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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快!前方有弹幕预警[七零] 120-125

120-125

    第121章


    这些粮食顶不了多久,粮食吃完了,他们又该如何?


    知青们活成了一潭死水,拖着凹陷露出骨头的身躯麻木地向前走。


    有人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回头,就看到王咏在找什么,喊:“王咏,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王咏追上同伴,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一眼女同志最后站立的地方,仿佛那里还站着一个白净的,手一按,肉就陷进去的女同志。


    想来那位女同志家境不错,在这个人均上称称不出二两肉的地方,吃得白白胖胖。


    刚掀起波澜的心,瞬间一片死寂。


    到了副食店,王咏从竹筐里掏出瓷罐,抱着瓷罐走进去。


    知青们在外边等他,许久不见他出来,忍不住走进去找他,看到他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张纸,又哭又笑。


    “这段岁月虽然充满了艰辛,但请相信国家,你们将来一定会返城,请我的战友们劳动之余学习丢掉的知识。”


    当知青们看到纸上的内容,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嘴上却讽刺道:“返城,这辈子都不可能,好听的话谁不会说。”


    当王咏从瓷罐里掏出一把大黑拾和滇省的粮票、肉票,男知青嘴上的讽刺忽地凝固,推开同伴跑出去,朝着天空发泄积攒许久的情绪。


    刚来永胜县,国家每月给男知青35斤,女知青30斤粮食定量,发的是大米和玉米,每月每人4斤菜油,1斤猪肉,时常能吃上糯米饭、豆米饭,县财政每月还给他们发8块钱菜金补助。


    面对漏风漏雨、阴暗潮湿、虱子蚊虫杀也杀不完的住房条件,他们还是有盼头的。


    一年后,这些福利统统都没有了,他们往死里干,也只能吃荞麦、红薯干、烤土豆。


    大家没有买盐,蹲在副食店门口,盯着那堆票和钱,不知道要不要用掉。


    克制不住身体对主食、肉的渴望,知青们还是用了钱票。


    *


    蔗糖加工坊。


    黄述玉一来就要见他们领导,加工坊职工看到黄述玉白净的皮肤,有肉感的脸蛋,下意识咽口水。


    要不是黄述玉确定自己没有误入《西游》世界,还以为自己穿成了唐僧,这群人渴望吃她一口肉长生不老。


    有个职工刚说领导不在,马主任突然出现,骑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马主任昨天去了羊坪彝族乡,周科长邀请他到羊坪水库看工程进展,谁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这个周科长心贼黑,先让他看修建羊坪水库的知青过得有多苦,再灌他苞谷酒,试图把他灌醉,好让他答应给知青弄一批计划外的红糖。


    负责羊坪水库工程建设的知青,由大队统一记录公分,转入生产队分红,粮食靠知青自己带,上面是这么规定的。


    知青每天吃冷饭,吃干菜,营养跟不上,他也很同情。


    但也仅限于同情。


    马主任把挂在车把上的两条五斤重的草鱼拿下来,哼着小曲走进来,被一道白光闪的眼睛有些疼。马主任把鱼交给他小姨子:“你拿给张师傅,让张师傅用盐巴把鱼腌上,你下班的时候,连捅带鱼领回家。”


    大家已经习惯了马主任每次往外边跑,都拎回来一些东西。


    也习惯了马主任占国家便宜。


    为什么没人举报他?


    马主任家在彝家山寨,他们寨子是土豆种植大户,他们这边每家每顿饭餐桌上少不了土豆,有人甚至一日三餐只吃土豆。


    烤土豆、煮土豆轮换着吃,不换不行啊,总有吃厌的一天。


    是他们喜欢吃土豆吗?


    当然不是。


    他们只能吃得起土豆这一种食物。


    把马主任拉下马,彝家山寨说他们今年土豆歉收,减少了土豆流入副食店,会饿死人的。


    马主任盯着黄述玉打量几秒,不耐烦朝职工挥手:“去,去,干你们的活去。”


    职工迅速又混乱地散了。


    “你是?”马主任。


    “东北那边的知青。”黄述玉掏出一张物资采购文件递给马主任。


    羊坪彝族乡离永胜县城就50公里,片角公社离永胜县城100公里。


    永胜县城的消息,他回到羊坪彝族乡才知道。


    这次他回羊坪彝族乡,才听说西南军区跟北大荒建设兵团差点干起来,丽江来了一个外国佬,永胜县的种麻基地最近招收很多临时工的消息。


    马主任漫不经心扫视文件,眼睛陡然瞪大。


    他收起了轻视,对黄述玉分外热情,朝窗户喊一嗓子:“来个人,泡两杯普洱茶端到我办公室。”


    说完,他谄媚地请黄述玉到办公室。


    一个女职工送茶水进来,看到马主任现在成为黄述玉的狗腿子都嫌晚,笑得一副不要钱的样子,下巴颏惊到地上。她放下茶水,飞奔出去,跟大家分享这件事。


    马主任站起来,把茶水往黄述玉手边送了送,搓着手。


    “那个,黄同志,你采购红糖,是不是卖给外国佬赚外汇?”


    “如果这涉及到机密,你千万不要回答。”


    “我反正不会像景洪那边过河拆桥。”


    马主任差点举手向黄述玉发誓,证明他绝对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要不是黄潇跟她说,她一点也看不出来眼前的人是一个绝世“大天才”。


    雷州,许多人还在苦苦挣扎走出大山,马主任已经走出雷州下海经商。


    还带了一包土特产。


    你以为他带的土特产是土豆?


    不!


    是菌菇!


    他本来要偷渡去香江的,在鹏城被一伙骗子骗了,骗子说有办法帮他偷渡到香江,他跟着这伙骗子走了,被骗子从背后给一棒子,他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他手脚都被捆绑住了,身边有一群人跟他一样。


    有人告诉他,这伙骗子要把他们卖进黑煤窑。


    进了黑煤窑,哪还有活的机会?


    其他人放弃了自救,这位马主任对骗子卑躬屈膝,谄媚得不行,把这伙骗子哄高兴了,十分狗腿子要给这伙骗子做一桌家乡土特产。


    马主任做了一桌花花绿绿的蘑菇。


    一个骗子试菜,被这一口鲜美的味道征服,端起盘子就往嘴里倒菜。


    这个骗子啥事都没有,就是他们再不吃,这桌好菜都便宜了第一个试菜的骗子。


    “咦,我怎么看到我爷挂在树上荡秋千?”


    “我看到我太奶奶开飞机!”


    “一只野鸟翘着二郎腿抽烟,嘿,它怎么还骂起了人呢?”……


    马主任给其他人解绑,带着这群人把骗子的衣服全扒了,用绳子绑起来,拿走了骗子的衣服,开走了骗子的车。


    也要去香江打黑工的人认了马主任当大哥,马主任决定不去香江了,带着他的小弟到酒吧当打手。


    那个年代,酒吧打手没有几个人能善终。


    结果咱们这位马主任误打误撞救了一位房地产商人,这个人问酒吧经理要走了马主任,把马主任塞进一个工程队里,让马主任监工。


    马主任请前经理喝酒,奉承的话不要钱往外说,往前经理包里塞1万块钱,带走了他的小弟。


    马主任监工的这个工程差点出现上中Y电视社会新闻的问题,幸亏马主任及时发现,并做出补救。


    这个工程结束,大老板直接让马主任负责和正攵广付合作的项目……


    马主任后来也成了房地产大鳄。


    他有钱之后,开始做公益事业回馈家乡,在家乡投资了不少项目。


    本来他做好了钱丢进水里听不到响的打算。


    结果一部《心花怒放》带火了他家乡的旅游,让他投资的项目带来了高额的回报。


    马主任的运气逆天,黄述玉看明白了,老天爷追着马主任喂饭吃。


    黄述玉眼馋马主任的运气,起了把马主任搞到景洪的念头。


    黄述玉示意马主任坐旁边:“我单位打算在景洪建一个兵团驻景洪招待所,你有没有过去做所长?”


    马主任摇头,所长说着好听,其实地位跟猴子做的弼马温差不多,狗都不愿意去做这个所长。


    “我们单位还打算在招待所下面放一个车间,生产橡胶船、救生圈、露营帐篷。”黄述玉立刻收了话题,让马主任给她准备一百斤红糖,现在就要。


    马主任跑出去,喊人赶紧准备一百斤红糖,手续之后补,他跑回办公室:“领导,我是蔗糖加工坊的主任,调到黑省建设兵团单位做所长,手续会不会不好办?”


    黄述玉端起茶,喝了一口:“你不是不愿意吗?”


