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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

    第56章 第 56 章 粗鲁悍匪


    这次, 萧慎没有“嗯”,他冷冷瞪向郭县丞。


    昨天他们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跟县丞打招呼, 还特意住在邻县。


    可是郭县丞却还是得了消息,并且一大早赶来。


    会是谁通知他的?


    萧慎想起:昨晚撤退的时候, 不小心发出了些动静, 被水匪发现。


    所以通知郭县丞来试探的, 是那些运货的水匪吗?


    郭县丞似乎也不怕说走嘴,慢慢直起了腰,呵呵一笑道:“说起来, 这种颜色泛红的泥巴,我们这个地方只有一处地方有,就在一处废弃的河埠头旁。”


    萧慎的表情顿时一变, 忍不住摸向了挂在腰间的佩剑。


    小婵心道:坏了, 这狗县丞发现萧慎去过那处私运铁锭的河埠头了。


    她方才趁着二人说话的功夫,上了二楼,顺着窗缝往外望去。


    客栈的四周不知何时, 竟然围上了一群蒙面黑衣之人。


    他们个个手持钢刀, 还有几个手里拎着桶,若是她没猜错,那里应该都是火油。


    屠戮了整个客栈后,再烧一把火, 就可以将一切掩盖得干干净净了。


    在她窥探时,陆敬升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轻声问她在看什么。


    小婵闪身将陆敬升推到窗前,他看到窗外的情形也吓了一跳。


    小婵问道:“耿将军的援军,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按照脚程算, 最快也得下午时。我们等不到的,他们这……这是要造反?”


    错,是要杀人灭口,让他们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一个小小县丞,却敢干杀京城王爷的勾当。


    由此可见,他犯下的罪状,得有多大,能让他如此豁出去。


    今天客栈里,只怕连个苍蝇都逃脱不了……


    想到这,小婵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然后对陆敬升道:“一会配合着我,不要多言!不然你我只怕下辈子再没有重生的机会了。”


    而在这时,楼下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了。


    萧慎认定了这县丞勾结盗匪,只是冷笑:“郭县丞对那个废弃的河埠头倒是清楚得很啊!”


    郭县丞却叹气道:“好好的王爷不做,非要到我这种穷乡僻壤寻死……王爷,对不住了!”


    说着,他手里捏着的那个茶杯举起,下一刻就要摔杯为号,开始屠戮客栈。


    萧慎的出剑很快,眼看剑尖要点在那县丞的脖子上,可是那县丞竟也带着武功,徒手弹开利剑,再次举杯砸向地面。


    就在黑衣人纷纷涌进来时,楼梯间传来一阵轻柔和缓的笑声:“总听我父亲念叨,说珲通县的郭敬是个人物,如今一看,果真不假。”


    郭县丞转头一看,只见陆敬升陪着一个容貌俏丽的年轻妇人,从楼梯上缓步下来。


    那妇人倒是自来熟,张嘴便唤他的大名,可是郭敬并不认识这位美妇人,一时间不由得狐疑上下打量她。


    小婵微笑走了过来,拉了把椅子坦然坐下。


    陆敬升在一旁介绍道:“郭大人,这位是西北平掳大将军段不惊的爱妻——姬夫人。”


    郭敬的眼皮子猛一跳,不由得惊疑不定看向姬小婵。


    姬小婵落落大方道:“说起来,我父亲姬禀央,还曾跟郭大人是军中同袍,一起供职运粮司。若从父亲那头算,我该正经叫您郭叔呢。”


    郭敬嘿嘿一笑,满是警惕道:“不知段将军的夫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地啊?”


    萧慎也看着姬小婵,不知道她为何突然亮出了将军夫人的身份。


    “我来此地,是要跟郭大人谈一笔生意。”


    “谈生意?夫人恐怕是找错人了吧,郭某可不是生意人。”


    姬小婵落落大方道:“只要手里有筹码,人人都是生意人。郭大人如今手里握着好大一笔,难道不想把它变成真金白银吗?”


    说着,她把萧慎之前给她看的那块铁锭摆在了桌面上。


    一看这铁锭,郭敬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身后的黑衣人也纷纷举起刀剑,就等郭敬一声令下,便扑过去屠戮。


    萧慎想要冲上去,却被小婵拽住了胳膊,示意他坐下。


    小婵问道:“郭叔,你很赶时间吗?坐下饮一杯茶的功夫,也不耽误一会做正事。”


    郭敬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意思,他示意身后人暂且不动,然后问:“姬夫人,我还是不懂,你来此,是代表你父亲,还是……你的丈夫啊?”


    姬小婵微微一笑:“出嫁从夫,我来此处,自然是代表段将军跟您谈这笔生意。”


    郭敬如今看他们几个,都是在自己手心里拽着的命,完全可以当他们是死人,畅所欲言。


    “谈生意?段不惊刚刚断了沂山的一处冶炼场,他这是吃得不够饱,又一路追到这里了?”


    小婵并不知段不惊这几天还干了这事儿,没想到居然从郭敬的嘴里诈出这等消息。


    不过她倒是能顺杆而爬,坦然道:“不破局,怎么入局啊!这么大的一口肥肉,你不让堂堂西北兵王动筷子,说得过去吗?”


    郭敬的胡子抖了抖:“段不惊……也想分一杯羹?”


    小婵微微一笑,伸胳膊拿起一盏空茶杯,给郭敬倒了满满一杯茶。


    借着倒茶的功夫,小婵整理好思绪,和缓道:“大人错了,不是一杯羹,是照单全收!”


    郭敬脸颊的肉跳了跳:“什么意思?”


    “你手里的铁锭,段将军都要了。”


    郭敬对这个莫名出现在客栈里的女人实在存疑。


    她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少女稚嫩,突然冒出来,说她是那西北兵王的夫人,要跟他做生意,简直是胡闹一般。


    想到这,郭敬大声对萧慎道:“怎么,发现我派人包围了客栈,想用缓兵之计?祁王,你想要靠一个黄毛未退的丫鬟唬住我,拿郭某当傻子了吧?”


    萧慎没说话,只是伸手让了让:“你们俩的生意,自己谈,别带上我。”


    小婵扬声道:“白兰,拿银匣子下来!”


    不多时的功夫,白兰就拿了一个小银匣下来。小婵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抽出了一摞银票子。


    “这些是整整三万两全国通兑的银票子,郭大人,我带的定金总比我这个黄毛丫头有说服力吧?”


    为了保命,小婵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


    郭敬接过来一看,银票子果然没有假。


    若是萧慎临时抓来的女子冒充段不惊的夫人,只怕也不会带这么多的银票子啊!


    想到这,郭敬还是嘿嘿冷笑:“那郭某就谢夫人的馈赠,待以后清明十五,郭某一定给你们烧去厚厚的纸钱。”


    看来郭敬还是杀心不改,打算拿银票走人。


    姬小婵却是笑了:“我家夫君黑吃黑的时候,只怕郭大人还苦熬干休,等一个地方官的差事呢。赤龙山段不惊的银子,你敢白拿,有命拿,大人也得有命花啊!”


    能连杀两地太守,夺城夺权的悍匪兵王,光是名字拿出来,都能砸得人手心冒汗。


    郭敬却不信,冷哼道:“你死在这里,段不惊又不知,他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干的?”


    小婵笑得如百灵鸟,笑声都飘出了窗外:“他是土匪,从不审案子的,我是冲着郭大人你来的,又在你的地界消失,就足够了。你,还有你的爹娘妻子儿女,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个个都要点亮天灯,送到地下,陪着我的。”


    郭敬一滞,那段不惊臭名远扬,据说是连自己义父都杀的黑心魔王。


    招惹了这样的,的确后患无穷,比杀个王爷要麻烦多了。


    他有些迟疑,试探问:“你……真是段不惊的夫人,我怎么听说,荣太后已经为他赐婚,许了个公主,都送到淦州去了。”


    姬小婵面色不变,微笑道:“你说的是华安公主吧。太后的赏,岂能有不收的道理?左右也是鲜花般娇嫩的姑娘,收在将军府里,我看了都觉得养眼,倒是省得再去挑人入府。将军有人服侍,我这才放心出来,替将军打点这些钱银庶务。”


    为了能活命,姬小婵已经完全胡说八道,说出大婆贤妇替夫君纳妾的恶臭之言,都不嫌烫嘴。


    郭敬虽然怀疑姬小婵的身份,可听到她说出华安公主名头,竟也滴水不漏地对应上了。


    就在这时,有个矮瘦的蒙面黑衣人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姬小婵,然后对郭敬道:“大人,她的确是段不惊的夫人,我在婚礼时,见过她跟段不惊给宾客敬酒。”


    小婵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黑衣人竟然还参加过她的婚礼?


    那日宴席上大部分都是三州官员与豪绅,看来这铁锭走私贩子,跟西北三州的本地势力,联系甚是紧密啊!


    郭敬打消了她身份的疑虑,却还是不信段不惊会派夫人特意跑来跟他做生意的。


    “段不惊会派个妇人打理这些要务?”


    姬小婵也是扮上瘾了,悠然叹气:“将军府用度开销大,如今又要养公主,日日都得锦衣玉食地供着,家里的老小,能打发的,都打发出去赚钱银了。虽说如今表面是以公主为大,但娇滴滴的公主,逗弄打发时间还行,将军的钱银可不放心给那种金枝玉叶打理。西北三州谁不知道,我姬小婵才是将军的钱银管事。甚至他的田产地契,写得都是我的名字。”


    这个女子,虽然年轻,可是那种坦然自若,处变不惊的气度,看着竟比男人都要强一些。


    不愧是段不惊的钱银夫人,倒也是个人物!


    郭敬终于伸手抱拳:“段夫人,在下方才失敬了。”


    小婵微微一笑:“你们男人啊,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的。无数的钱银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你说那么好的冶炼场子,停了这么多天,损失了多少雪花银子?郭大人,若你我二人联手,日后的好处,真是数都数不过来呢。怎么样,现在除了段不惊,没人能吃下这么多的货。没有他点头,你这些货以后也运不到北边。”


    这一番话,当真说到了郭敬心坎里。


    他原本也是个过路财神,为这些走私铁锭放行,捞取些抽成,不过是细水长流。


    可是因为段不惊捣毁了沂山的冶炼场子,往日流水尽数落空,眼看着自己守着一口枯井度日了。


    可现在突然来了个娇滴滴的夫人,说要买下那批来不及周转的铁锭,简直跟天降财神一般,郭敬怎么能不心动?


    若此事能成,财源滚滚的泉眼,就又疏通了。谁也抵挡不了诱惑。


    可是威风大营的萧慎,为何也卷了进来?


    他听说萧慎和段不惊一向不睦啊。


    小婵却微微一笑:“我做惯了生意,手托四海的人脉,祁王爷和陆大人都是我的好友,我做生意,也带着他们二位发点小财。”


    这时候,那个长舌头的矮瘦黑衣人又趴在郭敬的耳边,窃窃私语,说什么他俩都差点跟姬家大姑娘订婚一类的。


    小婵心说,什么人啊,是不是将段不惊新夫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打听出来了?


    郭敬听完,再望向姬小婵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笑吟吟道:“明白了,夫人的交情,和将军的交情,是两回事,各论各的,各行各的方便。”


    于是陆敬升和萧慎在一旁,就这么看着姬小婵三言两语地就将郭敬按回在了椅子上。


    又见郭敬喝退那群黑衣人。


    然后郭敬和小婵两个人有来有回地探讨起了,铁锭的买卖通关,甚至磨起了价格来。


    郭敬想就地抬价,那姬小婵寸步不让,挑眉瞪眼一通威胁,愣是将铁价单价磨下去足足一两。


    郭敬也越发相信将军夫人的诚意了,在收下姬小婵递过来的三万两定金后,郭敬准备叫人联系西北将军府那边。


    若是一切都确定了,他这边再放人。


    他不怕到了段不惊的地盘,被黑吃黑,毕竟他已经收了定金,而且姬小婵和祁王都在他的手里。


    若是稍有变故,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撕票,大不了跟姓段的撕破脸。


    而运货的那些人,都是江湖有名的大帮青莲帮的人。


    到时候,死无对证,也跟他这个地方官员,全部没有关系。


    所以,最后郭敬虽然带人撤出了客栈,可是客栈之外围着的黑衣人,却没有撤走。


    买卖若是没成,客栈里的人,哪都走不得。


    待陆敬升和萧慎跟小婵一起上二楼客房。


    萧慎忍了半天,一进屋就劈头盖脸问小婵:“你当真要勾结他,倒卖铁锭?”


