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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快!前方有弹幕预警[七零] 130-135

130-135

    第131章


    多米尼克跑不了,但大理机械厂会长腿跑,她晚点出手,里面的某些设备就要被**电机厂借走了。


    7年后,**电机厂把机械厂合并了,都成了一家人,还屁的设备。


    不好意思,东西被她看上了,拿来吧您嘞!


    黄述玉拍桌子决定去下关茶厂走一遭。


    “刀春丽,我明天去一趟下关。”


    “科长,林业局木材购销站那边说沪市涉外宾馆给招待所送的湘江750明后两天抵达景洪,海南黄花梨5天后到景洪,海南木材购销站那边问我们这边时候给他们结款?科长,您真用黄花梨打家具啊!科长,您别走啊!”


    刀春丽追着摩托车跑,追到一嘴车尾气:“科长!”


    “找马所长!”黄述玉回头喊了一嗓子,进入城区,把摩托车停在调拨部门门口,进去看看有没有车去丽江,捎她一程。


    王副部在楼上骂娘,黄述玉挠了挠鼻子,拐了一个弯子,去了旁边的工交局。


    工交局有两个部门,工业部和交通建设部,招待所下面的车间归工业部管,黄述玉经常骑摩托车过来刷一个脸熟。


    他们从黄述玉手中借到摩托车,黄述玉就是他们的好同志,反之,黄述玉就成了他们口中的臭显摆。


    黄述玉演他们,他们演黄述玉。


    双方没有真诚,只有虚伪。


    黄述玉去哪里,哪里就是她家,她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客气。桌子上有半个柚子,黄述玉掰一牙柚子,扒掉皮,把饱满的果粒扒进她自带的铝饭盒里,还不忘用眼神催他们赶紧说八卦。


    就像豌豆尖是蜀地人民的噩梦,红菜苔是鄂地人民的噩梦,豆橛子是东北人民的噩梦,滇地也有自己的噩梦,运不出去的水果烂在地里招果蝇,为了美好的家园,硬着头皮把水果吃进肚子里。


    北大荒那边的发酵菌传过来,下面寨子知道有机肥种出来的粮食能够赚外汇,自此他们单位再也没有放烂的水果。


    今年夏天,他们终于不用和果蝇“和谐共处”。


    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一番。


    黄述玉有毒是吧!


    下面寨子不在以车为单位往单位送甜度高、产量大的水果,单位的水果品种少了,量也少了。


    黄述玉每天不定时过来吃水果,还跟他们科普芒果、菠萝蜜甜度高,不宜多食,自己嘴却不停,有时还自带冰沙,当着他们的面制作水果捞,勾得他们馋得不行。


    他们今天倒是要瞧瞧黄述玉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一大罐老酸奶,用匕首削掉芒果皮,切一半芒果,拿匕首挖老酸奶涂抹在芒果上,撒上一层柚子粒,美滋滋享受美食。


    工交局众人按照黄述玉的步骤,也给自己来了一份,和黄述玉八卦隔壁调拨部门只想学习红花油制作技术,汤汉林医生提出大胜公社以集体的名义参与进来,调拨部门这边给大胜公社一点分红,调拨部门不同意。


    丽江那边站出来调解,整个过程偏向汤汉林医生。


    大理这个老六,突然跑出来说大胜公社是丽江下面的公社,丽江不适合当和事佬,这个和事佬由他来做。


    结果大理和丽江勾勾缠缠,要一脚踹开景洪,他们合作搞红花油。


    西双版纳不干了。


    大理、丽江明着蛐蛐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呼叫思茅:“对于景洪跑去当西双版纳的小老弟,思茅,你怎么看?”


    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的思茅:“……”


    思茅喊话下关:“管管大理!”


    61年,大理撤市,下关市、大理县出现。


    思茅直接往大理胸口捅刀子,大理急眼了,怼天怼地,谁惹他,他怼谁。


    开始了大乱斗。


    黄述玉瞳孔地震,这么刺激!


    一个红花油,不至于吧!


    “你单位多有钱啊,不会理解我们这群穷亲戚为了一毛钱,争的头破血流。”工交局的小林复杂吃一口芒果酸奶柚子粒三明治,就像这一口吃的,只有不差钱的单位才会琢磨水果新吃法,他们这群穷地方的人即便榨干自己的脑细胞,也想不出来。


    不差钱单位还真琢磨不出来这种吃法,因为她根据几十年后的固体版杨枝甘露,改良出来的水果三明治。


    那一双双幽怨的视线落在黄述玉身上。


    黄述玉:溜了,溜了。


    黄述玉跑到隔壁,逮住了商业部的陈明荣:“陈主任,你看见我跑啥呀?”


    黄述玉一直缠着他,让他给招待所下属单位弄一份出口创汇生产许可证。


    他要是知道当初那口菠萝饭会招惹到这个大麻烦,馋死他,他也不吃。


    最近一段时间,陈明荣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耗子,看到黄述玉,四处乱窜找地方钻。


    “你快松开我,影响不好。”陈明荣努力甩黄述玉的手,甩不动!


    “我要去一趟下关。”黄述玉。


    陈明荣没控制住,笑出声,祝愿黄述玉留在下关,别回来了。


    “我欠海南那边一笔货款。”黄述玉在陈明荣你欠钱关我什么事的眼神下,龇牙笑说,“您不给我批许可证,我创不了汇,就没法给海南那边结款,他们那边找咱们商业部要债。”


    陈明荣不可思议怒瞪黄述玉,招待所欠的债,关他们商业部什么事!


    到商业部申请出口创汇生产许可证的单位精通人情世故,陈明荣头一回遇到如此无耻,如此不要脸皮的人,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拿黄述玉怎么办。


    这时候,陈明荣还天真的以为黄述玉只是说说而已,吓唬他,一个星期后,海南那边的催款电报发到商业部,陈明荣咬牙切齿:“黄述玉,你真狠!”


    黄述玉有自己的苦衷。


    那天,她离开商业部,没去调拨部门,骑摩托车到经济口,把摩托车钥匙给了马吉贝,跟满身油墨的马吉贝说了几句话,动身前往下关。


    黄述玉坐车到思茅,在思茅住一宿,和大理州纺织厂的计划员住一家招待所,计划员得知她要到下关,邀她坐纺织厂的车,黄述玉欣然同意。


    第二天早晨,黄述玉请计划员和司机吃饭。


    走进国营饭店,黄述玉听到有人谈论黑省建设兵团驻景洪招待所,特意坐在声量最大的人附近。


    “……招待所和周边的建筑物格格不入,绝对出自高等文明之手!”


    去窗口点饭的黄述玉一只脚绊住另一只脚的脚后跟,险些脸抢地摔趴。


    虽然她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桌子稳住身体,但是黄述玉知道此时她的脸一定很狼狈。


    李新春,我的“……集中力量……优势”被你吃了吗?


    直到走出国营饭店,坐上纺织厂的运输车,黄述玉耳畔还在回荡。


    “……外星人喜欢喝华国的白酒,他们三五不时找黄述玉同志喝酒,黄述玉同志每次都会弄几桶白酒招待他们,他们作为感谢,给了黄述玉同志许多好东西。”


    “……听说了吗?黄述玉同志的摩托车会飞!一定是外星人点亮了华国的摩托车科技树!”


    “震惊,华国的科技树被外星人点亮了!”


    “什么!外星人要帮华国建航母了!”


    “啊!黄述玉同志乘坐外星人的飞行器登月了!”……


    她和李新春无冤无仇,李新春为何要害她!


    纺织厂的计划员:“你和报纸上的黄述玉同志是一个人吗?”


    “哈哈……重名。”为了证明她和报纸上的黄述玉不是一个人,黄述玉拉着计划员蛐蛐“黄述玉”。


    他看过黄述玉的工作证,黄述玉和报纸上的“黄述玉”来自一个单位,同名又同一个单位,都在滇省,有这么巧吗?


    春季广交会期间,景洪经济口签了一笔外贸单,版纳那边的纺织厂吃不下这笔大订单,分了一些单子给他们纺织厂。这笔外贸单还是报纸上的“黄述玉”促成的,纺织厂间接承了“黄述玉”一个人情。


    因为他看了黄述玉的工作证,怀疑黄述玉就是花城那个黄述玉,才邀请黄述玉搭乘厂子的运输车。


    黄述玉越和报纸上的“黄述玉”撇清关系,他越笃定两人就是一个人。


    计划员没有拆穿黄述玉,陪着黄述玉蛐蛐她自己。


    到了大理,黄述玉下了车,计划员催促司机赶紧回厂里,他一脸大喜跟厂长汇报:“厂长,花城的那个黄述玉在下关茶厂。”见厂长没能对号入住,他比划着说,““新安江文化”的那个推动者黄述玉。”


    “新安江文化”出口外贸的成功传到这里,他们厂子也想复刻“新安江文化”的成功,但一直没学到精髓。


    厂长这段时间一直专研大理的民俗文化,为秋季广交会做准备,说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为过,因为他没听说过黄述玉来雷州的消息。


    猛一听到黄述玉来了,还离他如此近,激动得不行。


    厂长打电话到下关茶厂,拜托下关茶厂把他引荐给黄述玉认识。


    黄述玉下了车,没有到下关,在公园里写了一份投稿,来到了大理日报社。


    思茅通讯报社报道不实内容,当时黄述玉打算找上门,要求报社登报澄清景洪招待所没有外星人,但她又想到这篇虚假的报道能被群众看到,说明报社那边同意李新春的做法。


    大理和思茅正在隔空互相揭短,于是乎,黄述玉打算利用这点,让大理日报社帮忙登报澄清。


    黄述玉万万没想到她这篇赞颂集体力量的投稿被报社毙了!


    大理日报社的丁学文丁主编也参加了那场秘密会议,上面一句骂娘,促使他们搞出这么一件大新闻,结果上面看到了关于外星人的报道,打电话到思茅通讯报社质问他们这篇不实的报道为什么会通过审批!


    接触过这篇报道的人全部被关小黑屋,等着组织调查。


    丁学文估摸调查进度到了秘密会议这里,已经做好了被带走隔离审问的准备。


    丁学文一边做好最坏打算,一边密切关注调查进程。


    思茅通讯报社那边今天本该登报澄清这件事,已经到了中午了,思茅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丁学文电话都打爆了,打听思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十分离谱,他没在同行那里打听到消息,倒是在丽江G委那里打听到一点消息。


    景洪经济口那边安排人到丽江见多米尼克,到思茅部委一趟,随手拿了一份报纸路上看,这份报纸被多米尼克看到了,多米尼克是F国日化会社的商务代表,具有一定的艺术造诣,他看到照片,惊呼招待所和景洪城区建筑物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直呼这家招待所被外星人亲吻过。


    多米尼克打远洋电话给M国那边会社成员,告诉他们他在华国找到了外星人踪迹。


    丽江那边的报社收到上头的电话,跑去跟多米尼克解释是误会。


    多米尼克:“我知道你们把外星人藏起来了!”


    还说:“哦,原来外星人喜欢喝白酒!”


    上头有一个担心,他们这边登报澄清一切都是误会,多米尼克把消息传到M国,以M国“超市小报”为了夺人眼球,不在乎事实的品行,一定胡扯“华国把外星人藏起来,独享外星文明”。


    因为这个顾虑,思茅那边关于外星人的澄清没能发出来。


    黄述玉找上门,他们报社不敢帮黄述玉澄清。


    丁学文在心里埋怨,您老不想要我们搞出外星人新闻,为什么要让我们听到你骂娘的消息!


    闹出无法收场的大事,其实领导也有责任。


    当然了,丁学文只敢在心里蛐蛐。


    这件事,黄述玉同志也有责任,你说你随大溜建招待所不行吗?为什么非得搞创新!


    从丁学文眼中看到埋怨,黄述玉向苍天喊冤!


    “没有一家报社帮你澄清。”丁学文语气不太好。


    没天理了,黄述玉胸口剧烈起伏,瞅准电话,一把把电话抢到怀里,用背后挡着丁学文:“您好,我是大理日报社的,请帮我连线首都日报。”


    丁学文瞪大眼珠子,没想到东北来的同志这么虎,追着黄述玉绕着桌子跑,累得呼哧呼哧喘气:“同志,你放下电话,我们有话好说!”


    “你帮不帮我登报澄清?”黄述玉。


    “不是我不登,是不能登!”丁学文刚要解释原因,那边电话通了。


    丁学文白眼一翻,就要晕。


    外星人的事,他屁股不干净,黄述玉在他这里连线首都日报,搞不好比外星人这件事更严重。


    “您好,我是黄述玉,请问孔进孔记者在吗?”黄述玉。


    支棱耳朵偷听,打算看情况晕倒的丁学文觉得自己可以等会在晕。


    “孔记者,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啊……哈哈,对,有机西瓜嗯……对对,我现在在雷州,您收到我给您寄的菠萝了……我给您寄了些芒果和柚子,在路上,估计快到了……哦,精油出口的消息居然传到您耳中了,我这次打电话找您,和精油有关。F国日化公社的商务代表也来这里了,对精油感兴趣……好好,我期待您的到来!”黄述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多亏了她给她所以接触过的人寄了水果,否则这个处分她挨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原来不是“告到中央”!


    惊怒到失态的丁学文不昏厥了,又恢复了从前温和的模样,常年带着的慢悠悠的语气不变,跟黄述玉解释为什么没有一家报社帮她澄清。


    他嘴上全是宽厚的言语,心里却迅速盘算着喊保卫科过来把黄述玉押送到G委,对自己是否百利无一害!


    丁学文是一个睚眦必报、谨小慎微的人。


    黄述玉一个正科级干部大闹正处级领导办公室。


    尤其她的某些过激行为,被丁学文视为对他的挑衅。


    黄述玉目无组织!对抗领导!


    她的过激行为在这个下级绝对的服从上级的年代,相当严重。


    只要他把这件事捅到G委,黄述玉轻则背上处分,重则滚回北大荒,下放到普通连队开荒,开除D籍,档案中“严重违纪记录”将伴随她终身,甚至影响子女的正攵审。


    收回D员身份,等于收回了这个人的信仰,是这个年代最严厉的处罚。


    没有之一!


    黄述玉没入D,丁学文怀疑自己找到了黄述玉行事张狂的理由,人家光脚不怕穿鞋。


    这个分析关乎到他的前途,丁学文心里不愿承认,却必须实事求是,黄述玉确实遭受到了无妄之灾。


    如果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他亲手终结了受害人的上升路。


    首都日报是厅级单位,黄述玉又认识首都日报的记者。


    那个记者替黄述玉打抱不平,但凡有一个人附和,声音传出来,不知几手的消息传到雷州,“善于”揣度领导声音的那帮人稍稍发散一下思维,人人在心里给他打上“无容人之量”的标签,他没了进步的可能性。


    丁学文迅速否决了那个念头。


    丁学文对她的包容程度让黄述玉感到害怕,黄述玉不敢全信他说的话。


    丁学文说思茅通讯报社太想做出成绩,拍马失蹄搞出了这场风波。


    十分里面,黄述玉只信一分。


    黄述玉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积极的给丁学文捧哏:“怎么会这样……他们可真行……后来呢……是这么回事……”


    黄述玉给予惊叹、反问等饱满的情绪回馈。


    她有节奏的夸张式附和,做到句句有回应,每一句回应恰到好处挠到丁学文痒痒处。


    后来,黄述玉提出告辞。


    黄述玉给予的情绪回馈就像那啥,会上瘾的。


    丁学文瞬间爱上了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黄述玉把他的情绪拉升到半山腰,光棍地走了,这怎么行!


    丁学文拿黄述玉最关心的事吊着黄述玉。


    黄述玉把丁学文捧高兴了,笑着离开。


    办公室冷清了下来,丁学文人也冷静下来,慢慢回味了过来。


    别人都是拿钱考验同志,黄述玉这个老六,竟拿情绪值考验同志,没经历过后世杀猪盘的丁学文同志毫无意外着了黄述玉的道。


    丁学文在心里骂黄述玉不讲武德!