    马主任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扇子,给黄述玉扇风:“您是我领导,我是您手下的一块砖,您要我去哪儿,不用询问我的意见,把我往那里一放就行了。”


    “三天后,你找你领导打一份报告,申请调派到兵团驻景洪招待所任所长,到丽江用传真机把报告传到兵团那边,我回头跟兵团那边沟通,让他们看到你的报告,立即处理,让那边尽快把盖了G章的文件传真到丽江。”黄述玉问马主任要信纸,马主任连忙打开抽屉,拿出一沓信纸给黄述玉,黄述玉刷刷写好介绍信,撕下来递给马主任,“你到这个地址找王安杰,他会带你去用传真机。”


    “好嘞,您在这里喝茶看报,我去催催。”马主任把介绍信锁抽屉里,小跑出门。


    三个小时后,两个满头大汗的年轻男女哼哧哼哧蹬自行车,车后座还带着一蛇皮袋东西。


    “领导,羊坪水库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马主任乐呵呵说。


    黄述玉在心里呵呵,这已经是马主任第十次说马上就到了。


    羊坪水库在永胜县城边上,距离永胜县城6公里。


    她坐牛车到片角公社,再骑车从片角公社回永胜县城。


    等于说她这一天都浪费在路上。


    又用骑了2个小时,终于到了永胜县城。


    天早已黑了,黄述玉决定明早再去羊坪水库,带着马主任去“五七”农场蹭饭。


    格林他们真的找到了黑松露,食堂宰了三只土鸡和黑松露一起煨,煨汤的时间有点长,食堂师傅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用黑松露碎炒饭。


    黄述玉来的不早也不晚,正好赶上黑松露炒饭。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饭盒,又夺了马主任手里的搪瓷茶缸,她走过去,从食堂师傅手里接过勺子,哐哐两下,盛了两勺黑松露炒饭,递给马主任茶缸,自己找了一个空位子,掏出汤勺,面无表情往嘴里扒饭。


    累死了,她没有力气做多余的动作。


    食堂师傅看部长,部长让他继续给其他人打饭,凑到马主任旁边,小声问:“小马,你怎么和黄同志走到一起的?”


    他调到景洪的消息,等事情尘埃落定了,他才往外说。马主任嗐了一声:“领……黄同志到蔗糖加工坊采购一批红糖,要送去羊坪水库慰问知青。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热心肠,主动提出帮黄同志送货。”


    部长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有事没事就喜欢回寨子跟八个姐姐谈心的马主任,跟热心肠完全不搭边。


    这家伙每次离开寨子,隔天跟他有过节的人就被人套了麻袋。


    要说这里面没有马主任的事,谁信?


    部长见在马主任这里问不出什么,又见黄述玉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他跑去找格林,探格林口风,问格林黑松露能不能销往国外。


    “黑松露能够进米其林餐厅。”格林给了最高的评价。


    “米什么?”部长一脸茫然。


    “这是家高档餐厅。”格林发现华国人对国外的了解过于匮乏,他索性笼统的说了一下这家餐厅,然后说,“等我回国,给你们牵线。”


    “多谢格林同志。”部长不住的感谢格林给予他们农场非常大的帮助。


    今晚,黄述玉跟女职工挤一起睡觉,马主任跑到部长家凑合一晚。


    早上,充满血条的黄述玉神采奕奕骑车去羊坪水库,老天兜头给她泼了一盆水。


    是真的水。


    黄述玉赶紧掏出雨衣裹住红糖。


    马主任冒雨骑车追上黄述玉:“领导,我们回去吧,等雨停了再过来。”


    “我下午就要回景洪,现在不去,没时间去了。”黄述玉推着自行车走,走一会儿,拿东西捅一下自行车挡板里的泥。


    马主任骑车回县城,回头看到黄述玉一边护着红糖,一边注意脚下,防止滑倒,他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调转车头追黄述玉。


    黄述玉感受到一股助力,扭头就看到马主任一只手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另一只手帮她推自行车。


    两人闷头往前走,终于到了羊坪水库。


    黄潇给她的资料上,大篇幅介绍工地工棚,不及她亲眼见到所带来的震撼大。


    山坡的树杆上杂乱的遍布一座座工棚,外边下大雨,工棚里面雨势也不小。


    仅用树叶做的屋顶,没有任何遮雨的作用。


    知青们像淋雨的鸡一样躲进工棚里,依偎在一起,试图取暖。


    几张床垒在一起,用一小块塑料布裹着。


    黄述玉抬头看老天,这场雨真的浇的她透心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周科长披着一张塑料布,踩着泥水跑过来,递给马主任两张塑料布,给知青代表小张递了一个眼神,张知青从马主任手里接过自行车。


    这家伙记仇还小心眼,这次要是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让马主任记恨。


    半个月后,县知青办联合县G委抽调知青参与蔗糖加工、公路养护工作。


    万一羊坪水库这边的知青被抽调到马主任手下,马主任在工作评价上写不合格,知青将迎来悲惨的、可怕的管教劳改。


    劳动内容每次都不一样。


    他也是今天才接到通知,这次的劳动单位有蔗糖加工坊。


    周科长懊恼前天不该灌马主任酒,赶紧想办法补救,


    周科长火速筹集到一壶苞谷酒,要不是今天下雨,他就去“五七”农场请部领导喝酒,请部领导帮忙调停他和马主任的关系。


    马主任冒雨来了,要是为了前天的事,马主任不至于冒雨赶来,一定是为了别的事。


    周科长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马主任,你怎么来了?”


    “这位是东北那边的黄同志,她亲自前往片角公社蔗糖手工坊采购一批红糖,代表黑省建设兵团慰问羊坪水库的同志们!”马主任给领导披上塑料布,瞪周科长一眼。


    怎么这么没有眼色,都不知道过来帮领导推车!


    马主任这个胖子……呃,马主任貌似没有这位黄同志胖。


    171的身高,100斤,马主任怎么也和胖扯不上关系。


    但他们周边找不出和马主任一样胖的人,在他们眼中,马主任符合他们对胖子的所有想象。


    别问他怎么清楚马主任的体重,问就是“五七”公社给猪称重量,马主任被勾住裤腰带,吊起来称了重量。


    马主任是一个贪小便宜的、目中无人的滚刀肉,说话不分场合,时常让县里的领导下不来台。


    不知道县W领导看到马主任对东北那边的同志这么殷勤,会不会被气进医院。


    周科长浮想联翩,行动上却没有落后:“黄同志,我来推。”


    作为一个合格的狗腿子,想领导之所想,替领导说些不符合领导身份的话:“雨衣下面是红糖,你小心点,别把红糖摔泥里。”


    周科长推车的动作一滞,扭头看马主任的自行车后座。


    ““五七”农场给我装的洋花菜,说是新品种,让我替他们尝尝味道。”部领导让厂社职工给他砍一麻袋,他哪能麻烦厂社职工,自己拿刀到地里,像挑西瓜一样选最大的砍了一麻袋,见有乌云朝县城这边移动,问农场“借”一块塑料布盖住洋花菜。


    这就很马主任!


    周科长顾不上吐槽,喊来了三名知青,他们一起护着他手里的这辆自行车到办公点。


    马主任带着黄述玉先一步跑进办公点。


    这个办公点是墙抬梁结构,左边是储物房,右边是保管室。


    土墙,高粱杆和树叶覆顶,留了简陋的门窗,储物房和保管室用篾帘隔出来。


    黄述玉走到屋檐下,发现储物房和保管室的屋顶铺了层塑料布。


    塑料布夹在高粱杆、树叶中间。


    马主任递给黄述玉毛巾,让黄述玉擦擦头发,黄述玉摇头,对马主任说:“咱们的野营帐篷要出口赚外汇,再小心也不为过。”


    “这样,到时候你拿样品到羊坪水库,到治理沙窝的单位,土坡该梯田单位,让他们帮忙试用野营帐篷,麻烦他们记录下缺点,咱们车间加以改进。”


    “再把橡胶船、救生圈拿到多个单位,让他们试用。”


    “今年秋季广交会,咱们一定能超年春季广交会野外露营商品成交量!”