    陆敬升这回倒成了明白人:“王爷息怒,小婵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耿将军救援。”


    小婵还在心疼她给出去的银票子,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道:“你们二位慢慢等待救援,我得先撤了。”


    萧慎一皱眉:“你怎么走?周围都是人?”


    “所以需要你们二位的掩护啊!怎么样,我也算救了你俩一命,你俩总该有回报吧?”


    萧慎还是不同意,小婵无奈道:“我方才用段不惊拉了大旗。


    郭敬若是去联系他,段不惊就知道我在这了。我……大大得罪他了,跟他过不了日子了。他若是抓到我,会把我大卸八块的。”


    “他敢!”两位前夫异口同声。


    小婵忧郁叹了一口气。


    所以老人常言,做人留一面呢!


    她就是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仔细想想,好好藏娇的金屋,愣是被她一炮仗迸溅成了货真价实的“金屋”,害得段不惊和他的部下连汤带水的,应该几天都没吃得下饭。


    将心比心,若是有人敢这么对她,姬小婵将自己洗刷掉一层皮之余,将那人杀个三生三世都不解恨。


    小婵宁可冒险,也绝不能让段不惊抓到自己。


    临近中午时,还没有等到耿将军增援的消息。


    不过萧慎和陆敬升却在中午饮酒的时候,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两个人都酒气熏天,纠缠一处,打得不似作假。


    萧慎骑在陆敬升的身上咣咣抡拳。


    那个跟郭敬告密的黑衣人显然是主事的,带了几个黑衣蒙面人过来看是什么情况。


    萧慎似乎又起了疯王爷的劲头,一边捶打着陆敬升一边道:“整日在我耳边叨叨,用得着你提醒?也就是看在你和姬夫人是同村人的面子,不然我才懒得提携你。”


    陆敬升被打得疼了,似乎也起了脾气,竟然拿起一个酒坛,就朝萧慎的脑袋砸去:“少提她名字,你也配?”


    那黑衣人一看郭大人不在,也怕出了事情他担责任,便吩咐人过去拉架。


    一时看热闹的黑衣人又过来了几个。


    等终于拉开了架,黑衣人们也散去。


    那个领头的回身看了看。


    从始至终,那将军夫人二楼的房门都没有开,应该是看着两个蓝颜知己争风吃醋地打架,不知偏帮哪个才好,干脆躲着不出来。


    黑衣人们谁也没有留意,就在他们看两个男人打架的时候,从客栈门后又冒出了四个黑衣人,混在了他们身后,又跟着他们一起撤离。


    他们也没有太在意,拐到一旁的土坡处,有四个黑衣人顺着土坡下去,应该是去方便了。


    再说这几个黑衣人下了土坡之后,就开始小跑了起来,拐过一道山梁,终于离客栈远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实在跑不动了,只能道:“夫人,我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你们快些走吧,莫要管我了。”


    另一个黑衣人扯下蒙脸的围巾,露出一张灵秀的脸:“那怎么行,我们要走就一起走,一个都不能少。”


    说着,香草和白兰搀扶起了温伯,准备去附近的村落雇马车。


    得亏小婵当初为了逃跑夜间便利,备了几件黑色的便装,如今倒是未雨绸缪了,终于巧妙利用她小时在乡村后台,看逃脱箱子的把戏时学会的障眼法子,一时混了出来。


    可是就在翻越了一道山梁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马蹄疾奔的声响。


    小婵猛然回头,竟发现几个黑衣蒙面客骑马追来了。


    小婵低呼:“快跑!”


    她便撒丫子朝着树林茂密的地形而去。


    那里有树木拦着,马跑不进去。


    只见一道黑影从马上飞跃而下,然后大步朝着她追撵而来。


    小婵一边跑,一边拽出匕首,只等那人追来,就朝着他面门来一下。


    可没想到,她刚转身,那人竟然一把擒住了她的腕子,然后一个巧力卸下了匕首,再拦腰将她抱起,将她摔在草窝里。


    草窝软塌塌的,倒是不怎么疼,可还没等小婵回神,自己的手脚都被两指宽牛皮绳捆个结实,然后那人从她身上扯下两段布条,将她的眼睛和嘴巴统统勒住,再把她扛到马背上,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小婵这一路被颠得七荤八素,加之看不见,喊不出,手也被勒得疼,只能用力用脑袋撞向绑架她的人。


    那人的大腿可真结实,撞了几下,把小婵的脑门都撞疼了。


    因为看不见,有一下用力略偏,肩膀似乎撞了什么。


    那人闷哼了一声。小婵却来了劲儿。


    她当然知道自己误撞了歹人何处,便打算再接再厉,再继续撞他个断子绝孙。


    可惜那人察觉了她的意图,用手背格挡了一下,总算保住了子子孙孙。


    就在这时,他们似乎到了地方。


    那人将小婵从马背上抱下来时,声音粗粝嘶哑道:“老实点!”


    小婵有些绝望了,她没想到这些人发现的这么快。


    萧慎和陆敬升干什么吃的,不是答应过不会让任何人接近她的房间吗?


    只要能拖延半个时辰,她就能带着温伯他们从小路溜之大吉了。


    完了,如今只能盼着耿将军增援的人马快到,解救她于水火了。


    可现在显然来不及了。


    那人将她放到了一处柔软的床榻之后,并没走,而是立在她的旁边,似乎在低头打量着她。


    低沉而缓慢的呼吸,都喷到了小婵的脸颊脖子上了。


    那味道……怎么说呢,不算臭,但是也实在不好闻,就是臭男人几日都没有洗澡的味道。


    小婵忍不住躲闪,等那人解开了勒住她嘴巴的布条后,连忙羸弱道:“这位壮士,我可以跟郭大人解释,实在是家中有些急事要处理,不得不先走一步。”


    那人拎提起了小婵,单手在她的纤腰处游弋,然后一路向上,摸向她的脖颈脸颊,似乎被那片温润吸引,粗糙的手指,越发放肆。


    糟糕,抓她的竟是个色中恶狼。


    看这架势,竟是不急着审她,而是要占她的便宜。


    小婵试着慢慢放软身段,半仰起了头,黑色的布条蒙着她的眼,散乱的发丝衬得鼻梁挺翘,雪肌凝脂,那半开微张的红唇,发出如绵羊般驯良的低吟,魅惑得如献祭的贡品。


    “这位壮士,容得解开奴家的手脚,勒得太疼了,手要破皮了……奴家依你便是……”


    若是一般的男人,绝抵挡不住这般娇软可怜的请求。


    可是男人似乎短少了怜香惜玉之心,突然粗鲁地将她再次推倒在了床榻上。


    一只宽厚的大掌捏住了她的脖颈,嘶哑地问:“将军夫人可真有本事,能让祁王和陆大人给你打掩护,你也是这般求他们的?”


    作者有话说:


    咩~~~之前公主的名字都打错了,改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遗漏。绝望的老年痴呆狂,不能少了记录人名的笔记在身边。


    第57章 第 57 章 立立家规


    纤细的脖颈被男人捏在手里, 近乎窒息的压迫感,都彰显着这人的粗鲁。


    看小婵不说话,男人甚至捏开了她的嘴, 用手碰了碰她小舌:“装哑巴?既然没用了,将舌头切掉好不好?”


    蒙眼的女人奋力想要合拢嘴巴, 咬断那厮的手指, 却不能行。


    她的下巴被捏得死死的, 只能任凭那手指放肆。


    好不容易待他撤了手指,小婵奋力挣扎,却依旧挣脱不得。


    她努力平复怒气, 低声道:“只要你放了我,我给你银子好不好,一万两, 不, 两万两!”


    嘶哑的笑声在屋内响起,粗粝的手指再次摩挲上她的下巴:“这么有钱,看来将军可真疼你, 你说我拿你去跟段将军换钱, 是不是会换更多些?”


    “还是不要了,你也知将军有了公主,日日都沉浸温柔乡里,壮士何必拿我去烦扰将军, 我直接给你便是了。”


    被送到段不惊那,下场并不比现在要好。


    就算段不惊念在往日旧情,肯宽宥一二,那娇纵公主只怕也解不了被炮仗崩的恶气,会变本加厉地磋磨她。


    上辈子, 她见了就绕远走的一男一女两恶霸,这辈子若凑在一起,对付她……


    那还真不如待在悍匪的手里。


    反正都是一死,何必舍近求远。


    男人听了她喊那句“不要”,似乎火气更胜,伸手捏握着她的胳膊,渐渐挪动,语调暧昧道:“不要啊,那你什么都给我?”


    小婵如今只庆幸自己为了着男装,缠了绷带,那男人若想轻薄,也摸不到。


    她忍着恶心,继续哄道:“先放开我,我给你拿银票可好?”


    男人却将她按在了枕头上,然后身体压过来道:“不用那么麻烦,我想要,自己便可取用……老实点!”


    说话间,小婵被重重拍了一巴掌,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这畜生还是想要劫色!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倒也不用虚与委蛇了。


    趁着那男人伸手过来解她衣领子的功夫,小婵一口咬住了那胳膊,邦邦硬的口感,牙齿用力都咬不动的肌肉……


    这感觉,跟咬段不惊时,倒是一模一样。可见按着自己的,也是孔武有力的男人。


    男人已经重重压在她的身上,鼻息渐重:“跟钱银相比,我更想尝尝将军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这匪徒竟然不按常规办事,钱银也打动不得他。


    小婵奋力自救:“我撒谎了,段不惊很爱重我,他若知有人轻薄他的女人,定不会饶你……”


    男人不说话,只是抽拉小婵的衣服带子,并且也松开了自己的。


    她的身体被翻转,脸颊被按在了男人的胸膛上……


    小婵的脸颊蹭了蹭,虽然她看不见,但突然感觉到那处地方似乎有道熟悉疤痕……


    她静默了一会,任着男人摆布,突然主动张嘴,轻轻亲吻了一下男人的喉结。


    那人似乎没有料想小婵会这般地主动,整个人突然一僵。小婵的唇舌上移,又开始轻轻啃起男人冒着微微胡茬的下巴。


    “放开我,我会随了壮士心意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似乎被这话气到了。呼吸带着努力压抑的愤怒,似乎是想看看她要干嘛,终于伸手将小婵手脚绑缚的牛皮绳子解开。


    姬小婵重获自由,却并没急着解开自己眼上绑缚的布条,而是主动搂住了男人的脖颈,嘴角甚至挂上了甜美的微笑。


    只要小婵愿意,她的整个人就像笑容般甜美,带着诱人的芬芳主动贴服上去,亲吻男人的脸颊。


    男人却似乎更加愤怒,咬牙切齿道:“看来夫人很是寂寞难耐啊……”


    小婵似乎有些不解他的愤怒,轻轻含住他的耳朵,吐气如兰道:“只要不是段不惊,别的男人……我都馋。”


    话音未落,小婵的腰差点被男人的铁臂给勒断了,疼得她闷哼一声。


    “为什么他不行?”男人用一种可怕的平静声音问道。


    “因为……我嫌他脏!”


    说着,小婵重获自由的手,慢慢伸出去,轻轻点着手指,继续顺着他的脖颈茫然摸索着,一路如春日烧荒点燃处处火种……


    男人的大掌,一直紧紧捏着小婵的关节处,若她稍有异动,就会立刻卸了她的劲道。


    可出乎男人意料的,女人的那双手,仿佛棉花裹着油脂,绵软而滑腻,力道也是轻重有度。


    偏偏最是缠绵颠倒时,她还贴着男人的耳朵轻声说话:“怎么样?壮士可受用?还是我这嫁过人的,会伺候吧?段将军可喜欢奴家这般对他了。”


    小婵就算被蒙住了眼睛,也能用嘴唇感觉到男人的脖颈暴起的根根青筋,血液在肆无忌惮地撞击流淌,心跳似乎也越来越快。


    她仿佛开了封印,放浪地用舌尖描摹着男人脖颈凸起的血管,而她也越发放肆,捉弄着他每一次紧绷的呼吸吐纳。


    那男人似乎素寡了许久,又被极致的情绪压榨拉扯,愤恨交织时,人的自控力也分外薄弱。


    当后脊梁打了个冷战,脑子轰然炸开时,只听女人在他的耳旁“嗤”地轻嘲了一声:“就这?还不到一盏茶,也是个不中用的……”


    说着,小婵厌弃地一把推开了他。


    暧昧的气息还未散去,男人的声音已经被怒气顶破,似乎磨着牙狠狠道:“姬小婵,你可真行!”


