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礼物 我更喜欢她
Chapter 71-
翌日清晨, 黎冉伸了个懒腰。
看到搭在身上的被子和周遭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心头一震,掀开被子下床。
昨天不是在沙发睡的么……
走到客厅, 没看靳言的身影, 就在她想去书房找人的时候,靳言拎着一个纸袋从门外进来。
看到人的那一刻, 黎冉莫名地松了口气。
“醒了?”
男人的声音还带着略微的沙哑, 但比昨天已经好了太多。
“嗯。”黎冉看得出他是去买早饭了, 边走边说,“昨天你睡得……好吗?”
“昨天我睡的次卧。”
不等她把话说完, 靳言紧接上话,语速稍快些,像在急切解释着什么。
黎冉被他的反应逗笑,轻抿着唇走到餐桌前坐下,没揭穿他, 问道:“买的什么,昨天解决问题消耗好多能量, 饿了。”
“馄饨。”
靳言把纸袋放到桌上,转身走进厨房里拿了两套餐具。
黎冉接过勺子, 低头喝了一口汤, 很鲜,还是熟悉的味道。
想看看昨天的事情发酵到什么程度, 往桌面一扫, 却没见到手机。
“找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黎冉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漆黑的眸子。
靳言还在直身站立着,宽松的黑色毛衣徒增了几分慵懒, 难得见他不穿正装。
她淡淡道:“手机。”
靳言绕过餐桌,走到岛台边,拔掉正在充电的她的手机,拿过来递给她。
黎冉自然而然接过去,脱口而出一声“谢谢”。
解锁手机,仍旧是许多的微信和电话,黎冉置之不理。
打开微博,热搜榜已经换了新的爆词,是娱乐圈一对意难平情侣的世纪大复合,冲淡了一部分关于他们的言论。
和他们相关的舆论,跟昨晚睡前的情况差不多,已经倒向他们这边,危机暂时解决。
居联官方账号在今早发布了律师函,并没有过多解释一些别的东西。
“昨天的事,谢谢你。”
闻言,黎冉抬起头,把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拿起勺子,看着他点点头:“嗯,我接受。”
“早上我给小词打过电话,舆论向好,她的情绪有所缓解,跟我说让你不要但心她,还说春假的时候会回国,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陪她吃几顿饭吗?”
黎冉的手微微一顿,“是小词想一起吃饭,还是你想一起吃饭?”
靳言坦白:“我。”
“哦,那等小词回来再说吧。”
话落,黎冉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靳言停顿许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好”。
几分钟后,馄饨吃完,黎冉抽了张纸巾擦嘴,随后站起来:“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做你该做的吧,昨天的事还没有彻底解决不是吗?”
“送你到小区门口。”
黎冉看看他,没再拒绝。
两个人走出门,逼仄的电梯空间内,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一起乘梯下楼。
走出单元楼,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石板路的光铺了一地。
靳言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并肩到小区门口,黎冉叫的车已经在了。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之前,又看他一眼,留下一个淡淡的微笑,就上了车。
靳言站在原地,双手抄在裤兜里,看着车子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
当他转身之后,原本柔和的眸光几乎是一瞬间变得锐利阴沉。
黎冉说得没错,还有一些棘手的事等他去解决。
回到楼上,换好正装,他又下到地库,驱车前往公司。
在居联大厦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推开车门,走进电梯,直达顶楼。
电梯门开,江莱已经等候。
“靳总。”
“嗯。”靳言走到他前面,阔步往前走,“老杨呢?”
“杨总在您办公室。”
靳言加快脚步,推开办公室的门,杨怀远立即朝他看过来。
他没理会对方看热闹的眼神,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杨怀远悠哉悠哉地从沙发上起身,踱步到他对面,拉开椅子也坐下来。
靳言看向旁边站着的江莱,问:“李斯智那边什么情况了?”
昨晚他的确睡的次卧,不知道是不是知道黎冉在的缘故,他的睡眠质量比平时好那么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他一早就交代过江莱该做什么,刑事追究、民事诉讼、商业围剿,一样都不会放过。
已经过了大半个上午,应该有些结果了。
江莱说:“刑事报案的材料已经递了,经侦那边说这两天会联系您。也已经对李斯智进行了起诉,智艺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但是他本人联系不上。”
靳言眼神锋利,“他跑不了。再去盯,刑事和民事都要追究,不要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有任何消息向我汇报。”
江莱领命,走出办公室。
只剩下他们,杨怀远开始调侃:“你这是活过来了?”
靳言瞥他一眼,问起他所关心的问题:“今早居联的情况怎么样?”
杨怀远抬手蹭蹭眉心,把平板递过去,上边是他整理的数据:“居联的股价从今早开盘就一直在涨,各产品销量也在提升,黎冉那篇文章起了很大的作用,还有娱乐圈大瓜,也为我们分流了不少热度。但主要还是文章的影响。”
靳言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和数据,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诶老靳,你知道昨天黎冉有多冷静吗?都快火烧眉毛了,还能跟我冷幽默,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她。”
谈起黎冉,杨怀远的眼睛睁大几分。
靳言却笑了下,他也没见过昨晚她的样子。
睿智,冷静,强大。
跟从前的那种淡然,很不一样。
以前,他太低估她的力量了。
杨怀远看着他勾起来的唇角,像一个春心萌动的男孩,他调侃:“你是不是更离不开人家了?”
靳言的唇角垂下去,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上次,他在黎冉面前说,没有她,他的人生将没有意义。可她却说,要为自己活。
他的前半生,确实把一切都倾注到了黎冉身上,也明白了她说的压力源是他是什么意思。
心理医生跟他说,童年的创伤让他觉得自己是不值得被爱的,为了证明自己值得,他找到了一个值得他付出一切的人,然后拼命地为她好,保护她,给她一切。他需要通过拥有她来确认他存在。而这种确认的方式,是病态的。
他把人生的全部意义寄托在她身上太久了,以至于不知道怎么样才算为自己活。
没接那个话茬,他问:“怎么冷幽默的?”
杨怀远也没深究,战术性咳嗽一声,学着昨晚黎冉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杨总,贵司的公关能力真的很差劲。”
靳言点点头:“确实不怎样。”
“不是,你还真想换团队啊?我可提前给你问过了,黎冉对来居联公关部,没兴趣。”
靳言摇摇头,居联的公关团队是给公司用的,不是他个人的公关团队,主次他还是分得清的。
而且这次事件之后,也不会再有这样令人作呕的事情可以发生了。
他心里最不堪的最不愿提起的往事,都被这样赤.裸地曝光在大众视野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靳言睨他一眼,良久后,他又淡淡笑了下,似是在回答他上个问题:“我更喜欢她了。”
杨怀远打了个颤,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想把你这副贱不嗖的便宜样子拍下来给黎冉发过去。”
说说笑笑,最终还是回到正题。
“李斯智那边,牢狱之灾逃不掉,但智艺公司本身,你打算怎么处理?要收购吗?”
靳言靠回椅背,语气很淡:“收购要花钱和精力,还要收拾烂摊子,就它那点技术,居联也看不上,它的渠道,居联更不需要。让它破产清算,具体的,交给法院处理吧。”
杨怀远表情认了真,“你爹那边呢,你打算怎么办?”
话落,靳言的手微顿,眸光黯淡下去,他自嘲地扯起一侧唇角,“他算什么爹?”
杨怀远摇摇头。
是啊,那算什么爹。
可那样的人,偏偏是靳言生物学上的父亲。
靳言理智仍存,“他想毁掉我,我偏不如他意。让他活着吧,活着看我是怎么幸福的。”
杨怀远咂舌:“老靳,我发现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靳言笑笑没说话。
他要还跟之前一样,就该他被判无妻徒刑了。
下午两点,靳言结束了一个视频会议,关掉摄像头,揉了揉眉心。
江莱敲门进来,“靳总,李斯智的律师打电话来想谈和解。对方说愿意公开道歉,赔偿金也可以谈。”
此刻,靳言的眼神依旧锋利,“不和解,这件事没得商量,他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该知道没有退路。”-
小词春假之前,所有的事都有了一个结果。
智艺宣告破产,李斯智的行为涉及诽谤罪等多个罪名,数罪并罚,判处7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靳言雷打不动每周都会去看心理医生。
但他又把自己手里的权力分给杨怀远一部分。
不过这件事遭到杨怀远的强烈反对,他的工作越多,意味着个人时间越少。
“我还怎么陪我老婆孩子?”
靳言无动于衷,“你先让我把我老婆找回来吧。”
都是兄弟,杨怀远自然不可能看着他真的孤独终老,但给他时间限制:“一个月。”
靳言抬眸,不动声色地问:“你当初把代蓝追回来用了多久?”
