散队,配合潞州军,分布协防边关各个村落。
另一方面,他率领精兵退回淦州城,静候申州大军。
虽然手里留下的兵马不多,但是段不惊一点也不慌。
淦州的城池高大稳固,易守难攻。
要不是当初他靠着使诈,李代桃僵入城,从内攻破,淦州一时半会都拿不下来。
他手里只留了两千精兵,不过段不惊的那张脸,又可抵一万精兵。
申州太守正大声诵读小皇帝的讨逆诏书时,便看着传说已死的段不惊,一身主帅铠甲,威风凛凛出现在城池上,慌得他差点从马背滑落下来。
“你……竟然没死!”
不光是没死 ,段不惊的人还趁着申州倾巢而出时,让莫问带人,提前夜袭了太守大人的家。
三位妻妾,四位公子悉数绑缚在城池之上。
段不惊讲得清楚,申州每退兵三千,他便放一人。
若是全部退回,那就阖家团圆。
可若执迷不悟,继续围城,那就只能阖家地下团圆了。
申州太守的鼠胆,看到了活蹦乱跳的段不惊时,就已经吓破了一半。
他吃了段不惊太多的亏,根本料不准这厮还有什么后招。
于是他脸色一变,表示一切都是误会,是他听说淦州出现兵变,寻思着要不要帮衬段将军一把的。
至此,申州大军雄赳赳地来,又灰溜溜地走。
这太守的妻儿都在段不惊的手里,赔了夫人又折兵,恨得牙根痒痒。
可是走到半途,却遇到已经打完了边关村落保卫战的段家军主力。
大军被半路用滚石木桩截为四段,分而攻之,一时溃不成军。
等太守在亲卫的保护下,好不容易狼狈逃脱,西北三州到处悬挂他的悬赏令。
悬赏令里,还公示了申州太守跟戎人往来的书信。
所以,申州太守通敌,悬赏三千,死活不论,人人得而诛之。
不出五日,太守就被乡人发现,乱石群攻下,跌入山涧,摔得当场没气。
当荣太后在宫里接到西北的战报时,气得花容失色。
“那几个太守一个个是干什么吃的?竟然任着一个没根基的土匪做大。那威风大营的耿仲明呢?难道就没有驰援申州?”
齐宏禀报道:“耿仲明说,那申州当初生怕有人来跟他抢,一直是秘密行军。等到发现中了段不惊的圈套时,想要增援,已经来不及了。”
说到这,齐宏跟荣太妃建议道:“如今整个西北,都落入了段不惊的手中,他还有先帝遗诏,名正言顺,再加上申州的手脚不干净,竟然敢背地跟戎人通敌,只怕朝廷以此降罪,不能服众,还彻底跟段不惊撕破了脸。”
荣太妃绕圈走了几步,很快止住了怒火。
作为服侍过疯帝的女人,她向来能忍人之不能忍。
“先帝留下的女儿里,那华安公主也到年岁了。既然萧慎不肯娶她,那哀家就将这么主赐婚给段不惊,你看如何?”
齐宏笑道:“如此甚好。那姓段的就是个土匪。当初拿着先皇的御赐金牌,满京城的世家女不敢挑,却只挑了个六品小官的女儿。听说还冲着那女子外祖家的家产,做了倒插门的赘婿。华安公主貌美如花,身家富贵,那段不惊得此赐婚,还不得如宝如珠地善待公主,感恩太后的赐婚吗!”
荣太妃冷笑了一下。
男人嘛,都是一个样子,喜新厌旧,更何况段不惊还顶个赘婿的名头,如今一朝得势,还不得对岳家翻脸,想要扬眉吐气一番?
等到华安过去,也算皇室给了段不惊天大的脸面,只要华安迷住那姓段的一年半载,那么她便可趁机笼络段不惊,为她所用。
就在此时,西北新晋的无冕王——杀伐决断的段大将军,正赤膊立在淦州的外祖府里当牛做马。
高大的男人挥着锄头,正肌肉遒劲地犁地呢。
桑宁淮蹲坐在小马凳上,就近观察指导着孙女婿:“把草药的根埋深些,这样药效才好。”
段不惊立刻弯腰,将草药再埋得深些。
姬小婵穿着松散的灯笼裤,外搭窄袖的小袄,用头巾包着秀发,仿佛小兔般蹲在树荫下的园田地里,一下下除草。
秋日正是晒红米的时节,太阳毒死了。
她拔了一会,忍不住嘟囔:“外祖,你该不是被人骗了。我可从没听说过,哪种生子的草药,得小夫妻俩亲手去种,才有药效。天太热死了,根本干不动……”
段不惊闻言,立刻抬头道:“你去屋里,有切好的甜瓜,剩下的草,我来拔就行。”
作者有话说:
咩~~~段不惊表示,世人都不知,为了成为赘婿,我把自己变得多么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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