    小婵却是冷笑一推,将凑过来的男人再次狠狠推开:“怎么,装不下去了?我还以为段将军就是喜欢这种戴绿帽的调调呢!知道我为什么不解布条?因为我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起初她还没认出他来,这厮倒是会装,居然把嗓子给弄粗粝了,让她没有听出来。


    可就在方才,她的脸不小心蹭到了他胸上的旧伤疤,终于是把这大尾巴狼给认出来了。


    既然落到他手里,小婵反而不怕了。他既然喜欢装匪徒,那她就当做不知,尽情撩拨他一番就好了,看到最后谁能够气死谁!


    当初说好的入赘桑家,他哪来的脸,一边跟她卿卿我我,一边去偷睡公主?


    当初本想着小小报复一下,两不相欠,也就是了。


    可他却装起了土匪,言语间居然还敢暗示她跟萧慎和陆敬升不清不楚。


    既然这样,那她索性就将这“荡妇”的名头坐实,然后跟他写了和离书,一拍两散。


    段不惊见自己被识破了,便伸手扯开了小婵蒙眼的布条子。


    就在布条扯落的一瞬间,小婵瞥见了床边放着的佩刀,毫不犹豫伸手抽刀,带着凌厉的刀风,直直朝着段不惊而去。


    若是被刀刃碰上,那他的脸便如上一世般,要刻上深深的一道疤痕。


    可惜那刀还没挨上,就被段不惊用两指头用力震开。


    男人的力道太大,小婵被震得手腕发麻,那刀咣当一声落了地。


    “不是教过你吗?落刀要朝着致命处,你砍花我的脸有什么用?”段不惊居然还好整以暇,细心指导起杀人的诀窍。


    小婵上了倔劲儿,干脆闭眼扭头,就不肯看向眼前人。


    段不惊倒是略消了消闷气,伸手去扒拉她的眼皮。


    小婵嫌弃他脏,翻身躲开,然后将脸闷在枕头里:“别碰我,身上恶臭的……”


    “现在嫌臭了?方才不是啃得挺起劲儿的?”段不惊的嗓子还是粗粝嘶哑的,听着不太像故意装的。


    小婵终于微微侧脸,迅速瞟了段不惊一眼。


    胡子拉碴的男人,还是那么鼻梁挺括,眉眼英俊,只是眼底的黑色彰显出,他这几天应该也没怎么睡。


    段不惊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便解答道:“路上感染了风寒,咳了几日,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小婵迅速又偷瞟了他几眼,低低问:“你……来找我,是打算狠狠打我出气,还是……寻我解婚书的?”


    若那么主嫌弃段不惊有正妻,逼着他来休妻,倒也合情合理。


    段不惊浓眉一蹙,懒得搭理她的无聊废话,终于起身下床。


    这里不像是客栈,床榻屏风齐全,段不惊喊人给他抬洗澡水,转身看了看小婵:“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洗?”


    小婵扭头表示,自己不会跟沾过臭大粪的一起洗澡。


    段不惊笑了笑,等外室有婆子说,已经打好了洗澡水,他才脱衣,然后去洗澡。


    小婵扑腾起身,快速冲到房门前,想要出去。


    段不惊慢悠悠道:“院子里都是我的人,你跑不了。你那两个丫鬟和温伯都不要了?你若再跑,我恐怕没太好的脾气容他们。”


    说完,他又喊道:“过来,给我搓澡。”


    小婵才不去呢,只寻个手盆,用皂角使劲搓手。


    那股子腥味,满屋子都是,洗都洗不掉。她方才也是被气疯了,为了给他戴绿帽子,平白让他舒爽,真是便宜死他了。


    段不惊也不喊人了,他很快就洗完了,腰间围着巾布出来,健硕的胸肌,还有两条有力的长腿全都坦然露了出来。


    小婵不想看他,却被他一把抱起,又往床上走去。


    “段不惊,你放开我,找你的公主发骚去!”


    段不惊伸手就扯来了牛皮绳子,又将她的手捆住,然后挂在了床架的铁钩之上。


    小婵只能跪坐在床上,仿佛献祭般,被迫拉直了腰肢。


    “姬小婵,城郊农庄里窝藏公主的不是我,是莫问。我兄弟也是有些女人缘的,你要吃他的醋,得排队等着。”


    姬小婵愣了一下,然后嗤笑:“段不惊,敢做不敢当?没有你的命令,莫问岂敢……”


    嗯,那个愣头青还真敢。他以前就整日嚷嚷,将来定要娶个公主什么的。


    “既然是莫问,那你那日为何会出现在院子里?”


    “因为我夫人不言不语,突然跑了。我想着她可能误会了,便寻莫问和公主问问情况,谁知道,方一进院子,就有人闷声不响地就轰了茅厕,给所有人点颜色看看。”


    段不惊低头冷笑:“我生平最恨别人冤枉我,你说,我该怎么做才算解气?”


    小婵看着段不惊的脸,想要找寻他撒谎的蛛丝马迹。


    可段不惊并非做了坏事,不敢承认的孬种。


    他现在满脸只有深不见底的愤怒,丝毫没有心虚气短。


    要不是手被吊着,小婵尴尬得都想咬手指了。


    怎么办,居然是一场误会。


    小婵低垂着头,还不死心道:“可就算是没有公主这事儿,咱俩也该分开冷静一下。我是嫁给你了,可也不能随着你揉圆按扁,你想怎样就怎样。”


    就算没公主这事,他那天一夜未归也是事实,而且回来就跟她撂脸子,摔衣服鞋子。


    还有,她都说了暂时不想要孩子,可是段不惊渐渐无视她的话,有好几次都是故意的了。


    若不是出走这几日,只怕她现在已经在将军府里挺着肚子,逆来顺受,贴着段不惊的冷脸尽力讨好度日了。


    段不惊真是要被这强词夺理的女人给气笑了。


    “行!”他干脆点头,“我答应你,咱们和离!”


    小婵猛然抬头,不相信段不惊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到底理亏,所以喃喃道:“既然是我误会了你,还把你和几个兄弟迸溅了,和离时,我的嫁妆可以酌情分你一点,还有那些黄花梨的家私……”


    还没等说完,她发现段不惊似乎并没认真听,而是大掌一抽,解开了她的肚兜衣带子……


    “你干嘛?不是说要和离吗?”小婵有些慌张躲闪。


    段不惊被姬小婵条理清晰分嫁妆的话给气笑了。英俊的脸透着十足的邪性。


    这一刻,他是悍匪,是暴徒,却不再是那个在小婵面前努力克制,强装斯文的段不惊。


    “对啊,和离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段不惊的夫人。那我也不必在意你爱吃硬的,还是软的,凡是我给的,你都得受着,好不好?”


    说着,他附身而上,单掌钳住了姬小婵的下巴,用唇舌将她的抗议堵得死死的。


    小婵被迫与他唇舌相绕,同时被他拎起,重新坐在了他的腿上……


    粗壮的手臂,如附魔的枝蔓缠绕,让小婵觉得窒息。


    方才那“一盏茶”不中用的嘲讽,显然刺激了男人的痛处。


    这次他得身体力行地证明,让她收回方才的嘲讽之言。


    她被他放了下来,汗津津的脸贴在了被褥上时,气愤道:“段不惊,你干嘛?和离不是该放开彼此,各自安好吗?”


    段不惊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嗅闻着她身上诱人的馨香,低低冷笑:“你当我是什么好人?我是乱坟岗的死人肚子里出来的阴生子,注定是要带着怨气和不甘,报复所有亲近之人。凭什么和离就放开你?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姬小婵,听好了,你当初答应了嫁给我,那我们就得生死缠在一起。你要走?不可能。你知道土匪是怎么对待看上的女人吗?我会把你关起来,再给你一副铁链子,把你我的手铐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离,好不好?”


    被他死死压在床榻上时,小婵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段不惊疯魔了!被她那句“和离”给气疯的。


    她轻巧吐出的话,就好似给混世妖王松了紧箍咒。


    这男人在她面前竭力隐藏的暴虐贪婪,还有冷酷,再没了束缚,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再一股脑地倾袭而来。


    他说的那些话,绝对不是吓唬人,他真的会给自己打造一座暗不见天的牢笼,让她再出不去。


    这样的男人让小婵感到陌生,同时有股说不出的委屈弥漫开来。


    怎么办?她的时间不多了,却有那么多的情债需要偿还,人人都要吮食她的血肉,却不问她到底愿不愿意。


    连日来的疲累,还有方才逃亡时紧绷的情绪,一股脑搅在一处,让姬小婵哽咽委屈大哭:“不要关着我,我还要去找父亲……”


    段不惊的头穴微微鼓胀,看着缩在自己怀里哭得抖成一团的女人,终于收力捏了捏她的肩膀。


    在小婵哽咽委屈的哭声里,他默默吸气咬牙,一点点收起外泄的煞气,根根伤人的角刺。


    再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抑住听到她要和离的怒火冲动,到底什么也没做。


    替她裹好被子后,男人坐起身来,光着臂膀,将她像婴孩般横抱在怀里,然后用大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听着她哽咽喊着父亲……


    他到底是有多可怕,姬小婵宁可去找她那个禽兽的爹,都不肯留在他身边。


    小婵闭着眼,将湿漉漉的脸儿贴在段不惊的怀里啜泣,时不时把眼泪抹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你还强迫我……”


    段不惊道:“你讲讲道理,方才你倒是先调戏了我,还没等我强迫你,你便开始哭。要不这案子,我们回去找卢太守审审?”


    段不惊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她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再次将自己缩得更紧一些。


    “为了快些找到你,我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一会你陪我吃些?”段不惊和缓着嗓子,低声哄着她。


    小婵吸了吸鼻子,声音嘶哑道:“我想吃猪油拌汤,里面还要有溏心的卧蛋。”


    段不惊让她躺好,还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起身穿衣出去了。


    不大一会的功夫,他就端着两个大海碗回来了。


    瓷碗里盛的是热腾腾的拌汤,搅拌成均匀小粒的面疙瘩,入口就有嚼劲。


    汤头里放了芝麻香油,还有浇了热猪油的葱花带来的辛香,而那个卧蛋形状饱满,用筷子一戳,就有金黄的溏心慢慢溢出来,再淋撒些豉油,伴着汤头搅动,喝一口,鲜美无比。


    这是姬小婵到了西北才喜欢上的面食,一入口便知是段不惊亲手做给她的。


    对于从小挨过饿的孩子来说,热腾腾的食物,永远是平复情绪最好的东西。


    在吃饭这件事情上,小婵和段不惊都是一样的虔诚,所以一大一小的身影挨坐在一起,一口口喝着拌汤。


    小婵其实早就饿了,所以很快就吃好了。


    她抬头看看还在吃着的段不惊,有些咬不准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段不惊也吃好了,放下筷子对姬小婵道:“吃饱了,去床上睡一觉。”


    小婵以为他刚才没有满足,还要继续。


    可是上了床后,段不惊居然只是将她搂在怀里,然后闭上眼,真的打算睡觉。


    小婵有点不放心白兰和温伯他们,便低声问了问。


    段不惊的眼睛没睁,用还嘶哑的嗓子道:“你这个作精都能好吃好睡,他们这群帮凶还能怎样?都在厨房里喝剩下的拌汤呢。”


    小婵不喜欢‘作精’这个词。


    只有永远有退路,被人无限包容娇纵的孩子,才会有作天作地的资格。


    她从来都没有退路,也没人包容娇养。


    可她这次闹的离家出走,换了谁听,都会认为是她作天作地了一通。


    小婵只能忍下段不惊的嘲讽,用手指拨弄他下巴的胡茬,低声道:“我那天炸院子时,院子里的人好像还挺多的,莫问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能下床走路了。”


    “啊?”小婵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有些惊异地问,“怎么,我那一炮仗把他哪里炸坏了?”


    段不惊哼了一声:“脑子坏了,但也不关你的事情,睡觉!”


    小婵闭了一会眼,突然想到,段不惊怎么能随便离开西北呢?


    西北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他这么出来,不会有问题吗?


    可是她刚要出声询问,段不惊已经发出沉沉的鼾声。


    男人真的累坏了,就这么搂着方才想一刀给他毁容的作精,沉沉睡过去了。


    小婵用脑袋拱了拱,离得他远些,又觉得姿势不太舒服,于是又磨蹭回来,挨得他更近了些,然后被他的鼾声感染,不知不觉沉了眼皮,就这么也跟着睡了过去。


    等睡了足足一个时辰,小婵从温热的被窝里醒了时,突然咣当坐起。


    她居然只顾着跟段不惊吵架,全然忘了两位前夫还在贼窝子里的事情。


    当她摇醒了段不惊,提起这事的时候,段不惊微微睁眼道:“你若心里挂意,觉得对不住他们,日后清明,多多烧纸钱便是。”


    小婵急了:“那怎么行?你快派人打听一下,耿将军到了没有,有没有救出他们?”