    搭乘格斯51型号货车的黄述玉,喷嚏打个不停。


    黄述玉有理由怀疑丁主编在骂她。


    看在丁主编告诉她,风波波及不到她和招待所的份上,她就不骂回去了。


    就在她和丁主编友好交流的时候,黄潇告诉她,他找到了下关茶厂退休老职工,从老职工那里了解到当年的一些情况。


    普洱沱茶没有参加今年春秋季广交会的原因很简单。


    春天,普洱沱茶没有出口资质,秋天,普洱沱茶有了出口资质,但茶的种类过多,展位有限,商务组不得不精简茶,不确定能否创汇的新茶毫无意外被毙了。


    普洱沱茶最终在明年的广交会上亮相,商务代表向东南亚客商和R本客商推销新茶,无奈他们对新茶不感兴趣。


    普洱沱茶无人问津,组委会开会决定撤掉普洱沱茶,将展位让给驼峰雷达,用作现场演示展区。


    这是军民结合背景下的民品成果。


    代表在雷达这一块,咱们已经走上了自研这一步,拆解、仿照已经成了过去式。


    当时,广交会的任务就是向不发达地区客商推销咱们自研的雷达。


    上面制定的策略太成功了,展区人满为患,给客商带来了不好的体验,组委会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分流客商。


    普洱沱茶展区连续几天没人驻足,组委会做出撤柜决定。


    如果普洱沱茶被撤柜,意味着普洱沱茶被淘汰,再无登上广交会的可能,商务代表和雷州这边的领队找组委会沟通。


    展会上不缺出口的茶品,却缺自研的科技。


    普洱沱茶撤出展会已成既定事实,F国的犹太客商突然下了两吨订单。


    这笔外贸单并没能改变结果。


    谁也没料到沱茶在F国一炮而红,犹太客商连续追加好几次订单。


    普洱沱茶还有一个名字,叫“销法沱”。


    黄述玉没少在心里嘀咕谁给起得名字,真拗口。


    知道了这段鲜为人知的事,黄述玉拍腿大喊,名字起得真好。


    黄述玉眼珠子骨碌转,嘴角悄悄往上一钩,把嘿嘿笑声吞进肚子里。


    接下来一段路都是柏油马路,黄述玉跟押车员说她走过了大半个雷州,大理的道路最好。


    押车员爱听随口唠的大实话,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跟黄述玉说彩云之南,偷偷跟她说诸葛丞相。


    押车员亲切地叫诸葛丞相阿公,四十多年前,《佤族的告祖国同胞书》,三十多年前,当地百姓自发组织的滇缅公路保卫战,是他们从未忘记的承诺。


    押车员带着坝区人民特有的俏皮劲儿,软乎乎的,不扎人,听得黄述玉热泪盈眶。


    作为湘妹子的黄述玉,从小听丞相的故事长大,她还曾和三个姐姐扒火车,跑到武侯祠。


    她们看到的是被炮火摧毁的武侯祠。


    “旁边那条公路就是滇缅公路,”押车员骄傲说,“我阿爷身上的子弓单伤疤是他守卫这条公路的荣耀。”


    黄述玉瞳孔震动,半个小时前,她离开报社,前往粮食局,打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搭顺风车到下关。


    她运气好,遇到两辆货车到下关,一个解放牌货车,一个格斯51货车,他们的目的地是下关的两个粮站。


    解放牌货车的司机和押车员站在树底下抽烟,眼睛瞥向16岁小姑娘,大声蛐蛐小姑娘走后门。


    格斯51货车司机突然来了句:“下关的风真厉害,把你们三个体面人吹到这儿来了!”


    司机这句话逗乐了在场所有人,包括黄述玉。


    解放牌货车司机和押车员脸色涨红火速离开。


    黄述玉乐颠颠搭乘了这辆车。


    一辆车有两个押车员,一直沉默的另一个押车员突然开口:“美花,李福生盼着你承受不住言论,主动辞掉工作,给他弟弟石宝腾位子。”


    “明远哥,我不是那种因为别人几句酸言酸语就逃避的人。”叫美花的押车员嘿嘿傻笑。


    其实她是。


    带阿爷到省城大医院看病的信念支撑着她走下去。


    她实在受不住那些话,会偷偷躲起来哭。


    痛痛快快哭一场,难过并没有离她而去,她抹掉眼泪,微笑工作。


    黄述玉当一个合格的听众,从两人的聊天中提炼到几条信息。


    李福生是解放牌货车的司机。


    前段时间,张明远的搭档去上班的路上,被一头发疯的牛追着跑,他还在纳闷呢,牛为什么只追他,低头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了一身红衣服,他一边跑一边脱衣服……


    其实是张明远搭档吃了菌子中毒,产生的幻觉,追着他跑的不是牛,是大鹅。


    他突然窜到大路上,拖拉机手躲闪不及,把他撞了。


    他右腿骨折,不能当押车员,被领导调去当文职。


    空出一个岗位。


    也不知谁给李福生的自信,认为这个岗位一定是他弟弟的。


    上面把这个岗位给了美花,李福生张口闭口美花是关系户。


    有人写信举报美花,信不是李福生写的,但大家心里明白这件事跟李福生脱不了关系。


    G委组织调查,给出了调查报告,报告还张贴在运输队公告栏上,美花的入职合法合规。


    这份举报信,让大家都知道美花军拳耍的虎虎生威,木仓法了得。


    李福生心里依旧不服气,带头“霸凌”美花。


    黄述玉脑子转地飞快,李福生怕不是给他弟弟走关系,败给了美花,恼羞成怒搞出了这么一堆破事吧。


    这只是她的猜测,无从验证。


    黄述玉的注意力很快被滇缅公路上的一个造型奇特的货车吸引。


    带着锅炉的货车停在路边,一个走路走不成一条直线的男人把锅炉里的灰清理出来,像个帕金森患者,手快把铁锨抖上天,木炭灰漫天飞扬。


    不止黄述玉注意到了,司机、美花、张明远也注意到了。


    司机十分淡定靠边停车,冲下斜坡,爬上对面的马路,说了两句话,冲他们这边打了个手势,随即抽下腰带,把男人的手捆住。


    张明远过去,和司机一起把扭成蛆的男人抬到车斗里。


    司机一个人回来,说:“吃菌子中了毒,没什么大问题。明远要把木炭货车开到下关,不跟我们一道走。”说完,司机开车离开。


    黄述玉在心里呐喊,知道吃菌子可能会中毒,为什么还吃!


    还有,这里的人吃菌子中毒也太频繁了吧!


    频繁到当地人习以为常!


    接下来的一段路,黄述玉跟美花聊天,总算搞清楚了木炭货车的工作原理。


    把木炭货车当做蒸汽火车,就好理解了。


    二十分钟后,司机把黄述玉放到茶厂大门口。


    黄述玉朝门卫处走出,边走边寻思茶厂的门卫大爷身上沉淀下来的气场不比红星张厂长弱,这个门卫大爷什么来历?


    黄述玉出示证件:“我找你们厂长。”


    此时,黄述玉还不知道“门卫大爷”是大理纺织厂的厂长宋庆山,职工跟他汇报了黄述玉到下关茶厂的消息,他和茶厂厂长张保国通了电话,蹬了两个多小时自行车来到茶厂。


    他等了三个多小时,才看到黄述玉的人。


    黄述玉已经把他的脾气磨没了。


    宋庆山把证件还给黄述玉,带黄述玉去见张保国。


    他没和黄述玉表明身份,一边走一边跟黄述玉闲聊:“黄科长,你找厂长有什么事吗?”


    “给招待所挑选茶。”黄述玉。


    “景洪离大渡岗茶厂不远吧!何必舍近求远跑到这里挑茶?”宋庆山。


    黄述玉就等着这句话呢:“我听说咱们茶厂出了一款新茶,好像叫普洱沱茶,我打算采购一批沱茶放在招待所招待客人。”


    下关茶厂的计划员向他们纺织厂推销过沱茶,相比较新弄出来的茶叶品牌,他们厂还是喜欢老茶——七子饼茶。


    他们本地人都不认沱茶,更何况外地人。


    结果显而易见,茶厂的计划员一克沱茶也没推销出去。


    上午,他打电话给张保国,求张保国一个事。张保国是个狠人,让他们厂采购一批沱茶,否则就让他进不了下关。


    他这才要了一批沱茶。


    茶厂威逼利诱才送出去一批沱茶,黄述玉却上赶着要,难道黄述玉看好沱茶,沱茶将来会很出名?宋庆山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管是传统名茶,还是历史名茶,华国都不缺。


    沱茶想要打出名声,在宋庆山看来,比让M国解除对华国的技术封锁难。


    沱茶能不能扬名,跟他有毛线关系!


    宋庆山赶紧把话题拉入正轨,先向黄述玉表明他的身份。还好他皮肤黑,黄述玉看不出他脸红,要不然他臊得没法继续说下去。


    “我是大理纺织厂的厂长,宋庆山,我找您,是求您给我们纺织厂出个主意。”一个五十多岁、经历过炮火洗礼的老人求助一个晚辈,宋庆山快臊死了。


    好在小女娃眼睛澄清,没说什么揶揄、打趣的话,宋庆山把他找黄述玉的意图说了出来。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时代青年,敬重每一个为国家流过血的英雄。黄述玉快速运转大脑。


    [R本人最喜欢的华国人物是诸葛丞相,他们对《三国》的热爱丝毫不逊于我们。]


    当黄潇说出R本高价从央视购入《三国演义》版权,他们本土关于三国漫画销量达到七千万册的时候,再联想到这里的人叫丞相阿公,黄述玉萌发出一个想法。


    雷州百姓对祖国有归属感,否认不了丞相当时推行的“和抚”政策带来的深远影响。


    雷州百姓把自己看做阿公的子孙,大理纺织厂缅怀阿公,把阿公的事迹做在布匹上,谁敢站出来说三道四!


    想法迅速在黄述玉心里成型,但黄述玉没急着跟宋庆山说。


    “容我想想,我们先去见张厂长。”黄述玉。


    他们厂的所有职工想了几个月,没有任何头绪,如果黄述玉一下子就有了想法,他真要怀疑黄述玉和外星人接触过。因为黄述玉没有直接拒绝,这会儿宋庆山都有心情开玩笑了。


    宋庆山带路,黄述玉轻轻松松见到了张保国。


    张保国得知黄述玉的来意,他脑中立刻蹦出一个想法,难道沱茶在景洪很有名?


    一个外地人听说了沱茶,他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这是第二个采购沱茶的单位,而且还是主动找上门的,黄述玉要先拿货,月末结款,张保国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


    两人签了采购合同。


    黄述玉和宋庆山离开茶厂,张保国迫不及待打电话到景洪,推销沱茶,打了好几个单位,每个单位都说:“你那有饼茶了,赶紧给我发一批饼茶。”


    “只有沱茶,没有饼茶,想要饼茶,给我继续等。”张保国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他们宁愿等饼茶,也不采购沱茶,把张保国气出内伤了。


    第二天,黄述玉又找上门。


    “你们厂有一千斤沱茶吗?”黄述玉解释道,“我给老家那边采购一批物资,我觉得沱茶就不错。”


    “没有一千斤,只有一千五百多斤,你要采购,都拿走。”被沱茶气出内伤的张保国脑子一热,决定把沱茶的库存都清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她那么年轻,脸上藏不住事不是很正常?


    黄述玉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寄土特产的主要目的是刷存在感,让老家那边别忘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雷州还有一个她。


    不是为了给老家采购物资而采购啊!


    挂在老家名下的招待所自负盈亏,老家那边一毛钱都不出。


    花得全都是招待所账上的钱!(招待所账上没钱,招待所、车间能建成,全靠黄述玉一张嘴。)


    本着能少花一分钱就是赚了的态度,黄述玉挤出笑容说:“我相信沱茶一定会和贵厂十七字版和十九字版饼茶一样出口创汇。”


    黄述玉“灵光一闪”,兴奋拍手:“对!!!张厂长,就是这么回事!”


    张保国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你忽悠我的时候,能不能把心理活动藏好!


    还有,我难道不想给中茶牌再添一个新成员?


    华国土产畜产进出口公司滇省分公司这边卡着不给出口资质,给出的说法是等国家商检局的检验结果,我能有什么办法?


    目前滇省商检局出具了检验合格证,只能贴普通版标签。


    我给你供的货全是这个标的沱茶。


    在心里疯狂吐槽的张保国被黄述玉最后一句话干懵了。


    你有说什么吗?


    怎么就是这么回事了!


    黄述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张厂长,丽江有两个外国客商,您没想过到丽江出差,住宿的时候,不经意间向他们展示沱茶?”


    沱茶没有出口资质!


    他哪里得罪了黄述玉?让黄述玉费尽心思推他犯错误!


    一脸惊惶的张保国原本不打算为难黄述玉,但黄述玉都想要他和他的家人不得好死了,他不坑一下黄述玉,有点说不过去了。


    张保国把自己当做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任凭黄述玉把沱茶夸得如何天花乱坠,始终咬死了不松口,要不黄述玉把他的库存清掉,要不黄述玉另寻他家。


    气得黄述玉放狠话:“你不干,我去干,到时候外国客商为了争沱茶打起来,你别后悔!”


    外国佬为了一个没有国家质检报告的新茶打架?别开玩笑了!


    “你单位创汇,我单位创汇,本质上都是为了国家富强而奋斗。”


    “沱茶能够在黄科长手里远销国外,我与有荣焉。”


    张保国把话说得相当漂亮,把自己以后的路堵死了。


    这时候的张保国心情那叫一个美好,轻抿一口茶,想起什么,问黄述玉:“黄科长,你要不要来一杯七子饼茶?”


    尽管黄述玉心里清楚她在演张保国,但还是被气得不轻。


    张保国是懂得怎么气人的。


    “谢谢,给我来一杯沱茶!”黄述玉拉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见张保国眼皮都没抬,黄述玉一屁股坐椅子上,十分光棍说:“账上没那么多钱!”就问你敢把货给我嘛!


    张保国还真敢赊账给黄述玉,心里还期盼着黄述玉还不了账,他就有理由拿招待所的摩托车抵账。


    各怀小九九的两人迅速签订了采购协议。


    张保国问黄述玉发多少沱茶回北大荒,黄述玉谢谢他的好意,不过不劳他费心了,把沱茶给她送到景洪,到时候和其他土特产一起发回老家。


    张保国生怕黄述玉走出下关立刻反悔,急忙催促计划员赶紧安排车辆把沱茶给招待所送过去。


    黄述玉还没走出下关,载着沱茶的车就出了下关。


    黄述玉憋笑憋的脸狰狞恐怖,传到张保国耳中,就成了黄述玉气出了内伤。


    等黄述玉打算搭茶厂顺风车回景洪,吃到一嘴车尾气的消息传到张保国耳中,张保国笑着跟茶厂的D组书记说:“这个黄科长,多半已经开始后悔了。”


    “多亏了我在刘师傅他们走的时候,交代他们,千万不要捎上黄科长,要不然这会儿刘师傅他们已经调头返回来了。”


    关于黄述玉的消息传回来的越多,张保国越为自己的决定拍手叫好。


    D组书记:“老张,谁手里有汽油票?”


    幸福520、湘江750不是二冲程摩托车,只需要烧汽油。


    D组书记打听汽油票的目的不言而喻。


    张保国和D组书记相视而笑。


    黄述玉熟知过犹而不及,戏演得太多了,搞不好被张保国察觉到不对劲,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黄述玉当天下午离开下关。


    下午三点多,黄述玉回到了大理,哼着歌迈着大步子来到纺织厂。


    黄述玉一声:“老宋,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把宋庆山钓成了翘嘴。


    宋庆山叫停,把笔杆子全喊到办公室,姿态摆得特别低,请黄述玉继续说。


    “我脚下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从未忘记过他们的阿公,我们荆楚之地的百姓也不曾忘记过丞相。”黄述玉。


    阿公二字像是触碰到什么不得了的开关,笔杆子们各个红了眼眶。


    来自金陵的宋庆山耳畔回荡战友的咆哮与调侃:“劳资蜀道山……江东鼠辈……”


    眼里怎么进沙子了?