杨怀远心虚,声音变小:“三……三年?”
靳言朝他扔了根笔过去:“那你现在就给我一个月?”
杨怀远目瞪口呆:“你也打算花三年?我那时候几岁,你现在几岁?我花三年把我老婆追回来也才33,大哥,你都40了!再三年,就43了,到时候身体机能跟不上,人家凭啥看上你?”
说着说着,杨怀远把自己说乐了:“老靳,虽然你有钱,看着也不像40的,但毕竟年纪在这。现在黎冉有自己的事业,也不缺钱,你凭啥觉得人家还能看上你?她要真想再谈一段恋爱,跟年纪小的谈不香吗?年纪小的不光身体好,还懂事听话,没准还能叫几声姐姐。你说说你啊,还有什么资本?”
靳言又朝他扔了第二支笔过去:“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
杨怀远笑得大声:“急了!急喽!”
靳言想起前段时间江文泽对黎冉的告白,她拒绝了他,说自己没有进入新感情的想法,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但这并不代表,黎冉有跟他复合的想法,何况她不止一次表达过,她不想再回到过去。
他也不想回到过去,所以,往前看吧。
已经做好了准备,追她一辈子又何妨。
可他就是觉得,他们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现在,靳言没有黎冉也能活下去,也能找到一点其他寄托和意义。
可靳言的人生,有黎冉才算完整-
三月中旬,北城已经逐渐回暖。
15号下午,黎冉要去机场接小词,已经协调好了拍摄时间,却被周林安临时通知,有个大学讲座要她参加。
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她上。
没办法,黎冉只好给孩子她爸发去微信:【你五点钟有没有事?能不能去接小词?我临时有点事走不开。】
收到消息的时候,靳言刚黑着脸结束一个繁杂的会议。
当看到微信是黎冉发来的,他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回复:【有时间,我去接她】
冉冉:【谢谢,我结束后给你电话】
靳言:【好】
微信没再弹出,江莱敲门进来:“靳总,一会儿四点半还有个会。”
靳言抬眸,轻飘飘留下一句:“让杨总去,我去机场接小词。”
“呃……好的。”
看看时间,已经快四点。
靳言没再耽搁,直接拿上车钥匙下楼,驱车前往机场。
路上堵了会车,他到的时候刚好五点。
等待的时间里,给小词买了杯热牛奶。
没多久,他就在出口看到小词背着书包朝他跑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靳倾词刚上幼儿园的时候,他时间有空闲,去接她放学,也是这样背着书包朝他跑过来,一眨眼,那个小朋友都长成大姑娘了。
走了个神的功夫,靳倾词已经跑到他跟前,“老爸!”
靳言“嗯”了声,把手里还温热的牛奶递给她:“饿吗?”
靳倾词没立刻接牛奶,而是一把将他抱住,脸颊贴在他胸口,惹得靳言有些猝不及防。
他不明所以地问:“干什么?”
靳倾词的声音染上哭腔:“抱抱你,抱抱小时候的你。”
靳言呆滞住,几秒后反应过来,感受到些许温暖,发自内心地笑了声,胸腔微颤,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可在女儿面前,他好像有包袱一样,总想维持一个强大的无所不能的父亲形象。
想说点什么,话已经到嘴边了,却改了口:“想吃什么?”
靳倾词自然知道她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抱了一小会儿就松开,“嘿嘿”笑了两声,音调恢复正常:“想吃螺蛳粉。”
“……”靳言摘下她背后的书包,“能不能换个别的吃?”
靳倾词接过牛奶,插上吸管,摇头:“我现在就想吃这个,已经馋好久了,没关系爸爸,你要不吃,我等我妈一起吃。”
靳言背上靳倾词的粉色书包,拎着她的行李箱,带着她往停车场走,“你妈临时有事,不知道几点结束。”
“我知道,我妈跟我说过了。我一会儿问问她大概什么时候结束,要是晚,我们再去吃别的,行吗?”
靳言偏头看靳倾词一眼,这孩子什么时候对螺蛳粉有这么深的执念了?
但他说:“要是晚,我也可以带你去吃螺蛳粉。”
靳倾词撇撇嘴:“你不是不爱吃这种东西吗?”
“嗯,所以我不吃,你吃。”
靳倾词的脸上立刻浮现一个笑,“那我现在就问!”
走到车子旁边,靳言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书包放后座。
靳倾词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后,收到黎冉的微信:【要九点多才能结束了,妈妈一会儿还要跟周爷爷和其他老师一起吃饭,推不掉,对不起小词,你先跟爸爸去吃饭,等妈妈结束去接你好吗】
靳倾词言笑晏晏地回复:【没关系的妈妈,你先忙,不用着急,我跟我爸去吃螺蛳粉哈哈哈哈哈】
妈妈:【你爸?螺蛳粉?】
靳倾词:【虽然但是,我爸说他不吃(憨笑)】
没再收到回复,靳倾词收起手机,车子已经开出去,她说:“我妈晚上有应酬,爸爸你真带我去吃螺蛳粉吗?我也可以吃别的。”
把黎冉跟应酬放在一起,多少有些奇怪。
以前,她是很不喜欢应酬的那个,现在她也会有一些必要的应酬了。
靳言握着方向盘,偏头看女儿一眼,“你刚不还说就想吃这个?那就去吃。”
确实现在就想吃这个,靳倾词点了点头,欣然接受。
车子飞速行驶在高速路上,天空已经逐渐变暗。
不知为何,小词看着看着窗外,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悲伤感,她偏头看了眼开车的父亲,无意间扫见他鬓角的两根白发,酸意瞬间涌上心头。
她又想起前段时间网上的新闻,想起妈妈笔下他们的少年经历……
虽然她的爸爸并不完美,可在她心中就是最好的爸爸。
靳倾词按捺住鼻尖的酸意,轻轻叫了声“爸爸”。
靳言淡淡“嗯”了声。
“要是真有下辈子的话,你跟妈妈做我的孩子吧,我来爱你们。”
靳言滞了几秒,扭头朝她看去。
能明白她的意图,心里头也暖暖的,但这话传到一位父亲耳朵里,多少有点倒反天罡了。
而且,如果真有下辈子,他跟黎冉做了兄妹或者姐弟,还怎么做夫妻?如果真有下辈子,他宁愿还出生在这样的家里,也要跟黎冉再遇见,再做夫妻。
不过要真有那个机会,他一定提前干预自己的心理健康,不让他们再走到这一步。
靳言伸手在女儿的头上搓了搓,“小脑袋瓜整天都想些什么?”
靳倾词捂住自己的头,父亲的动作也冲淡了她的悲伤。
她看着父亲笑笑说:“那要是真有下辈子,我还给你们做女儿呗。”
“嗯,这个行。”
螺蛳粉店里,西装革履的靳言半掩着鼻子坐在靳倾词对面等她吃完。
然而桌子又矮又小,他只能支着腿大剌剌坐着。
放眼望去,就他最怪异。
靳倾词吃得一脸满足,看得出来,想吃很久了。
吃完,靳倾词擦了擦嘴角的红油,问道:“爸爸,你吃什么?”
靳言没立刻答,而是问:“吃饱了?”
“吃饱了。”
靳言即刻起身,“走了。”
靳倾词吐了吐舌头,站起来跟着她爸走出去。
隔壁是一家面馆,靳倾词问:“爸爸你要不要吃碗面?”
然后,父女二人从一家店出来又走进了另一家。
解决完两个人的晚饭,已经八点多。
这个时间有些尴尬,带小词回栖棠名邸也待不了多久,且很折腾。
已经下飞机几个小时,最需要的其实是休息。
不等他问小词去哪里,她的手机就响了。
靳倾词开了免提:“喂妈妈。”
“妈妈结束了,你在哪呢,我去接你。”
靳倾词看了靳言一眼,靳言说:“你直接回家吧,我把她送过去。”
明显感觉到电话那边的人怔了一瞬,才应声“好”。
挂断电话,靳言驱车把小词送回家-
车子驶到金域华庭小区门口,黎冉已经等着了。
刚停稳车,靳倾词就迫不及待地冲出去,奔向黎冉的怀抱。
“妈妈,我好想你呀!”
只要关系到女儿,黎冉就会不自觉变得柔软,更别说孩子在身边了。
她抬手抚摸小词顺滑的头发,“妈妈也想你啦。”
靳言默默地看她们两眼,把靳倾词的书包和行李拿下来,拖到她们身边。
靳倾词松开了黎冉,黎冉朝靳言伸出手,“谢谢你送她回家,行李给我吧。”
靳言把行李箱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你谢我干什么,她也是我女儿,送她回来不应该?”