    段不惊半卧着,转身对姬小婵道:“卢先生说过一句话,‘齐家方可安天下’。我现在深觉此话在理。立一份家规吧,家事没理清前,谁死了也不关我段某人的事。”


    好家伙,真是睡饱了,起来就要立家规。


    小婵从小没有父母管教,最恨婆子给她立规矩。


    一听这话,她立刻小声讽道:“不是答应和离了吗?有必要立家规吗?”


    段不惊现在睡饱了,情绪异常稳定,微微一笑:“这话,你要不要再大声说一遍?”


    小婵不敢,这厮听到“和离”是会疯魔的。


    于是段不惊起身,拿了笔墨,让小婵磨墨,然后他来写。


    小婵一看,段不惊的字好像又进步了些,居然隐约带了些字筋风骨。


    只是这内容,还是王八操蛋的一团污糟。


    这第一条居然是不许提“和离”,若是敢提,就捆入内室,不许下床。


    小婵冷哼一声:“既然是家规,家里人都得遵守。那我也要加一条,以后你段不惊哪怕再高升一步,也不许有外室美妾,否则死于烂裤档!”


    “可以。”段不惊毫不犹豫,立刻加了这条。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让小婵一堵,觉得自己似乎又吃了什么暗亏。


    不过段不惊又写道:姬小婵若是胆敢跟外男谈笑风生,拉拉扯扯,她碰了外男哪里,段不惊便要剁外男哪里。


    小婵觉得这句话无礼极了,除了影射她水性杨花之外,身为家规,好意思去砍外人的手脚吗?


    对此,段不惊的解释也很坦荡:“我是土匪出身,少了文人的道理涵养。所谓家规,就是谁敢拆我的家,我就要让他懂规矩。”


    小婵都被气笑了,当过土匪这么了不起,他怎么不爬上天去,当个玉帝过过瘾?


    作者有话说:


    咩~~~~累屁了,腰都要断了。昨天嘴馋,吃了一块热量爆炸的蛋糕,今天坚决管住嘴!!晚上只吃沙拉。


    本章男主没跟女主那个啊,这种冲突情绪下真成了就不合适了。发现有读者误会了,所以修改了下文字细节,激烈吵架有,性格不完美的男主乱发臭脾气威胁人也是事实。男女主的磨合得在争吵中一点点铺展开。


    爱你们么么哒


    第58章 第 58 章 黄雀在后


    段不惊还在写:若是误会了夫君, 可以用嘴巴问,问清了再用炮仗轰人,也免得胡搅蛮缠, 下不来台……


    小婵现在就有点下不来台,什么狗屁家规, 专门就是来约束她的。


    想到这, 她伸手就将男人正在写的那张纸给撕了。


    雪花般的碎纸, 扬得满天都是。


    段不惊停笔抬头:“姬小婵,你怎么这么无赖?”


    小婵认真道:“段不惊,你不跟我和离, 却在这弄家规,是打算气死我,直接当鳏夫吗?”


    段不惊淡淡道:“放心, 我应该会先被你气死, 到时候,你就自由了,若我没变成厉鬼缠着你, 你想怎么风流快活, 都行……”


    嘴上大方,可惜脸色越发难堪。


    大约是想到他若真死了,小婵会依着方才撩逗的风情样子,依偎在萧慎之流的怀里, 一口一个“你比我以前的死鬼丈夫温柔……”


    想到这里,咔吧一声,手里的那根毛笔,应声而断了。


    小婵一看段不惊的样子,大概猜到他又钻入了哪个犄角旮旯。


    他爱胡思乱想, 就想去!


    可她不爱听段不惊说那些生生死死。


    他是西北兵王,也活在刀尖之上,稍微不留神就会戏言成真。


    她动了动唇,问:“这么缠着我,你图个什么?就不怕三州有人趁你不在,起幺蛾子?”


    这么一路追撵过来,连西北三州都不顾了,这不像她认知里那个步步筹谋,野心膨胀的段不惊。


    段不惊却轻笑了一下:“姬小婵,是你让我去西北落地生根的。我不过是步步完成你的心愿罢了。现在你连我都不要了,还管那三州作甚?”


    小婵听得一惊,觉得段不惊的话太荒谬。


    什么叫她指使他拿下三州的?她当初不过是巴望着赖在她家不走的土匪头子,赶紧离开老家院子。


    她可没让他夺兵权,杀太守。


    “什么叫我让你……你就这么听我话?那我让你别缠着我,你怎么不听?”


    段不惊淡淡道:“就这个不行。姬小婵,这次我不跟你计较,可再有下次,那就彻底按我的规矩来。”


    小婵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她下次再不打招呼,私自逃跑,那段不惊就会像他之前发疯时说的那般,将她彻底关起来,再也不见人。


    自嫁段不惊以来,姬小婵自认为看不懂这男人,总觉得他在利用自己什么。


    所以小婵始终对段不惊带着几分防备之心。


    可是这次,她彻底下了他的面子,闯了泼天大祸,逃之夭夭后,又被他一路追撵着找来。


    段不惊装土匪吓唬她,她也故意气了段不惊。


    吵也吵了,哭闹也哭闹了,他嘴上威胁得凶,还打了她的屁股,但威胁得再凶,也就是这些了。


    最后她一哭,段不惊别说吃到肉,连肉汤都没顾得上舔,只下床去厨房搅了一锅葱花拌汤,热滚滚地灌了肚子。


    姬小婵明白,她现在暂时甩脱不掉这男人,一通不怕死的触底试探,似乎也试探出了段不惊的底线。


    原来无论她怎么作,怎么闹,只要别对着他冷脸谈和离,那么段不惊总算能裹着一张体面人皮,假装自己是个人。


    小婵在这段突如其来的婚姻里,一直悬着的脚,隐约有点着地的感觉。


    有了这点底气,只要不越过那条线,小婵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跟段不惊亮爪子,谈条件了。


    “要写家规是吧,也得我给你立规矩,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入赘的了,还总挑剔着我?”


    说着,小婵重新拿起笔,开始着墨沾笔。


    “你爱当土匪,到别人的面前当去。下次敢再拿绳子捆我,打我的屁股,我就是熬了几夜不睡,也要趁你打盹的时候,用刀子弄花你的脸!”


    段不惊眼都不眨道:“行。”


    “还有下次想甩脸子,就别回家了。我最讨厌别人摔打我,一个入赘的,却总臭脸让别人来哄……”


    段不惊笑了一下,将她拽进了怀里:“好,这条也写到家规里。下次我再臭脸,摔打东西,你不用走,直接撵我出门,等你气消了,我再回家可好?”


    “撵你,你就出去?”小婵有些不信。


    “我不出去,你不是又要离家出走了?”


    “那你去哪?”


    “还能去哪,自然是兵营里了。”


    他应得太痛快,小婵都有些下不去笔,觉得像自己在无理取闹。


    段不惊将头贴在她的肩膀上,还未挽上的长发倾泻,高挺的鼻尖磨蹭着她柔嫩的脸颊,低低说道:“别离开我,除了这个,你怎么作都行……”


    小婵的呼吸一滞,明明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却偏摆出委屈大狗的德行。


    这个样子的段不惊,却让人的心微微一颤。


    小婵被他的胡茬扎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嘴巴里嫌弃道:“几天没刮胡子了?摸起来像刺板栗,脏不脏?去,拿剃刀来,我帮你刮刮。”


    家规最后,谁都没有写成。


    段不惊坐在窗前,透过窗棂,室外的光线倾泻,浮尘飘动。


    他搂着小婵的腰,任着她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充作刮胡刀,就着猪胰子的沫子,沙沙刮着胡子。


    锋利的刀片在他的脸颊和下巴间游走,距脖颈的血管一线之遥。


    段不惊微微闭着眼,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始终处于放松的状态。


    倒是小婵略有些紧张,因为刀刃太锋利了,稍微不小心,就会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口子。


    这个男人,现在总归是她的,不管爱不爱用,每天都得搂着睡。


    半夜若是对着一张横着疤痕的丑脸,她会误以为重回前世,吓得精神错乱的。


    所以每一刀都加着小心,有时候段不惊乱动,她还要出言申斥:“别动,再动就毁容了,就差下巴这一块了……”


    正刮胡子的功夫,关震路过窗边。


    他也是没防备,冷不丁看到姬小婵拿把匕首,抵着大当家的脖子,吓得一激灵:“夫人,夫人别激动!有话咱们好好说,大当家就是嘴臭些,话不中听,对你的心还是……”


    小婵停手,和段不惊一起抬头看向关震。


    关震这才看清,原来姬小婵是在给大当家的刮胡子呢。


    段不惊问:“说说看,我的嘴多臭?”


    关震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说了自己的来意:“大当家的,客栈那边已经清理干净了。郭敬从他自己的府宅,顺着地道逃跑了。按照你的吩咐,已经告知了耿将军,郭敬的逃跑路线,耿将军派人去追了。现在耿将军带人正在清理河埠头那边的铁锭,数目太大,他说这是能震惊朝野的巨案。”


    上辈子时,耿仲明只是查到了几辆车的铁锭而已。


    可是这次,因为小婵他们的船,无意中窥探了劫船的机密,从而端掉了整个贼窝老巢,收缴的是几大船的货物。


    姬小婵听着关震说完,不忘提醒:“关叔,郭敬手里还有我三万的银票子,别忘了给我拿回来。”


    段不惊笑了:“你也是太小家子气,端贪官的贼窝子,跟挖到田鼠过冬的窝有什么区别?别说三万银票子,就是几十万也是有的!”


    小婵心说:得,我竟是又忘了他的老本行。


    大约朝廷派人下来时,郭敬的家底,都会被段不惊的人掏得干干净净,渣也不剩。


    等胡子刮好了,段不惊起身换衣,然后问问小婵:“你要不要也去?”


    小婵摇了摇头,表示就不去了。


    想着河埠头有些冷,小婵提醒段不惊穿得厚些。


    段不惊去换衣服的时候,小婵听关震讲,原来段不惊在来找她的路上,还发过高烧,脑子热滚滚的,也要骑马赶路,也不怕头晕从马背上摔下来。


    而且他们原来已经来一天多了,关震还陪着段不惊站在那客栈之外,吹了许久的风。


    当时郭敬要动手,段不惊已经准备带人包抄过去了。


    只是那时,段不惊带的人也不多,只能全力救下小婵,不会管顾那二位的死活,更没法扣下大批的铁锭。


    幸好小婵急中生智,开始跟郭敬打起了太极。


    这样一来,倒是给段不惊与耿仲明的人马汇合,留下了足够的时间。


    当初小婵用障眼法逃出来的时候,段不惊他们立刻跟上了,还顺便弄死了两个在小婵逃跑时,发现他们的黑衣人,替小婵断后。


    听了关震所讲,小婵这才恍然。


    难怪见面时,他还装起土匪绑人,拐弯抹角地试探套话,原来是看见她跟两个差点有婚约的男人说话,吃上陈年老醋了。


    所以方才问她去不去河埠头,其实也是试探吧?


    等段不惊从屋子里出来,小婵借着给他系披风的功夫,冲着他冷笑:“下次吃醋,可以问人,别闷声不响,装土匪吓唬人。”


    段不惊揽着小婵的腰,觉得小婵是学了他说话的样子在反讽。


    那种故意气人的样子,怎么看都很可爱。


    久别重逢之后,虽然被她主动用手戏弄了一次。


    可是段不惊始终都没得入巷。


    算一算,小婵偷跑出来半个多月,他也一直素寡了半个月。


    这次走得太急,压根就没有带羊肠衣出来。


    现在他知道了,小婵坚决不要孩子,要是他不管不顾,小婵会闹得离家出走的。


    虽然她此刻看起来老实了,可谁知心里还在酝酿什么花花肠子?段不惊不想再惹她不高兴。


    所以临行前,如狼似虎地亲吻了她的嘴唇鼻尖后,段不惊揉捏着她,低声道:“晚上吃海鱼可好?”


    起初小婵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等弄清他是想用那鱼鳔的时候,一时都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这个人,怎的满脑子都是这些事情。


    还以为成婚时日久了,他会好一点。


    现在一看,反倒是变本加厉,不论是花样子,还是饥渴的程度,尤甚成婚之前。


    等段不惊走了,小婵一回头,便看见自己的两个丫头在偏房屋角处,木头人般直挺挺站着。


    白兰和香草都有些热泪盈眶,一看周围没有段不惊的人在,便小跑过来哽咽道:“夫人,您没事吧?段将军有没有为难你?”