    ……别催了,这段时间忙,过几天腾出时间就去烈士陵园陪你们说说话。


    她还没发力呢?怎么把人全部弄哭了?


    黄述玉:“我的不成熟的想法是用轰鸣的纺织机演绎我们当代人穿过岁月长河,和一千七百多年前的阿公对话,百越对话。”


    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和黄述玉无冤无仇,黄述玉为何要害他们?


    不对,主意是黄述玉出的,黄述玉为何连自己也害?


    更不对了,哪有人加害别人,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段时间,他们没少研究杭纺演绎得“新安江文化”如何登上广交会,还把这个当作议题开过十几场会议。


    会没白开,他们很快明白黄述玉的意图。


    他们完全把“新安江文化”那一套搬过来,和泸水江畔定夷心战场上的阿公和百越对话。


    杭城拉赣省入伙,他们为什么不能拉蜀地、荆楚之地入伙!


    黄述玉给出了一个方向,宋庆山头脑风暴。


    刚刚还一副你想死你自己去死,别害我的宋庆山把黄述玉丢一旁,赶紧召集人开会。


    黄述玉用纺织厂的电话,和马吉贝通了一个电话,又给老家打去一通电话。


    “部长,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要向您汇报。”


    “前段时间,我在永胜县的“五七”农场留宿,听人说格林当时参观职工宿舍,对着竹帘说‘上帝,我看到了卷帘门的雏形’。”


    “既然是雏形,我合理猜测格林口中的卷帘门应该是钢或者铁制作的门,不妨再大胆猜一下,是手动升降的门。”


    “我打算找一个机械厂,试着制作卷帘门,按在车间和仓库试用。”


    黄述玉这一行动,让卷帘门早了四年出现在华国。


    只要黄述玉不伸手向单位要钱,黄述玉想做什么,白部长基本上不拦着。


    白部长让黄述玉回头补一个申请,黄述玉知道部长答应了。


    有了老家那边的同意,黄述玉甩开膀子干了。


    宋庆山开完一场会 ,手底下的人跟他汇报黄述玉不拿自己当外人,短短三个小时,接到她电话的省份可以凑一桌麻将。


    “具体有哪几个省?”


    “东北那边、湘省、浙省、花城。”


    “她打这么多电话做什么?”


    “黄科长说国外有卷帘门,我们也要有。”


    “她知道卷帘门长什么样子吗?”


    “黄科长说我们不知道卷帘门长什么样子,外国人一定知道。”


    “卷帘门一定吃技术。”


    “电话那头的人也这么说了,黄科长说考试不行引进别人的考卷,这操作她熟悉。”


    黄述玉把拆解、仿造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宋庆山一阵汗颜。


    但他不看好!


    等等,丽江好像来了两个外国佬,还有一个人跟黄述玉是“干过仗”的旧识,说不准黄述玉还真能从外国佬这里引进一套“考卷”。


    凭什么有浙省,没有他们苏省!


    沪市那边给黄述玉送了四辆摩托车,黄述玉拿了人家的好处,居然不带人家玩,宋庆山居然诡异的平衡了。


    宋庆山仔细问下属他开会期间,黄述玉具体给哪些单位打过电话。


    这么一问,宋庆山还真问出了问题,黄述玉没拉滇省入伙!


    他祖籍金陵,在滇省结婚生子。


    卷帘门没苏省、滇省的份,黄述玉过分了啊!


    常言道甘蔗没有两头甜,起码甜一头,但一头都不甜,宋庆山的心态又开始不平衡了。


    “黄科长呢?”宋庆山。


    “黄科长给大理日报社去了一通电话,那边说丁主编到思茅有急事,车半个小时后出发,黄科长匆匆忙忙赶过去跟丁主编一道回思茅。”下属。


    宋庆山让下属下去,自己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黄述玉无偿给予纺织厂帮助,他这个时候把黄述玉摇人搞卷帘门的消息告知5042厂、702厂,太不是东西了。


    黄述玉捞金能力有目共睹,让他眼睁睁看着其他地方跟着黄述玉混,越混越好,他又不乐意。


    宋庆山又想当君子,又想他的两个家乡加入这个大家庭,他果断的喊来了那个下属,让下属把消息告诉5042厂和702厂。


    下属把消息泄露出去,关他宋庆山什么事。


    *


    他这是造什么孽,跟黄述玉待在一个空间!


    丁学文表面笑呵呵,心里骂咧咧。


    黄述玉盘膝而坐,不住地叹气。


    那么鲜活的一个人,一个动作,能把他气得跳脚,一句话,能把他迷得五迷三道,三十多个小时不见,怎么就失去了活力!


    里面一定有了不得的事,他得挖挖。


    “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丁学文缓慢说,释放出善意。


    黄述玉睁着一双死鱼眼,嘴唇绷紧,丢给丁学文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


    丁学文:“!?”你在别的地方受挫,在我面前精神面貌不过关,我不计较,但是你不尊敬我,我还不计较,我以后还怎么带领队伍了!


    就在丁学文要大声呵斥黄述玉的时候,黄述玉忽地幽幽说。


    “我到茶厂给招待所挑选茶。”


    “想着老家没尝过沱茶,第二天,我再次来到茶厂给老家采购一批物资……”


    黄述玉无精打采诉说着张保国强买强卖,还有她一气之下跟张保国说她一定把沱茶出口到外国,还有张保国说得他只会高兴,不会嫉妒。


    “张厂长没跟我说沱茶没有出口资质。”黄述玉嘚楞一下坐直,拳头捏的咯吱响,“要不是我跟纺织厂G委办公室主任说起沱茶,他跟我说了这件事,我现在还被瞒在鼓里呢!”


    凭他对张保国的了解,他有很大的把握张保国怕黄述玉不要这批货,才没跟黄述玉说,当沱茶送到景洪,张保国会告诉黄述玉的。


    不过看到黄述玉吃瘪,他想笑是怎么回事?


    丁学文实在憋不住了,连忙转头,假装欣赏沿途的风景。


    要是丁学文肩膀没抖得像筛糠,黄述玉就信了丁学文的这套说辞。


    使劲笑吧!


    等到她把沱茶销出去,他是她和张保国的见证人,一旦张保国不认账,她请他出面作证。


    丁主编还笑得出来吗?


    嘿嘿,大理纺织厂G委办公室主任也是她的见证人。


    几个小时前,她在下关,追着茶厂的货车跑,边跑边喊:“沱茶,你不能走!”


    下关的同胞们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失魂落魄跟他们说了她在茶厂发生的事。


    他们可都是她的人证!


    亲眼见证了茶厂多么怕她反悔!


    到了思茅,黄述玉换了一个操作,但达到了相同的目的,大家知道张保国的胸襟那么的宽广!


    黄述玉离开思茅的时候,又见到了丁学文。


    丁学文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笑,跟通讯日报的人说了黄述玉在下关的遭遇。


    “噗噗——”通讯日报主编不爱笑,除非憋不住。


    黄述玉一趟下关之行,把自己弄成了一场笑话。


    黄述玉面无表情扒着大敞篷的护栏,一跃窜进车里。


    车里的黄述玉、李新春大眼瞪小眼。


    终究是李新春一个人抗下一切,他今天到景洪农场报到,没想到这么巧,和黄述玉坐一辆车。


    地球已经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人和物了,有通往其他星球的班车吗?他要离开地球!


    李新春接受了他继续生活在地球上的现实,整理了一下心情,诚恳向黄述玉道歉。


    黄述玉打断他长篇大论的道歉,问:“你要到景洪农场报到?”


    “是下放。”李新春。


    哪个下放,身边没有随行押送员啊!有,下放只是走一个形式,那个地方只是他的一个落脚点,他很快就会离开。


    原来李新春只是走一个形式。


    普通出身很难有这个优待。


    也就是说李新春出身很好。


    “我过段时间要去景洪农场,到时候找你玩。”黄述玉高兴说。


    不等李新春拒绝,黄述玉快速说:“就这么说定了。”


    李新春被迫跟黄述玉做了这个约定。


    大敞篷的目的地是景洪农场,司机在允景洪邮电局门口放黄述玉下来。


    黄述玉步行回到招待所:“刀春丽,跟我说说我离开后,景洪都发生了什么事?”


    刀春丽端着一杯沱茶来到办公室,她先从沱茶说起。


    “科长,沱茶比您早13个小时到景洪。”


    “下关茶厂那边把沱茶搬下货车,直接踩油门离开景洪,马所长打算给他们安排一桌饭菜,他们不给这个机会。”


    “湘江750在您走的第二天到了景洪。”


    “我听马所长说两个外国客商最近两天要来景洪,听说是州招待所招待外国客商。”


    刀春丽汇报了正经事,开始做不正经汇报。


    “科长,您还记得刘丽吗?她离婚了。”


    “这不马上就要到中秋节了嘛,刘丽单位要搞中秋联欢会,领导让刘丽和一个男同志当报幕员,她和同事在单位排练串词,回家晚了些,她前夫叫杨……杨人和娘嘴脏骂刘丽,我听大家说骂得可脏了。”


    “刘丽同事借口还刘丽一把小葱,把刘丽喊走,刘丽才从这场单方面的辱骂声中脱身。”


    “刘丽他们单位的女同志都有些舞蹈功底……本来刘丽当报幕员,不应该参加舞蹈团,但舞蹈团里的一个女同志被查出怀孕,不得不退出舞蹈团,刘丽替补了这位女同志。”


    “杨人和娘到刘丽单位找刘丽,撞见刘丽一群女同志在练功,嘴跟泼了粪一样骂刘丽,连带着刘丽的同事也骂了进去。”


    “刘丽说‘我对不起杨人和,你是杨人和娘,你骂我我忍了,但是你不能骂我的同事’。杨人和娘气疯了,十分嚣张说‘说的比唱的好听,如果你真的在乎你的同事,那就跟我儿子离婚’。”


    “杨人和娘到她儿子单位闹,让她儿子单位给她儿子开离婚证明,她儿子单位这次没安排人安抚她,她接受不了这种落差,闹着让她儿子单位派调解员出面调解,她儿子单位说‘朱调解员不在景洪’,问她是不是真的想她儿子和刘丽离婚,她说是,她儿子单位给开了离婚证明。”


    “杨人和娘拿着离婚证明向刘丽示威,刘丽让杨人和代替他娘跟她同事道歉,要面子的杨人和自然不愿意,刘丽掏出她单位开的离婚证明,说你不去道歉,我们就去离婚。”


    “刘丽和杨人和就这么离了婚。”


    刀春丽凑近嘀咕,朱调解员就是杨人和的死对头,朱维明。


    朱维明要跟着外国客商一起回来,他想把汤汉林医生拐到景洪,丽江那边不放人,他说格林面瘫还没完全治好,离不开汤汉林,丽江那边不得不放人。


    朱维明单位拍掌叫好,连思茅和版纳州这边都说朱维明干得漂亮。


    朱维明风评最好的时候,杨人和母亲跳出来说:“抛开事实不谈,我儿子跟刘丽,难道朱维明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


    “朱维明兼职调解员,为什么要离开景洪!”


    “我怀疑朱维明跟刘丽有一腿,这对狗男女计算好了,一个远离景洪,一个作妖闹离婚。”


    杨人和母亲的这番言论惊掉了他们这群吃瓜群众的眼睛。


    刘丽单位领导受不了了,找到了朱维明的领导王副部,要给刘丽和朱维明保媒。


    刘丽没结婚的时候,每次联欢会都少不了她的影子,她当报幕员串词很有烟火,趣味也多,往台上一站,不开口,大家就已经捧腹大笑了,跟后世“……我想死你们了”,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当报幕员,有时还串场加入合唱队唱歌,加入舞蹈团跳舞。


    到农场劳动,她能割麦子、橡胶,也能开拖拉机。


    遇到突发|情况,也敢手持管lei……


    刘丽没结婚前,王友文很喜欢让朱维明给他找各种借口到刘丽单位窜门,顺便看一场联欢会。


    刘丽婚后,不当报幕员,联欢会便少了些什么,王文友就没去过了。


    朱维明,他最为看好的属下,刘丽,他最喜欢的报幕员,把两人凑一起,王友文觉得有搞头。


    这件事,两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别人就更不知道了。


    刀春丽义愤填膺说:“杨人和娘坏透了,居然造两人谣。”


    “杨人和人品也不见得有多好。”黄述玉。


    “他下作。”刀春丽。


    刀春丽去通知马吉贝科长回来了,马吉贝骑着摩托车回来:“科长,试卷印刷好了。”


    正在吃枇杷的黄述玉洗了手,问:“你觉得定在哪天考试?”


    “……科长,机器还没着落呢!”马吉贝。


    “要不了三天,机器设备就有着落。”黄述玉神秘说。


    马吉贝从不怀疑黄述玉,问清楚机器设备大概多久能进入车间,报了一个日期:“半个月后考试。”


    “行,这件事交给你处理。”黄述玉当起了甩手掌柜。


    马吉贝点头,瞥黄述玉,露出一副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表情,他最终说了出来:“海南那边的催款电报被邮差送到了商业部,商业部那边说找机会套你麻袋。”


    “你跟商业部那边说我喜欢红色麻袋。”黄述玉。


    马吉贝:“……”你真不怕我被群殴!


    “开玩笑的。”黄述玉龇牙笑,“我去通知他们我喜欢红色麻袋。”


    马吉贝心刚落回原地,在心里庆幸他认的老大还是个人,就听到老大不做人的发言,他一个驹趔,险些摔个脸抢地。


    马吉贝劝她明天再去,她不。


    她连续几天奔波,灰头土脸,满脸憔悴,这时候不去卖惨,她要等到明天精神焕发再去卖惨吗?


    黄述玉在下关受了“委屈”,来到了商业部。


    商业部办公室主任陈明荣看到了不相信光的黄述玉,他还有些不适应。


    黄述玉的声音很飘忽,说她在大理日报社遭受到打击,到了下关茶厂,就在她以为自己见到了亲人的时候。


    提到“亲人”,黄述玉盯着陈明荣。


    感情你吃准商业部,就是因为我面善!陈明荣被她气笑了。


    “……离开了景洪,我才知道外边都是坏人。”黄述玉说了在她和张保国的这场交锋中,以她惨败而告终。


    景洪被你一个人搞得鸡飞狗跳,我们能不是大善人!陈明荣十分羡慕张保国,他也想当坏人,制住黄述玉。


    “招待所出口许可证下来了吗?”黄述玉。


    打算找张保国取经的陈明荣,听了黄述玉这句话,脸都气绿了。


    “我要把沱茶出售到国外,让张厂长后悔!”黄述玉怒而拍桌,暗淡的双眸射出一道锐利的凶光。


    没有沱茶这档子事,他可以采用拖字诀,出了这档子事,拖字诀不起作用了!陈明荣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张保国,世界上有这么多东西可以刺激黄述玉,张保国为什么用外贸单刺激黄述玉!


    “我们景洪能不能保住这个脸面,就靠这张出口许可证了。”黄述玉丢下这句话,像幽灵一样晃晃悠悠离开商业部。


    就在他以为黄述玉已经够无耻的时候,黄述玉还能更无耻!


    陈明荣不把黄述玉的无耻当回事。


    路过景洪的车辆,他们在景洪住宿吃饭,在招待所或是在国营饭店吃饭,问当地人知不知道景洪跟下关的恩怨情仇。


    “什么……我就问你,招待所在不在你们景洪……你们承不承认黄述玉同志是你们景洪的人……既然黄述玉同志是景洪的人,说景洪和下关的恩怨情仇,有什么不对?”