黎冉顿顿,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只是做了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情。
靳倾词自己拿过书包,黎冉接过行李箱。
“上去吧,早点休息。”
黎冉淡淡“嗯”了声。
小词还有点精神,跟她爸挥手:“爸爸再见!”
母女二人有说有笑地一同走进小区。
临睡前,小词跑进黎冉的房间:“妈妈,你现在还讨厌爸爸吗?”
黎冉微顿,放下手机,“为什么这么问?”
靳倾词曲腿坐在床边,“你要是不讨厌爸爸,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一玩吗?我都好久没有跟你们一起玩过了,是爸爸妈妈都在的一起。”
黎冉深叹口气,无奈笑笑:“小词,你都15岁了,怎么还像个小朋友,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玩呢?”
靳倾词撇撇嘴:“妈妈,我一年也就回来这么几次,加起来也没几天,得亏我现在15岁,之后再大几岁,上了大学,工作以后,你们想跟我玩,我可能也不想跟你们玩了。而且就是玩一玩,我又没说让你原谅我爸。”
黎冉看着小词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但没有逼迫。
而且她说的也是事实,孩子长大后,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她也曾渴望能和父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天,只不过她的父母不知道什么叫心平气和,聊不了几句就要干仗。
黎冉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小词的头发“你是不是跟你爸已经说好了?”
靳倾词伸出三根手指,放在头侧:“没有!我发誓!你不答应,我怎么敢跟我爸说啊。”
黎冉把她的手拿下来:“就一次?”
小词点头:“就一次。”
“那说好了,不许再提别的。”
小词笑了:“保证!”
“明天妈妈有工作,你随意做点什么吧。现在可以去睡觉了?”
靳倾词跳下床:“妈妈晚安!”
回到房间,靳倾词给她爸聊起同一个话题,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靳倾词:【爸爸,这几天你有哪个周末是空闲的吗?】
爸爸:【有事?】
靳倾词:【想跟你和妈妈一起玩,妈妈已经同意了,但还没定时间】
靳言看着女儿发来的信息,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这么好的跟黎冉相处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回复:【我的时间可以随时调整,看你妈妈什么时候ok】
靳倾词:【(OK)我再跟我妈商量时间】
只是靳言还要提醒:【别忘了后天是你妈的生日】
靳倾词:【没有忘记!我还带了礼物给妈妈!】
靳言:【嗯】
靳倾词准备了礼物,不管什么,黎冉都会喜欢。
他不知道该送她什么礼物,才能让她心无芥蒂地收下。而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
除此之外,父女二人还约好,明天中午来接她,先去吃饭,然后去公司-
第二天如约而至。
只是黎冉做好早饭的时候,靳倾词还没有醒。
没有打扰她,黎冉在桌子上留了字条:锅里有粥和鸡蛋。
她自己吃完饭,就去修复室了。
虽然女儿回来了,但她的工作不能因此停止。
临近中午,小词醒过来,看到字条,给黎冉发过去微信:【妈妈,我今天中午跟爸爸一起吃饭,下午去公司哦】
过了几分钟都没有收到回复,知道妈妈在忙,小词没有再等,给她爸发去微信,说自己醒了,可以随时来接她。
只是很快,她就收到了靳言的回复:【那就下楼】
靳倾词:【!!!爸爸你在楼下?】
爸爸:【嗯】
靳倾词非常迅速地换好衣服,飞奔下楼。
坐进车里,安全带还没系好,被问的第一句话是:“你给你妈准备了什么礼物?”
靳倾词被问得一愣,把安全带插进去才说:“就是一条手链,不过是我自己编的。”
说着,她打开了手机相册,找出编好后拍下的那张照片。
很简约的款式,用的彩色丝线,上边还有字母挂坠,是一个R。
看完照片,靳倾词笑了下,问:“爸爸你要不要,我其实编了两条,那条就是有点丑。”
“跟这个一样的?”
“差不多吧。”
如果这样,那算不算是情侣款?
靳言应道:“要。”
“爸爸你也喜欢这种小玩意儿吗?那我下次拿给你吧。”
靳言淡笑了下,居然在女儿这里索取礼物,无奈摇摇头,启动车子。
先带靳倾词去吃了中饭,稍微休息了会儿,才把她带到公司办公室。
进入工作状态,靳言就没什么时间陪小词聊天了,小词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着居联的公司资料。
不多时,杨怀远敲门进来,看到小词,笑着跟她打招呼。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块巧克力蛋糕,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看清是什么之后,瞳孔微缩,“你看得懂这个?”
小词坏笑一下,深吸口气,“当然——看不懂了。”
最后的声调又降下去。
即便如此,杨怀远还是连连赞叹:“你这姑娘,以后绝对了不起。”
没打扰小姑娘上进,他绕到靳言身后:“你又在看什么?”
结果却扫到他电脑屏幕上浏览器搜索框里的文字:送前妻什么礼物,对方可以收下。
杨怀远噗地笑出来,“靳总,友情提示一下,这是工作时间。”
靳言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被戳穿的不好意思。
“工作时间,你不工作,过来干什么?”
杨怀远有正当理由,大大方方地说:“过来给小词送巧克力蛋糕啊。”
“……”
杨怀远拍拍靳言的肩膀,当着小词的面,他没太大声,只用他们两个能听清的声音挖苦靳言,谁让他交给他那么多工作呢。
“其实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你作为前夫,送的礼物,你觉得黎冉会收吗?”
作者有话说:
更晚了,那就红包致歉吧
有虫请捉,谢谢谢谢
之后都是轻松的调调了
第72章 冉宝 拿前妻照片
Chapter 72-
黎冉生日这天, 北城下了场小雨,修复室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细细密密的, 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靳倾词这小姑娘就像雨露均沾一样, 跟靳言待一天,就跟她待一天。
不过她进行拍摄作业的时候, 根本顾不上她。
现在不知道跟柯凡在哪里玩呢。
临近下班, 雨停了, 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灯一照, 泛起亮光。
结束手头的工作,黎冉穿好衣服,叫道:“小词,我们回家啦。”
靳倾词跟柯凡一起言笑晏晏地走过来,不知道在聊什么。
柯凡摊开手掌, 上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太阳的挂件,声音清脆:“冉姐, 生日快乐!有时候觉得你太沉静了,还是要多笑笑!”
黎冉瞧了小词一眼, 又看向柯凡, 抬手拿过她掌心的挂件,莞尔:“谢谢~很可爱。”
柯凡依旧是那副灵动的样子, “那冉姐, 我不打扰你们啦,快去过生日吧。”
说完,柯凡又跟靳倾词打招呼:“拜拜小词,有机会还来玩。”
靳倾词甜甜地跟柯凡挥手告别:“柯凡姐姐再见~”
母女二人坐进车里, 黎冉顺手将刚刚柯凡送她的小太阳挂件别到了车挂上。
靳倾词系好安全带,扭头看她:“妈妈,路过花店的时候我们买束花好不好?”
黎冉启动车子,左右看了看后视镜,说:“当然可以。”
早上的时候黎冉就跟小词说好,今天晚上在家吃,她来做。
没太吃过妈妈做的饭的靳倾词直接拍手叫好。
但家里没有菜,她们又去逛了超市。
黎冉推着车,靳倾词走在前面,往车里放着各种零食,她买着蔬菜和水果。
就那种平淡的简单,黎冉觉得好幸福。
逛完超市,在花店买花的时候,靳倾词却一直低着头看手机,也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买完洋桔梗,两人才一同回到家里。
没急着做饭,黎冉先简单布置了一下。
既然要过生日,还是得弄得像样一点,仪式感不是给她,而是给她们。
餐桌上铺了一块新桌布,浅蓝色的,中间放着她们买回来的洋桔梗,白色和淡绿色混在一起,插在一个半透明的花瓶里。
之后,两个人一同在厨房忙碌,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四个菜,做了一个多小时。
餐桌上摆好四菜一汤,靳倾词猛地拍了下手掌,“妈妈!我们忘记买生日蛋糕了!”
对于黎冉来说,生日蛋糕完全是可有可无的。
但她不想做做一个扫兴的妈妈,于是说:“现在在网上订一个吧,来得及。”
话音刚落,门铃声从玄关传来。
黎冉回头朝门口看去,不知道是谁,平时也没人找她串门。
“妈妈你快去开门!”靳倾词殷切地说。
虽然还没见到来人是谁,但总有一种直觉,站在门外的会是靳言。
靳倾词拙劣的演技,黎冉没有拆穿。
三秒之后,她的猜想得到印证。
虽然门外并没有见到靳言的身影,但地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生日蛋糕,浅蓝色的,旁边还有一个纸袋,没有logo。
黎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偏头看过去。
靳倾词已经跑到玄关,可能没见到人,小声诧异:“嗯?我爸呢?”