    原来就在他们逃跑后,又被劫持时,温伯抽了腰间的砍刀,要跟这些人搏命。


    那时候小婵被劫掠上了马,早就跑得没影了。


    剩下的人也就纷纷解了围脸的头巾,表示演戏一下,差不多得了,没必要玩命。


    温伯的身手不错,他们可都知道,若被砍一刀,可够喝一壶的。


    温伯认出了关震和李彪他们,倒是立刻住手了。


    温老爷子一直外出,压根就不知道黄金炸院子的事情,就以为夫人跟将军吵架负气出来了。


    可是白兰和香草却知道夫人当初是怎么连汤带水地报复将军的。


    一听说方才捆夫人,跟拎着鸡仔一般上马的是段不惊,两个丫头从被带上马车起,就抖个不停。


    再加上这车上,还有几个当初在农家院子的倒霉蛋。


    哥儿几个一直用怨毒的眼神盯着两个丫头,还时不时问她俩,夫人发疯是不是她俩撺掇的?当初看着院子炸开花,她们是不是给夫人把风放哨?


    撒丫子跑回马车后,是不是躲在马车上看着他们的狼狈样子笑?知不知道,几天都臭得吃不下饭是什么滋味?


    香草从小就被父兄责打,最怕这个,被几个凶汉子包围,都快钻到白兰的怀里了,吓得嘤嘤直哭。


    白兰倒是勇敢,搂着香草骂他们:“都是一丘之貉!将军风流,你们也都不是好东西!”


    李彪一看香草哭了,顿时心疼,连忙喝退几个兄弟,同时跟两个丫鬟解释他们将军是清白的。


    风流快活的另有其人。


    等说出是莫问私藏了公主,想要当乡野驸马时,白兰的脸腾得变白了。


    白白的脸儿衬得那块胎记更加明显。


    她呆愣愣的样子,有点吓着了香草,于是换她抱着白兰宽慰起来。


    不过,两个丫鬟都知道夫人当初误会了将军。


    所以这半天的功夫,她们都一直替小婵悬着心,生怕那位西北兵王狠狠责打了夫人。


    那么娇弱的身子,可禁不起打。


    如今总算见人了,看那光景,竟是唇红齿白,很精神的样子。


    看起来走路也很顺畅,不像是被将军磋磨了。


    小婵宽慰了两个丫头,表示既然是误会,已经没事儿了。


    两个丫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小婵问了留守的李彪,这院子是跟段不惊颇有交情的老江湖借给他的。


    院子里的东西倒也整齐。


    李彪问她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小婵想了想问:“这里好不好买大鱼?”


    李彪点了点头,表示此地离内海不算太远,时不时会有船从入海口划来卖。


    不多时,李彪买了两条新鲜的大肥鱼回来。


    小婵想着不好让别人处理,于是便带着两个丫鬟入厨房杀鱼。


    等将两个大鱼鳔洗干净,用草木灰水泡上后,香草便开始煎鱼。


    备菜的时候,平时一向话多的白兰,却沉默无言。


    小婵察觉不对,问起了香草,香草这才说了白兰听到莫问想娶公主事情。


    小婵一直都知道白兰对莫问的心思。


    那小子浓眉大眼的,挺接地气,虽然个子还在长,但的确也是许多小丫头喜欢的样子。


    可她以前就含蓄提醒了白兰,说莫问跟她不是一路人。


    如今闹这一出也好。白兰知道了莫小爷心比天高,以后就不会再有其他的事情了。


    以后,她会给自己两个丫头寻个靠谱的人家,安稳地成婚过日子,可不能再跟段不惊的手下的那帮人搅和到一起了。


    白兰听了小婵的话,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个样子……没人会喜欢,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小婵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什么样子,不缺鼻子不缺眼,好看得很。我问过许神医,他有个土方子,据说能让胎记淡些,你若实在介意,回去找神医治治就是了。”


    白兰听了这话,精神顿时振作了许多。


    添柴的时候,白兰也能笑着跟香草说话打趣了。


    年纪小就是好,天大的事情,只要日子还有奔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再说段不惊一行人就到了河埠头。


    耿仲明正在跟侄儿萧慎说话。


    萧慎的脸上挂着伤,似乎经过了一场殊死搏杀。


    而陆敬升则更惨些,他的大腿被扎了一刀,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包扎。


    这二位看到段不惊过来时,表情都带着些许微妙。


    因为姬小婵说过,已经跟段不惊闹翻了,甚至打算彻底离开他。


    所以再见西北名声显赫的段将军,莫名也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耿仲明走过去,跟段不惊讲了讲铁锭案子,因为郭敬潜逃,他刚刚派出了大批人马前往四处搜寻,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抓到贪官郭敬。


    耿将军问段不惊,要不要在等消息的功夫,去客栈喝两盅?


    段不惊刚想说,他就不去了,夫人还在临时的住所,炖鱼等他吃呢。


    萧慎一旁哂笑道:“还没恭喜段将军跟公主百年好合,您怎么舍得撇下金枝玉叶,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了?”


    段不惊惊讶了一下,问耿耿仲明:“耿将军,您还没告诉祁王,家中有喜了吗?”


    耿仲明叹了一口气:“段将军,你这件事做得可不地道。你说太后给你赐婚,你把公主送到我的大营来干嘛?”


    “什么?”萧慎没想到,麻烦精居然被送到了威风大营。


    段不惊微微一笑:“太后她老人家许是记性不好,忘了我已成婚,夫妻感情甚笃。我只好替太后分忧,将公主送给单身的青年才俊才好,怎么样,你们甥舅二人,谁有娶妻的打算?”


    耿仲明气笑了。


    那个太后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三,哪里年岁大记性不好?


    “我和萧慎也无福消受啊,我让人送公主回去了。可是你如此不给太后面子,可想到了后果?我们这位荣太后,可比之前的几位皇帝,还要有手腕些,你可听说,她给还在襁褓里的小皇帝立了位十五岁的皇后。这位皇后出身世家齐家,是齐宏的堂妹,也是齐家家主齐光堂的女儿。”


    有了齐家的正式站队,荣太后的位置也就稳了。


    段不惊并没有太在意:“那是朝堂上的事情,与西北地方无关。对了,这铁锭,我得分一半。”


    耿仲明的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这东西,我得清点全都缴上去。”


    段不惊笑了笑:“所以我说,只要一半,若换了旁人,我一块都不给留。”


    耿仲明的笑意消失了:“段不惊,别太过分,囤积这么多的铁锭,你想造反谋逆吗?”


    段不惊坐在了一块大石上,长腿架起,拍着膝盖道:“我来年会扩军,然后往北而行,收复多年来的失地。朝廷大约也不会管我这摊的事情,所以兵甲武器,我都得自己张罗起来。”


    耿仲明的眉头皱得更紧:“再往北而行,可不是戎人的地盘,而是鞑靼人的领地了,你疯了,主动招惹那些恶狼干什么?”


    段不惊也不解释,只是问:“铁锭被你收缴上交,也只会流入各层贪官的钱口袋,耿将军就说同不同意就好了。”


    这些铁锭,足够能武装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


    耿仲明跟段不惊,在抵御戎人入侵的问题上,立场一致。


    可他并不想给一个狼子野心的逆臣做帮凶。


    所以他的面色阴沉下来,抽出了佩刀,直直指向了段不惊:“对不起了,这一点恕难从命。”


    段不惊微微一笑:“行吧,我问了,将军您也拒绝了。那么接下来就不是私交的事情,一切公事公办吧。”


    说着,他吹起了响亮的口哨,顷刻间,客栈周遭出现了许多埋伏在密林里的伏兵哨将。


    密密麻麻,都是段不惊不知从何时何地调拨来的人。


    “耿将军,对不住了。既然你不同意分一半,非得公事公办,那也不好念及私交了。这铁锭,我只能全都拿走了。”


    萧慎都要气疯了:“姓段的,你要早有这心思,倒是自己动手啊!非得让我舅舅的人马跟郭敬的手下厮杀,苦累脏活都干完了,你倒是来摘桃了?”


    段不惊毫无愧色道:“我的人马比耿将军的晚来一步,并非算计耿将军。”


    说完,他又接过关震递来的绳子:“这样,我一会给你们捆扎得结实些。到时候朝廷追问,也是我这个土匪,从你手里抢走的铁锭,与你无关,你也好交代不是?”


    耿仲明这才醒腔,为何之前段不惊好心给他提供线索,告知他郭敬的逃跑路线。


    原来是要调虎离山,调走他一多半的人马,然后再来个黄雀在后啊!


    现在他都怀疑,这郭敬多半是段不惊故意放走的,就是为了给他下套。实在是太阴了!


    萧慎也是气蒙了,在一旁不停喝骂。


    耿仲明今天着了道儿,愿赌服输。


    如今亲外甥挂彩,他身边这些人护不住姐夫的这根独苗,干脆也不挣扎,任着段不惊的手下,利落捆绑。


    到了陆敬升那里,段不惊看了看他那副弱鸡仔的德行,懒得绑他:“你一会拿着水壶给耿将军他们润润喉咙,等发现来人了,你再装晕。别自作聪明解绳子啊。不然耿将军在朝廷追问的时候,没法保面子下台阶。”


    陆敬升握了握拳,对段不惊道:“在下有些话,想跟段将军单独聊聊。”


    不过段不惊没有跟他聊的兴致。


    陆敬升只好再言:“是跟小婵有关的事情……”


    这次,段不惊示意他去了一旁无人的树林。


    陆敬升直直地看着段不惊,印象里那个冷酷残忍的侯爷,如今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被人悉心照料的气息。


    披风上是小婵最擅长绣的逐浪花纹。


    而段不惊的下巴处,甚至有一道刮胡子不小心留下的新痕。


    记得第一世时,姬小婵初为人妇,每次给陆敬升刮胡子,总会不小心在那个地方留下刮破的痕迹,只刮了几次,他就不肯再用她了……


    陆敬升压抑着苦涩,突然开口道:“段将军也是重生之人,对吗?”


    段不惊眉峰未动,道:“我读书少,听不懂陆大人玄妙的佛经奥义。”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生理期,体力透支了,腰也掰断了。只想吃高热量的垃圾食品,激素断崖下跌,人生诸事无趣……买了维生素b调节中。


    关于男主,他从来都不是伟光正的人设,满身的缺点。前两世是崇尚以暴制暴的政治动物,以后在女主的改造下,会有一点点进步空间,爱你们,么么哒


    ps


    上一章有亲说他强迫女主,一直没有发生啊,在那种争吵的情况下,真的发生就不合适了,还特意修改了一下,免得产生歧义


    第59章 第 59 章 独门技艺


    陆敬升说出重生之后, 便紧紧盯着段不惊的表情,想要看出他的端倪。


    可段不惊似乎并不明白重生之意。


    既然试探到这,陆敬升干脆也豁出去了, 一探到底。


    “你原本该投奔到郑毅父子麾下,得到他的重用, 可这一世, 你却偏偏投靠了潞州, 擒了郑毅,将所有人的命盘打得乱七八糟。如今,你又千方百计扣押这批铁锭, 无非就是想彻底效仿郑毅,将来在西北举义造反。段将军,你是打算直接攻入京城, 稳坐龙椅吧?”


    段不惊上下打量一下他:“陆大人, 病了多久了?有空寻个郎中,多喝汤药调理一下。”


    陆敬升抿了抿嘴,有一件往事, 他一直都想不通。


    第一世时, 故友拿了恩师家里给的银子,替他们上下奔走。明明都说,他们的案子干涉不大,就是无聊写文章骂人。郑毅为了赢得天下儒生的人心, 有意网开一面。可最后,他的恩师无事被贬归家,他这个从犯却在段不惊的推动下,判成了铁案……


    直到这一世,段不惊求娶了姬小婵, 陆敬升恍然明白:在姬小婵还是别人的妻子时,段不惊就对姬小婵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甚至怀疑,自己死后,那个段不惊就开始鸠占鹊巢,霸占了小婵,为所欲为。


    可惜他问过小婵,他第一世死后的情形,小婵却不肯说。


    这是个不择手段的阴险之徒!


    不过段不惊对重生之事,毫无概念,就算自己亮明了重生之人的身份,他也似乎没有反应,倒不像是有此奇遇之人……


    难道真是因为这一世,姬小婵在老家,不小心早早遇到了这个阴险土匪,才被他早早缠上,以至于世事颠乱?


    段不惊看够了陆敬升满脸的惊疑不定,抬头看了看日头:“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吃饭,就不陪陆大人多聊了……”


    看段不惊转身要走,陆敬升一咬牙,开口道:“三日后是寒露,不到午时,淦州一带会下一场罕见的冰雹,砸死五十余人,牛羊无数!”