    “我从下关经过,听当地人说黄述玉同志追着茶厂的车跑了三里地,直到跑不动……”


    “走走,去看看招待所。”


    “思茅和大理的互喷还没决出胜负……说思茅也没错,好,我换成景洪……倘若这次景洪和下关的恩怨情仇,以下关胜而结尾,是不是证明景洪不行,大理行……既然景洪不行了,那就退出“红花油计划”,让大理和丽江搞。”


    “三方都僵持了这么久,我看以这件事分胜负可行!”……


    景洪这边不乐意了,他们景洪行,跟留宿的旅客吵了起来。


    差点升级成械斗。


    这件事自然惊动了县W,县G委。


    两个部门正在为招待两个外国客商忙的焦头烂额,结果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们都想效仿丁学文昏死过去。


    两个部门派人去调查,是否有人在背后搞鬼,查出的结果是没有,这些都是群众自发做的,没人躲在背后搞小动作。


    黄述玉被两个部门喊过去挨骂。


    两个外国客商在丽江,那边借机向外国客商推荐产品,好几个单位各自有不小的收获。


    外国客商争夺精油,精油是经济口名下的产业,外国客商来景洪才对啊!


    景洪这边不想再被丽江占便宜,于是就有了外国客商来景洪的行程安排。


    他们这边已经通知好了有出口资质的单位,他们都在备战这场特殊的“商贸会”。


    黄述玉太能闹腾了,他们怕黄述玉搞砸了这场来之不易的“商贸会”。


    这场闹事牵扯到黄述玉,两个部门趁机把黄述玉喊过来训话,给黄述玉下了死命令,外国客商来景洪期间,黄述玉吃喝拉撒在招待所完成,别出招待所,更别进城区。


    黄述玉太不可控了,他们觉得这么做不保险,又把黄述玉喊了过来。


    G委的卓主任:“黄述玉同志,我看你递交上来的报告,上面说到橡胶车间要做橡胶船和救生衣。”


    黄述玉正事一件不干。


    卓主任这里说的是黄述玉居然没有联系原材料!


    卓主任掏出一份批文交给黄述玉:“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感谢你为精油做出的贡献。”


    黄述玉打开文件,眼珠子瞪大,卓主任替她把橡胶的事搞定了。


    “你收拾收拾,等会就去景洪农场。”卓主任把黄述玉这个隐患提前支出去。


    拿了好处的黄述玉连忙点头。


    黄述玉走到隔壁找县W的侯主任。


    侯主任递给她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的是出口许可证。


    侯主任:“面子没有外汇重要,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拿了好处的黄述玉愿意说好听的话给侯主任听。


    原材料有了,机器设备还远吗?


    黄述玉回到招待所。


    她原本打算要刀春丽去办这件事的,但想到马吉贝是“气运之子”,那么这件事由马吉贝去办更加保险。


    马吉贝仰躺在椅子上,吹着风扇,不知道多美!


    黄述玉走进来,拉一个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


    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马吉贝发了几秒钟呆,出门洗脸让自己清醒,回来拿毛巾擦脸:“科长,县里这次准备的农副产品里面,除了橄榄坝的无眼菠萝有机会被老外看上,其他农副产品没有一丁点机会。”


    他去调查这件事,打算利用农副产品搞点事,帮老大找回点场子,结果他们就弄出了这玩意?


    马吉贝一下子就失去了兴趣。


    “思茅和版纳没有安排代表过来吗?”黄述玉。


    马吉贝:“思茅的普洱茶我就不提了,红碎茶、工夫红茶一直深受欧美国家欢迎,质量好的茶早已被经常合作的外国客商预定了,没机会让这两个老外捡漏。”


    “版纳的普洱茶如何畅销我也不说了,他的南药自家都不够用,老外捧着钱过来买,我们都不一定卖,价格高的话另说。”


    “至于大家所熟知的橡胶,出口不走这种“商贸会”。”


    马吉贝把他特意去打听的情况仔细说给老大听。


    这些名茶不出战,沱茶的机会不就来了嘛!黄述玉朝马吉贝招手。


    黄述玉在马吉贝耳边嘀嘀咕咕,马吉贝眼睛越来越亮。


    沱茶如果没有那种功效,会引发国际矛盾的,马吉贝谨慎地问老大:“这玩意真的能调节血什么?”


    “血脂。”黄述玉,“老了,身体肌能慢慢蜕化,尤其血管会变窄变硬,沱茶特殊的发酵方法,做出来的茶,确实可以对某些老年病起到一定的预防作用。”


    “这不就是药了!”马吉贝震惊喊。


    马吉贝说的不错。


    根据黄潇给她的资料,F国那边有人发现沱茶有调节血脂的作用,沱茶一度走进药店和保健品专柜,有段时间,医院把它当做处方药开。


    走出国门的沱茶十分争气,在食品这一块,斩获多项金奖。


    黄述玉:“对,它就是药。你知道我们国家的医疗水平,想要证明它对血脂患者有用,不太可能,所有我们得利用国外的医疗器械,帮我们证明它就是药。”


    经过老大解释,马吉贝懂了老大为何让他在老外面前演戏,就算上面打死打残他,也不能把沱茶卖给老外的原因。


    老大说的,老外加钱可以考虑一下卖不卖。


    马吉贝有一个担忧,马上问了出来:“科长,我们不生产沱茶,如果我这边不把沱茶卖给老外,县里出面找到厂家,老外从厂家那里拿货怎么办?”


    “我帮茶厂清掉了库存,茶厂短时间内拿不出沱茶。”黄述玉。


    马吉贝眼珠子比她转的还要快,显然马吉贝帮她改良了剧本。


    有马吉贝在,黄述玉十分放心。


    准备走的黄述玉想起了一件事,景洪没有自来水,这里的人要不喝井水,要不喝沉淀后的河水。


    比起河水,黄述玉更接受井水。


    现在是农忙时节,找不到人打井。


    黄述玉对着刀春丽喊:“春丽,山泉水含有很多稀有的矿物质,对身体好。”


    科长到医院走了一趟,大家都知道科长医学世家,对于科长偶尔蹦出的医学方面的见解,刀春丽将其记在小本本上。


    刀春丽把小本本揣兜里,走出办公室,趴栏杆上朝下喊:“附近有四处天然的山泉,我等会骑摩托车打两桶山泉水,我们招待所以后每天都用山泉水泡茶。”


    “等招齐了人,食堂办起来,食堂也用山泉水烧饭。”刀春丽嘿嘿笑。


    “天还没黑,你怎么就做梦了!”马吉贝的声音幽幽从刀春丽背后传来。


    想起科长打算招的人数,刀春丽算了一下,如果食堂也用山泉水,就算用摩托车当运输工具,也能把人累死。


    她忙摆手:“我开玩笑的。”


    黄述玉倒是认真想了一下,用管道把山泉水引过来也不是不行,不过要等到后期了。没准的事,黄述玉没说。


    她离开前,又给老家打去了一通电话。


    老家那边现在对她是放养的状态,只要她不伸手要钱,只要她不把天捅破,老家那边随她折腾。


    黄述玉给摩托车加满了汽油,又带半桶汽油以备不时之需,骑着湘江750离开。


    邮差到下面送信,有一封招待所的信,他绕道到招待所送信,路上遇到了收信人,收信人飞快地从他面前飞驰而过,邮差连忙调转车头追收信人,边追边喊:“黄科长,你的信。”


    呼啸的风里夹着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飘忽,黄述玉把速度降下来,回头,就看到一身绿的邮差死命蹬自行车,冲着她喊什么。


    黄述玉掉转车头,朝他骑行而去。


    邮差放下支架,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现在的他有种身体和灵魂分离的错觉。


    灵魂终于回归身体,耳鸣也随之消失,他擦干手心的汗,找出黄述玉的信,递给黄述玉。


    “黄科长,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邮差递给黄述玉一张表格。


    戴云山的名字出现在上面,说明有人给戴云山寄了信。戴云山家在闽省,他们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戴云山说过她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北方人。


    在戴云山的认知里,沪市属于北方。


    有了北大荒的人说关内全部是南方,戴云山说的再离谱,黄述玉也不会震惊了。


    一封来自西亳的信,地理意义上北方的信,寄给一个跟北方没有任何联系的人,黄述玉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黄述玉从包里找出钢笔,在表格上签下名字,把表格递给邮差:“我要出一趟差,最近都不在县里,你能帮我给戴云山带一句话吗?”


    “你说。”邮差。


    “我要打算给沪市寄些土特产,他们购销站能帮我带过去吗?”黄述玉。


    邮差从包里掏出一张废纸,在废纸上记下这段话。


    “我有一姐妹,长得特俊,想介绍姐妹和戴云山认识,戴云山说他没接触过北方人,婉拒了我。我跟他说也没让他一上来就结婚,先书信来往,他死活不同意。”黄述玉咬牙切齿说。


    想套邮差话是真的,但这件事也是真的。


    这不马上就要恢复高考了嘛,通过跟戴云山接触,她看得出来戴云山一定会考出去,她干校同学冷学敏也会参加这届高考,她想把这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凑一起,让两人多多接触。


    如果成了,将来冷学敏大学毕业分配工作,上面考虑到冷学敏伴侣问题,就近给冷学敏分配工作,冷学敏就会远离扒在她身上吸血的家人。


    如果两人没成,她还有一个妙计,多多写信鼓励冷学敏争取留校任教。


    她知道冷学敏的心思放在厂子上,一门心思想把厂子做大做强。


    因此这是下下策。


    政策就是工作跟随户籍安排,难搞。


    邮差看出了黄述玉的咬牙切齿,又听黄述玉骂骂咧咧:“拿没接触过北方人搪塞我!”


    尽管他也知道戴云山拿这件事搪塞黄述玉,但他还是要替戴云山解释一二,尽管这个解释很苍白:“杨站长说这人是他和戴科长的笔友,这封信是写给他俩的,戴科长也不算骗你。”


    “杨站长脖子可以动了吗?”黄述玉没揪着这个话题,问了其他。


    杨站长算计黄科长的事谁人不知,黄科长问杨站长的状况,邮差也没多想,说:“石膏还没去掉,不过他可以转动脖子了。”


    “我住院期间,丽姐见我这边没有家人,对我多有照顾,导致杨站长对丽姐有很深的怨言。”黄述玉愧疚说,“我刚回来,听说了他们离婚的消息,一定是我的缘故,导致他们离婚。”


    “杨站长和戴科长的笔友应该有小孩,两人隔段时间给笔友寄些孩子用的东西。”邮差停顿半晌,继续说,“杨站长这么喜欢孩子,他离婚了,可以找有生育能力的女人生个孩子,挺好的。”


    “经过你这么开导,我心里舒服多了。”黄述玉笑着和邮差挥别。


    这个年代,两人共有一个笔友,很常见,一起给笔友写信,更常见。


    但前段时间戴云山为了朱维明跟杨人和闹翻了,杨人和这个人难以沟通,听不懂人话,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个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让笔友在他跟戴云山之间做出选择。


    寄给戴云山的信,杨人和绝对不会领。


    但杨人和领了。


    黄述玉心里有了一个猜想,她现在想掉头回县里,直接问戴云山,但是她收了卓主任、侯主任的好处,答应人家前往景洪农场,她现在回去,会让两人误解她的。


    两人为了“展销会”,神经绷的特别紧,她害怕她出现在县城,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两人直接发飙。


    算了,这件事回头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


    景洪农场场部就在景洪城郊,农场的区域和县城在一侧。


    也就是说黄述玉去场部,不需要经过景洪老大桥。


    它还有一个相当响亮的名字,允景洪澜沧江大桥。


    它即是昆洛公路的交通咽喉,又在国防和备战中占据重要的位置。


    这里常年驻军。


    过桥的车辆和行人都要停下来接受战士们检查。


    到了景洪农场,一次次让回县城补手续的黄述玉眺望景洪老大桥排起的长队,不止一次庆幸她不过桥。


    黄述玉先后跑了物资、调拨、供应三个部门补了一些手续和材料。


    忙得脚打脑后勺的黄述玉终于有时间喝茶了。


    她找了一个空的会客室坐下喝茶看信。


    林巍的信,信上林巍说他的工作已经结束,他已经坐上了返程的火车,紧急收到老家的一纸调令,命令他七天内到榕城的物资局报到。


    他走在榕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街道上的芒果树被人“剃头”,街道办的同志挨家挨户催居民加固门窗,码头上都是半个月后,所有船只返港避风的声音,G委的同志开展巡查简易棚架设施……


    他第一天到物资局报到,领导出乎意料的十分“器重”他,交给他一个艰巨的任务。


    领导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和手段,只要结果,给单位弄一批粮食过来。


    北大荒山雨欲来,他们这群外派人员有接收单位,老家那边就把人给了出去。


    她是如此,林巍恐怕也是如此。


    林巍那边跟她又有些不同,榕城那边显然把林巍当成了“出嫁的女儿”,把林巍“娶回来”当天,就让林巍筹集粮食,摆明了让林巍“回娘家”要粮。


    榕城的粮食不足症来源于未知的台风灾害。


    沿海城市大多都有这种症状。


    鹭门、刺桐、荔城尤为严重。


    提到鹭门,黄述玉想起了一件事,西南军区的多普勒雷达被鹭门气象台借走了。


    鹭门已有的德卡—41雷达,还有今年刚布设的711型雷达,加上借来的多普勒雷达,向沿海城市提供的台风逼近关键数据将更精确。


    黄述玉给林巍回了一封信,调侃的味道很浓,中间还夹了两句正事。


    景洪农场有12个分场部,拥有了摩托车的黄述玉,在场部和分场部之间来回穿梭。


    给部里同志一个印象,黄述玉人就在他们场部(分场部)。


    这几天一直都在。


    *


    县里。


    沪市部委的王科长对卓主任的意见相当大。


    他私下里找到卓主任,劝说卓主任把玫瑰精油卖给多米尼克。


    卓主任先是G委办公室主任,再是经济口办公室主任。


    因着玫瑰精油是经济口名下的产业,故而他来到经济口跟卓主任商量。


    卓主任虽没有表态,但他打算找一个理由把双方凑一起,让双方互相竞价的目的不要太明显,在背地里没少搞出类似事情的王科长怎能看不出来!


    他搞就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他顺应了整体趋势,卓主任搞就是本位主义,不顾全大局,说难听点就是只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眼界太窄。


    王科长在心里把卓主任埋怨一通,面上却摆出严肃的神色,把卓主任拽到G委,让卓主任以G委办公室主任的身份和自己对话。


    姓卓的在边境驻守了大半辈子,他是英雄,值得人敬重,但也正是因为这点,限制了他的眼界,只看到蝇头小利。


    王科长跟他介绍自己,他来自京里,后到沪市工作。


    让姓卓的不要质疑他的眼界。


    再提到部委的季度任务,就是让沪市玩具厂生产的趣味性玩具进入F国市场。


    部委主推“小熊拍照”和把万吨水压机当做原型的模型玩具。


    向日化会社的商务代表推荐玩具,不是一般的困难。


    他还在为这件事头疼上火呢,转机就出现了。


    来的路上,多米尼克说只要部委帮助他拿下玫瑰精油,玩具的事好商量。


    王科长都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姓卓的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固执的根据自己的喜好行事,完全听不见别的声音。


    王科长气得当场破口大骂,骂他固执,骂他一意孤行,自己说了这么多,他半点不听。


    这一刻,王科长念起了丽江的好。


    只能说丽江的优秀全靠同行衬托。


    外宾使用的车辆必须规规矩矩按照级别一层层向上面汇报,最终到春城军区后勤部。


    雷州通讯是什么鸟样,懂的都懂。


    这一通流程走下来,两天就过去了。


    格林跟从东北那边来的同事发牢骚:“……我已经受够了放个屁都要汇报、审批的日子……我已经快疯了,回国一定要休一个长假……我要去西班牙的马略卡岛花钱享受日光……莱斯利,我有预感,我们很快会回国。不行,我要再去永胜县寻找黑松露。哦,这是遗失一隅的顶级美食……”


    多米尼克来了丽江,亲自走访了滇玫产地,参观了精油车间,拿了些样品,走空运把样品送到日化会社,旋即走流程见了很多人。


    见得最多的就是涉外单位的人,这些人都是带着任务和他见面。


    格林不知道跟谁学了一身泼皮无赖的本事,多米尼克无论跟谁见面,他总是横插一脚,就算顶着满脸的银针,他也要插一脚。


    多米尼克一身对付绅士的办法毫无用武之地。


    但是一想到格林和他一样被涉外单位的人缠上,多米尼克就觉得格林也不是那么的讨人厌了。


    见到格林和莱斯利没有出来,饱受格林祸害的多米尼克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立即原路返回。


    撞见两人站在台阶上说话,多米尼克在拐角站了一会儿。


    多米尼克在一招等着永胜县“五七”农场给他送黑松露。


    多米尼克暗自得意,格林那个蠢货,想要吃黑松露,何须去永胜县。


    一招的岩所长找到他,告诉他,格林那群人已经出发去景洪了。


    审批还没下来,谁敢这么胡来!