女儿下意识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
随后将地上的生日蛋糕和袋子拎起来,蛋糕自己拿在手里,纸袋递给她。
黎冉无奈接下,她往里看了眼,是一个绒面的盒子,打开之后,是一套修复用的镊子,五个型号,整整齐齐,德国的牌子。
靳倾词已经拎着蛋糕返回客厅了,黎冉却鬼使神差地走出家门。
“哒”的一声,门被关上。
很清晰地,黎冉听到一声叹息,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墙的拐角,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脊背微微塌着,仍旧是那身黑色的西装,像是刚从公司过来。
黎冉站在他斜后方一步远的位置,双臂自然下垂,目光落到他身上,轻咳一声。
靳言猛地转过头,身体僵在原地。
“你躲这儿干嘛呢?”黎冉根本没想他能回答,抬起手臂,露出那个绒盒,“你放的?”
靳言低低“嗯”了声,“生日礼物。”
黎冉往前抬了抬,“蛋糕已经被靳倾词拿进去了,这个你拿回去。”
靳言没接:“收下吧。你用得到,也没那么贵重。”
黎冉又垂眸看了眼。
相较于以前他送的那些大几十万上百万的奢侈品,这个确实不贵。
抛开别的不谈,也会更合她心意。
可是,没办法抛开别的不谈,她就是不会收他送的礼物。
黎冉摇摇头,一句话没说,手还举在那。
靳言抬起手,动作沉缓地接过那个绒面盒子,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终是拿了回去。
他以为那个关门声之后,她们就拎着蛋糕和礼物回家的,没想到只是小词回了家。
安静的楼道里,又突兀地响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开门声。
靳言掠过黎冉的肩膀,看到那边探头的靳倾词,还朝他吐了吐舌头。
“好,我拿回去。”他声音发涩,“你……生日快乐。”
黎冉点了点头,“嗯,今天确实挺快乐。”
话落,她便转过身,看到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靳倾词,歪了歪头。
随后阔步往前走,靳倾词迅速缩回脑袋,逃离玄关。
黎冉开门进去,又将门关上,连名带姓地叫着女儿:“靳倾词!”
靳倾词坐在餐桌对面,眼睛睁得浑圆,“诶妈妈!”
黎冉走过去,拉了椅子坐下,“你跟你爸串通好的?”
靳倾词眨了眨眼,没有正面回复,歪着头说:“妈妈,你不觉得爸爸最近都变可爱了吗?”
随后,她又认真解释原因:“他去接我那天,回家的路上正好是黄昏,想到你跟我爸小时候的经历,心情特别低落,我跟他说,要是有下辈子,你们来做我的小孩,我来爱你们。”
黎冉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实在想不到靳言会说什么,好奇问了句:“你爸怎么说?”
“他盘我的头!问我脑袋里整天想什么。但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怎么想的。”靳倾词噘了噘嘴,一副骄傲的样子,“妈妈,我爸其实是很爱我们的对不对,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又用了不太对的方式。”
黎冉听完,能明白小词是什么意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承认,对靳倾词的爱,靳言不会比她少,他也确实不擅长表达,在他的体系里,做就是比说要重要得多。
靳倾词小时候发烧,咳嗽严重,他也会放下他的工作,跟她一起照顾孩子。小词烧几天,她就会担惊受怕几天,可靳言从来都表现淡定,不慌不忙,却在每个寂静的夜里,给女儿测体温,喂水,让她也能睡个完整的觉。
他们的过去被曝光之后,她也稍稍理解了为什么靳言后来变成那个样子,他的很多行为,都源于童年经历带来的恐惧,他也会怕,并且一直在怕。
他的控制欲,相对于他来说,像一个溺水者的挣扎,自己快被淹死,只能本能地抓住能抓住的东西,然而越挣扎,越把人往下拉。只有所有的事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才会觉得安全。他的生命,也好像只有她这一个支点,所以把所有的意义都绑在她身上。
没人教过他怎么爱人,在他的世界里,爱就是保护,是责任,是奉献,是替她挡住所有风险,是不让她为事担忧……
这些都没有错,却缺少了最基本的尊重和平等。
可即便她能理解,但那种爱也是病态的。
她现在已经见到并且感受到另一种生活方式,是她喜欢的,感觉到自在的。
黎冉想了想说:“小词,妈妈还是那句话,大人的事让大人自己解决,不管……”
“不管你跟我爸怎样,都不影响你们爱我。”靳倾词悠哉悠哉拉着长调接过话茬,“我知道的,妈妈。”
“只能让我爸自求多福喽。”
黎冉无奈笑笑,“你这孩子。”
两人吃完饭,靳倾词把蛋糕弄好,在小碟子里看到一张卡片,递给黎冉:“妈妈,有张卡片。”
起初,黎冉还以为是蛋糕店放进去的,等她真正拿到之后才发现,那是靳言亲手写下的,她认得他的字迹,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还真是不善言辞。
把卡片放一边,靳倾词插上蜡烛关了灯,“妈妈快许愿!”
黎冉配合地闭上眼,做成许愿姿态。
靳倾词也没闲着,坐在她对面拍照片。
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
“呼~”
黎冉吹灭了蜡烛,靳倾词又啪地开了灯,跑过来问:“妈妈你许了什么愿望?”
“希望爱我的人,我爱的人都身体健康。”
靳倾词还眨着眼睛等着母亲礼物说呢,可是没然后了。
她睁大眼睛:“没了吗?”
黎冉摇头。
“妈妈你的愿望好简单。”
黎冉笑笑没说话。
这明明是非常奢侈的一个愿望-
靳言难得没有在书房忙工作,他躺在主卧的床上,屏幕上显示的是靳倾词刚刚发过来的照片。
环境昏暗,蛋糕上几根细蜡烛发出橘黄色的光,一晃一晃的,把黎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格外温和。
她在对着蛋糕许愿,右手掌包住左拳,眼睛轻轻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头发自然散落。
照片拍得不算多清晰,有些噪点,可他却觉得那是她最美的样子。
他将几张照片保存至手机,又选了一张最优的设置成屏保,把他用了很多年的纯黑壁纸换掉。
手机熄屏,手机放在床头,房间里没有开灯,阴天,自然也没有月光照进来,可他就是觉得有一抹光亮。
闭上双眼,大脑中浮现的,还是黎冉笑的模样。
她的笑,好像能闪耀他整个世界。
尽管她没有收下他的全部礼物,修复工具甚至是当面拒绝的他……
但蛋糕是收下的,还对着它许了愿。
愿望。
思及此,靳言又解锁手机,问靳倾词:【你妈许的什么愿?】
靳倾词过了会儿才回:【我妈希望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都身体健康】
看来,她的愿望里还是有他的。
就算他不属于后者,那前者里也一定有他。
可他不满足,追问:【没了?】
小词:【没了】
小词:【但是爸爸,这个愿望我们可以帮妈妈实现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靳言郑重地敲下一个字:【好】
Y:【早点睡吧,别熬夜】
小词:【晚安老爸!】
靳言没再回复女儿,点进和黎冉的聊天框,看着上边的备注还是老婆,一通操作之后,在她的备注里重新打下:冉冉。
手指在“完成”那里悬停很久,终是返回修改,将最后一个字改成:宝。
冉宝。
看着这两个字,靳言勾唇笑了笑,他给她取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昵称。
随后,在和她的对话框里输入:【晚安】
意料之中,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但他却想着她,在这个寂静的夜,安稳地睡去。
睡眠充足的结果是第二天神清气爽。
到了公司,又是一个接一个的会。
下午,会议室里,靳言坐在正前方,侧身仔细听着各部门的汇报。
杨怀远百无聊赖地坐在靳言旁边,现在汇报的内容,他早已了然于心。
桌面上的一部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下,他下意识扫过去,就看到了黎冉的漂亮脸蛋。
明明没有喝水,杨怀远却被呛了一口,咳嗽起来。
众人纷纷朝他看过来,他连忙摆手:“没事儿,你们继续。”
靳言早就看出他的不专心:“你要不想听就出去。”
“听,听着呢。”
话虽这么说,但杨怀远心思早就不再会议内容上了,他努力想着一会儿怎么挖苦这个纯情追妻的老男人。
半个小时后,会议终于结束。
杨怀远跟着靳言走到办公室,坐在他办公桌对面,背靠椅背搭起二郎腿。
靳言把手机放在桌上,睨了杨怀远一眼:“你不好好工作,老往我这跑什么?”