    第一世时,他身为状元,入了翰林,负责编撰修正每年要事,也是得益于他过人的记忆,那两年全国的天灾人祸,他都牢记得十分清楚。


    小婵就算重生,也不过是内宅妇人,这些朝中奏折中记录的要事,她都不会知道,更不会记下来。


    亮出这一手,就是向段不惊彰显本事,让段不惊信服。


    段不惊拧眉看向陆敬升,失笑道:“陆大人,难道你不知前朝就有警示,满嘴乱力怪神的骗子,最后被活活烧死。你这样的胡言,又跟多少人讲过?”


    陆敬升笃定道:“三日后,你便知我之言非虚。所谓乱力乱神,是那些无知浅薄之人的无谓恐慌。段将军是胸怀大志之人,当明白,若能先人一步,该是怎样的天道机缘。在下不才,愿投奔到段将军的麾下,效犬马之劳。”


    段不惊似乎没料到,陆敬升居然打了这样的主意。


    他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敬升一眼:“陆大人既然自称重生,那么该去辅佐天命之人才是,难道我前世有奇遇,是真命天子不成?”


    陆敬升没有撒谎:“并不是……段大人若不改变命盘,只怕未来一年,将来会身染重病,命不久矣……”


    段不惊并不在意,继续问:“你说我原该辅佐郑家父子,那么现在郑毅已死。继他之位的天子,又该是谁?”


    陆敬升犹豫了一下,迟疑开口道:“若是无命数改变,本该是将军您的岳父,姬禀央。”


    段不惊恍然:“我终于明白了,当初岳父大人心仪着你,差一点把小婵许配给你,就是因为你凭着这些胡说八道。”


    陆敬升的腿伤太疼,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段将军等三日之后再来嘲讽,也不迟。”


    段不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依着你的说法,你是重生之人,那你跟姬小婵前世又是什么关系?”


    陆敬升略去了第一世,只捡了第二世道:“只是同乡,并无关系……”


    段不惊垂眸道:“可我听到,你曾叫她叫菀柳。普通的同乡,会随便给闺阁女子取名字?”


    陆敬升的心一惊,猛然抬头看向段不惊,惊诧他竟然听到这个名字。


    “那……那只是年少无知……取了玩闹的。”


    段不惊轻蔑地笑了,也不知是笑曾经的年少无知,还是笑他的毫无担当。


    有那么一刻,陆敬升仿佛重回第一世里,暗不见天日的天牢之中。


    那人一身黑色银线的华服,漫不经心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用一种说不出的阴冷眼神,一寸寸打量着遍体鳞伤的他。


    段不惊那时并不急着审案,而是询问起了他的家事。


    比如跟妻子姬小婵是如何认识相知的,与那才女苏长居又苟且了几时?


    听完之后,他也是这般轻蔑的笑,言语间的恶毒羞辱,简直剥掉了斯文体面之人最后一点尊严。


    隔了第二世,毫无交集的四十年,陆敬升差点忘记了段不惊那种逼人的压迫感。


    可是这一刻,曾经遗忘的记忆,黑水般倒灌而来,压得陆敬升喘不过气。


    他后悔了,也许他不该来找段不惊的,这个人浑身都透着邪门,跟他对视久了,就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段不惊并不打算在陆敬升的身上,花费太多的心思。


    跟祁王萧慎那个黏糊糊的狗皮膏药相比,这个装神弄鬼的同乡,如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他只是吩咐道:“好啊,那就等三日后,再看陆大人的本事了。别忘了给耿将军喂水润喉,再揉揉腿。”


    说完,他就翻身上马,利落走人了。


    陆敬升看着他的背影,终于缓吐了一口气。


    他心绪难定,腿上的伤也更疼了。


    方才在乱阵之中,有人趁乱似乎想要杀了他。


    若不是萧慎护着,他应该就被人砍死了。


    他看得分明,突然闯入客栈的那伙人,就是冲着他来的,还有一伙人,则冲入了一直关闭着的,姬小婵的客房。


    所以那群人似乎刚刚领命,就是要杀他和姬小婵。


    当时情况危急,要不是耿将军带人及时赶到,他的命就保不住了。


    陆敬升刚才想了许久,脊梁骨一点点的冒冷汗。


    因为他突然想到,小婵说过的话,郭敬跟姬禀央是旧识,且有私交。前世追查那铁锭案的时候,姬禀央好像也受了牵连,只是在萧慎的力保下,那耿仲明才不了了之……


    有些事情,真是不敢细想。


    他突然想到,最后一次见姬禀央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若是姬禀央觉得,因为有了重生之人,才阻碍了他本该水到渠成的帝王之路。


    依着姬禀央的性情,他会如何做?


    一时间,陆敬升想起,姬禀央为了升迁,暗示他给升迁同僚的对手下绊子,在必经的桥上做手脚的隐秘。


    这是陆敬升生平第一次做违背良心准则的事情。当时姬禀央还宽慰他,君子当不拘小节……


    如今反噬到了自己的身上,陆敬升害怕了。


    他如今在军中,并不受耿仲明的器重。而萧慎对他的话,也越发不信任。


    长此以往,失了庇佑的他,很有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


    所以他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段不惊。


    若是段不惊肯收留他,他便可摆脱京城的腌臜算计。


    一切,又可以重新开始。


    不急,世事变化,可天灾难变。


    等三日后,段不惊听到了淦州传来的消息,就会像萧慎一样,相信他的话。


    小婵说了,段不惊已经娶了公主为新欢,而她也心灰意冷离开了段不惊。


    到时候,他便可以成为段不惊的幕僚,他只有好好活下去,才能护得住小婵。


    不急,一切都还来得及……


    再说段不惊,安排人将那几船的铁锭运走之后,便骑马赶了回来。


    此地距离珲通县较远,乃是友人在山上修建的隐蔽住所。


    吃完了饭,他就可以带着小婵出发了。


    到了院子门前时,他突然跟关震开口道:“派人回去通知淦州的乡县,提醒各个乡百姓防范三日后的冰雹。把牲畜都赶入棚里,注意加固棚顶。别只发书面文书,乡里人都不识字,派人敲锣,挨家按户地通知到。”


    关震得令,立刻安排快马去做了。


    段不惊转身回到院子,他先抬头迅速找寻小婵的身影。


    看到了,她就在厨房里,围着青布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灶台往锅里撒着葱花。


    段不惊迎着厨房的热气走了过去。


    有她在的地方,一如既往温暖得叫人眷恋。


    在柴火的噼啪声响里,他搂住了小婵的纤腰,再贪婪地吸一口从她衣领里散出的馨香之气。


    小婵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他,不自在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干嘛啊,在这里拉拉扯扯的。”


    段不惊一看锅里炖的是大鱼,段不惊不由得查看周围,一眼就看到处理好后,晾晒在碗里的鱼鳔了。


    小婵看见段不惊冲着自己笑,忍不住脸颊微微一红。


    结果吃完饭,段不惊就急不可耐地要拉小婵回房间。


    小婵刚放下碗,正端着茶杯漱口,推开他道:“你干什么?那个东西要没阴透,别不结实了。”


    段不惊用脸一个劲儿地拱着她,闹到最后,便又添了一个还没断奶的好大儿。


    小婵不在身边还好,段不惊觉得自己还算能忍住。


    可是现在久别重逢,她就这么香香软软地在身边,就不能畅意到底,对于他这样开过荤的男人来说,实在太不能忍了。


    到了最后,还没阴干的鱼鳔终于还是早早用上了。


    小婵都要被他折腾散架了,只凭着他手臂的支撑,后仰着靠入了他的怀里,与男人交颈相靡。


    只是那鱼鳔真不结实,也就那么一次,等段不惊歇息了片刻,想要洗了再用,那玩意儿就破了。


    段不惊想着还有一个,想要再取时,小婵却拉着他道:“你回来,我有正经事要跟你说。”


    依着段不惊的意思,是想直接回淦州。


    可是小婵不行,她还要去北地迎父亲。


    只是这实话到底该怎么说,才能不外泄母亲失身的隐秘。


    小婵有些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是靠在段不惊的怀里试探道:“你能不能让我去一趟御蓝山,我在那……有位家里的长辈需要迁坟。”


    段不惊没说话,拿着一双狼眼直直看她,应该是疑心她找借口又要逃跑。


    小婵有些急了,伸手绕住他的脖颈:“真的是去迁坟,骗你我就不得好死。”


    段不惊捋了捋她颊边乱蓬蓬的头发。


    “小婵,你到现在还有事瞒我吗?”


    姬小婵抿了抿嘴,低低道:“因为这事,干系我母亲的清誉,不是我要瞒着你,实在是……若被外人知道,她会活不成的。”


    说完,她眼中含泪,抬头看向段不惊。


    段不惊静静看着小婵红透了的眼,突然不问了。


    他起身去拿舆图,低头看了看道:“再过几日,会有我朋友的船队来此,他的船,比一般船队脚程快。我陪你跟着快船走,不出十日,就能到达御蓝山。”


    小婵没想到,段不惊居然不再问,却愿意陪着她一起去。


    “可你离开淦州太久了,若是太久不回,万一出了事情,没人处理怎么办?”


    段不惊笑了一下:“会有什么事?刮风下雨,还是秋霜冰雹,这些都不是需要人操心的事情。”


    小婵听得心念一动,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黄历,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下子弹跳起来:“糟了,再过三天是寒露……”


    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二世回来的秋天,家里的一个仆人哭着说要回老家奔丧。


    那仆人的老家便是淦州。听仆人说,他大哥是寒露时,被从天而降的大冰雹砸死的。


    那次淦州死了不少的人,天降奇灾闹得人心惶惶,有人造谣说,是当时的太守金不换敛财苛捐杂税,惹了上天愤怒,也为以后郑毅的讨伐,积攒了借口……


    她出来这么久,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现在段不惊不在淦州,万一发生了冰雹……


    她抿了抿嘴,小心翼翼提醒:“你不知淦州那个地界,往年总会有大冰雹,听说严重时还会砸死人。你还是回去,早早做些安排。不然那些外出讨食吃的百姓,无论刮风下雨,都得出去营生。受苦遭罪的,都得是家里顶着房梁的劳力。万一出了意外,老的老,小的小,嗷嗷待哺的可怎么活?”


    说着说着,小婵有些急了,她甚至想,实在不行,跟段不惊先回淦州,然后她再去御蓝山便是。


    就在她以为还要再费些唇舌时,段不惊道:“你说得有道理,我让关震安排人去做。”


    于是他披着衣服走到了门外,高声喊来关震,把回来时,已经吩咐了关震关于冰雹的交代,又重新吩咐了一遍。


    关震听得有些诧异,刚想问大当家讲两遍是什么意思。


    可是一看段不惊投过来的眼神,多年的默契,让他立刻领悟,只说了一声:“是!”


    段不惊回来时,看到小婵慢慢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似乎也自在了。


    段不惊道:“你放心,家里有卢能夫妇,乱不了的。不过御蓝山那片早就被异族侵占。前些年是戎族,现在又换成鞑靼,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再说不是家里的长辈吗?我这个晚辈女婿不去,少了礼数怎么能行?”


    那天天不亮,他们就出发了。


    段不惊说的那个友人,派船来得很快。


    等小婵上了船,也就半天的功夫,那船就已经行驶得很远了。


    站在船头,男人单手搂着她的肩膀,看着两岸越发险峻重峦的山川。


    越往北,天气也在逐渐转冷。


    幸好小婵买了不少御寒的衣服,她天生畏寒,于是也不管丑俊,全都套上。


    船行时,难免有水急浪高之处,她在甲板上摇摇晃晃,臃肿得像个不倒翁娃娃。


    段不惊看了直笑,等到了下一个村镇,他让小婵在客栈歇息,他自己去镇上买东西。


    不一会他就买了几件漂亮的狐裘小袄回来。


    漂亮的白色狐裘,密实的皮毛,搭配着缎面的里子,不用太厚,也能抗风御寒。


    小婵换上后,觉得温暖轻巧极了,两个胳膊总算能夹着胳肢窝放下来了。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忍不住在段不惊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夫君。”


    有了狐裘,入夜的时候,她便跟段不惊在客栈后的院子里烧烤着兔肉吃。


    段不惊很会打猎,每次上岸,带着温伯去林子转一圈,总能带回些猎物。


    这种新鲜的肉,用炭火炙烤,才最是味道。


    段不惊寻了果树枝串兔肉,只撒椒盐,烤得火候正嫩时,便递给了小婵。


    当然,这种野味也少不得农家酿造的土酒。


    可惜小婵不喝,只是借着段不惊杯里的酒味配肉吃。


    吃得饱饱的了,闲极无聊,小婵在院子里捡来了五个光滑的石子,坐回火堆旁,跟段不惊玩起了“抓子儿”游戏。


    这种抛石子的玩法,各地都有,规矩不尽相同。


    小婵最喜欢,是她小时候自创的抛二抓三的玩法。


    可还没等她细细讲给段不惊听,段不惊很自然接过了她递来的石子,将其中两个高高抛起,再在抛起的间歇,给剩下的三个石子翻面。


    最后再利落将它们抓入手里,接住落回的两个石子。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完全就是小婵自创的玩法。


    她半张着嘴,尽力回想自己有没有在段不惊的面前玩过。


    段不惊却很自然地将石子递给她,让她来玩。


    结果自创的独门技艺,因为荒芜太久,玩得不甚顺畅,有些丢了手艺,有一颗石子甚至砸了段不惊的脑门。


    小婵有些烦乱,侧着头疑惑打量着段不惊:“谁教你这么玩的?”