    岩所长看出来他的困惑,说:“格林说他要到景洪就医。”


    “如果是参加商贸会,一个流程都不能少,如果是就医,可以跳过中间环节,直接向春城军区后勤部打申请。”


    这个消息,不是一个招待所的所长能知道的。王科长也不是一个傻子,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丽江这边G委通过岩所长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


    他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多米尼克,多米尼克一边骂格林混蛋,一边打申请,他急需前往景洪就医。


    多米尼克团队、他、牛经理住进了景洪的州招待所,格林团队见到他们,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王科长把漂远的思绪收回来,就看到有出口资质的单位不卑不亢向多米尼克推销自己的产品。


    全是些农副产品。


    都是华国人,谁不懂谁呀!


    县里虽然没搞懂两个代表团为何都抱着志在必得的决心跟经济口谈判,但是不妨碍他们利用玫瑰精油钓鱼。


    卓主任这个不要脸的,把两波人凑在一起,大大方方用行动告诉两波人,我把机会放到你们面前,就看你们能不能抓住机会。


    所谓的机会,就是展示他们的人脉。


    谁的人脉更强,精油就是谁的。


    为此,县里提前跟上面报备。


    两波人随时可以打远洋电话。


    Y国的农协率先联系涉外单位,采购一批无眼菠萝和白芸豆。


    随即,涉外单位接到F国农协的采购电话,也采购了一批无眼菠萝和白芸豆。


    版纳的涉外单位根本拿不出这么多货,他们通过物资局,从滇西北地区调货物,包含了丽江、大理。


    丽江、大理是老实孩子,为两波人考虑,掏出来的产品都是两波人能够售卖的。


    景洪这边只有少量的无眼菠萝、白芸豆,却敢卖远远超出自己年产量的货物。


    他们这是在耍流氓,把其他地区当做了自己的仓库。


    王科长真的好想问到底哪个大聪明教他们这么做生意?


    倒是可以借鉴一下,让F国人帮他搞定任务。


    王科长把牛经理喊到一边:“牛经理,我记得你提过,你们单位给黄述玉送两辆摩托车,让黄述玉用掉经济口欠她的大人情,帮涉外宾馆弄一批原木?”


    “你见到黄述玉了吗?”他们来景洪好几天了,牛经理进不了会场,没事可做,恐怕已经找上了黄述玉,可能黄述玉已经帮忙运作了。


    王科长还是抱着侥幸心理问。


    “没见到,她这段时间不在招待所。”牛经理郁闷说。


    王科长一喜:“牛经理,你们单位送摩托车的情分借给部委用,部委帮你们单位解决原木。”


    这件事牛经理一个人做不了决定,他打电话和领导请示,领导让他听部委的。


    王科长来到招待所,见到了马吉贝,向马吉贝打听黄述玉的消息。


    沪市来的同志让他很为难。


    王科长从马吉贝脸上读出了这个意思,把王科长整迷糊了。


    黄述玉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行程又不需要保密,你这副作态在搞什么鬼玩意!


    “如果您找科长有急事,可以到县W、县G委问一问。”马吉贝跳上摩托车,嗖一下跑了。


    王科长去了县W,没去隔壁的G委。


    县W侯主任告诉王科长黄述玉在景洪农场场部。


    涉外单位已经和Y、F农协签订了出口协议,县里不怕黄述玉回来搞事情,侯主任就把黄述玉的下落告诉了王科长。


    王科长骑摩托车带着牛经理到景洪农场找黄述玉。


    东北的那个招待所友情提供的摩托车。


    场部的人:“黄述玉同志在我们场部。”


    王科长急切说:“快,带我去见黄述玉同志。”


    场部的人带王科长去见黄述玉,结果……当然是没找到黄述玉。


    “咦,我刚刚还见到黄述玉同志……王科长,你稍微等一下,黄述玉同志一定是出去办事,一会儿就回来。”场部的人纳闷自己为什么会找不到黄述玉,他们从未想过黄述玉不在场部,想当然认为黄述玉去办事去了。


    王科长也没多想,和牛经理一起参观场部,顺便等黄述玉。


    县里这边等王科长把黄述玉带回来,结果黄述玉没回来不说,王科长也没回来。


    县里打电话到场部询问情况,得知黄述玉出去办点事,王科长留在场部等黄述玉。


    县里也没多想。


    *


    格林又和经济口签订了一份进口玫瑰精油协议,精油的量减少了一半,另一半到了多米尼克手里。


    格林回到招待所,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把当初对接这件事的同事骂个狗血喷头。


    要不是他的那位同事耍小聪明,景洪这边也不会不肯出货。


    现在好了,景洪这边毁约,也按照合同赔了他们公司一笔钱,但他重新和景洪这边签合同,涨价了不说,数量还砍了一半。


    这笔赔款根本无法覆盖涨的这部分价格。


    格林终于理解黄述玉口中的猪队友是什么意思。


    格林即将回国,回国前,他打算和黄述玉告别,尽管两人相处的并不愉快。


    格林前往招待所,看到了报纸上的“奇迹”。


    说句实话,如果景洪的雨水不那么多,经济发达些,入境审批不那么难通过,这里不失为一个好的度假场所。


    格林朝招待所喊:“黄述玉同志,我来跟你告别了!”


    “我们科长不在。”刀春丽跑到走廊上朝下喊,又钻进了房间。


    正要离开的格林听到了汤汉林的声音,他看了一眼四周,没人,放轻脚步走上二楼。


    “……汤医生,这批沱茶,我们科长要寄回老家,你别打它的主意。”


    “马所长,我跟你说不明白,你让黄科长出来跟我说。”


    “科长不在。”


    “……它对治疗胰腺炎有用,能够预防脂肪肝和肝硬化,可以调解血脂异常,是一个没有副作用的药,也是一个很好的老年保健品。”


    “……别跟我扯这些,我只知道它治好一个老年患者,是巧合!”


    “你不能把它们寄回东北。”


    “汤医生,你怎么上手抢呢!”……


    他的面瘫在他们国家都没有很好的治疗手段,汤医生给他扎了几回针,面瘫有很明显的改善。


    现在他的面瘫完全康复了。


    导致格林对汤汉林盲目的信任。


    汤医生说沱茶是一味药,甚至可以当做保健品,那么它就是药,就是保健品。


    格林又听了一会儿,离开了。


    回去就给总公司打电话。


    第二天,格林找上了涉外单位,跟涉外单位沟通,先夸张的赞美滇省的四个美誉,“动植物王国”、“药物宝库”、“鲜花圣地”、“香料之乡”,再提出他准备带些土特产回去,希望涉外单位帮忙准备,他把事先准备好的清单递上去。


    清单上列出一堆土特产,沱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干事拿着清单,对着沱茶陷入沉思。


    他似乎在哪里听过沱茶。


    哦,想起来了,下关茶厂的计划员来到他们单位推销过沱茶。


    但他们单位只认准饼茶,没采购沱茶。


    干事拿着清单找刘主任。


    刘主任浏览清单。


    “昭通天麻,文山三七,勐海茶厂的小黄印普洱茶,墨江紫米,姚安菖河蜂蜜,在西De、地中海南岸国家、南Han大受好评的昌宁核桃,下关茶厂刚出的新品。”


    “他这是专门挑我们在国外畅销的东西要!”


    刘主任把清单递给下属,让他按照清单给老外准备土特产。


    忙了一上午的干事,把清单上的土特产准备了七七八八。回到单位,他水都没顾上喝,一只手整理等会要交到上面审批的土特产通关材料,一只手电话联系下关茶厂,让那边给他们送二十斤沱茶。


    他还特意说沱茶是他们单位送给老外的礼物。


    当初这些人刻嫌弃沱茶了,要说涉外单位的人这么好心帮他们在老外面前宣传沱茶,张保国一万个不信!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答案,只剩下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答案,就是黄述玉把沱茶带进老外的视线里。


    张保国斟酌着询问对面怎么想起来用沱茶给外宾准备礼物。?


    他即想听到黄述玉的名字,又不想听到黄述玉的名字。


    张保国从来没有这么矛盾过。


    “那个Y国外宾自己指名点姓要沱茶。”干事。


    Y国佬和黄述玉有些交情,到了景洪,肯定会和黄述玉见面,凭他对黄述玉的了解,黄述玉肯定忽悠Y国佬,向Y国佬推销沱茶。Y国佬找涉外单位的门路要沱茶,指定是黄述玉的推销失败了。


    一顿猛如虎的脑补,自认为分析出全貌的张保国乐呵呵说:“我们厂听说黄述玉同志给东北那边送土特产,为了支持黄述玉同志,把沱茶全给了黄述玉同志。”


    涉外单位的人也是人精,哪能听不出来张保国坑了黄述玉。


    他打听到沱茶的下落,立刻前往招待所,咦,汤汉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还黄述玉的人情,汤汉林陪着马吉贝演了一出戏。


    马吉贝按照约定给了他一批周效磺胺。


    这封口费拿的真不心安。


    汤汉林见有人找马吉贝,拿着周效磺胺离开。


    马吉贝得知了涉外单位同志的来意,给了双倍沱茶,理由是涉外单位只给格林准备土特产,不给多米尼克准备土特产,多米尼克会怎么想?


    涉外单位的人在心里感慨马吉贝真是一个好人啊。


    七十年代讲究出口流程层层合规,景洪这边不知被谁打通了任督二脉,每一份材料都贴着正攵策的头皮飞过去,出口审批单位开会讨论,难以鉴定景洪这边在线里面,还是在线外。


    人家手续确实齐全,他们没有理由卡着。


    出口审批单位火速把烫手山芋……啊呸,是材料上报给春城外贸局复核。


    春城外贸局:“……”又走了一遍出口审批单位的流程。


    最后给批了。


    格林团队和多米尼克团队各自留人在这里处理剩下的事,其他人准备离开景洪,涉外单位送上了土特产。


    多米尼克注意到格林对一款他从未见过的茶有着不同寻常的兴趣。


    前往机场的路上,他盯着茶,研究不出所以然。


    他乘坐的飞机,比飞往Y国的飞机晚两个小时。


    多米尼克一直注意登机口,注意到只有莱斯利几人登机,不见格林的身影。


    多米尼克还注意到莱斯利十分紧张土特产。


    格林没有登机,说明格林从一开始就没有提交回国材料。


    格林演了这么一出戏,说明事情不简单。


    他已经提交了回国材料,留不下来了。


    多米尼克只能乘坐飞机回国,在乘机前,跟大老板通了一个远洋电话。


    多米尼克下了飞机,机场都没出,从大老板秘书手里接过文件袋,乘坐下一班航班,回到华国。


    *


    格林还不知道不久后,他再次跟多米尼克见面。


    此时的他住在景洪的州招待所等着自己国家那边的沱茶送检结果。


    一旦证实了沱茶的药用价值,他借用涉外单位的手,追溯沱茶源头,采购一批沱茶回国,进入保健品专柜。


    是的,他从没打算从黄述玉手里收购沱茶。


    他领教过黄述玉有多么黑心肝,是不会跟黄述玉再次合作的。


    还有,既然他那么信任汤医生,为什么非得等送检结果?


    他只是一个小人物,说服不了大老板在没有任何送检报告的情况下,盲目采购沱茶。


    格林拿到了送检结果,证实了沱茶有调节血脂的作用。


    速度快的让格林对这份送检结果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玫瑰精油的事,他们刚被大老板骂了一顿,格林让他们拿到沱茶,立刻送到药监部门质检,他们哪敢耽搁!


    跟药监部门说他们大老板急等结果。


    药监部门那边卖大老板一个面子,加班出了检验报告。


    拿到报告,他们很激动。


    这份送检报告当天到了大老板的办公桌上。


    大老板嗅到了商机,让他的秘书直接联系格林,让格林采购沱茶。


    格林就这么拿到了送检结果,以及接到了秘书的电话。


    格林找到给他准备土特产的同志,开门见山跟他谈他想采购一批沱茶,暗示他帮忙追溯一下源头。


    涉外单位的人很遗憾告诉格林,沱茶被黄述玉清空了,如果他要从下关茶厂采购沱茶,可以先签合同,发货至少要等上两个月。


    想到要和黄述玉打交道,格林觉得吧,等两个月不是不能接受。


    格林和涉外单位沟通到下关茶厂的行程,待在春城的多米尼克收到公司传真,即刻动身前往景洪。


    多米尼克到了景洪,找上了涉外单位,释放出他对沱茶有兴趣的信号。


    这人风轻云淡送走了多米尼克,转过身,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冲进刘主任办公室:“主任,好消息,F国人也对沱茶有兴趣。”


    正在看来自首都报纸的刘主任,呼吸因激动而急促,眼里闪烁着泪光。就在这场小型的商贸会举办期间,国内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位老人访法。


    新口口成立以来,口口人首次正式访问西方大国。


    振奋人心!


    刘主任拿上报纸,带上人到冲进领导办公室,把报纸摊到领导面前,指着“……在爱丽舍宫举行第一次正式会谈……”


    “好消息!”领导畅快大笑。


    原来被杀伐气腌入味的人笑起来也会那么的可爱。


    刘主任将F国日化会社的商务代表看上沱茶的消息说了出来。


    领导给刘主任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促成沱茶销往F国。


    刘主任带着自己人离开,召开了一场会议,做出了一系列安排。


    格林还在景洪,涉外单位安排两人在景洪见不到面,杜绝两人交流。到了下关茶厂,“意外”让两人知道彼此的存在,然后单独和两人说他们这边可以出面从招待所采购沱茶,意思是他们能给他们提供现货。


    一定要“不小心”被两人知道。


    培养他们竞争意识。


    两人前往下关前,涉外单位愣是没让两人碰面。


    格林、多米尼克坐上了前往下关的吉普车,一前一后出发。


    两辆吉普车一离开景洪,涉外单位的刘主任立刻到招待所。


    得知黄述玉还没回来,刘主任发自内心的高兴。


    黄述玉的事迹他有所耳闻,他没有把握从黄述玉手中白嫖沱茶。


    刘主任打着借沱茶,两个月后归还沱茶的名头,跟马吉贝谈。


    马吉贝在心里骂刘主任无耻,面上却愁眉苦脸:“刘主任,我做不了主。”


    “你是招待所所长,你能做主。”刘主任。


    “不,我做不了主!”马吉贝苦笑说,“黄科长做主。”


    刘主任被马吉贝幽怨的眼神盯得不自在,他也从马吉贝眼中读到了黄述玉为人极其霸道,他要是擅自做主,把她给东北那边准备的土特产借出去,他的所长也做到头了。


    马吉贝做不做所长,关他屁事,但是他怕黄述玉报复心重,给他穿小鞋。


    那么厉害的单位给黄述玉送摩托车,黄述玉还真有这个本事给他穿小鞋。


    刘主任放弃了从马吉贝这里入手,他回到单位,给黄述玉老家打去电话,跟黄述玉的领导说他想从招待所借沱茶,让黄述玉领导跟马吉贝知会一声。


    “刚刚是不是你找马吉贝借沱茶?”