杨怀远懒洋洋地说:“你就别指导我工作了,我自己该干什么比你清楚。”
靳言认真起来:“找我有事?”
杨怀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嗯,有事。”
靳言坐下,一本正经地应:“说。”
杨怀远坏笑了一下,放下腿,往前搓了搓椅子,朝前趴过来,伸手用食指敲亮他的屏幕,抬了抬下巴,努力憋住笑,一副看热闹的语气:“什么时候换的?”
靳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黎冉的脸,烛光里的她,嘴角弯着,睫毛垂着,他又淡淡笑了下,应道:“昨晚。”
杨怀远知道昨天是黎冉的生日,还没到下班时间,靳言就跑了。
“不是,你一个前夫,拿前妻照片当屏保,合适吗?”
靳言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好看。”
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
“什么?”
“照片好看。”
杨怀远被他这副坦然的样子堵得无话可说,张了张口,最终靠回椅背,给他竖起大拇指:“行,你赢了。”
想起那套修复工具,又问:“礼物黎冉也收了?”
靳言剜了他一眼,开始禁言。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等着他继续坦然呢,结果他不说话了,盯了他两秒,反应过来什么,杨怀远大笑出声:“黎冉是不是没收!?”
他拍了下大腿,“我说什么来着!送什么礼物不重要,送礼物的人才重要!”
见靳言垂下的眼眸,杨怀远“哎呀”一声,又搭起腿,晃着脚尖,“老靳啊老靳,你这漫漫追妻路,可有得走喽。”
靳言瞥他一眼,仍旧无动于衷,他做好了追她一辈子的准备,拒绝一次礼物算什么。
没理会他,开始自己的工作。
只是文件还没打开,小词的微信发过来:【爸爸!妈妈让我问你这周末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玩!】
靳言看到后呆滞几秒,有些不敢置信,黎冉会主动约他?
他刚要回复有,靳倾词就把消息撤回去了。
瞬间,他皱起眉,打了个问号过去。
没多久,靳倾词又发来:【我问我妈这周末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玩,她说有,让我问你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所以老爸,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
这两句话的意思简直天差地别。
靳言回复:【时间有,但你别在美国上几年学,把自己的母语丢掉】
还想说点什么,一个聒噪的声音又从耳边响起,“你有什么有?周末不得去青黎跟那边领导开会?”
靳言抬头,不知道杨怀远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他泰然若素地给出事情的解决方案:“简单,你去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纯爱 没有戒指?
Chapter 73-
周末如约而至。
靳倾词拉着黎冉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 靳言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领口微敞,还能看到一点黑色的内搭。裤子也是休闲款, 大概是因为今天去远郊的户外, 还穿了双运动鞋。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额前垂着几缕碎发, 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黎冉瞥了他一眼, 他这副样子, 太少见了。
自从居联创立以来,他衣柜里的衣服千篇一律, 靳倾词小一点的时候,偶尔跟她们出去休闲娱乐还会穿得年轻化一点,后来他工作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忙,几乎就看不到他穿除了家居服和西装以外的衣服。
靳倾词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他一番, “爸!你今天换风格了?”
靳言的目光落在黎冉身上,牵了牵唇, 没说话,拉开副驾驶的门。
黎冉睨他一眼, 随后看向小词, 她的眼睛还直直盯着她爹,不过她大概真的没怎么见过靳言这副模样。
她说:“有那么好看吗, 快上车了。”
话音落下, 黎冉便拉开后座的车门,等在原地。
靳倾词终于收回视线,大言不惭:“好看啊!比明星还要帅!”
黎冉无奈笑笑。
好吧,她承认, 尽管他已经40岁,还是帅的。
靳倾词钻进车里,一副惋惜的样子:“我爸年轻的时候不去做idol真是可惜了!”
黎冉随着她一同上了车,关车门的瞬间补了一句:“你爸是实力派。”
靳言站在那里,只听到一记关门声,内心有那么一点点小失落。
不过他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都允许他陪她们一起出行了,当个司机又怎么了,他现在还没有资格让她坐他的副驾。
关上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启动车子。
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窗外的楼渐渐矮下去,山慢慢多起来。
车子后排,靳倾词跟黎冉回忆着她们上次一起游玩的场景,有说有笑。还说已经不记得上次这样出来玩是什么时候了。
黎冉听着,偶尔应一句,也帮她回忆。
靳言握着方向盘,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但嘴角一直是弯着的。
因为不赶路,开得也不算快,接近目的地时,已经上午十点。
靳言把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三人沿着栈道往里走。
黎冉背了一个大包,里面有纸巾矿泉水等等所有她们可能用到的物品。
见状,靳言把包接过去,“我来拿。”
黎冉没有故作姿态,松了手,毕竟那个包还是有些重量的。
他们今天要爬山,她不很想因为体力不支停在半山腰,况且,里面又不只有她跟靳倾词两个人的东西。
靳倾词走在最前面,这地方她没来过,走走停停,看什么都新鲜,她才是真正来玩的那个。
黎冉走在后面,也不疾不徐。
在城市生活太久,非常需要这种天然氧吧。
靳言跟在黎冉身后大概一步远的距离,两人全程没有什么交流,却可以解读出两种不同的意味。
一种是结婚多年的夫妻,借口带着孩子出来游玩,但实际是两个人的约会;另一种是还没确定男女关系的两人,不好意思单独出来,其中一个人带着朋友,朋友还自觉地把空间留给他们,也恰恰是因为朋友在场,两人也不好多做什么,只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用心相伴。
走到一处比较崎岖的路,靳言先抬高腿迈上去,而后转身,把女儿拉上去,自然地朝黎冉伸出手:“手给我。”
黎冉站在下面,看着他那只宽大的手掌,犹豫片刻,还是把手递了出去。
一个借力,黎冉轻轻松松爬了上去。
然后,将手从他手中抽离。
靳言看了看自己已经变空的手掌,落下去。
靳倾词还在前面脚步轻快地走着,好像这几百米的高度,对她来说完全小意思。
那一刻,黎冉突然生出一种“年纪大了”的感觉。
她喊人:“小词,我们歇会儿吧。”
靳倾词闻声转过身,“妈妈,你跟爸爸歇吧,我刚刚好像看到一只松鼠的影子,我晚点过来找你们。”
“注意安全。”靳言提醒。
话音落下,靳倾词就跑远了。
黎冉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向靳言伸出手,“包给我。”
“喝水?”
“嗯。”
靳言打开她的包,看到了三瓶矿泉水,微微一怔,顿了两秒,才拿出其中一瓶,旋开盖子,又旋回去一点递给黎冉。
黎冉看他两秒,接过矿泉水,“谢谢。也有你一瓶。”
靳言满足地笑了笑,同样跟她道谢,却没喝。
在她身旁坐下,伸长了腿,一副放松的姿态,目视着前方。
“今天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还能陪你们一起游玩。”
黎冉仰头喝水,听到他的话又是一愣。
几秒之后,她拧上瓶盖,说:“是小词希望有爸爸妈妈一起在的,她正当的要求,我不想拒绝她。”
靳言只是淡淡一笑。
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黎冉的应允,他根本不可能跟她们一起出来。
所以最终,还是要谢谢她。
原地歇了会儿,靳倾词也跑回来。
“看到松鼠了吗?”黎冉问。
靳倾词摇摇头:“可能我看错了,我们继续往上爬?”
黎冉深吸口气,跟着他们父女两个接着爬。
可越往上越不好爬,靳言拉她一把的次数越来约多。
快登顶的时候,他已经拉着她走了……
有些体力不支,她的矿泉水瓶早已扔进垃圾桶,靳言又拧开原本给他准备的那瓶水,递给黎冉,轻轻道:“冉冉,你该锻炼了。”
黎冉瞥他一眼,作势夺过水,低低“哼”了声,没说话,兀自喝水。
这段时间,白天忙修复室的拍摄任务,晚上还经常看那个VR项目,偶尔还要跟章柏义和林泽沟通工作细节,她的生活全部被自己喜欢的事情充斥,确实疏于锻炼了。
山不算高,海拔也就四百多米,登顶用了近两个小时。
在山顶歇息时,小词跑到另一边去看一块奇怪的石头,剩下两个人站在围栏前。
远处的山峦一层叠一层,颜色从深绿到浅灰,最后融进天际线里。
黎冉眺望着有些飘渺的远方,内心格外平和,也觉得人类太过渺小。
风不停拂动她的头发,她将碎发别在耳后,几次都被吹回来。
靳言在旁边站着,袖子已经撸到小臂,手搭在围栏上,没有帮她整理头发,他知道自己没有身份,可目光却从未在她身上有半分的偏移。
她看山,他看她。
几个月前剪了稍短的头发,现在又长出几厘米。
风又从两人中间穿过,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大臂上,没有躲,也没有拨开,任其轻扫,带着一丝痒意。
可袖子明明只撸到前臂,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心里痒还是身体痒。
就这样静静地被风吹拂着,谁都没有说话,油然而生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逐渐倾斜。
黎冉偏头看向那边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的靳倾词,喊道:“小词,我们下去了。”
闻言,靳言问:“自己能走吗?”