    段不惊笑了笑:“小时,同村的一个小姑娘。”


    小婵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就在段不惊捡起石子再次抛起的时候,她直直看着段不惊,有些惊疑不定地问:“咱俩,小时候见过?”


    段不惊没说话,只是动作娴熟地做着抛接的动作,仿佛他练过许久,不曾荒芜了技艺。


    小婵想起,他说过,自己是被养父母买来的孩子,养父母还经常虐打他。


    她那时还嘴欠,说自己同村也有个类似遭遇的孩子。


    那个瘦小的男孩叫什么来着?对了,他总不洗澡,脸上脏兮兮的,所以小婵那时起初只是叫他哥哥,后来给了他起了绰号,叫臭蛋哥哥……


    她那时就很爱干净,那个小脏孩有时候站在河边默默看着她洗衣服时,她就会让他下河洗澡。


    那男孩起初扭捏不肯,小婵保证会捂住眼睛,不偷看他光屁股的样子时,那男孩才肯脱衣。


    不过小婵是骗他的,用手捂住眼睛的时候,手指缝漏得老大。


    那男孩瘦骨嶙峋,身上都是新鲜的抽痕。


    从此,小婵每次去洗衣服时,都会让男孩洗洗澡,顺便将他的衣服洗干净。


    只是她那会也不会针线活,没法帮他缝补破衣裳。


    夏天的滩涂,热得冒烟,湿衣服铺在上面,不一会,就烘晒干了。


    那时候,小婵还是很愿意拉拉小哥哥洗干净的手,让他带着自己上山捉鸟雀烤着吃。


    每次两个小孩凑在一起解了馋。小婵就会到处寻找光滑的石子,教小男孩她自创的玩法。


    那男孩笨笨的,总是没法好好地接住石子。


    不过他做弹弓时,手又很灵巧,还耐心地教小婵如何搭弓瞄准。


    这样一起玩耍的日子,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后来外祖得知她被送到乡下,去姬家闹了一场,逼着把她接回了京城,可一回家,母亲就晕厥了。


    于是她又被送回来。只是那次她回来后,那户人家就不在了,听说那小男孩不堪打骂,离家跑了,只是在跑之前,他用砍刀将那养父砍伤,差一点将养父的胳膊砍下来。


    那户人家许是怕他找回来,便把房子田地卖了,举家搬走了。


    这段往事,在小婵的童年里并没有占据太多的分量,日子久远得她几乎都忘了那男孩的长相。


    可是现在她震惊地看着段不惊,想着她这一世跟他相遇的点点滴滴。


    她突然问:“你那时出现在山上偷吃我的鸡,是恰巧路过吗?”


    段不惊笑了笑:“不是……我是特意回去的,想要看一看小时的玩伴。”


    “然后呢?”


    “若是她过得好,已经嫁人了,自是继续过她的日子。可若她过得不好,还被那婆子欺负,我便想,等偷袭了威风大营,搞到粮草后,就带她一起走。”


    小婵彻底沉默了。


    她活了三世,而段不惊其实在三世里,都出现在了莘乡,掏了那个陷阱,吃了那只鸡。


    他不是路过……而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第一世时,段不惊看到了什么?应该是她缠绵病榻,然后陆家母子经常去照顾她,而她和陆敬升私定了终身吧?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没看到段不惊。


    第二世呢?那时她病得不算厉害,也没有跟陆家再有来往。可是段不惊袭营失败了,身负重伤。等段不惊伤好再回来时,她应该是跟祁王一起回京了。


    原来是这样的啊,她认为见色起意的巧合,原来是蓄谋已久的重逢。


    有一个早就被她遗忘的男孩,一直执着地练习着她自创的独门抛石技艺,在颠簸而血腥的挣扎生计里,挂念着她。


    意想不到的真相,朝着小婵直直砸来,厚重得让她接不住。


    火星子在烤肉滴油中噼啪地响着,显得此时的沉默,太过沉默。


    作者有话说:


    咩~~~~~《错世》要出版了。出版社寄来一千张特签,每天竟然只能签不到三十张,因为一旦写快,字就特别丑……呜呜,只能,慢工出细活。这要签到猴年马月,我娃都说,妈妈写字的样子,像他写作业一样漫长而艰难。


    第60章 第 60 章 臭蛋哥哥


    小婵盯看着段不惊的眼睛, 在自己的心湖间投下一块巨石,他居然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讲述着别人的故事。


    兔肉快要烤糊的时候, 小婵终于问了出来:“你……是臭蛋哥哥?”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段不惊的眼眸里似乎酝酿着什么, 伸手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扣着她的后脑, 让小婵嗅闻他的脖颈。


    “你闻闻,还臭吗?”


    当然不臭,这是她昨天在岸边住宿时, 帮男人搓背,洗刷干净的身子。


    她每天都跟这副身子搂睡在一起,闭着眼都能摸出熟悉的肌肉线条。


    他居然是自己的童年玩伴, 在那整个夏天里, 陪着她熬过初到乡下时,最寂寞害怕日子的小哥哥。


    是臭蛋哥教她学会了打架,遇到乡间欺负人的大孩子时, 如何抽冷子偷袭, 用石子砸他们。


    她也跟他学会了拉弓射鸟,还有下浅滩摸鱼。


    只可惜那个夏天,在未及好好告别时,便匆匆结束。


    她坐在回京的马车里, 含泪跟小哥哥挥别时,他好像追撵在马车后,跑了很久很久……


    这种童年挚友的相逢,原该是百感交集,涕笑交织的。


    可是如今, 昔日小友赫然是枕边丈夫,小婵的伤感酸涩全都搅在一块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又不记得,说了岂不是自作多情?”


    上次他倒是说了自己身世,可是小婵不也没有将他和童年的近邻联想到一处吗?


    他并不认为一个整日挨打,浑身脏兮兮的可怜虫,会在小婵的记忆里占据多大的地方。


    他现在不是那个可怜虫了,他会用他的方式,占据小婵以后的大部分记忆。


    所以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说完这话,段不惊还捏了捏她的脸,似乎在惩罚她的认不出。


    怎么认得出来?


    那么瘦瘦小小的猴子,长大了,居然抽成了高大威猛的一条。


    他现在跟小时,简直是两模两样。


    不像小婵,小时候长得白嫩精致,长大了,也只是将漂亮娃娃放大而已,除了增添了妩媚风韵外,并无太大的变化。


    他那时在陷阱旁,应该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可他还是摆出土匪的架势,还拿着家书吓唬她,实在可恶得很!


    再细细往下想,段不惊的罪过罄竹难书,昔日那个光屁股的脏小孩还一路骗着自己跟他成了婚。


    若不是今日凑巧玩“抓子儿”的游戏,他大概会一直不说。


    坏东西,虽然早就知道他坏,可没想到居然蔫坏到这种地步!


    羞愤交织下,小婵握紧了拳头,咚咚咚地捶打他的胸口。


    段不惊没躲,挺直了胸膛任她捶打。


    小婵打累了,站起身来,一个人跑回房间,将门栓插好,便失魂落魄地躺回了床上。


    怎么办?原来段不惊这么早就喜欢她。


    那万一她要早早死去……段不惊会不会也要比前两世还要伤心?


    小婵将脑袋埋入被子里,一时有些理不清心里烦乱的思绪。


    段不惊笃笃笃地敲门,她也没有起来开。


    门外的人并没停留太久,应该是去关震他们的房间过夜了吧。


    小婵想一个人睡,好好整理下被段不惊搅闹成一团的思绪。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轰隆雨声,天气骤变,毫无预警下了一场大雨。


    此时还未入冬,可是北方的雨已经刺骨寒凉了。


    小婵起身关窗户时,朝着窗下望了望。


    那人居然没回客栈,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院子里的简陋马棚下避雨。


    风寒刚好,他还要再闹一场病?


    小婵隐在窗边看了一会,眼看他一直没有回客栈躲雨的意思,便走到了门前,用很大的力气去拨门栓,发出咔嚓的声响。


    她拨开门栓后,又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不一会,段不惊就再次来到门前,顺利推开房门走进来,再把门栓合上。


    小婵没有动,依旧埋在被子里。


    段不惊脱了染上寒霜雨水的衣服,倒是不忘跟她解释:“外面下雨了,客栈也没其他的房间了。我还想着在马棚凑合一晚呢。”


    小婵说过,生气的时候,他不能回家。这条没成型的家规,他记得很清楚。


    不过她既然开门了,就是不气了吧?


    他脱掉鞋子,上了床,从背后搂住了小婵,低低问:“不生气了吧?”


    小婵闷闷道:“别碰我,我还气着呢。”


    段不惊也不说话,就这么从背后握着小婵的一只手,揉捏把玩。


    美人媚骨,曾经在乡下时做家务留下的痕迹,在入京又嫁人之后,便慢慢养回来了。


    如今这双手,又白又软,段不惊可以从雪白的指尖,手心,再到那一截细细的腕子,闷声不响,玩上很久。


    小婵歪头瞪着他:“我还没跟你算骗我的旧账。


    段不惊低头亲着她的额头道:“想算账也晚了,臭蛋已成了你的相公,无论香臭,你都得凑合着用了!”


    小婵转身侧躺,很认真地看着段不惊,小声问他:“若我那时嫁人了,你真的就一走了之了?”


    段不惊捏着她的手,突然重了几分气力,嘴里却大度道:“看你日子过得好坏了。若有人真心待你便罢。可若欺了你,我会弄死他,把你接回到我身边……”


    小婵微微叹了一口气。


    第一世时,她在天牢里接受了许神医的治疗,种种特殊的起居照料,还有他站在监狱栅栏外的久久凝视,突然全都有了答案。


    那时她被郑家二皇子纠缠,所以段不惊寻了查案的由头,将她从二皇子的手里生生抢走,扣入监狱,并非迫害,而是为了护住她。


    陆敬升被问斩后,若不是突然中毒,她原也洗脱了罪名,该被放出去的。


    可她却误会,以为段不惊是毒死她的凶手。


    以至于第二世时,她对段不惊心生抵触,总认为他心怀叵测接近自己,故意找她的麻烦。


    那时段不惊入京之后,她总是会跟段不惊不期而遇,难道都是段不惊故意制造的机会吗?


    他这般追求女子,应该会孤寡很久吧?


    想到这,她忍不住伸手抚摸段不惊的脸,在眉间的位置,她曾经狠狠划下一刀,留下深深的疤痕。


    “ 你……若故意让人在脸上留下疤,会是为了什么?”


    段不惊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啄吻她的指尖:“男的女的?”


    “怎么,有区分?”


    段不惊轻笑了一下:“也对,我不可能让男人划我的脸,若是女子……长得好不好看?”


    小婵飞快瞟了他一眼,凑近了些,挨着他的下巴问:“长成我这样的……”


    “长成你这样的……”段不惊拖着长音,微笑着道,“被你划一刀也无妨,毕竟你破了我的相,岂有不负责的道理?”


    原来竟是这样,所以当时他是打算碰瓷赖上她吗?


    谁想到碰瓷惯犯还没来得及去姬家讨债,伊川突然生变。


    小婵又趁着段不惊领兵出征伊川的时候,突然同意了萧慎的婚事。


    以至于某人勃然大怒,急匆匆提前赶回来围堵了侯府,在别人的新婚之时,不要脸地入府抢新娘……


    由此可见,他方才说,如果她嫁得好,便放手,也不是真的。


    真是刻入骨髓的土匪天性,看上的东西,千方百计也要缠入手中。


    还没等小婵继续想下去,段不惊已经凑近了,啄吻着她的鼻尖:“你之前几次三番用刀子往我脸上招呼,原来是想破我的相,然后再没人跟你抢夫君吗?”