    马主任连忙擦干手,把书桌上的物品放到一旁,极速找出信纸,从上衣口袋上抽出钢笔,埋头记录领导的工作指示。


    不久将来,他需要周科长帮忙,看来他要改变对周科长的态度。


    马主任这个人,他有能力让你对他恨的牙痒痒,也有能力让你喜欢他喜欢的恨不得什么都给他。


    他递给周科长、知青们毛巾:“我们加工坊用废料给果树追肥,水果长得又大又甜,我回去,让人摘两车水果给你们送来,让知青同志们补充……”


    “维生素。”黄述玉。


    “对,维生素。加工坊有两头计划外的猪,我安排人给你们送过来,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这猪是他们加工坊在山上偷偷养的,他打算过年用这些猪走动一下关系,把自己弄到县里。他要去景洪了,用不着走动关系了。


    他用不着这批猪走关系,也不想便宜其他人。


    马主任干脆做人情送给羊坪水库。


    剩下的猪,他打算送给那些需要配合车间试用样品的单位。


    马主任不怕有人举报他,他决定养猪,肯定已经留了后手。


    周科长被接二连三的大惊喜砸晕了,不住的感谢马主任。


    “周科长,你最应该感谢的人应该是黄同志!”马主任时刻不忘帮领导刷存在感。


    “对对对,感谢黄同志给羊坪水库知青送来慰问品。”周科长眼含热泪,这批红糖来得太及时了。


    羊坪水库的知青常年吃不到新鲜蔬菜,长期缺肉、蛋白质,吃的干菜也是用橡胶籽榨的油炒的。


    在羊坪水库,你找不到一个鼻腔没有出过血的知青。


    羊坪水库,三分之一知青严重贫血,找不出一个不贫血的知青。


    一个女知青老是流鼻血,一个星期前,这个女知青又找他请假,要去县城医院看病。


    这个女知青这个月已经请了两次假了,已经把病假用完了,他拒绝了女知青的请假申请。


    谁也没想到女知青会跳水库。


    张知青在腰上绑一个绳子,跳水库救人。


    女知青被救上来立刻送到医院,医生既不给开药,也不给打针,让他们弄点红糖水给女知青喝,就让他们把女知青抬回去。


    医生知道羊坪水库那边知青是什么情况,没建议他们给女知青弄点肉蛋吃。


    这也是他灌马主任酒的原因。


    黄述玉让他们把红糖卸下来,马主任、知青们连着雨衣把红糖卸下来,怕身上的水气让红糖受潮。


    回到永胜县的黄述玉,脑中反复浮现知青们依偎在“下雨”的工棚里空洞的眼神。


    耳畔回荡她离开羊坪水库,飘进她心里低声的呜咽。


    黄述玉缓缓地捏紧拳头。


    “领导,我回片角公社了。”马主任喊。


    “我在景洪等你。”黄述玉笑着挥手,希望马主任的好运能作用在这群知青身上,希望马主任一直好运下去。


    黄述玉去跟格林告别,转身看到了汤汉林,黄述玉知道他在等她,她走向他。


    “如果有可能,希望你给我们医院弄一批阿司匹林、磺胺类药、青霉素。”能弄到一批治疗头疼脑热的药,这已经是对他们医院极大的帮助。


    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在里面加了能治疗痢疾的磺胺类药,治疗或者控制传染病高发的疟疾、麻风病的药物,汤汉林想都不敢想。


    汤汉林是奉献型人格,以前根本发生不了他开口为难人的事。


    被小辈这么盯着,小辈又不作声,汤汉林仅剩的一点自尊心作祟:“抱歉,你就当我没提过。”


    汤汉林转身离开。


    “你把你单位名称告诉我!”黄述玉喊。


    汤汉林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黄述玉,低着头匆匆离开。


    黄述玉转身,“五七”农场部长的脸在眼里放大,把黄述玉吓了一跳。


    “汤医生是个好人啊,他主动放弃大医院工作,跑到下面带领村民建卫生院,破解了山区看病难的问题,为乡寨培养了近30名赤脚医生,数字还在增加。”部长说完,端起一张笑脸朝格林走去。


    黄述玉默背下地址,离开了永胜县。


    黄述玉回到景洪,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


    黄述玉吹着她从丽江带回来的风扇,和老家那边通话。


    老家那头,白部长上次接到黄述玉电话,黄述玉还在丽江。


    听了黄述玉的工作报告和申请,他不住地挠头。


    这个黄述玉,要在景洪办一个招待所,还要在招待所下面放一个车间。


    没跟单位汇报,提前招了一个“大总管”。


    用黄述玉的话说,此人是一个奇才。


    黄述玉看到好东西,立马抢回家里,很合他胃口。


    就算合他胃口,黄述玉也不能颠倒了流程。


    白部长当时在电话里严肃批评了黄述玉,还让黄述玉回头给他写一份检讨。


    黄述玉挂了电话,屁事没有,可把他忙坏了。


    都是下属替领导跑腿的,搁在他这里倒好,他替下属跑腿。


    要是白部长翘起的嘴角往下压一压,给白部长撰写发言稿的弘秘书就信了白部长十分恼火。


    “部里同意了你的申请,但你回头要把材料给我补齐了。”


    “部里无法给你提供资金上的支持,你在景洪,不缺木材,我这边就不给你批修招待所的木材了。另外,我这边和景洪那边沟通好了,他们那边给咱们兵团批一块地皮,补偿我们兵团。”


    “上面让我们单位的业务部和外贸公司一起负责这次洽谈。”


    “格林的入境申请还有两周就到期了,你联系上他,询问两周内他是否能办完事回国。如果他不确定,你让他提供接待单位函件,商务事由,护照,到当地外事处申请延期。”


    白部长怕黄述玉又搞出什么让他头疼的发言,不给黄述玉插话的机会,迅速说完他要交代的东西,就要挂断电话。


    今天黄述玉格外安静,白部长挂电话的动作出现了犹豫,就因为他的犹豫,给了黄述玉可乘之机。


    黄述玉怕风扇的噪声影响她的声音,关了风扇:“部长,你能不能到哈药要些安乃近、氨基比林、青霉素、哈药69年研制成功的磺胺?”


    白部长差点破口大骂,师部领导都办不到,让他弄,这丫头没逗他吧!


    前面两种药是哈药六厂生产的。


    去年哈药还在争夺青霉素的生产权,倒是把生产权搂进怀里了,但是目前也只是小规模生产。


    哈药1970年弄出了4—磺胺—6—甲氧基嘧啶的平替周效磺胺,周效磺胺的反馈没有甲氧基嘧啶好,73年就停产了。


    停产不代表没库存。


    他倒是能弄来一批周效磺胺,但是这药的副作用比较大。


    能治疗痢疾、肺炎,就别考虑副作用了。


    另外三种药,黄述玉就别想了。


    黄述玉要帮哈药清掉这批积压的库存,白部长一边骂黄述玉是败家玩意,一边带上黄述玉从花城给他寄的外贸单茅台。


    一看仙女献酒图案,就知道这箱茅台是1959年的外贸单。


    黄述玉还给他寄了一箱1967年的葵花牌茅台。


    想到黄述玉跟他说飞天献酒茅台喝掉一瓶就少一瓶,白部长把飞天献酒茅台塞了回去,拿了一瓶葵花牌茅台,又拿走一台电饭锅。


    黄述玉又打出去一通电话,沪市外贸部那头接到黄述玉的电话,不解黄述玉为什么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两个单位似乎没有过合作。


    “听说欧洲今年冬天可能比往年冷。”


    本来想跟黄述玉客气几句的李荣生敏锐的捕捉到一条信息,欧洲今年更冷,他们对保暖物资的需求更迫切。


    恰好他们单位下面有一个布艺手套厂,生产羊毛、全皮、尼龙绣花材质手套,帽子、围巾、袜子,他们也生产。


    黄述玉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格林呗!


    西南军区跟北大荒建设兵团差点干架,现在谁不知道格林在雷州!


    黄述玉跟李荣生客套几句,就挂了电话。


    李荣生赶紧把这个消息上报给领导。


    沪市外贸部的武部长刚得知黄述玉给他们单位下面的注塑小集体厂牵线,搭上花城的电扇厂,又得知黄述玉给他们透露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黄述玉想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


    他们和黄述玉单位没有利益往来,黄述玉也没问他们要什么,难道黄述玉确实像传言那样,是一个乐于助人,即使被人坑了也不计较的老实人?