黎冉扭头朝他看过去:“不能走你背我啊?”
靳言呆滞一瞬,旋即抬起手摸到鼻尖,略微赧然,浅笑应答:“我没问题。”
靳倾词软着骨头走过来,佯装有气无力地样子:“爸爸要不你背我吧,我不想走了。”
“……多大了?你自己走。”
靳倾词努了努嘴,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嘟囔:“这跟几岁又没关系,你就是想背我妈……”
认清这个事实,她甩了甩手臂,大摇大摆地下山了。
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他们三人下山也很顺利。
走到山脚,对面有条小溪,已经不再是刚进来时的位置。
靳言把剩下的半瓶水递给黎冉,“你们先休息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
黎冉接过水,诧异:“这里让进车?”
靳言下巴点了点不远处,黎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车停在那里。
靳倾词没精打采的样子,说:“那爸爸你快去吧,我真的不想走了。”
靳言没再耽搁,阔步前往停车场。
只剩下母女二人,靳倾词又勉强露出一个笑,问道:“妈妈你今天开心吗?”
黎冉想了想说:“与其说是开心,不如说是平和。”
靳倾词不解:“为什么是平和,不应该开心吗?虽然我现在很累,但是能跟你们一起玩,我很开心。”
黎冉解释:“你年纪还小,妈妈希望你开心。至于平和,再过三四十年,大概就能理解了。”
靳倾词现在的确理解不了,她没为难自己,开始玩水。
不知不觉间,天边的太阳越来越红,黄昏漫上来,不知何时出现一对拍婚纱照的夫妻,靳倾词居然在一旁看得入迷,黎冉坐在石头上,无奈摇头笑笑。
或许只是为了借一个黄昏,当夕阳逐渐褪去,他们便也散场。
靳倾词走过来问她:“妈妈,你跟我爸的婚纱照在哪里拍的,我怎么没印象我见过呢?”
黎冉滞了几秒,靳倾词当然没见过,因为他们根本没拍过婚纱照,婚礼也是没举办的,甚至当初连一个正式的求婚都没有。
顿了顿,黎冉看着靳倾词好奇的眼睛说:“我们没拍过婚纱照。”
“都结婚了,婚纱总该穿过吧?”
黎冉嘴巴抿成一条线,摇头,“我们也没办婚礼。”
“那你们怎么结的婚?”
黎冉遥想着当年,好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细节已经模糊了,但大概还记得。
“就是很普通的一天,你爸突然说,明天我们去领证吧。然后我就答应了,第二天我们就去了。”
当时,他们关系的确定性,不需要盛大的仪式来证明。
“就这样?”
“就这样。”
小词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没有戒指?没有花?没有单膝跪地?”
黎冉笑了一下,“戒指有,不过是后来补的,其他的,没有。”
那时候她研究生还没毕业,靳言的公司已经起步,并且开始盈利。
那天下班他回来时,她正好在厨房做饭,也不知道戳到他哪根神经,他突然从身后抱住她,吮吸她身上的味道,摩挲她肚子上的皮肤,在她耳边低语:“冉冉,我们明天去把证领了吧。”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好,脸上带着笑,没问他要鲜花、戒指和单膝跪地,也没有问他怎么这么突然,好像跟他结婚这件事,她已经做足了准备。
也是那个晚上,他们互相依偎在彼此怀里,羞涩地提前练习叫着“老公”“老婆”,不知满足,也不知疲倦。
证说领就领了,回去的路上吃了个西餐,已经算是庆祝,婚礼他们谁都没提。
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传来一个又惊又喜的消息,他们有了宝宝。
于是婚礼这个极具仪式感的事情,就被他们一再搁置,甚至忘记。
“妈妈,你会觉得委屈吗?”小词问。
黎冉摇了摇头,“那时候不觉得呀,因为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很幸福的,根本不会计较这些。”
“这也太纯爱了!”靳倾词喟叹。
黎冉没跟她聊太多这个话题,总觉得羞涩。
不多时,车子已经停在附近,靳言从车上下来,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车开过来了,走吧。”
靳言转身走在前面,小词跟上去,黎冉落在最后。
他慢下步子,回头看她,也等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
坐进车里,靳言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个递给靳倾词,又开了一个给黎冉:“喝点水。”
黎冉不动声色地接过去,饮了两口,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想到今天的过量运动,他道:“回去之后先去做个按摩吧?不然明天肯定脚腿疼。”
黎冉淡漠地瞥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靳倾词应好。
回到城区,靳言直接带他们到了水疗中心,给她们安排好项目。
靳倾词问:“爸爸你不按吗?”
靳言摇头,他不喜欢除了黎冉以外的人触碰他的身体,男人如此,更别说女人。
等着她们按摩完,又吃完饭,才把两人送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黎冉叫醒已经睡着的靳倾词,一起下车回家。
靳言语气温柔:“早点休息,晚安。”
黎冉又冷冷得瞪他一眼,半个音节都没发出,带着小词回了家。
靳言不解地怔在原地,怎么又不理他了,是他无意间做错了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周日应该可以更一万,下周更不了,工作太多
现在的榜单于我而言只是督促我更新的工具,收藏没有,收益也没有哈哈哈哈哈哈疯啦
第74章 接吻 意乱情迷,
Chapter 74-
寂静的夜, 靳言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白天他没做什么越界的事情,一路上都跟她保持着适当的生理距离。
上山的时候, 她体力不支, 他拉了她几把,没感觉到她的抗拒, 回城后的按摩和晚餐也都是征得她同意才去的。
怎么感觉自从他绕了一圈把车开过去之后, 她对他又变得冷淡了呢。
他翻了个身, 扯了扯被子。
她离开已经太久,几乎所有的物品都没有她的味道了。
靳言想不到原因, 看看时间十一点,不知道她睡了没有。
思索过后,还是给黎冉发去微信:【今天回来的路上不开心吗?】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等回复。
屏幕暗了,他按亮, 如此反复,等了很久, 也没有等到回复。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有些失落。
有问题得解决, 他又给靳倾词发过去:【你妈为什么不开心?】
收到信息的靳倾词正窝在被子里, 一脸纳闷,妈妈没有不开心啊。
可她有一种直觉, 爸爸既然感受到了, 那妈妈就是对爸爸不开心了,毕竟对待他们两个,妈妈的态度还是很不一样的。
她先回复:【妈妈没有不开心吧,她跟我说更多的是平和】
老爸:【不不不, 我把车开过去之后,你妈的态度就180度大转变了】
靳倾词回想着她爸开车过去之前她们说了什么话……
她倏地睁大眼睛,恍然。
小词:【老爸!这我就要狠狠批评你了!】
老爸:【?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批评我?】
靳倾词愤愤打字,指头戳得屏幕咚咚响:【你当初跟我妈结婚,居然没有一个正式的求婚!甚至连婚礼都没有!得亏我妈那个时候非常爱你,如果是我,我才不要嫁给一个不求婚不办婚礼的男人!】
老爸:【你妈跟你说的?】
小词:【这次我站我妈这边!老爸,你失去了一次我为你辩解的机会!】
靳倾词想了想,呲溜下床,叩响主卧房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她开了一个小缝,探头进去,只露出半张脸,“妈妈~”
黎冉正靠在床头:“怎么啦小词?”
靳倾词拿着手机进去,爬上床,歪着头问:“妈妈,我有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吗?”
黎冉往后撤了撤头,挤着眉,狐疑地问:“嗯?什么问题?”
靳倾词以前从来没有问过爸爸妈妈的爱情故事,只从戚识阿姨的口中听过一点点碎片,但自从他们年少的事情爆出,妈妈写了一点关于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之后,她就愈发好奇了。
犹豫之后,靳倾词还是毫无顾忌地问出口:“没有正式的求婚,也没有盛大的婚礼,那你为什么能心甘情愿嫁给我爸?后来你们结婚那么多年,你为什么也不要?我今天第一次知道你们是没有办婚礼的!”