    “马吉贝怕黄述玉同志误会,打电话告诉了黄述玉同志。黄述玉这个小同志气性就是大,为了这点小事找我抱怨,说这这批沱茶是她给老家的同事们准备的土特产,哪能随便借人?”


    “这丫头就是胡来,说‘领导,我向单位申请提高沱茶售价,200克沱茶60块钱,只卖不借。我就不信了,我把价格提这么高,还有人从招待所买沱茶’。”


    “我们这边不好辜负小同志的好意,同意了提价。”


    “对不住了,刘主任。”


    “我记得她说她从下关茶厂采购的物资,你们这边可以去那里采购沱茶。”


    刘主任人麻了!


    不是,马吉贝还是不是爷们了,这点小事居然要向黄述玉汇报!


    小孩子才向家长打小报告!


    黄述玉她是小孩子吗?


    只有脑子有坑的人才会想出提高价格,防止人买沱茶!


    黄述玉就是脑子有坑!


    刘主任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脑子也有坑,可以直接找黄述玉,原价从黄述玉手中购买沱茶,他为什么大费周章要借!


    刘主任再次来到招待所,找马吉贝打听黄述玉的消息。


    “黄科长在景洪农场三分场。”马吉贝。


    刘主任回到单位打电话到三分场找黄述玉。


    三分场的回复是:


    “稍等,我去喊黄述玉同志。”


    “黄述玉同志就在我们三分场,但是我没找到人!”


    “她可能到下面的连队去了,等我看到黄述玉同志,让她给您回个电话。”


    刘主任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电,他忍不住打了几通电话,对方都说他们刚刚看到过黄述玉,但他们去找黄述玉,就找不到人,就很奇怪。


    刘主任再次来到招待所,打算问马吉贝怎么联系上黄述玉的,结果看到了沪市那边的王科长和牛经理。


    刘主任:“你们还没回沪市呀!”


    此时的刘主任还不懂两人脸上的一言难尽,他又问:“你们到招待所找谁?”


    “黄述玉。”王科长。


    “黄述玉在景洪农场三分场。”刘主任。


    “黄述玉不是在景洪农场场部吗?”王科长。


    两人眼珠子瞪的滴溜圆看向彼此,十分默契走到椰棕树下对信息。


    王科长从侯主任那里得知黄述玉在场部,他在场部待了一段时间,每天都有人看到黄述玉的身影,但是他找过去时,就找不到人了。


    外宾和经济口签了出口协议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他的打算落空,按理说他应该回沪市,但是见到黄述玉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不见到黄述玉,他不回去。


    怎么向上面申请留在这里呢?


    这时,他听人议论黄述玉两个老家、杭城、花城的机械厂正在尝试制作卷帘门。


    他们说黄述玉提出来的想法,四个机械厂各自完善黄述玉的想法。


    借口不是就来了!


    他将这个消息向上级汇报,上级让他留下来,找黄述玉打听什么是卷帘门。


    他和牛经理在场部待了十天,始终差那么一步,就见到黄述玉。


    身心遭受挫败的两人决定回招待所等黄述玉,他们相信黄述玉迟早会回来。


    刘主任:“?”


    他得到的消息是黄述玉在三分场,那么问题来了,黄述玉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三分场和场部的?


    刘主任喊住从他面前经过的刀春丽,问刀春丽黄述玉在哪里,得到的答案是黄述玉在十分场。


    刘主任就用招待所的电话,打电话到十分场,十分场的人也说黄述玉在他们那里。


    刘主任从一分场开始,按照顺序一个个拨电话过去,结果是他们都说黄述玉在他们那里!


    刘主任不敢置信,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科长。


    王科长:“!?”


    这个黄述玉真不是人!


    还有,她是怎么做到一天内,出现在十三个地方的!


    王科长刚要把黄述玉不做人的事上报上去,就听见由远及近的摩托车的轰鸣声,走到走廊上一瞧,呦,这不是黄述玉吗!


    王科长在心里犯嘀咕,他刚要举报黄述玉,黄述玉就出现了,黄述玉莫不是真绑架了外星人?外星人给黄述玉超能力,黄述玉预感到危险,着急忙慌赶了回来?


    刘主任满肚子怨气跑下楼,找黄述玉麻烦。


    王科长没凑上前,但也没走远,就不远不近跟着两人,把两人的谈话内容听的一清二楚。


    刘主任让黄述玉把沱茶的价格恢复到原价。


    “有什么事,我们等会儿再说。”黄述玉怒气冲冲跑到楼上,“马吉贝,你给我出来。我走的时候,让你把土特产寄回咱们老家,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寄出去!”


    黄述玉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找人。


    “科长,马所长到城里了,跟中学沟通用他们的教室当考场。”刀春丽说完就躲进屋里,害怕跑迟了,黄述玉冲她发火。


    黄述玉蹬蹬蹬跑下楼。


    “黄科长……”


    留给刘主任的是摩托车尾气。


    黄述玉骑着摩托车到城区了,开了辆拖拉机回来。


    黄述玉把拖拉机停在了招待所门口,到楼上把土特产搬扛拖拉机上。


    “黄科长,你这是要做什么?”刘主任。


    “我给老家寄点东西。”黄述玉哼哧哼哧扛麻袋。


    刘主任用身体挡住黄述玉:“黄述玉同志,你不能把沱茶寄走!”


    “为什么?”黄述玉。


    刘主任已经领教了黄述玉的难搞程度,他知道不跟黄述玉实话实话,黄述玉一定把沱茶寄走。


    刘主任把格林、多米尼克看上沱茶的消息告诉了黄述玉,幽怨说:“我为什么拦着你寄沱茶的原因,你应该比我清楚。”


    “下关茶厂没存货!”黄述玉翻白眼。


    你是真不怕得罪人!这句话刘主任只敢在心里叨叨:“你赶紧向你单位申请,把沱茶的价格恢复原价,我现在就把格林、多米尼克叫回来。”


    “不行!”黄述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刘主任,“胡闹也有一个程度!”


    “宋厂长不信我能把沱茶出口到海外,我不仅把沱茶出口到海外,还要卖出一个高价!”黄述玉咬牙切齿说。


    刘主任抚胸,告诉自己不要气:“你这招待所营业了吗?招待所有出口资质吗?”


    刘主任一脸你不要再胡闹了,赶紧按照我说的做,把沱茶卖给涉外单位,他们单位有出口资质。


    “我们招待所还真有出口资质,是侯主任亲手给我的出口许可证。”黄述玉。


    糟糕!


    唯一能拿捏黄述玉的手段失效了。


    刘主任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除了给自己找气受,没有一丁点好处,他回到城区,到县W,找到侯主任,跟侯主任诉苦。


    某些同志害怕黄述玉掏出东北那边的农副产品,毕竟他们这边的农副产品没有什么竞争优势,担心好处都被东北那边吃了,排队找他诉苦,意思是让他想办法把黄述玉支走。


    没有好处,黄述玉会不搞事?会乖乖离开?


    他用一张出口许可证把黄述玉弄走,无眼菠萝、白芸豆,让涉外单位吃的饱饱的。


    结果涉外单位的刘全旺反过来抱怨他怎么能给黄述玉出口许可证!


    侯主任心里不得劲,脸上带了出来。


    刘主任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刚要开口替自己辩解,侯主任就以自己还有事要做,撵走了刘主任。


    老话说的好,人倒霉,喝口水都塞牙。


    刘主任就是这种情况。


    他回到单位,底下的人跟他说,单位安排到下关茶厂的人汇报,张保国得知两个老外为了沱茶而来,眼睛一闭,直直地倒地,人现在在医院输液,人醒了后,颤抖着抓住格林、多米尼克的手:“呜……没了,沱茶没了……”


    下关茶厂的人冲进来,喊:“厂长,我们和黄述玉通了电话,黄述玉不同意返还沱茶,她说下关、大理、思茅、景洪的父老乡亲都是她的人证。还让我问您,您当初用激将法把滞销的沱茶硬塞给她,你认不认,如果你不认,她叫上人证和你对峙。对了,大理纺织厂、日报社也有她的人证。”


    张保国又晕了。


    格林、多米尼克离开了医院,嘴上说他们等茶厂的沱茶,实际上悄悄的回景洪了。


    这次不是张保国晕,而是他刘全旺晕。


    刘主任清楚他拦不住两个老外回来的脚步。


    黄述玉这个人吧,实在太扎手了,他无从下手。


    只要想到他做的这一切全部成全了黄述玉,他就不能接受,硬生生把自己气晕了。


    一阵兵荒马乱,刘主任被送进了医院。


    侯主任听到刘全旺自己把自己气进医院的消息,他脸黑的不行!


    那份报纸他也看了,清楚刘全旺单位要搞一个锦上添花,现在全给黄述玉做了嫁衣,刘全旺肯定大受打击。但黄述玉跟老外做生意,需要涉外单位参与,涉外单位好好配合黄述玉做成这笔外贸单,功劳也有涉外单位的一份,还会在刘全旺档案上留下亮眼一笔。


    人家黄述玉从来没想过吃独食,刘全旺吃独食的做法让侯主任对他充满了不信任。


    侯主任让人给刘全旺带一句话,让刘全旺全力配合黄述玉,别这么小家子气。


    当天傍晚刘全旺出院了。


    *


    另一头,王科长听了刘全旺跟黄述玉的谈话,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他把牛经理拉到一边:“那批玩具还有救。”


    牛经理知道王科长的意思,把涉外宾馆送黄述玉摩托车的人情借给他用。


    上面已经让他借了,肯定要借。


    但原木的事归他负责,假如王科长没有能力给他弄来一批原木,到时候是他遭领导训斥。


    牛经理找王科长确认他是否能帮涉外宾馆弄到原木,得到王科长的肯定答复,牛经理朝王科长点头。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然后两人朝黄述玉走来,在黄述玉的困惑眼神下,牛经理自我介绍。


    “感谢你们单位资助我们招待所摩托车。”黄述玉热切的跟牛经理握手。


    牛经理看了王科长一眼,硬着头皮说:“那个,黄科长,是这么回事。”


    牛经理把他的亲求说了出来。


    “我不敢保证能推销出去玩具,但是我愿意一试。”黄述玉爽快说。


    本来对黄述玉怨气老大的两人,听到黄述玉想都不想,直接应了下来。


    两人对黄述玉的膈应一下子消散。


    “有样品吗?”黄述玉。


    两人用眼神交流,黄述玉主动要样品,看来她真心帮这个忙。


    王科长随身带着样品,把样品交给了黄述玉。


    黄述玉带两人到办公室,麻烦王科长介绍一遍样品。


    王科长一点都没有被冒犯到的想法,积极地给黄述玉介绍样品。


    黄述玉提出了几个小小的建议。


    这可是把落后的生产线组合一下,就能生产家电的猛人,赶紧拿笔记下来。


    要不是这家招待所还没营业,王科长都想住进来。


    王科长回到住处,把黄述玉帮忙改进玩具的建议汇报回单位,部委把所有的建议记录下来。


    当天写满建议的纸张到了玩具厂。


    部委随口问:“卷帘门有消息了吗?”下属不给他打这个电话,他还真把卷帘门忘得一干二净了。


    王科长:“我找时机问问黄科长。”


    黄述玉已经帮了他一个大忙,王科长开不了这个口。


    但那四个省有卷帘门,沪市没有卷帘门,很没面子。


    尤其国外已经普遍使用卷帘门了!


    王科长厚着脸皮找黄述玉打听卷帘门,顺便跟黄述玉说他们那边的玩具厂正在根据她的意见改进玩具,尽快把改进后的玩具送到景洪。


    黄述玉点头,又让王科长等一下,她回办公室,半个小时后,她拿了一张笔迹还没干的图纸递给王科长:“我只是意外听到“五七”农场的职工提起卷帘门,格林说我们的竹帘子是卷帘门的雏形,我根据这些信息,大胆设想,画的图纸,不确定制作出来的卷帘门能否使用。”


    这一刻,王科长真的信了从沪市外贸部传出来的消息,黄述玉是一个不求回报的好同志。


    他在场部没有等到黄述玉,一定不是黄述玉的错,是他的错。


    因为黄述玉人品,做不出戏耍同事的事!


    如果有错,一定是他的错。


    王科长亲自跑到春城,以传真的形式,把图纸传回单位。


    已经调整好心情的刘全旺到招待所,把他这边的情况告诉黄述玉,并且告诉黄述玉,他们这边会全力配合黄述玉。


    有人打电话找黄述玉,刘全旺暂停跟黄述玉商量一些细节,他到楼下散心,看到了牛经理蹲在一堆黄花梨面前发呆。


    刘全旺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王科长,他走上前:“牛经理,王科长呢?”


    “他有事离开几天。”牛经理依旧盯着黄花梨。


    刘全旺在心里嘀咕这两人怎么还不离开,嘴上却说:“这是海南的黄花梨。”


    “调拨部门搞了一个车间,生产红花油,红花油的原材料就是黄花梨。”


    “这个黄科长,黄花梨能制作红花油的消息在我们这边传开了,她知道没法子低价从当地收购黄花梨,就从海南那边收购。”


    他们费劲费力宣传黄花梨的经济价值,保护当地黄花梨,黄述玉一声不响从海南那边收购黄花梨,还是赊账。


    不止刘全旺一个人猜黄述玉在等高价,把黄花梨出手给调拨部门,不仅还了海南那边的欠款,还能小赚一笔。


    刘全旺佩服黄述玉的生意头脑。


    牛经理听出了刘全旺语言里的酸味,他说:“黄科长老家没给她提供支持,黄科长从什么都没有,建出了招待所、车间,她不精打细算一点,不行啊!”


    牛经理这么一说,刘全旺也能理解黄述玉了。


    刘全旺看到黄述玉走了出来,他老毛病又犯了:“黄科长,谁找你啊?找你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需要他帮忙,他也不帮,这是他套话的话术。


    “杭城的纺织机械厂做出来了卷帘门,他们那边安排两个老师傅护送两个卷帘门到景洪,给车间安装卷帘门。”黄述玉没说的是那边感觉卷帘门可以更好,但是他们暂时没有想法,就大费周章送两扇卷帘门过来,让她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改进方法。


    “卷帘门?”刘全旺头一回听说。


    “国外的很多仓库用卷帘门。”牛经理。


    刘全旺眼珠子瞪大,国内的机械厂自主研发生产出来了卷帘门!


    还有就是,黄述玉只不过在杭城待过一段时间,他们那边生产出来好东西,居然还记得黄述玉!


    这个黄述玉到底有什么魔力?


    刘全旺看黄述玉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你不知道吗?黄科长提出的设想!”牛经理。


    不是,黄述玉的粮食关系转到了景洪了,对吧!


    黄述玉老家的意思,让黄述玉长远的待在景洪。


    景洪也是黄述玉的一个家,黄述玉有这么好的东西,宁愿给杭城那边,也不给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刘全旺理解不了黄述玉的想法。


    没两天,湘省、黑省、花城那边也打电话告诉黄述玉他们成功了,也要给黄述玉送卷帘门。


    刘全旺更难以理解。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侯主任,侯主任告诉他,5042厂从大理纺织厂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5042厂主要生产鱼L的部件,没精力单开一个车间搞卷帘门研究。


    刘全旺知道了卷帘门只是小生意。


    侯主任又告诉他,金陵的702机械厂也知道这件事,那个厂正是军转民的关键时期,全力研究摇头扇,抽不出手搞卷帘门。


    着急上火的刘全旺彻底看不上了卷帘门。


    他是看不上卷帘门,但是不妨碍他打听哪个厂子仅凭黄述玉的一个设想,就开始研究卷帘门。


    还真被他打听到了。


    湘省阳县的轧钢厂,黄述玉就在轧钢厂长大。黄述玉给他们厂传真一份设计图,他们真没有考虑过成本,就一头扎进了卷帘门的研究中。


    杭城的纺织机械厂。黄述玉对杭纺做出过贡献,这一点不可否认,但他们就因为感恩黄述玉,就一头扎进研究中。


    研究的费用由杭纺出。


    黑省的机械厂多是军G类的,剩下的机械厂生产机械化设备和通讯设备,他们居然也弄出一个车间,研究小玩意儿。


    上面三个厂子陪着黄述玉胡闹,他还能理解。


    但!