    以前听人这么夸黄述玉,他嗤之以鼻,跟黄述玉打过交道,他现在不得不相信黄述玉确实一个老实人。


    “小李,你知道黄述玉同志最近的动向吗?”武部长。


    “听东北那边的同事说,黄述玉同志的单位让黄述玉同志在景洪办一家招待所。”李荣生。


    “摩托车厂给我们单位送来多少辆幸福250?”武部长。


    “7辆。”李荣生。


    黄述玉帮花城的几个单位完成了创汇任务,那几个单位给黄述玉塞了不少好东西,他们单位怎么也不能比那几个单位差。武部长让李荣生给黄述玉那边送2台摩托车。


    “听说那几个单位还给黄述玉同志老家送了不少好东西。”李荣生怕他现在不提醒,以后部长被花城那边嘲笑,挨骂的还是他。


    “给黄述玉老家也送2台过去。”武部长肉疼死了,可是一想到他们公司下面的产品即将被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客商疯抢,他不仅不心疼了,反而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用4辆摩托车换到一条消息,太值了。


    *


    知道沪市外贸部今天会收到摩托车,黄述玉才给外贸部打去电话。


    她一点也不担心外贸部有可能不送她一辆。


    她现在跟葛高朗走在景洪的街上,路过一个十字路,哦,对了,景洪现在就一个十字路。


    从景洪最高的景洪旅社旁边路过,再往年走200米,就是郊区了。


    葛高朗指着郊区的一块地告诉黄述玉,这就是市W给八五一零农场批的地皮。


    黄述玉看向葛高朗,用眼神询问他:你没开玩笑?


    葛高朗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忍不住在心里骂领导,拿了人家的精油技术,就给人家批了一块这样的地,领导难道以后不打算跟黄述玉见面了?


    哦,今天领导去了景洪农场。


    葛高朗怀疑领导故意躲出去的,让他过来得罪黄述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你们怎么不在澜沧江北岸的曼阁村、“景飘佛寺”的勐罕镇、60公里外的大勐飞曼飞龙村给我批一块地皮?


    很奇怪,明明黄述玉没有破口大骂,一股无地自容却迅猛冲击着葛高朗的良心。


    葛高朗过于耿直、单纯,搞得黄述玉不好意思继续用脸阴阳他。


    经济口的人真狗,把老实巴交的人推出来当受气包。


    黄述玉在心里骂经济口,又想到经济口和农林局、计划委员会用一个院落办公,三个单位用一个会议室、文书档案房,心里的那点气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泄出去。


    她现在看到的经济口办公场所,是今年6月份改造后的。


    彻底骂不下去了。


    她当初看到三个单位在一起,还以为三个单位为了更好、更有效协同工作。


    当她看到存放文件的文书档案房堆着农具,震惊的她一整天精神恍惚。


    后来她把葛高朗拐到丽江,路上她无聊跟葛高朗“聊天”,从葛高朗口中知道了景洪的正攵广付部门集中在嘎兰中路两侧,办公场所都是临时借用当地傣族居民的,几个单位使用一个办公场所。


    景洪被思茅代管期间,上面给景洪某某单位寄文件,办公地址写的不是门牌号,而是“某某街道旁”或者“某某单位隔壁”。


    两年前,景洪被划到西双版纳州,依旧没有实现“固定门牌号”。


    让现今工作流程依旧依赖“口头沟通加书面备案”,让县W和县G委至今依旧挤在一处办公,且两个单位只配备两台手摇电话的景洪划一块区域,建办公楼,太难为人家了。


    黄述玉回到城区,骑走了葛高朗领导的自行车,3分钟就转完了景洪城区。


    公安局在城区入口附近,粮食局在城区边缘。


    黄述玉又出了城区。


    从一群头发髻于头顶,穿着紧身上衣,黑色筒裙的傣族姑娘身边经过,黄述玉被她们谈论的内容吸引。


    一句话传着传着就面无全非了。


    黄述玉不确定传到姑娘们这里是第几手消息,有几分真实性。


    听姑娘们的意思,这件事七扯八扯竟跟她扯上了关系,黄潇那头肯定查不到相关消息,黄述玉就没有让黄潇查,也没着急回城区打听消息,她接着逛。


    出了城区没多久,黄述玉就遇见了畜牧局,在一座小型水利旁边找到了水利局。


    景洪的单位没有食堂,黄述玉蹭不到饭了,无奈自掏腰包到国营饭店吃饭。


    填饱了肚子,黄述玉去还自行车。


    除了办公场所是砖木结构,城区大部分居民住的房子还是土木结构,土坯的墙体加上木框架。


    葛高朗领导卓主任家就住土木结构的房子。


    别听到人家是主任,就认为他没有科长大。


    通常情况下,主任的级别是比科长低,但卓主任是现役军队干部兼任县G委办公室主任,又在经济口挂了一个职。


    卓主任这个办公室主任是处级的,不是葛高朗这个科级的能比的。


    从卓主任家的方向传出争吵声,黄述玉呼哧呼哧蹬自行车,在声音能清晰飘到她耳畔时,她跳下自行车。


    她刚想细细听,争吵声变小了,但还是能捕捉到几个字眼。


    “外贸公司……”、“单价他们……那群废物……”、“劳成阳……”、“这次你还要替……”、“你有数……”


    和她下午听到的话串到一起,黄述玉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黄述玉上前敲门,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开的门,观察黄述玉,又看自行车,认出了自家的自行车,她抬高声音说:“您是我爸的同事,来还自行车是吧,放这里就行了。”


    听到敲门声,卓主任的革命伴侣贺燕同志立刻停止单方面争吵,又听到女儿说她丈夫的同事过来还自行车,贺燕刚要出去招呼人,孩子突然哭了,她跑到床边检查小老四是不是尿了。


    卓主任见妻子被小儿子绊住,赶紧逃离卧室。打开卧室的门,看到来人是黄述玉,卓主任脚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走过去从黄述玉手中接过自行车,也没让黄述玉进院子,就站在院子门口和黄述玉说了几句话。


    “给你们单位批的地皮靠近城区,又挨着公路,帮你们单位考虑到了你们单位后期成立一个车间,方便运输。”


    “黄同志,你单位后期建招待所,遇到什么事可以到我们单位,只要不是什么大事,都能帮你办了。”


    “这天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你快回去吧。”


    卓主任只想尽快把黄述玉弄走,一直抢着说话,不给黄述玉开口的机会。


    黄述玉笑着说好,又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卓主任身后的贺燕说:“嫂子,你好,我叫黄述玉,是东北那边的。”


    和贺燕打过招呼,黄述玉转身就要走。


    “黄同志,你等一下。”


    贺燕果然叫住了她,黄述玉转过身,立刻收住了脸上的笑容,假装困惑看向贺燕。


    贺燕出院子,必须从卓主任身边经过。


    卓主任一把拽出贺燕,收着声音说:“你俩八竿子打不着,你和她又什么好说的?”


    卓主任一边把贺燕往屋里拉,一边跟黄述玉说:“我们夫妻闹了点矛盾,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同志处理不好,你先回去吧。”


    刚刚贺燕给他面子,没当着外人的面和他继续吵,现在贺燕被他的行为惹生气了,当场爆发了:“卓志平,你告诉黄同志,外贸公司那边出了错,凭什么让你们单位承担一切损失!”


    “他们以前跟外国客商洽谈,为了谈下这笔外贸单,把单价压得比成本低,我们大家都能理解。现在黄同志和你们部门的小葛同志把单价打了上去,外贸公司跟格林公司洽谈,他们居然分不清楚unit price和unit cost,跟格林公司签的每千克售价是unit cost,unit cost是单位成本。”


    卓志平放开了她,要是以前贺燕还会去反思自己,整一桌小酒小菜跟卓志平道歉,现在她唾卓志平一脸吐沫,她都觉得唾迟了。


    贺燕拉着黄述玉骂外贸公司不要脸。


    10年后,工贸公司才出来,现在只有外贸公司,进出口权被它垄断。


    就像八五一零农场和格林的公司的外贸单,五八一零农场的业务部走完了所有程序,业务部跟格林的公司签合同,却要带上外贸公司。外贸公司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直接拿走七成功劳。


    给业务部三成功劳,外贸公司还让业务部感谢他们真大方。


    像北大荒建设兵团、沪市、花城,甭管厂子大小,都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人脉,他们找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忙斡旋一二,洽谈中还能有他们的身影。


    景洪正攵广付几个单位合用一个办公场所,外贸公司给经济口寄信件,地址写农林局隔壁,外贸公司怎么可能高看经济口一眼!