这个问题将黎冉问得一僵。
曾几何时,戚识也说过她,靳言不懂浪漫,不会做那些,但她可以要,怎么她连要都不要。
但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从十几岁开始,她的未来就只装得下他一个人,他没有单膝跪地,没有戒指,没有鲜花,他说“明天去领证”,她就会说好。
不是因为她不想要那些,是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她想要和他成为一个共同体的念头,压过了那些形式,也觉得总有一些东西要比形式重要得多。
她从小在一个不被重视的家庭里长大,父母从来不问她想要什么,也从来不觉得她的想要值得被满足,她早就学会了不开口,也学会了不抱期待。
当靳言说出去领证的时候,她没有他为什么不求婚的失落,只有他们之后会组成一个小家庭的安定。
同样,她也太了解他了,他不会浪漫,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制造惊喜,他的爱从来都是用行动证明的,供她读书,替她遮风挡雨,在她还没有开口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
这样一个男人,站在厨房里,从身后抱住她,说明天去领证,她怎么还会追问,你为什么不求婚?
更何况,谁说那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求婚?
至于她为什么不要……
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开口要的人。
她小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开口要只会换来拒绝和难堪。
她想要继续读书,母亲说家里没钱,让她早点嫁人;她想要父母好好说话,但他们就只有争吵;她想要被重视,可她却排在一个“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人”的观念后面……
所以,不如不要,不如假装自己不在乎。
是靳言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不需要说明自己想要什么,他就会给,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沉浸在这种被给予的幸福里。
她也是骄傲的,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追着男人要仪式感的女人,所以宁愿不要,也不愿意开口。
黎冉把自己心里想的大概,简单跟女儿说了说。
靳倾词也没再追问,在黎冉肩膀上靠了会儿,说:“妈妈,我觉得你们俩都好笨。”
“嗯?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说,他也不问,我爸给了他能给你的所有,但从来不问你真正想要什么,你也不说,就一味地接受。你们都在猜,猜了这么多年,谁都没有猜对。”
黎冉仍旧靠着床头,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靳倾词坐直身体,看着妈妈的眼睛说:“妈,我不是说爸爸没有错,他有错,而且错得很离谱。但你也说了,你从来不会开口要,如果他一直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他怎么给?”
黎冉回视着靳倾词明亮的双眼,歪了歪头,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话,说:“你在替你爸说话?”
靳倾词摇头:“我没有替你们任何一个人说话,我是正义的化身。其实你们刚分开那会儿,我问过一个老师,老师跟我说,任何一段关系的结束,都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
“我爸的问题就是太自以为是,他对我也一样,认为他给的就是最好的,从来不用我们需不需要。妈妈你的问题是,把不开口当成体谅。但我爸会把不开口当成默认,因为你接受了,接受一次,他就会以为你是想要的,之后一直给一直给,你又不拒绝,就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默了默,黎冉没把话说死:“也许你是对的。”
“妈妈,你还记得你写的那篇文章吗,你说爸爸不是施暴者,他只是在保护你。你可以在全世界面前替他说话,为什么不能在心里承认,你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顶灯是关着的,只有床头灯亮着,光晕很小,但还是可以照亮整个房间。
黎冉偏着头,看着小词,认真聆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15岁的女儿,说出来的话,比她还要通透一些。
她淡淡笑了下,伸手揉了揉小词的头发。
靳倾词又说:“你总是教我,想要什么就说,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但是放在你身上,你就当起了哑巴。”
她深深叹了口气,“你们大人总是这样,心口不一,口是心非。妈妈,你以后能不能试着开口,不是对我爸,是对你自己,想要什么就说出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需求。”
黎冉郑重点头:“好,妈妈接受你的建议。”
“好了,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靳倾词重重“哦”了声,扯了扯被子,躺下去。
“你不回自己房间啦?”
靳倾词抱住妈妈的腰:“我都要走了,你就让我跟你睡呗!”
话音刚落,都不等黎冉应声,靳倾词的微信铃声就突兀地响起来,吓了她一个激灵。
摸到手机,看到是她爸打来的视频,小词心虚地立刻挂掉。
可黎冉早已瞥见备注,她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问道:“你爸让你来当说客的?”
靳倾词当即伸出两只手指放在头的右侧:“我发誓!我真的是正义的化身!”
黎冉笑着把她的手指拿下来,“谁家发誓用两根手指的,好了,快睡吧。”
靳倾词嘿嘿笑两声,盖好了被子,手里还拿着手机。
等黎冉关上台灯,她又用被子蒙住头,将手机静音,打开跟她爸的对话框,看到上边的很多条信息,直接问:【爸爸你打视频想说什么?】
老爸:【你妈没事?】
小词:【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不过我跟妈妈要睡觉了,晚安老爸】
关掉手机,靳倾词又把脑袋露出来,转身抱住妈妈的腰。
黎冉无奈笑笑。
现在的靳倾词已经跟几个月前不一样了,当然,她更想看到女儿现在的状态,没有小心翼翼,没有敏感的情绪,可以跟他们说笑玩闹。
在山脚的时候,靳倾词问她,会不会委屈。
她当时真的不觉得委屈,但是回忆结束,靳言开车过来,在夕阳下,他朝她走来,帮她们开车门,递水,安排吃饭和按摩,一切都很体贴自然。
可就是这种自然,刺痛了她。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他不知道她的心里经历了怎样的风暴,不知道自己欠她一场婚礼,不知道她曾经是那么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当年不觉得委屈,是因为爱他。
现在,她不在那段关系里,也不在那个位置上,回头看那段婚姻,忽然意识到,她真的缺失了太多东西,无关物质,是一种仪式感,和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他发来的微信,她看到了,只不过那会儿的她确实不想回复。
在听完靳倾词的一番话之后,她又明白了点什么。
摸到手机,点进和靳言的对话框,回复他一个小时前的微信。
手指点击屏幕,敲下:【没有不开心】
觉得不对,又删除,反反复复几次,最终发过去的也只有四个字。
晚风拂动,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此时正在小区门口的靳言,看到23楼的微弱的灯熄灭了,还是揪着一口气。
在得知黎冉可能因为他没有求婚没有婚礼而耿耿于怀之后,他就再也躺不住了,直接开车来了这边。
可他又没理由更没身份上去,就只能在楼下静静观望。
靳倾词也不给力,给她发了那么多条微信,问她妈妈是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可她就是跟没看到一样,一条都不回复。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在他看来,求婚也好,婚礼也罢,都是时间节点上的事,过了那个时间节点,再补,就很奇怪了。
他不是一个在形式上会纠结的人,他看重的一直是事实。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已经领证了,已经有了女儿,这些都是真的,再去补办一个婚礼,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对婚礼的在意和期待,也从来没有向他索要过什么,以至于他真的以为她是不需要的。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
这辈子,她只结一次婚,但他连一场婚礼都没给她。
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他在意的是结果,而她,在意的是过程的每一个瞬间,以及结果。他给了她结果,但是错过了该给的所有的瞬间。
他怎么可以、怎么能把她不开口当作她不想要呢?
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但他会竭尽所能去弥补,可能弥补的前提也得有机会。
如果此生还能得到她的原谅,那他一定会正式地向她求婚;如果还有机会成为她的丈夫,那他一定会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倏地,静谧无声的车厢里,传来一声响。
他偏头看了眼中控台上的手机,是一条微信消息。
拿起点进去,才发现是黎冉发过来的,只有四个字:【早点睡吧】
他哪里睡得着,借这个机会,他赶紧回复:【冉冉,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可是又等了很久,她也还是没有回复。
靳言眸子里的光暗下去,轻轻呼出口气,最后发过去两个字:【晚安】-
靳倾词春假结束回美国那天,黎冉跟靳言一起送她到机场。
因为春假,阿姨和保镖也回国了几天,此行也要一同回去。
候机室里,黎冉叮嘱阿姨,要照顾好靳倾词,同样也告诫女儿,不要生病……
把离别弄得难舍难分。
靳倾词上飞机之后,靳言把黎冉送到古籍馆,在她下车的时候问:“晚上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吃饭吗?”
黎冉刚推开车门,还没下去,闻声转过身,看向他清澈的眼底,淡淡道:“没时间,再说吧。”
靳言眼里流露出一丝失落,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有时间,还是不愿跟他一起吃饭,但她已经那么说了,他又不能强求,只能不情不愿地应声“好”。
一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他才驱车离开。
今晚黎冉是真有事。
因为小词回国,章柏义留给她们很多母女相处的时间,把原本应该在三月底进行的工作汇报拖到了现在。
他们约在古籍馆附近的一家茶馆,林泽作为技术人员也会在,但林泽有事晚到,章柏义就和她先碰。
她到的时候,章柏义已经在包间里了,茶已经泡好,热气袅袅地升着。
“黎老师,坐。”章柏义推了一杯茶过来。
黎冉坐下,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方案。两个人对着屏幕逐页过。
章柏义问得很细,有些地方黎冉坚持不改,他就点头,是真的信任她的专业判断。
过了一刻钟,林泽还没到,两人自然聊起天。
章柏义看她今天状态比前几次见她都要好一些,随口问道:“最近状态不错?”