    花城跟黄述玉有什么关系!


    花城的机械厂也在搞卷帘门研究!


    刘全旺不知道的是花城那边没有一家厂子愿意投入资金研究卷帘门,花城的调拨部门部长和黄述玉打过这么多次交道,深信黄述玉宁愿自己承受损失,也不会坑自己的同胞,他强硬的给纺织机械厂下达命令,必须给我研究卷帘门。


    调拨部门掌握着他们原材料和出货。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调拨部门。


    纺织机械厂节衣缩食挤出资金研究卷帘门。


    刘全旺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他打听到的事,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一百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当他从牛经理口中得知沪市也开始研究卷帘门的时候,刘全旺开始对自己深信不疑的事产生了怀疑。


    大城市,大厂纷纷下场研究的卷帘门,真的只是小玩意吗?


    刘全旺把自己收集到的情况写成报告,向上级汇报。


    他们这边小厂没有研究卷帘门的条件,大厂都是JG机械厂,让他们研究卷帘门,不是用宰牛刀杀鸡吗?


    上面看到了刘全旺的报告,在会上,还把这个报告拿出来讨论,他们举手表决,得出的结论就是卷帘门不值得大厂在上面下功夫。


    刘全旺收到上面放弃研究卷帘门消息的时候,杭纺机械厂自研的卷帘门已经到了景洪。


    跟着一起来的两个老师傅没有休息,立刻给车间安装卷帘门。


    格林、多米尼克前几天就回到了景洪,当他们得知沱茶的售价,一脸黄述玉怎么不去抢的表情。


    他们不可能花高价采购沱茶。


    他们找到了刘全旺,想从刘全旺这里入手采购沱茶。


    本来很好说话的刘全旺这会儿一点也不好说话,打不下来价格也行,至少给他们减免关税,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吧!


    谁知道刘全旺竟不给一丁点优惠正攵策。


    其实刘全旺想给一定的优惠,但是黄述玉不让他给啊!


    黄述玉保证只要他不给她拖后腿,带他分外汇。


    黄述玉给的太多了,他只能对不起两人,把两人当猪宰。


    这两人不去找黄述玉,过来找他,刘全旺快要顶不住压力!


    刘全旺知道他迟早要向两人投降!


    他以调查卷帘门为借口躲了出去。


    杭城那边正在安装卷帘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景洪,消失了好几天的刘全旺突然冒了出来。


    刘全旺在现场看到了格林和多米尼克,从两人眼中看到了震惊!


    刘全旺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震惊!


    卷帘门在国外已经普及了,国内才出现第一个卷帘门。


    国内的卷帘门处在起步阶段,产品和外国的卷帘门至少差了好几代。


    两个外国佬眼里怎么都不应该出现不可思议,我还没睡醒的表情!


    眼前的卷帘门比他们国家的卷帘门技术先进,格林、多米尼克眼里都出现不可能三个字!


    格林敏锐的察觉到右侧方投来一抹复杂的眼神,偏头,就看到了消失了好几天的刘全旺。


    格林找上刘全旺:“刘全旺同志,黄述玉同志从哪里买的卷帘门?”


    “不是黄科长买的。”刘全旺。


    “难道是人送的?”格林震惊。


    刘全旺把黄述玉和卷帘门的渊源说给格林听,黄述玉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耳边炸响:“嘿嘿,感谢格林同志给我提供的灵感。”


    黄述玉又一次把她怎么听说卷帘门的过程说了一遍,感慨道:“我本来想要找格林同志探讨卷帘门,总是被事情绊住。一直见不到格林同志,我对卷帘门到了日思夜想的程度,睡觉都在念叨卷帘门、竹帘。有一天夜里,我意外醒来,怎么也睡不着,就对着竹帘天马行空的设想,从竹帘到卷帘门的演变过程,一个灵感一闪而过,我赶紧把灵感画下来,没想到会成就眼前的卷帘门。”


    黄述玉一边回忆,一边望着卷帘门:“格林同志,杭纺机械厂把我脑中的构思做了出来,我知道有很多不足,想请你帮忙指出不足,可以吗?”


    格林:“……”


    他为什么要多嘴,在“五七”农场职工面前炫耀卷帘门!


    还有,黄述玉仅凭他的两句话,就做出来最先进的卷帘门,黄述玉真的没有接受外星人的传承吗?


    糟糕!


    他们总公司还有分公司的仓库能用到卷帘门。


    他还没搞定沱茶,又来一个卷帘门!


    造孽!


    格林预感到他可以不用回国,直接留在这里参加秋季广交会了!


    格林瞥见多米尼克跟老师傅说话,靠近听到多米尼克无语言障碍跟老师傅沟通。


    说好的不会华国话的呢!


    格林没有上前,因为这个玩意不像沱茶,只要有原材料,车间可以二十四小时运作,只要有钱就能够买到。


    多米尼克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找老师傅打听这款卷帘门出自哪个工程师之手,听到了黄述玉的名字,多米尼克脸上出现了凝重。


    他不想跟黄述玉谈合作!


    多米尼克和格林一样,要帮老板压低成本,沱茶的单价和运到本国产生的费用太高,他们接受不了。


    两人离开了招待所,回到住的地方进行了一场友好谈话。


    两人达成了协议,都不从黄述玉手里购买沱茶,准备从下关茶厂预定一批沱茶。


    不过这件事要向大老板报备,得到了大老板的批准,两人先后联系了张保国。


    “第二批沱茶啊,大概要等到秋季广交会期间才能做出来。”张保国。


    两人分开打电话,都得到了一样的回答。


    不对呀,之前张保国不是这个说法。


    张保国:“……”


    别问,问就是黄述玉找上了他。


    黄述玉说她把沱茶的价格打上去,沱茶在YF两国闯出名声,沱茶在秋季广交会上一定是热销产品。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张保国还是能算的明白的。


    黄述玉的这通电话,打消了张保国宁愿伤了沱茶的价格,也要跟黄述玉打擂台的想法。


    可以打擂台,他售出期货,黄述玉售出现货,他以降价的形式增加筹码,但这样伤沱茶。


    这是自己厂子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金钱研究出来的,跟自己的孩子差不多,肯定疼自己的孩子。


    既然可以互赢,张保国肯定不会干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


    黄述玉摸清楚了张保国的心里,因此不怕张保国背弃两人的约定。


    格林、多米尼克又不是傻子,哪能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他们十分佩服黄述玉,在把张保国往死里得罪的情况下,还能劝住张保国。


    这个黄述玉真狠!


    给他们两条路,一条路逼他们在广交会上跟其他客商争沱茶。


    黄述玉这个狠人,把杭纺的纺织品卖成了热卖品,她一定有办法把沱茶也卖成畅销品!


    到时候那么多客商争抢产量不多的沱茶,沱茶的价格一定被炒上去。


    广交会上沱茶的价格不会比现在便宜。


    倒不如高价从黄述玉手中买沱茶,不过他们要在上面加一个补充协议,他们享有优先追加订单的权利。


    他们花了一个吐血的价格,给他们一个优惠条款不过分吧!


    两人挣扎了这么多天,最后向黄述玉妥协了。


    两人找来了外贸单位的同事,跟黄述玉谈细节,刘全旺也在。


    两人说出了他们的条件。


    黄述玉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拿出了沪市玩具厂改进的玩具,意思很明显,她可以给出这个优惠,但她也有一个条件,就是他们也要帮她完成任务。


    格林已经习惯了黄述玉的强势,没和黄述玉讨价还价,出去了一趟,打了一通远洋电话,回来,两个玩具,他的公司各要2万件。


    “行,不过我提前说一下,这一批玩具是首发价格,会比正式发售价格便宜,后期你追加订单,就不是这个价格。”黄述玉让涉外单位的同事把这条写进合同里。


    格林:“……好。”


    没有了沱茶的捆绑,谁会买呀!


    生气归生气,这种捆绑销售方式值得学一学。


    从来没在华国人受过这种窝囊气的多米尼克退出这场谈判。


    格林的意思是既然多米尼克退出了,多米尼克的那个份额也给他吧。


    “我说过新品的首发价格偏低。”黄述玉微笑,“我等着你找我追加订单,让我赚一笔。”


    “我们后期追加订单,不是这个价格!”格林失声喊。


    黄述玉继续微笑。


    还是那句话,他见证过黄述玉的强势,知道就算黄述玉的领导拿木仓指着她,也不能让她改变主意,格林接受了这个条约。


    *


    坐上飞机的格林看着渐行渐远的大公鸡,在胸前画十字架祈祷他永不踏上这个国家。


    不过黄述玉还挺够意思的,送他一扇卷帘门,卷帘门将跟随货物一起运到他们国家。


    他知道这扇卷帘门逃不过被拆解的命运。


    一旦他们国家有人破解了这扇卷帘门技术,他们国家可以生产。


    他们公司可以在本国购买到最先进的卷帘门。


    格林又在胸口画了十字架,不用和黄述玉有牵扯的人接触,呼吸都是清新的。


    开心不过两秒,格林又开始生气。


    从黄述玉那里知道他们公司追加订单,黄述玉会加价,他当天晚上找上了多米尼克,和多米尼克商量,让多米尼克这边出面把剩下的沱茶买到手,他们这边原价购入,承诺事成后,给两千美元辛苦费。


    多米尼克嘴上说好,找黄述玉买下了沱茶,他立刻找多米尼克,多米尼克不见他,夜里跑路了。


    从格林口中得到沱茶后期还会涨价的消息,多米尼克就后悔他莽撞的行为。


    他和大老板通了一个远洋电话,买下了沱茶和捆绑售卖的玩具,怕格林找他兑现承诺,连夜跑路。


    黄述玉也送了他一扇卷帘门。


    是花城纺织机械厂送来的卷帘门。


    刘全旺不解黄述玉为什么平白无故送他们卷帘门,从两人的神情他能够看出这四个厂家生产的卷帘门技术高于国外。


    两人把卷帘门拿到本国,通过拆解、仿照,他们可以自行生产,他们国家的卷帘门就出口不到这两个国家。


    “他们国家劳动成本高,原材料成本也高,就算他们研究透了卷帘门技术,但是他们一核算成本,就会发现还是从我们国家进口划算。”黄述玉。


    这还是那个拼命抬高价格的黄述玉吗?刘全旺感觉到不真实。


    “好仿照的,我们走量,他们国家没有的,并且仿照不了的,我们走价。”黄述玉。


    刘全旺由衷的佩服黄述玉。


    黄述玉之所以开口解释,担心有人举报她卖国家的技术。


    *


    首都日报的记者孔进来到景洪,招待所的招工考试已经结束了。


    黄述玉通过卖沱茶发了一笔小财,用这笔小财购入几家机械厂淘汰的机器,她远程操控,这些机器送进了阳县的轧钢厂,出图纸,让他们那边给她改造一下机器。


    阳县成产的卷帘门入了物资局的眼,大城市的国营商店已经用上了卷帘门。


    阳县的红星轧钢厂还上了当地的报纸。


    轧钢厂的工人现在走路都生风,一听黄述玉需要他们帮忙,这个忙必须帮。


    黄述玉的二姐夫去了花城,三姐去了杭城。


    花城、杭城又承了黄述玉一个情,把黄述玉的二姐、三姐夫调到了他们这里。


    现在只有黄述玉大姐一家待在黄述玉父母身边,黄述玉父母很不适应。


    机械厂职工医院担心黄述玉母亲闲出病,把黄述玉母亲返聘回医院。


    多了卷帘门一项收入,轧钢厂比以前更忙了,黄述玉父亲也忙碌起来。


    阳县轧钢厂把机器运送到景洪,把黄述玉父母的情况告诉了黄述玉。


    机器到位,原材料也到位了。


    橡胶车间正式开工。


    孔进到了景洪,采访了这次的商贸会,又拍下几组卷帘门照片,还有一组招待所照片。


    孔进回到单位,花了三天时间整理素材,撰写稿子。


    首都日报的报纸被送到全国各地,卷帘门走进了各单位领导的视线。


    报纸上有五家生产卷帘门的厂子,是的,沪市机械厂也成功生产出了卷帘门。


    订单向雪花一样朝着五家厂子飞去。


    除了卷帘门,他们还关注了一个消息,黄述玉把沱茶卖出天价的消息。


    以及黄述玉那天和刘全旺说的那番话。


    刘全旺已经成了黄述玉的粉丝,极力向孔进讲黄述玉卖沱茶的故事,以及她后续为了出口卷帘门做出的铺垫。


    这个真实事件,给各单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都在期待着秋季广交会。


    其实报纸上还写了橡胶船和救生圈,只是大家都没太当一回事。


    *


    外边的热闹和黄述玉没有关系,黄述玉现在被很多单位盯上了,他们都来问黄述玉借钱,打算修缮一下自己的单位。


    涉外单位分走了一部分外汇,黄述玉给海南那边结了尾款,买了一批机器,留足了采购原材料的费用,又留了一笔钱给员工发工资,招待所账上也没有多少钱了。


    黄述玉态度十分坚定,没有借给任何单位钱。


    黄述玉又遭到很多埋怨。


    这天,马吉贝骑摩托车带上帐篷、橡胶船、救生圈找单位帮忙试用产品。


    黄述玉留在招待所,接到了来自羊坪水库的电话。


    羊坪水库的周科长声音里掩饰不住感激:“你们寄过来的帐篷、橡胶船、救生圈我们收到了,我代表修建羊坪水库的知青感谢你们。”


    黄述玉听到了哽咽声。


    周科长没有发现自己哭了,跟黄述玉分享知青们支起户外帐篷,住进帐篷里的兴奋的样子,知青们让他替他们感谢黄述玉、马吉贝,是两人让他们的这个夏天不这么难熬,让他们不讨厌下雨了……


    说到最后,周科长泣不成声。


    知青们终于住上了不漏雨的房子,尽管只是帐篷。


    他们一定用心记录试用感受。


    类似的感谢电话,黄述玉接到很多。


    城区好多单位到这里借摩托车,他们也不白借,单位的汽油票都会拿给黄述玉。


    他们借摩托车,还摩托车的时候,经常撞见黄述玉在打电话。


    他们纳闷,黄述玉怎么有这么多电话要打。


    “我们车间第一个月不接订单,生产出来的东西都拿给水库知青、修路知青、植树造林知青试用。”


    刀春丽的一句话解开了他们的困惑。


    好吧,黄述玉从两个外国佬手中坑了一大笔钱,这笔钱能支撑黄述玉这么浪费。


    大家在心里嘀咕黄述玉大手笔的同时,也想过上黄述玉的生活。


    这天,马吉贝回到招待所,手里还拿了一堆信件,找到了黄述玉:“科长,这些都是大家写的使用感受。”


    黄述玉一封封看信,全是夸产品。


    想想也知道,他们生存困难,突然有了一个能够改善他们生活的“神器”,肯定都是大夸特夸。


    黄述玉本意也不是让他们提供意见,只是找借口给他们送物资,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改善他们的生活罢了。


    黄述玉把信件装回信封,放进一个木盒子里。


    又一天,马吉贝脸色很难看回来,刀春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我给修路队送的帐篷,出现在了群众家里。”心意被这样对待,马吉贝被气得不行。