    小婵哪里有过如此变态的想法?也就是段不惊才会想出这等阴间主意吧。


    段不惊却认定了,低笑着叫她小醋坛子,同时翻身将她压在了身子下。


    她刚想争辩,可已经来不及了,男人带着异乎寻常的热情,再次与她激情缠吻,时不时低声叫她“小婵妹妹”。


    这是小时,邻家小哥哥对她的称呼。


    曾由稚嫩的童音发出的称呼,如今却用男人成熟低沉的嗓音轻轻吐出,碰撞入耳,便是一直红到脚尖的羞涩。


    明明是已经成婚数月了,可是知道他是儿时那个寡言的小哥哥后,小婵的一切都有些不对劲了。


    灯太亮了,床幔也没合拢严,窗外的月光投射进来时,他还能看到她。


    对于异常羞涩的小婵妹妹,臭蛋土匪丝毫没有怜惜手软。


    千辛万苦才求来的宝贝,就该一路拖拽入欲念的深渊,用巨麟金蟒包裹缠绕,让之再也无法挣扎逃脱。


    小婵被这样的热情裹挟,终于渐渐忘了羞涩,也被挑起了热情。


    她主动缠绕着他的脖颈,趴伏在他的身上,亲吻着他高挺的鼻梁,坚毅的下巴……


    赶路这些天,段不惊都是跟她和衣而眠,并没有在一起亲密。


    可是今天,段不惊显然不打算控制了,不一会便解了她的衣衫。


    北地太冷,小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是很快,她就被结实宽大的身体密密实实地覆盖。


    被浪翻滚,从被窝里伸出的那截莹白手腕,被骨节分明的大掌紧紧握住,再十指交缠。


    小婵微凉的身子,很快就被从骨髓深处摩擦出来的火焰给烘热了。


    不过自制的鱼鳔,显然禁不住这么热情的缠绵。


    小婵有些不放心,难耐地在枕头上蹭乱了鬓边秀发,然后提醒他道:“要不,你还是直接来吧,就是小心些,早点出去,别让我怀孕……”


    段不惊从被子下探出了头,道:“不用担心,我已经连喝了五日许神医开的避子汤药。”


    小婵吃了一惊。


    她先前也听许神医说过,他能开出男人喝的避子方子。但是那种东西本身都是带毒性的,喝久了就得停一停,否则身子是要出大问题的。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已经钻入了被子,掀动下一轮的热浪,卷走了剩余的理智。


    因为什么都不用,段不惊格外来劲。


    若不是最后床边碗里那点滋润用的桂花油用光了,而小婵也体力透支,只怕他还会再来那么两次。


    小婵是真的不行了,浑身软绵绵的,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她如今可不是前两世,对这事羞涩不提的妇人了,平日跟戚夫人聊天时,也会聊些隐秘的房事。


    前前夫陆敬升固然先天略有不足,可段不惊这样的,旺盛得也太不正常。


    哪有一来劲儿,就没时没晌的?


    戚夫人却让她且用且珍惜,不然等男人到了她家老卢那把年纪,且不说腰力如何,有时候手腕子都撑不住,还得跟她上下颠倒一下位置,才能熬过一场。


    说到这时,戚夫人还微微感叹,有些怀念那个曾经也如卵石般坚硬的卢家少年郎。


    这话闹得,小婵都不好抱怨了。


    只是每次跟他折腾完,那床单子就没法见人了。


    睡到凌晨时,小婵趁着客栈静悄悄,把身边的段不惊弄醒,让他把身子下的被单子撤了,趁着大家没醒,拿到水井边投洗干净。


    昨晚这床单子都湿透了,还是段不惊翻出几件棉衣垫在上面,这才囫囵睡了一晚。


    小婵一想到店里的伙计会围着床单上的斑斑块块,嬉笑着指指点点,就没法好好安睡,所以非要段不惊自己洗了床单再走。


    于是凌晨雾气还没散去,段不惊就抱着床单,去了院子里打了几桶井水,开始抱着大木盆洗泡床单。


    不一会,就听到客栈门口传来车马唤人的声音。


    “有人吗?快出来迎贵客!”


    那进来的人起初看见段不惊抱着大盆洗床单,还以为他就是店里的伙计。


    于是那人走过来,踹了踹木盆,吆喝道:“耳朵聋了吗?快来接贵客!”


    段不惊微微侧头,迅速打量了一下来者,在瞥见那人衣领子的花纹,还有宫里制式的靴子时,便起身回客栈,把店小二他们叫醒,迎接贵客去。


    而段不惊则敲开了关震他们房门,说了几句之后,又回了房间。


    小婵刚睡了个囫囵觉,也是被客栈院子里的吵嚷声惊醒了,看段不惊进来,便低声问怎么了?


    段不惊道:“有从京城里来的人住店。”


    说着,他顺着窗户往外望去。


    只见那群人,众星捧月从马车里迎下了一个女子。


    段不惊眉头微微一皱,因为那女子他认识,正是他送去了威风大营的华安公主。


    只见那位公主一脸郁郁之色,不情不愿地从马车上下来,然后等着人伺候她入房间休息。


    不一会,关震敲门进来了,站在门口就跟段不惊小声嘀咕了几句,便出门去准备出发了。


    段不惊走过来说:“关震方才跟那车队的马夫问了情况。那位华安公主又被荣太后安排要送到鞑靼部落和亲了。他们的路程跟我们差不多,等一会他们安顿下来,我们再离开,免得碰面再有什么麻烦发生。”


    小婵听了,忍不住立在窗边看了看那么主。


    虽然前世,她跟华安相处不甚愉快,但是同为女子,看着这位公主如待价而沽的礼物,被人毫不在意地往返送出,不禁让人生出悲凉之感。


    她突然想起,第二世时,也有公主送到鞑靼和亲。只是那时兵强马壮的鞑靼想要的并非美人,而是一个合理的出兵借口。


    所以那位公主被送去没多久,就闹出了公主与鞑靼部落单于的马夫私通的丑闻,


    公主被吊死在了兵营的旗杆之上,而受到屈辱的鞑靼单于,则趁机出兵,联合西北戎人,开始了新一轮的蚕食地盘……


    想到这,小婵不禁打了个冷战,她转头看向了段不惊,轻声道:“你说,荣太妃这时跟鞑靼和亲,会有好结果吗?”


    段不惊冷哼了一下:“她要是有心议和,开放边市都比送个女人有用。”


    小婵一时也想不出这注定的边境之战,该如何拖延化解。


    毕竟鞑靼若是想要开战,有没有与人私通的公主都不重要。


    只是若战火一触即发,她找到父亲之后,就得尽快离开……


    段不惊对这个差一点赐给他的公主倒没有什么感想。


    他正忙着替小婵调试好了洗脸的热水,又将她一会要换穿的内衣,放在烧水的小炉子边烘着,免得一会贴身穿太寒凉。


    小婵洗好脸,换好了衣服后,便和段不惊他们一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家客栈,然后登船继续前行。


    虽然在旅途中,不过淦州的消息,还是隔三差五,通过驿站,或者飞鸽传书而来。


    小婵后来知道,就在他们出发的三日之后,淦州果然发生了罕见的冰雹灾祸。


    石子大的冰雹,在一片阴霾里从天而降,砸坏了州里许多简陋的房屋。


    幸好秋收差不多已经结束,田地里的农作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而因为段不惊安排人早早回去通知乡里做好了准备,那日外出的人也不多。


    就算外出的人,一看天上下了冰雹,便想起了乡里通知时说的,若是不躲会砸死人的说辞,于是都急忙寻找了庇护场所。


    最后统计下来,只是砸伤了十余人,并无人员死亡。牲畜一类的损失也并不大。


    百姓们全都纷纷赞颂段将军的英明神武,早早做了预警,免了乡人的损失。


    加之他之前主动跟卢太守一起预防蝗灾,很得人心,所以就算有人趁机故意散播西北大将军段不惊,惹怒了上天一类的谣言,也无人应和。


    小婵听段不惊说起,顿时松了一口气,又不禁有些后怕。


    段不惊问她怎么了。


    小婵说,幸好她突然心血来潮,提了一嘴,不然乡里受了损失,她岂不是要自责得睡不好。


    段不惊瞟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不是西北的父母官员,天命好坏,自是天命安排。只要不参与因果,是善果还是恶果,与你何干?”


    “你是说,我若什么都不做,也是对的吗?”


    段不惊笑了:“我是土匪出身,没有是非对错的概念,但是我好似娶了个女菩萨,她总想度化世人,让我有些嫉妒罢了。”


    说到最后,他低头啄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只度我一人,好不好?”


    小婵笑了,突然觉得心里一松。


    这人读书虽然不多,可是偶尔却能说出些让人豁然开朗的话来。


    可刚想夸赞他,他却又说起了不正经的。


    不过也的确如此,她虽重生,可不该背负太多他人的命运。


    只是第二世的时候,她不懂,只觉得自己既然重生,就应该尽力弥补自己和身边人的遗憾。


    应该背负起长姐责任,无论是妹妹悲惨入宫,还是弟弟差点卷入皇子相争,她都在竭力而为之,最后却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


    这一世,她不该考虑太多,更不该因为重生知晓太多两世的“因”,而被困在避免遗憾的牢笼里。


    若不是她种下的因,那结出什么样的果,又有何妨?


    不过身边的这个男人,却是她在七岁时,亲手种下的因,她这辈子应该也甩不掉了。


    想到这,她默默靠入段不惊的怀里问:“快到御蓝山了吗?”


    段不惊伸手揽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将目光望向了前行的远方,指了指远处一座巍峨山峰:“那里便是御蓝山了。”


    水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剩下的路,就得靠车马了。


    段不惊的这位朋友似乎很有门路,不但帮段不惊寻个商队,让他们混在商队里一起蹭蹭通关路牌,还详细给他们讲了讲御蓝山附近的鞑靼部落。


    据说现在的部落首领叫忽儿岱,刚刚继承了他父亲的王位,为人野心颇大。那个华安公主和亲的对象,应该就是这位忽儿岱。


    听说这位首领他鼓励边关通商,对于敢冒险通关,前来走私的南地商贩,还是十分通融的。


    所以扮成客商通行,并无太多阻碍。


    小婵和两个侍女,都换上了男人的装扮,她们虽然个子矮些,但是穿上肥大御寒的长袍遮挡身材,再围住脸,只会让人以为她们是还未长高的少年,倒也不显山露水。


    因为商队里也有三两个关外的鞑靼人,小婵听到段不惊用娴熟的鞑靼语跟他们说话。


    她有些好奇,问段不惊怎么会鞑靼语。


    段不惊说,他在淦州的军营里就有两个归降的鞑靼人,他是跟这两个人学的。


    至于学来做什么。段不惊道:“卢先生不是说多多益善嘛?我多学些,总归是有用的。”


    小婵觉得有些道理,混在商队里闲来无事,她居然也跟着学了几句。


    白兰羡慕道:“夫人,你跟将军一样,都是聪慧的人,怎么学什么都是那么轻巧?”


    小婵微微一笑,继续低头看舆图——距离赵贵东当初埋葬父亲的地点越来越近了。


    她的心情也愈加激动,因为她终于可以接自己的生身父亲回家了。


    此地虽然被鞑靼占领,但是房屋村舍的风貌,还保留着旧朝的风范。


    尤其是那些穷苦的乡县,就算鞑靼人也不会前来。


    当到了地方的时候,段不惊命人先上山查看。


    山路崎岖,不甚好走,段不惊蹲下身子,示意小婵爬到他的背上。


    小婵并不想,可是听段不惊说这山里有许多毒蛇时,立刻跳到了段不惊的后背上。


    段不惊轻巧背着人,用剑来探路,拨动脚下的野草,背着小婵稳稳前行。


    等到了地方,有十几个小山包淹没在一片荒草里。


    小婵从段不惊的后背滑下,甚至顾不得脏污,急忙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一个个墓碑上积落的尘土。


    段不惊看着小婵不同寻常的表现,眉头紧促一下。可他抿了抿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也用衣袖帮忙擦拭着那些墓碑,辨认着上面的字。


    终于,当段不惊看到其中一个墓碑上露出“姬禀良之墓”时,停了下来,呼唤小婵过来:“小婵,你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姬家长辈?”


    小婵快步跑了过来,待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颓然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墓碑。


    积蓄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奔涌而出,她轻不可闻地喊了一声:“父亲,不孝女儿来接您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咩~~~买了苹果,做苹果炖猪排吃~~~这道菜一定要用红糖来做,味道最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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