    外贸公司全权接手这场洽谈,经济口打电话去问一下进度,外贸公司那边特别不耐烦,让经济口没事别打电话过来。


    外贸公司跟格林公司签订出口协议的消息传到经济口,经济口打电话到外贸公司,劳烦他们给经济口发一份复印件,他们这边要存一分档。


    外贸公司那边回复机器坏了,无法复印复印件,人手不足,无法人工刻蜡纸油印,如果他们这边一定要复印件,让他们这边安排一个人过去誊抄。


    贺燕就是群众口中的资本家大小姐,嫁给卓主任之后,跟着卓主任离开首都,来到这里戍边。


    她来到这里一直小心翼翼。


    有一天,她突然接到场部通知,景洪农场有一笔橡胶外贸单,场部安排她到外贸公司跟着学习,回来把学习心得交给学历高的知青。


    场部为什么会这么安排,一定是卓志平在背后做了什么。


    卓志平也在这个时候真正走进了贺燕心里。


    这次经济口安排首都知青劳成阳到外贸公司誊写合同,劳成阳是贺燕教的第三批学员。


    劳成阳到那边誊写出口协议,发现外贸公司把单价unit price 和单位成本unit cost 搞混淆了,如果按照这份协议发货,经济口下面的精油作坊损失惨重,他立刻向外贸公司反映。


    外贸公司嘴上感谢劳成阳。


    劳成阳吃了午饭,下午到外贸公司,外贸公司不让他进了。


    劳成阳打电话回单位,请示领导他是现在回去,还是留在这里跟外贸公司耗着,结果从领导口中知道外贸公司打电话回他单位告他状。


    外贸公司明示了,如果劳成阳单位不严惩劳成阳,以后景洪那边的出口单子,他们外贸公司不插手,让景洪那边自己去和外国客商谈。


    涉及到进出口,都绕不开外贸公司。


    外贸公司真的一点也不体面。


    劳成阳叫她一声老师,她就有义务保护好她的学生。


    贺燕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劳成阳正攵治面貌好,部里推荐他到外事口帮忙。她丈夫让她推荐一个学员,她推荐了劳成阳,想给劳成阳的档案增加精彩一笔。


    现在别说让劳成阳的档案更加亮眼了,劳成阳能否去外事口,都是一个未知数。


    雷州的外贸公司居然闯了这么大的祸,黄述玉怎么觉得这家外贸公司比她和马主任的组合更像草台班子。黄述玉在心里吐槽,掏出手帕给贺燕擦眼泪,又用责备的眼神看卓主任。


    “姐,雷州这家外贸公司嘴硬,死活不承认错,既然这样,咱们也没必要按照协议时间发货。”黄述玉皱眉说。


    “我们这边要付违约金。”贺燕赶紧否定了黄述玉的建议,他们这边按照成本价给格林的公司供货,不盈利就是了,可不给格林的公司供货,要从包里掏外汇给格林的公司。


    黄述玉让贺燕别着急否定,听她说:“外国客商从来不考虑从我们国家进口精油,现在他们不仅从我们国家进口了,还追加了订单,你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通过格林谈下来的外贸单,说明人脉的重要性。”贺燕说。


    “你只说对了一点,还有一点是今年全球精油出现告急。”见贺燕听懂了,卓主任没听懂,黄述玉尽量用通俗易懂的例子解释,“正常年份,全球精油厂家提供8吨精油,今年他们只能提供5吨精油,全球对精油的需求量是8吨,这是不变的,也就是说全球还缺3吨,缺的精油要从哪里补上来?我们国家正好也有精油,就从我们国家把精油补上来。你瞧着吧,我们不发货,格林的公司比我们着急。”


    没有外贸知识的卓主任听了黄述玉举的例子,一下子被打通了外贸方面的任督二脉。


    卓主任刚想卖弄一二,被他的革命伴侣抢先一步:“我们这边让雷州这边的外贸公司跟格林的公司沟通,最坏的结果就是付违约金。我们即便付了违约金,之后寻找新的外国客商,和外国客商正常签订合同,我们还是有赚头。”


    对上黄述玉惊喜的目光,贺燕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大着胆子又说:“那5吨精油越用越少,到了交货日期,精油的单价可能要涨一波,这期间涨的价,可能会抵消付违约金带来的损失。”


    “嫂子,你的猜测还真可能变成现实,你分析的太精彩了。”黄述玉热烈鼓掌。


    一个16岁少年、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崇拜地看着他们母亲,手掌都拍红了。


    六岁小男孩什么也不懂,龇牙傻笑,跟着哥哥姐姐一起鼓掌。


    他的哥哥姐姐对着爸爸皱鼻子,他也对着爸爸皱鼻子。


    爸爸啪啪啪鼓掌,哥哥姐姐重新笑了,他也跟着傻乐。


    贺燕一直为了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不论在单位,还是在家里,她总是尽量将自己隐藏起来。


    她为卓主任生了四个孩子,除了小的还不会说话,三个大的被大环境影响,对贺燕很不尊重。


    他们从来都是我爸爸如何如何厉害,她从来不是孩子们的骄傲。


    贺燕又哭了。


    黄述玉前脚离开,贺燕立刻被孩子们包围。


    “妈妈,黄同志,那个让爸爸单位跟北大荒建设兵团对峙的女同志,她嫌弃爸爸,夸你了!”


    “哈哈哈!!!我妈妈被黄同志夸了!”


    “爸爸,你以后多听听妈妈的意见,你别总是说妈妈什么都不懂。”


    “你早点把妈妈的话听进去,经济口早就有一个自己的办公场地了。”


    “你们单位在广交会上赚了这么多,听妈妈的话,把钱花出去一部分,把建办公场所的材料囤起来,也不至于被人一锅端,最后只是把办公场所翻新一下。”……


    东北那边的女同志来他家一趟,结果孩子们反向倒戈,几乎变成了他的P判大会!气得卓主任要揍孩子们。


    贺燕让孩子们躲在她身后,卓主任最后没揍成。


    附近住了很多卓主任的同事,卓主任两口子吵架,他们趴墙头竖起耳朵听,意外目睹了全过程,男同志难得统一了观点,就是不要让黄述玉找上门来,他们可不想被自家孩子P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第二天,黄述玉冒雨前往经济口,突然,她脸黑得吓死个人。


    农林局、计划委员会与经济口在一处办公,看到往日笑嘻嘻的黄同志沉着脸走进经济口,想到他们今早上班吃到的大瓜,嗅到了有热闹看的气息,放下手头的工作跑到经济口看戏。


    黄述玉知道她开口,一定会崩溃到嚎啕大哭。


    她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哭。


    黄述玉环视一圈,拽着正在装订档案的葛高朗离开,葛高朗不配合,被黄述玉举起来奔向楼下。


    农林局、计划委员会:“……”


    经济口:“……”


    把黄述玉吸引到自家,他们失去严父的尊严,在单位他们不配合黄述玉,他们在圈子里形象崩塌!


    这种人物,留在景洪太屈才了,赶紧把她弄到思茅。


    黄述玉的投诉像雪花一样飘到白部长手中。


    刚给哈药清库存的白部长紧急吃救心丸,打电话联系黄述玉,没找到人,他让滇省农垦分局招待所那边见到黄述玉回来,让黄述玉立刻给他回一个电话。


    黄述玉离开一天,对景洪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一天后,黄述玉出现在允景洪邮电局,给桐庐的养蚕合作社发了一份电报,劳烦厉兰英帮她给富春江水库的林巍带两句话。


    第一句话涉及到她昨天为什么离开景洪。


    这件事要从两天前说起。


    两天前,滇省一个插队知青失踪,一晚上没回来,知青们麻木的活着,没有发现有个人没回来。昨天下暴雨,又是闪电又是打雷,寨子里的联络员通知他们今天不上工。


    到了中午,大家去吃饭,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知青点队长赶紧报给寨子里,民兵和十几个山民冲进雨林搜寻知青。


    一个民兵和大家走散,意外遇到失踪的知青。


    男知青被蛇咬伤,已经陷入昏迷。


    民兵燃放信号弹,寻求救援。


    男知青和民兵被大家找到。


    从男知青失踪的时间推断,男知青被毒蛇咬伤,应该已经超过了救治时间。


    医生一是不确定男知青被哪种蛇咬伤的,二是他希望血清用在被毒蛇咬中,不超过6个小时内的患者身上。


    知青点其他知青给医生下跪,求医生给他们的战友用血清。


    一位来自沪市的女知青默默地写举报信,团结知青们把他们的战友抬到县正攵广付门口……


    结果是男知青用上了血清,一天后,男知青醒了,但知青们把这个医生得罪死了。


    黄潇的每个群,每天都有99+未读消息,黄潇查看未读消息,看到了滇省老知青聊起了这件事,老知青回忆这件事过后,每次闹到举报的地步,这个医生才肯给这个知青点知青开药。不知道是药不对症,还是什么原因,知青们的病不见好转,反而更严重,有的知青受不了病痛的折磨,选择紫砂等过激行为。


    它像“传染病”,先传染到那名被救的男知青身上,男知青的离世,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又一个知青捡起破碎的信仰,眼中含泪离开了这个世界。


    到这个寨子插队的知青,只有不到10个人等到回城那天。


    黄潇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发给黄述玉,黄述玉“绑架”了葛高朗,让葛高朗带她到曼勒寨。