    马吉贝从来不信所谓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有人让他不舒服,他就用铁拳的手段反击过去。


    马吉贝刚回来,又要出去。


    黄述玉叫住了他,让马吉贝给他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马吉贝还没说呢,刀春丽就迫不及待支起耳朵。


    马吉贝盯着她瞧,刀春丽嘿嘿笑,朝楼上喊,喊下来一个小伙子,两人结伴去灌山泉水。


    马吉贝这才说:“民兵夜晚在勐拉河边巡逻,我给他们送帐篷还有救生圈,有一个民兵找我打听多少工业票能买一个帐篷,我跟他说帐篷还没进入供销社,他说不可能,他们寨子里就有人用上了帐篷,说是从大城市买的,花了不少工业票。”


    “我还在琢磨哪个厂子也生产帐篷,结果就听到那个民兵说他们寨子的那个帐篷上面也有小草的标。”


    “我怕冤枉人,骑摩托车带这个民兵到他们寨子,借口看一看大城市帐篷,那家人还真给我看了。”


    “这下子,我敢确定了,这个帐篷就是我们车间生产的帐篷。”


    他确认了之后,就拉着民兵走了,送民兵回勐拉河的路上,从民兵口中套出了东西,这家人的儿子在修路队上工作,还是一个小干部,他给民兵一包烟,让民兵不要跟那家人透露他的身份。


    马吉贝这么做,为之后调查修路队的小干部怎么有能力把帐篷私自拿回家做准备。


    黄述玉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没有多生气。


    但是她知道了有人私自把招待所捐的物资拿回家,就不会放任不管。


    黄述玉让马吉贝先去把事情调查清楚,但是马吉贝不能在修路队露面。


    物资是马吉贝送过去的,一旦马吉贝出面调查,肯定调查不到有用的消息。


    老大不提醒,他也不会笨到大喇喇到修路队调查。马吉贝朝黄述玉点头,骑摩托车离开。


    马吉贝记得修路队有一名来自勐腊农场的知青,因为他听老大说过她去过勐腊农场,听到这个知青也来自勐腊农场,就觉得这个知青很亲切,问了这个知青的名字,还问了这个知之前青在哪个分场部哪个连队。


    修路队热情地留他吃饭,吃饭的时候,他又找了这个知青聊天,问他在之前的连队,有没有听说过老大的名字。


    这个知青十分激动说:“东北那边,给我们农场带来发酵菌的黄述玉同志。”


    “对对,就是她!”马吉贝也很激动,没想到他随便找一个人聊天,这人居然听说过老大。


    两人很投缘,聊了很久。


    马吉贝把这个人的裤衩子扒光,这个人却只知道他姓马,是景洪招待所所长,下属橡胶车间主任。


    马吉贝一刻也没耽误,赶到了勐腊农场六分场12连,见到了连队指导员,给指导员塞了一份报纸,指着报纸上的一个专栏,骄傲说他就是景洪招待所的马所长。


    首都的报纸。


    他带领连队知青一起学习过报纸上的内容。


    对景洪招待所下面车间的卷帘门向往已久。


    只是他不知道传说中招待所的所长拿上报纸找上他,为了什么事。


    这份报纸就是他的底气,马吉贝底气十足请指导员帮他一个忙,把胡利群喊回连队。


    指导员:“……”


    头一回见到有人请人帮忙,是这么请的。


    不过这份报纸确实很有用,他帮这个忙了。


    作为连队的指导员,他能叫出连队所有知青的名字。


    马吉贝说出胡利群,指导员就想起来胡利群是谁,现在在什么地方。


    修路队没有通讯条件,指导员跟连长说了声,骑自行车去喊胡利群。


    马吉贝不是不想借摩托车给指导员用,他怕指导员骑摩托车去喊人,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指导员走后,马吉贝在连部找人聊天,跟人吹牛。


    这些人喜欢听马吉贝说招待所的故事,对招待所不接订单,生产的东西全部送出去,让人试用,他们很不理解。


    马吉贝是这么跟他们说的:“我们科长跟我们说我们车间生产出来的产品要拿来赚外汇,如何能创汇呢?对我们的产品一定要精益求精。你们眼里看到我们像傻子一样撒物资,其实我们在备战秋季广交会。”


    他们突然就理解了招待所的行为。


    有人还带头学习马吉贝的言论。


    指导员骑自行车带胡利群回来,就看到一群人围着马吉贝。


    马吉贝注意到两人,跟大家说有空再来跟他们聊天,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朝两人走去。


    “小胡,马所长,你们先聊着。”指导员去处理工作。


    马吉贝带胡利群到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距离两人见面,胡利群又瘦了。


    指导员到修路队找他,他还以为指导员接他回连队,结果指导员给他请了一天假。


    他孬好还有一天假期,别人连一天假期都没有,找小队长批假,小队长不仅不批,还拿脚踹人。


    这么一想,胡利群又认为自己是幸福的。


    路上,指导员跟他说景洪招待所的马所长找他,具体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问他马所长为什么找他。


    他低头,把恨意藏进阴影里,说不知道。


    他记得这个给他们送温暖,又一脚把他们踹进深渊的马所长。


    马所长给他们送来了遮风避雨的房子,当时修路队上的全体知青十分激动。


    马所长手把手教他们搭帐篷,他们学得格外认真。


    他们都在期待晚上睡进帐篷里。


    马所长走后,小队长脾气暴躁骂他们一群懒货,让他们别躲懒,赶紧起来修路。


    他们吃不饱,又干卖力气的活,身体上和心理上都十分疲倦,可是一想到晚上能住进帐篷里,一个个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一天的工作结束,本该抢饭吃的他们,不去抢饭,去搭帐篷。


    哪里还有帐篷!


    积压多日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他们找上小队长,质问小队长帐篷呢!


    小队长骂他们是大傻子,景洪招待所做做样子,他们真以为人家白送他们帐篷!


    “你们去干活,那个马所长把帐篷拉走了!”


    小队长的一句话,让他们的心坠入谷底。


    那么好的帐篷,马所长送来了五十顶,这得多少钱啊!


    平心而论,要是他们,他们也舍不得白送出去这么多帐篷。


    因为黄述玉在景洪干出了亮眼的成绩,整个雷州群众都感到骄傲,一份份首都的报纸被送到各地,上面要各地、各单位学习报纸上的精神。


    他们修路队也学习了这份报纸。


    这份报纸照亮了他们麻木的心灵,他们热烈讨论报纸上的信息。


    “又在弄虚作假!”


    小队长阴阳怪气说。


    小队长真心认为报纸把黄述玉的所作所为夸大了万倍,让他们这些知识分子别太把报纸上的东西太当真。


    他们虽然嘴上说小队长把人想的太坏了,但他们心里清楚,小队长的话真的在他们心里留下了痕迹。


    直到马所长的出现,再一次点亮了他们的内心。


    只是谁也没想到马所长会把他们推入更深的绝望。


    马所长的这种“作秀”行为,给他们带来的影响很持久,很深远。


    不少人在艰苦的修路环境中,失去了奋斗的勇气。


    胡利群晚上偷偷听见几个沪市知青偷偷商量卧轨自杀。


    他看不到未来,决定和他们一起赴死。


    胡利群偷偷地找上他们,他们却跟他说他们在开玩笑,不是真的想要赴死,活着多好,他们才不会傻傻的去死呢!


    胡利群猜测他们大概怕他告密,所以才不带他。


    白天要修路,他们只有晚上有时间。


    这几天晚上,胡利群通过各种办法让自己不睡觉,目的就是偷偷跟他们一起赴死。


    结果这些人这几天晚上一直没有动静。


    胡利群不相信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猜他们一定注意到他晚上的异常,不得不暂停谋划已久的计划。


    就在胡利群察觉到这群人这几天晚上一定有行动的时候,指导员把他喊了回来。


    胡利群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马吉贝停了下来,一下子撞到马吉贝的后背。


    胡利群像一张纸,眼看着就要飞了出去,被马吉贝眼疾手快捞了回来。


    马吉贝在心里骂了句国粹,他马吉贝居然有一天会被人碰瓷。


    他从老大那里学来的碰瓷。


    精神恍惚的胡利群看得马吉贝直皱眉,就小半个月没见,这家伙怎么给他一种随时要嘎地感觉?


    马吉贝从兜里摸出一块奶糖递给胡利群:“这是沪市那边的奶糖,吃吧。”


    马吉贝怕自己后悔,把奶糖塞到胡利群兜里。


    奶糖是沪市部委那边寄给老大的,老大给招待所的职工每人分了三块。


    尽管后来老大偷偷给他一把奶糖,但那把奶糖随着信被他寄回了老家,和寨子里的父老乡亲显摆他在景洪过的有多好。


    自己就留了最初的三块。


    他实在嘴馋,吃了一块,现在给胡利群一块,他只剩一块了。


    胡利群把奶糖狠狠地丢在地上,仇恨地看着马吉贝。


    马吉贝脾气上来了,推胡利群一下,结果胡利群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不是,虽然他使了力,也不至于把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成年男人推飞了出去吧!


    本来要胡利群把糖捡起来,现在马吉贝倒是不好意思让胡利群捡糖了。


    马吉贝在心里夸自己脾气真好,弯腰捡糖。


    胡利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不打一声招呼,就朝他撞来。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招惹他,就算马吉贝脾气非常好,也要生气了。


    再说了,马吉贝的脾气并不好,只是这些日子跟在老大身边,收敛了一些脾气。


    马吉贝和胡利群扭打在一起。


    胡利群挨的拳头多。


    打着打着,马吉贝注意到胡利群不反抗了。


    马吉贝收手,一边骂胡利群有病,挨了打居然不反抗,一边爬起来,拍打身上的草和灰尘。


    马吉贝用脚踢胡利群:“你一个大老爷们,不就是打输了架吗,有什么好哭的,我从小到大打过那么多次架,只赢了一次,我都没哭。”


    “你打死我吧!”胡利群从喉咙里挤出呜咽声。


    “我大好的前程,有病才打死你,然后去坐牢,自己断送自己的前程。”马吉贝心情十分糟糕。


    “喂,别装死了,我问你一个事。”马吉贝用脚尖推他。


    胡利群一句话也不说。


    “我给你们修路队送的帐篷,是不是少了一顶?”马吉贝也不知道自己哪个字刺激到胡利群,胡利群就跟回光返照一样,身体强壮的不行,把马吉贝扑到在地,抡起拳头,就朝马吉贝脸上招呼。


    “我们一顶帐篷也没有!”


    “你把帐篷带走了!”


    “戏耍我们很好玩吗?”……


    马吉贝的困惑很快在胡利群颠倒的话中找到了答案,他一边用手臂挡住拳头,一边恶狠狠喊:“我根本就没有带走帐篷,是谁跟你说的我带走了帐篷?”


    半个小时后,胡利群从马吉贝嘴里得知他找自己的原因,他有些无法接受他和伙伴们误会了马吉贝,以及黄述玉,问:“你没有骗我?”


    “老子做好事,惹了一顿打。”马吉贝怕把胡利群踹嘎了,逮着土疙瘩猛踹,听到胡利群还在怀疑他和老大,可把他气坏了,吼道,“你以为我们白给你们试用啊!我们拿你们小白鼠!你们给我们提供建议,我们不断改进产品,去赚老外的钱!你知道老外的钱有多好赚吗?一笔外贸单,可以撑起我们招待所和车间半年开销!”


    如果马吉贝一直跟他说他们招待所多么无私,胡利群一个字都不会信。


    胡利群不仅信了,还对马吉贝和黄述玉充满了感激。


    胡利群态度诚恳向马吉贝道歉,还让马吉贝打他一顿。


    “去去,离我远点。”马吉贝态度恶劣低声说。


    胡利群真的后退了三步,还问马吉贝要不要再退几步。


    马吉贝:“……”


    他觉得胡利群有大病,被他这么对待,居然朝着他笑,笑容充满了感激。


    那天他和胡利群聊天,胡利群也不这样啊!


    等到胡利群跟他说那天他走后发生的事,以及这件事对大家的打击,还有几个知青相约卧轨的事。


    马吉贝突然理解了胡利群为什么给他一种精神不正常的错觉。


    等等,他听到了什么,有“几个”知青相约去嘎!


    马吉贝神情严肃向胡利群确认一遍,胡利群跟他说他准备偷偷跟上他们一起赴死。


    马吉贝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几个知青真的嘎了,属于重大事件,上面一定十分重视,春城那边可能直接安排人过来调查,查到他这里……尽管都是那个小队长造的孽,但如果他没有给他们送帐篷,那几个知青可能就不会相约去嘎,他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


    “我现在不想死了。”胡利群认真想了想,他还是想活着。


    但还有人想嘎啊!马吉贝在心里疯狂开骂,面上却要装作情绪稳定,安抚胡利群,确认了胡利群真的放弃了嘎的念头,他交给胡利群一个任务,就是现在回修路队,阻止那群知青去嘎。


    马吉贝怕胡利群晚上睡成了死猪,没看住那群知青,他咬了咬牙:“只要你帮我看住那群知青,我给你一个临时工岗位。”


    胡利群肉眼可见的开心。


    马吉贝骑摩托车,把胡利群送到修路小队附近,让胡利群自己走回去,他立刻回招待所,把他打听到的情况告诉老大。


    *


    招待所。


    黄述玉是一个会花钱的,从县G委的仓库里买招待所家具。


    这些家具都是G委抄家抄来的,不能拿出来用,都堆放在了仓库里。


    黄述玉掏外汇券跟G委买家具。


    这些家具只是太老了,他们把这些家具淘汰了而已!


    什么!


    你说你不信!


    这里背靠雨林,缺树吗?


    既然不缺树,他们用新家具,真的很难理解吗?


    只能说外汇券的魅力太大了,让G委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言论。


    招待所每个房间的家具有些年头,但是一点都不旧!


    黄述玉听黄潇说,千禧年之后,招待所的每一套家具,都能在沪市买一套房子。


    这个年头,黄述玉可不敢光明正大养护家具,实在担心家具损坏,把最贵的六套家具收藏了起来。


    招待所被黄述玉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给客人住,一部分招待所员工和车间职工住。


    职工们睡大通铺,没有人有异议。


    今年的3号台风马上就要形成,黄述玉一点都睡不着。


    今晚,黄述玉又在算帐篷、橡胶船、救生圈的数量。


    黄述玉打电话问花城、沪市、杭城、榕城要不要一批帐篷、橡胶船、救生衣。


    黄述玉把这四座城市当做仓库,一旦驻马店发生灾情,可以第一时间从四地调物资过去。


    而这四座城市的领导以为黄述玉这边生产的东西没有销路。


    对于花城、沪市、杭城来说,黄述玉刚帮他们开发出一个爆品,黄述玉这边遇到了困难,他们一定要帮帮场子。


    因为他们跟黄述玉太熟了,少了些客套,直接问黄述玉需要他们下多少订单。


    榕城那边不乐意搭理黄述玉,但他们没想到黄述玉跟林巍熟,林巍就在物资局,黄述玉不讲武德,直接求上了林巍。


    林巍刚给物资局搞到一批粮食。


    这时候,林巍开口,说物资局可以囤些帐篷、橡胶船、救生圈,他们这时候拒绝了,未免太绝情了,还有一点考虑,他们也想卖黄述玉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好事,黄述玉也拉他们一把。


    林巍现在的领导隐晦说下订单意思一下,结果林巍发电报问黄述玉还有多少任务量没有完成。


    林巍的领导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因为黄述玉还没给林巍回复,她正在算呢!


    黄述玉把自己算糊涂了,向黄潇求助。


    黄述玉和黄潇正在交流的时候,马吉贝拍响了黄述玉的门,也惊醒了隔壁房间的员工。


    黄述玉开门,让开门出来查看情况的员工继续睡,她和马吉贝到了办公室。


    马吉贝赶紧把他打听到的情况跟老大汇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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