    这么大的雨,别说拖拉机了,连牛车也没有,黄述玉和葛高朗踩着泥泞的水泥赶路,等她到了曼勒寨,已经下午五点了。


    曼勒寨的联络员是一个傣族大姐,傣族大姐让她喊她玉罕。


    “玉罕,这是东北那边的黄同志,她单位要在景洪建一所招待所,需要一批红砖。她打听到你们寨子烧制砖瓦,打算从你们这里定制一批砖瓦,你看你们半个月内能做得出5万块红砖、5千片瓦吗?”葛高朗问。


    她到曼勒寨,不可能跟葛高朗说她有预知功能,提前预知了男知青被蛇咬伤,黄述玉把大脑当做电脑芯片运转,把她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整合在一起,发现景洪没有规模化窑厂,每个寨子的窑厂以集体形式存在,上次经济口改造办公场所,到曼勒寨买了一批砖瓦。


    黄述玉灵光一闪,就有了点子。


    黄述玉跟葛高朗说她到曼勒寨订一批砖瓦,葛高朗气了又笑了。


    他就不该多嘴,跟黄述玉说他们单位的砖瓦从哪里订的。


    想到黄述玉连卓主任都祸祸了,葛高朗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惨,突然高兴了。


    玉罕不知道葛高朗高兴什么,她让葛高朗和黄述玉在这里等一下,她要和老人们商量一下,才能给出回答。


    这时候雨小了,黄述玉让葛高朗带她参观曼勒寨的吊脚楼。


    黄述玉不知道是不是曼勒寨有窑厂,所以曼勒寨的吊脚楼地基用的红砖。


    在葛高朗眼里,黄述玉随意参观吊脚楼,其实黄述玉在黄潇的指引下,一步步靠近知青点。


    “那一座小吊脚楼声音嘈杂,我们过去看看。”黄述玉朝着那边走去,人到了吊脚楼下面,支着耳朵听了片刻,登上吊脚楼。


    有吗?葛高朗双眼迷茫,抬步去追黄述玉。


    葛高朗小跑登上吊脚楼,就听到黄述玉说:“我是东北那边的知青,母亲曾是职工医院护士长,二姐夫在花城一五七医院交流学习,三姐在杭城一一七医院交流学习,我在北大荒,曾跟着医疗支援小队救治过伤患,我能看看他吗?”


    葛高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在花城听到一则流言,黄述玉什么都不要,给家人要来了交流学习名额。


    他一直以为是谣言,现在看来是真的。


    葛高朗走进来,就看到黄述玉给那个昏迷不醒的知青针灸。


    好家伙,她真会啊!


    黄述玉针灸结束,葛高朗上前要和黄述玉说话,结果黄述玉从床头拿起一个草药,黄述玉问这株药哪里来的,一个女知青站出来说:“从许知青手里抠出来的,他昏迷也要死死抓住这个草,我们把这个草放到他床头。”


    “它是猫须草,傣族同胞多用它治疗泌尿炎症和利尿结石。”黄述玉轻轻地说。


    玉罕听寨子里的人说葛高朗和黄同志来了知青点,她来到知青点,刚好撞见黄述玉给知青们介绍猫须草,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许知青说他解小手,疼,我让他去找猫须草熬水喝。我们傣族姑娘得了妇科炎症,就找猫须草熬水喝。女人喝得,我觉得男人也喝得!”


    一个女知青哭着说:“他没有病,是我,我解小手出血,我跟他说我得了绝症,麻烦他看在我们来自一个地方,在我死后,把我的遗物寄给我的家人。他劝我去医院看病,这种事怎么能到医院看呢?我没想到他……”


    黄述玉说服女知青给她们检查,23个女知青,竟有20个女知青尿道感染。


    黄述玉心情十分沉重离开了知青点。


    她打着订砖瓦的幌子来到曼勒寨,做戏做全套,黄述玉问玉罕:“你们能做吗?”


    “菠萝马上成熟了。”玉罕说,意思是不给些钱票,他们先紧着菠萝,给些钱票,一切都好说。


    单位可是一分钱都没给她批。不过这难不倒黄述玉,黄述玉说:“我这里有两个方案,一个是付钱票,一个是我给你们寨子十个职工名额,你们商量一下,是要钱票,还是要职工名额。”


    黄述玉给甘玉三天时间,甘玉考虑好了,到县里找她。


    你俩要不要当着他的面商量钻漏洞?葛高朗差点给黄述玉下跪。


    黄述玉赶紧把葛高朗幽怨的眼神甩出大脑,把这件事缩成了66个字,让厉兰英把新型信号弹在营救过程中取得的成果告诉林巍。


    第二句话就是西南军区**军分区有一个有意思的气象雷达。


    多普勒雷达是大阪人偷偷卖给他们的,他们还想从这个大阪人手里买到更多M国最新科技,肯定不能暴露他们手里有多普勒雷达。


    黄述玉跟单位报备过,稍微跟林巍透露一点消息,林巍能领悟到多少,就看他俩的默契了。


    黄述玉离开了允景洪邮局,徒步来到经济口。


    农林局看到黄述玉,哦,黄同志到经济口的,跟他们单位没有关系,结果黄述玉笔直地朝他们单位走来!


    农林局管农业和林业生产,单位要建招待所和车间,需要合抱粗的巨木,黄述玉肯定要到林业生产部门“骗”巨木。


    林业生产部门把女同志推出来招待黄述玉,黄述玉只说了两句话,甚至有句话没说完。


    “一旦招待所、车间建成,需要大量职工。”


    “我是一名知青……”


    林业生产部门的女同志秒懂,黄述玉会带来大量职工名额,黄述玉会照顾插队知青。


    这个年代,谁家没有一个待业人员啊!


    给黄述玉行一个方便,著名的老实人能不给她这个情面,给她的孩子一个岗位?


    女同志为了职工名额,不惜顶撞、挖苦领导,终于给黄述玉申请到了一批巨木。


    领导得罪就得罪呗,反正领导也不能开了她。


    女同志笑着送黄述玉离开。担心黄述玉不知道招待所、车间招工,要到县G委那里报备、申请,招工由县G委那边发布,她仔细跟黄述玉说了中间的门道。


    黄述玉谢过她,直接去了县G委,撞见卓主任和一个中年男人被另一个更威严的老人训斥。


    卓主任是县G委办公室主任不错,但是他天天待在经济口,卓主任突然出现在这里,让黄述玉预感到有大瓜,赶紧把黄潇叫出来吃瓜。


    黄潇给她现场“转播”,黄述玉终于吃明白这个瓜。


    事情是这样的,沪市闸北煤站给县G委邮寄信件,地址上写“允景洪街道旁,县W隔壁”,沪市长宁煤站给县W寄信件,地址上写“允景洪街道旁,县G委隔壁”。


    景洪单位至今没有门牌号,人家单位给景洪这边寄信件,只能这么写地址。


    两份信件隔了10天寄出去。


    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导致两个单位一起拿到了信件。


    双方拿错了信件,没人注意到。


    两个单位积怨已久,沪市那边还是导火索。


    沪市、湘省、山城,群众用的煤炭,三成来自滇省,景洪也是煤炭大县。


    5年前,沪市闸北煤站领导借着来景洪农场探望知青子女。


    知青父母到景洪探亲,住景洪农场招待所。


    介绍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住不了景洪农场招待所,他来到县G委报备,结果住进了招待黄述玉这类系统内的人的滇省农垦分局招待所。


    闸北煤站领导回到沪市,写信投稿给报社,感谢景洪县G委的热心之举。


    县G委登上了沪市那边的报纸,领导们高兴啊,这时候闸北煤站领导写信请求他们帮忙弄一批计划外的煤炭。


    必须弄!


    差不多同一时间发生了类似的事,沪市长宁煤站领导回到沪市,写信投稿报社,感谢景洪县W暖人心的举动,也写信请求县W这边帮他们搞一起计划外的煤炭。


    必须弄!


    这件事不宜声张,两个单位都藏得死死的,都没有往外说。


    老话说得好,牙齿和舌头天天相处,也会不小心咬到,两个单位在一起办公,也难免产生摩擦和争执。


    人一吵上头,就容易揭人短,一个跟闸口煤站走的近,一个跟长宁煤站走的近,双方互揭彼此巴结沪市单位,吵着吵着,马上就扒出自己给沪市那边弄计划外煤炭的事。


    双方都心虚,不约而同停止了互揭短。


    但是双方经常别苗头,还不对付。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接到沪市那边来信,想在对方面前显摆一下。双方都抱着同一种思想,那就是就算他们当场拆信,自己不给对方看,对方也不可能知道信的内容。


    抱着这样的想法,双方拆开了信。


    从拆信到把信换回来,双方经历了被气死又被气活。


    这两封信件一模一样,就是把单位换了。


    沪市两个煤站“求”他们帮忙弄一批计划外的煤炭。


    双方撑着一口气对账,这五年,他们收到的信件是“双胞胎”。


    两个单位一把手被气进了医院,县G委卓主任和县W办公室侯主任到医院看望领导。


    真是孽缘啊,也不知道医院那边是缺心眼还是缺德,明知道两个单位互相不对付,还把两个单位领导安排到一间病房。


    卓主任、侯主任在医院门口遇见,刺了对方几句,然后分开,几分钟后在病房门口又遇见,病房里面传出噼里啪啦声,两人急忙推开病房,看到双方领导从这个病床扭打到另一个病床。


    侯主任冲进去拉偏架,卓主任冲进去,直接照着侯主任脸来一拳。


    他俩的领导当天就出院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侯主任和卓主任顶着五彩缤纷的脸上班。


    他俩也想请假,但他们的领导不给批。


    这件事传到上面,上面考虑到景洪曾被思茅代管几年,安排了思茅的一个老领导来这里调解双方矛盾。


    这个老领导让两个单位全体成员到路上罚站。


    被往来人群围观,他们羞的用手捂脸,老领导咳一声,又赶紧把手放下,站着标准的军姿。


    卓主任、侯主任的膝盖窝被老领导踹一脚,两人踉跄往前走几步,还没稳住身体,立刻退回原地,迅速站好。


    这群窝囊废,居然被两个煤站耍的团团转,过了5年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两个单位,许多人来自雷州军区,都是他的老部下,被两个玩笔杆子的人耍了,脸都被他们丢光了,他羞于认他们是他的老部下!


    两个单位一把手听到老领导来了,终于走出了家门,跑到单位门口,大声喊:“报告,刘卫国/张友鹏前来报到。”


    又看到两张五彩缤纷的脸,老领导差点被这群人气晕过去。这群混蛋,自己钻了漏洞,要不就捂住,要不就报复回去,结果他们窝里斗,老领导被气走了。


    回到单位,老领导给上头打电话,左一句景洪是西双版纳州的景洪,又一句他一个军区的,不好手伸这么长。


    意思就是他不愿意管两边的破事。


    两边被两个煤站戏耍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作为双方部分人员曾经的领导,他感到非常羞耻。


    他都想像那两个混账玩意躲家里不见人。


    两个单位不敢发生又一起斗殴事件,但是又实在无法忍受对方在自己面前晃悠,他们心照不宣在办公场所中间砌一堵墙,奈何兜里没有经费。


    这段时间,景洪城区居民下班会发现县W、县G委的人忙碌烧砖的身影。


    县G委众人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黄述玉没敢这时候招惹他们,转头去祸祸其他单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黄述玉还没来得及祸祸其他单位,玉罕就找上门来了。


    玉罕这么快找过来,出乎了黄述玉的预料,玉罕接下来的话给了黄述玉一个巨大的惊喜。


    玉罕同意以职工名额抵砖瓦费用,不过有两个前提。


    一个是他们寨子念出来一个高中生,她让黄述玉把高中生放在文书或者办事员这类岗位上。


    她对文书、办事员如此“情深”,跟她的经历有关。


    这件事要从7年前说起,上面抽调支边人员、知青和少民填充县、公社缺口,支边人员、知青成了骨干执行层,他们这群少民因为文化水平不够,只能被分配到基层干活。


    16岁的玉罕当时参加民兵联防队,不论在日常训练中,还是在政治学习方面,没有一个人能超越她。


    因为她足够优秀,被领导推荐过来。


    结果她被分配到基层当联络干部,她肯定不服气。


    凭什么大城市来的支边人员和知青可以留在机guan单位,她就要前往基层!


    领导看出她的不服气,点她、一个支边人员和一个知青当场制作统计表、起草文件。


    她在那里咬笔头,眼睛乱飘抄作业。


    陈稚竹、何慧生做完了,伸头看她,满眼不可置信,好似再说我们差点把kao试da案放到你眼前,你怎么能抄成这个死样子?


    16岁的玉罕想找个洞把自己埋了,这批支边人员、知青、少民看到她害羞了,围着她打趣,笑声里满是善意的调侃。


    谁也没想到平时开得起玩笑的玉罕塌肩垂头,泪水啪嗒啪嗒落在纸张上。


    笑声戛然而止,大家尴尬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这时候,陈稚竹、何慧生走向玉罕,教玉罕制作统计表要素、起草文件的格式。


    这件事对玉罕影响十分大,她回到家乡曼勒寨当联络干部,把学习有用这个思想带回了曼勒寨,曼勒寨适龄儿童走进学校接受教育,她发现一个好苗子,没有道德绑架寨民资助好苗子刀春丽上学。


    当然了,有人想和她一起资助刀春丽,她也不反对。


    刀春丽今年4月份就拿到了高中毕业证,玉罕经常往县里跑,打听有没有单位招工。


    玉罕一次次失望而归。


    刀春丽父母开始抱怨,怪玉罕害刀春丽,把刀春丽拖成了老姑娘,不好嫁人。


    刀春丽父母的议论是一个开端,指指点点刀春丽的寨民越来越多,后来,他们已经不背着人了。


    突然有一天,知青急匆匆跑过来告诉玉罕,寨民不让他们的孩子上学,学校空无一人,知青想把学生劝回课堂上,结果被寨民骂了一顿。


    黄述玉的出现,给了玉罕一个把孩子劝回课堂上的希望。


    在玉罕心里,知识分子的起点必须是文书或者办事员,她要把刀春丽推到文书或者办事员的位置上,让寨民们看到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


    另一个前提是玉罕让黄述玉同意以后招待所、车间招临时工,给曼勒寨寨民两三个名额。


    寨子里出现一个高中生,极其罕见,这就是玉罕带给黄述玉的惊喜。黄述玉答应了,还写了份保证书交给玉罕。


    玉罕留下一车菠萝,高高兴兴赶牛车回寨子。


    景洪的菠萝一年两熟,分冬春菠萝和夏季菠萝。


    夏季菠萝七月份左右成熟,现在还没到成熟期。


    黄述玉只吃过菠萝干,还没吃过新鲜的菠萝。


    菠萝干已经那么好吃了,她不敢想象新鲜菠萝会好吃到什么程度!


    黄述玉迫不及待削了一个菠萝,泡过盐水后,她尝了一块,入口是爆汁的甜酸,一点都不腻,反而带着股热带果香的清爽。


    就是舌头有点麻!


    菠萝皮还是青色的,还没熟,放个十天半个月,口感会更加,就不会麻舌头,也可能她吃菠萝的方式不对。


    黄潇告诉黄述玉,她可能对菠萝过敏,但是黄述玉就是不听,不停地给菠萝找借口。


    总之,菠萝没错,错的是吃菠萝的人。


    黄述玉骑着招待所的三轮车,把菠萝拉到允景洪邮电局,把菠萝寄回老家。


    黄述玉把曼勒寨当做自己家,没跟“家人”打声招呼,就开了辆拖拉机到曼勒寨拉菠萝。


    寨民没放下工具,朝着黄述玉奔来,黄述玉恍惚生出自己是DT的错觉,是寨民眼中的“立功”,寨民才会如此兴奋。


    “领导,你看我家娃能当文书吗?”


    “领导,你看看我家娃,能当办事员吗?”


    “你家娃大字不识一个,他知道招待所门朝哪吗?”


    “你家娃才大字不识一个呢……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眼瞧着他们要在自己面前表演扯头花、摔跤,黄述玉赶紧爬到拖拉机上面,大声喊:


    “大家听我说!”


    “文书、办事员这类岗位有学历要求。”


    “你们想让孩子当文书、办事员,因为你们对孩子有期待。”


    “有期待是一件好事。我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期待将推着你们重视下一代教育,因为我们的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当你们培养的下一代成才,我们国家的国力将有一个飞速提升,国力的提升,意味着对知识分子的需求更加迫切。”


    “他们将填补国家对知识分子需求的缺口!”


    黄述玉的声音喊进了寨民心里,也再一次勾起了玉罕的回忆。


    寨民热情地给黄述玉砍了一车菠萝,黄述玉拉着一车菠萝离开。


    玉罕召集寨民开会,跟寨民分享她的经历,她学历低,没能抓住这个机会,她希望下一次国家对知识分子的需求喷进式爆发,寨子里的年轻人不要像她一样错过机遇。


    有了玉罕现身说法,寨民更加重视下一代的教育,同时,他们发自内心尊敬黄述玉,因为黄述玉看到了国家的未来,但她没有藏私。


    寨民谈起黄述玉,夸黄述玉罕勐,意思是厉害地难得。


    黄述玉直接把拖拉机开到邮电局门口,把这车菠萝寄给所有和她打过交道的单位。


    黄述玉还留了一麻袋菠萝,开着拖拉机回调拨部门。


    上午,黄述玉来调拨部门借拖拉机,调拨部门下面的商业部门办公室主任陈明荣跟黄述玉开了个小玩笑,说如果黄述玉能把拖拉机开走,以后黄述玉要开拖拉机,直接开走,不用跟调拨部门打招呼。


    不是,你真会开拖拉机啊!


    陈明荣在后面追:“黄述玉!你给我回来!!!”


    他把黄述玉跟丢了,一上午,他都没有心情办公,有人在办公室问谁开走了拖拉机,他找了个借口,把这件事圆了过去。


    那熟悉的连贯又有力的“哒哒哒”声由远及近从窗户飘进来,还带着股憨直的冲劲。


    没跑了,就是他们单位的拖拉机。


    陈明荣像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迎着拖拉机跑去,和拖拉机相交的一瞬间,一把抓住后防护架,借力跳上拖拉机,一路上对黄述玉念念叨叨。


    黄述玉把拖拉机停在调拨部门门口,陈明荣抓住黄述玉不让黄述玉走。


    他绕着拖拉机转了三圈,确认拖拉机没有磕着碰着,才松开黄述玉。


    黄述玉指着车斗里的菠萝,跟陈明荣说:“陈主任,谢谢你借拖拉机给我用,这袋菠萝,拿给同志们吃。”


    这个时代,受到道路限制,滇省许多水果不能及时运出去,寨子和农场不忍心水果坏在地里,时不时给他们送一车,陈明荣吃到想吐,到了闻不得菠萝味道的地步。


    他捏着鼻子,让黄述玉把菠萝拿走。


    她好心给他留的,他还嫌弃上了!黄述玉掏出三块钱外汇券,放到陈明荣手里,补柴油钱。


    黄述玉让陈明荣帮她一把,和她一起把菠萝抬到护栏上。


    看在外汇券的面子上,陈明荣屏住呼吸,给黄述玉搭把手。


    两人把一麻袋菠萝抬到护栏上,黄述玉跳到地上,扎马步降低底盘,一个巧劲,把菠萝甩到肩上,扛着菠萝离开。


    回滇省农垦分局招待所的路上,黄述玉路过很多单位,打算把菠萝送出去,结果大家都一脸嫌弃,让她赶紧抗走。


    外地人吃不到,本地人嫌弃的不得了,把菠萝当成天下第一好吃水果的黄述玉愁坏了。


    黄述玉这一愁,直接把菠萝当饭吃。


    景洪的州正攵广付招待所配了食堂,其他单位无食堂。


    州正攵广付招待所的性质跟涉外宾馆类似,又不一样,它即招待外宾,又接待大佬们。


    其他单位工作人员要不自带饭盒,要不和附近居民搭伙。


    有很多工作人员选择和附近居民搭伙。


    中午,陈明荣和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的同事到老乡家吃饭,就看到黄述玉把菠萝当容器,埋头吃炒饭。


    “陈主任,我单位把我的粮本、副食品、生活用品的定量关系转到景洪,你操一下心,尽快把我的定量转过来。”黄述玉把菠萝饭咽进肚子里,叹气,“上头奖励我的几张外汇券,被我拿到粮管所换了粮食,粮食也顶不了几天了。”


    说着,黄述玉又往嘴里塞了一勺子菠萝饭。


    黄述玉突然不到国营饭店吃饭,过来跟老乡搭伙,这家伙一定憋着坏!陈明荣在心里琢磨黄述玉到底憋着什么坏,就听到黄述玉拿着外汇券到粮管所换粮食,陈明荣气得脑瓜子嗡嗡响。


    明明可以找自己换粮票,她偏要去便宜粮管所,陈明荣在心里骂死了黄述玉。


    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的戴云山让陈明荣赶紧把黄述玉的粮食关系转过来,不顾陈明荣脸色难看,笑着对黄述玉说:“黄同志,我们单位对接林业资源分配和建设需求,你单位建招待所,需要多少根巨木,跟我说,回头我跟农林局打声招呼。”


    “林业生产那边给我批了一批巨木。”黄述玉笑眯眯说。


    “上次给花城调一批木材,是我们单位运作的。”戴云山拿起一旁掏空了的菠萝,给自己盛菠萝饭,饭垒得冒尖,他才住手。


    戴云山给自己盛饭的动作太自然了,把陈明荣看傻了。


    他看到黄述玉对此毫无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黄述玉旁边半盆菠萝饭,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黄述玉心肠会这么好?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原本看都不看一眼的菠萝,此刻在陈明荣眼里十分的诱人,陈明荣一个没忍住,也给自己盛了一份菠萝饭。


    戴云山她要养肥了再宰,黄述玉先宰陈明荣:“陈主任,我们单位后期招工,工作人员的粮食问题,需要您费心。”


    陈明荣:“……”


    这顿饭有些贵啊!


    为了让黄述玉心疼,也为了减少损失,陈明荣把自己吃撑了。


    陈明荣和戴云山抱着肚子回单位上班,两人分开的时候,陈明荣意味深长对戴云山笑。


    有人想和黄述玉搭上关系,还搭不上呢,现在黄述玉上杆子和陈明荣搭上关系,陈明荣还嫌弃得不行,戴云山在心里吐槽陈明荣得了便宜还卖乖。


    戴云山回到单位,让通讯员去问一下那两辆摩托车到哪了。


    沪市外贸部走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的关系把摩托车运到景洪,领导对摩托车有了点自己的想法。


    要想把想法变成现实,就要让黄述玉欠领导一个人情。


    怎么让黄述玉欠领导一个人情呢?


    这不是黄述玉单位要在这里建招待所,就少不了巨木,黄述玉想要巨木,就要求到他们单位。


    领导一直等黄述玉找上门,左等右等,黄述玉也不登门,可把领导急死了。


    戴云山吃午饭,意外遇到黄述玉,意外得知黄述玉走了农林局关系,把巨木批了下来。


    戴云山心里清楚领导问黄述玉借一辆摩托车用一年半载的打算大概率要落空了,但他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领导。


    黄述玉这边也知道沪市外贸部给她送两台摩托车,还给她老家送去两台摩托车。


    给老家的摩托车走的海运,乘坐煤船北上。


    黄述玉估摸煤船快到锦西了,回到招待所,马上给部长打去一个电话。


    沪市外贸跟她说他们那边没有联系她老家,黄述玉立刻意会,沪市那边让她给老家报喜。


    经济口那边三个单位跟老家告她状,她给部长回电话,部长骂了她足足骂了半小时。


    当时黄述玉有些赌气,就没有跟部长说这件事。


    如果摩托车到了锦西,老家没人到锦西接摩托车,摩托车一定会在锦西“失踪”。


    黄述玉赶紧给老家打去电话。


    听到是滇省的电话,白部长竟产生了抵触心理,这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


    经济口那三个部门只是一个开头,白部长每天都能接到好几个投诉电话。


    景洪那边信号极不稳定,某些单位竟让通讯员拉着电话线寻找信号给他打投诉电话,甚至抱着电话到屋顶给他打投诉电话,可想而知黄述玉又多遭人恨。


    弘秘书用口型告诉白部长,是黄述玉的电话。


    白部长腾一下出现在桌前,拿起电话,刚要开骂,就听黄述玉嘚嘚嘚说她怎么帮了沪市外贸部,最后才说:“沪市外贸部给部里送了两辆幸福250摩托车,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到锦西。”


    白部长气死了,这么重要的事,黄述玉现在才跟他说。


    弘秘书提醒白部长,周效磺胺快到贵省了,部长还没通知黄述玉呢!


    外贸公司蛐蛐他,说什么样的领导带出什么样的兵,他差点跟外贸公司经理干一架。


    白部长现在不确定了,难道黄述玉真像他?


    弘秘书打岔,白部长心里的火气灭了,跟黄述玉说了周效磺胺的消息,没给黄述玉开口的机会,果断挂了电话。


    他刚要安排弘秘书去接摩托车,可是想到从锦西到部里,要经过好几个场部,哪些老东西硬让弘秘书留下摩托车,弘秘书也没辙。


    白部长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前往锦西接摩托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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