黎冉浅笑应答:“还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轻松不少。”
“项目这边压力大吗?”
黎冉顿了顿说:“章总,我说实话啊,一开始心里没底,但后来对项目越来越了解,也就游刃有余起来,而且纪录片那边的拍摄已经过半,过不了多久就能有更多时间投入到这个项目上边。”
章柏义淡笑:“听说项目初期,你每天晚上都会研究AR相关内容,你对项目的付出,最终呈现的结果和数据会带给你答案。”
两人悠哉悠哉地喝茶,也聊项目的事情。
章柏义说的话,黎冉都在认真听,偶尔点头,气氛松弛-
本来靳言计划今晚跟黎冉一起吃饭的,但黎冉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个合作方约他谈事情,就答应了,地点也是对方定的。
抵达茶馆,侍应生引他道包间,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透过没关严的推拉门,看到了黎冉的侧脸,对面是章柏义。
她歪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比比划划,偶尔抬头跟他说几句,表情专注,嘴角噙着放松的笑意。
门外,他站在走廊,脚步钉住,看着里面女人言笑晏晏的神情,挪不开眼。
侍应生轻声说:“先生,您这边请。”
靳言瞥了人一眼,再一次将视线落在茶室里女人的脸上。
又看几秒,才挪动步子离开。
他回过神,跟着进了隔壁包间。
合作方已经到了,客气地跟他打着招呼。
坐下之后,对方之直奔主题,可他的耳朵却竖起来听着隔壁的声音。
奈何隔音效果太好,什么都听不到。
他很清楚黎冉跟章柏义聊的是工作上事宜,可还是不可避免地多想,他们会不会聊一些其他的事情,会不会有多余的感情……
毕竟,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章柏义的人品他没得说,而他只是一个有过“前科”的前夫。
对面的合作方偶尔问他一两句建议,他也能一心二用地对答如流。
可今天实在不适合谈事,中途,靳言找了个借口,又说改天登门拜访,今天就先到这。
走出去之后,靳言又往那个包间里瞥了一眼,此时已经多了一个人,那人他见过,是章柏义VR项目的技术骨干。
离开茶馆,坐进车里,他的手肘撑在车玻璃上,拳支着头,视线穿过茶馆的门,落在里面的包间上。
四面都是墙,视野有限,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还是坐在那里,没有发动车子。
在看到黎冉跟别的男人言笑晏晏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她有权和任何人正常交往,是他没有把自己摆到正确的位置上。
他闭上眼,靠着椅背,脑子里反复放映着她歪着头、嘴角噙着笑的侧脸。
慢慢的,刚刚的那抹笑换了模样,变成以前,她在他怀里笑的样子。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三个人一起出来,章柏义走在前面,黎冉站在他身侧,身后是林泽。
他们在门口道别,黎冉上了自己的车。
靳言启动车子,跟上去,隔着两条车道,同行了一段路。
她右转,他左转。
后视镜里,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天,靳言给章柏义发过去一条微信:【章总,义和基金项目要是有阶段性进展,或者进行汇报,麻烦通知我一声,毕竟我也是这个项目的投资人】
他没提昨晚的事,但章柏义应该知道。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从春到夏,从夏到秋。
靳言没有一天不想她,当然,也没有一天是骚扰她的,跟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边界。
心理诊室他去得少了,作息也逐渐恢复正常,偶尔不需要依靠药物,也能睡上几个小时。
他以为这样黎冉会被慢慢软化,可她没有。
她还是那个样子,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约她吃饭,她总是没时间,总说再说;问她好不好,她也总说还行;他等她下班,她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总围着我转……
他觉得自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了全部的劲,对方一声不响。
秋分那天,纪录片全部杀青。
靳言抱着一束橙色向日葵出现在古籍馆。
黎冉正站在院子中央拍大合照,他站在原地等了会儿。
待她结束,他抱着花走过去,笑着对她说:“恭喜杀青。”
黎冉顿了顿,接过花,淡淡应声:“谢谢。”
恰逢此时,旁边站了另外一个男人,捧着一束剑兰,“黎老师,杀青快乐。”
黎冉毫不犹豫地接过花,脸颊绽开一个笑,“谢谢章总,感谢您这段时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拍摄环境,这段经历,很难忘。”
很明显,黎冉对待两个人的态度有些大。
靳言站在一旁也不好说什么,他克制着自己不要插话。
章柏义偏头,不动声色地睨了靳言一眼,随后摆摆手,“哪里,这是我们实现的共赢。接下来,就是宣发团队的事情,后续不出意外,修复记会登陆各媒体平台,国际上的纪录片节我也在让苏予接触,你们几位修复师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他这一番话,把纪录片的地位又拔高不少。
虽然靳言也是资方,但他却没有任何决策权,所有的一切,章柏义怎么安排怎么算。
章柏义侧了侧身,看向他:“靳总,晚上的庆功宴,一起来?”
靳言抬了抬眉:“当然。”
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几个小时后,夜幕降临。
酒店的十几人的大包厢里,坐着几乎古籍馆里所有参与拍摄的修复师。
王秀丽不在,早在三个月前,她就结束了全部的工作,回家生孩子去了。
她出了月子之后,黎冉还跟修复室其他两个女老师去看了她,如他们所愿,是个男孩。
也许,她之后在那个家里,可以不用再被人指点责怪了吧。
菜一道道上来,苏予举杯,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章柏义到底是个体面又低调的人,只跟在苏予后面做补充,丝毫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轮到周林安,老头喝了杯酒,眼眶有点红,说修了一辈子书,没想到还能被记录下来。
黎冉在他旁边笑着递了张纸巾,周林安摆摆手,说他高兴。
气氛松弛下来,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
黎冉跟每个人都能说上话,声音不大,但她是放松的,没有任何防备的。
靳言坐在她对面,筷子没怎么动,目光赤.裸地看着她。
整个晚上,她的视线也从他身上掠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停留。
酒过三巡,黎冉的脸也变红了。
结束的时候,大家几乎都喝了酒。
明明白天还天气晴朗,到了晚上却刮起萧瑟的秋风。
靳言把车钥匙扔给江莱,下巴朝柯凡那边点了点。
江莱意会,脸微微发热,没再管自己的老板,羞赧地朝柯凡走去。
黎冉站在酒店门口跟他们告别,也等代驾。
靳言走过去,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她肩上,“我送你回去吧。”
黎冉还处于微醺状态,整个人都是开心的。
也正因此,靳言看到了今晚她对他露出的第一个笑。
“你没喝酒么?”
靳言睨着她亮亮的眸子,摇头。
他已经很长时间不喝酒了,就算出去应酬也都是以茶代酒。
而且在看到她喝了酒以后,他就更没有喝酒的想法了。
黎冉抬了抬眼皮,似乎是对他没喝酒的惊讶。
可她还是拒绝:“我已经叫代驾了。”
苏予的男朋友过来接她,她过来跟她打招呼:“黎老师,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我走啦。”
“好,拜拜~”
等了几分钟,方才包间里十几口人,就剩下他们两个。
风越来越大,却一直不见代驾的身影。
半分钟后,代驾打来电话,说路上遇到点突发情况,让她取消订单。
挂了电话,黎冉皱着眉看手机。
靳言站在她旁边,给她挡风。
风有些大,她缩了缩脖子。
“还要多久?”他问。
“来不了啦。”黎冉略显无奈。
他看了她一眼,将她身上的外套整理一下。
这次他没问,直接把她的胳膊送进袖管。
“我送你,车钥匙给我。”
黎冉抬头看他,嘴唇翕动。
可能因为冷,可能因为酒劲上来,也可能因为他帮她穿衣服的时候碰到她的手,那是一种熟悉又温热的触感,她没有躲,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车钥匙给他,黎冉带他往车子旁走去。
一路上,黎冉坐在副驾驶,将车窗降下来些,任由风吹进来。
她拧着身体,趴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霓虹夜景,带着微醺的慵懒。
靳言时不时看她一眼,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但靳言自己心里清楚,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又握紧几分方向盘。
一直到地库,两人从车上下来。
她喝了酒,现在脸都是红的,不放心让她一个人上去,便跟在她身后。
黎冉只是微醺,虽然身体有些飘忽,但神志还是清醒的。
靳言跟着她步入电梯,她也没说什么。
黎冉脱掉她身上他的外套,还给他,却没说谢谢。
靳言接过去,搭在臂弯。
电梯的红色数字,一下又一下地跳着,比她的心跳要慢上几拍,但每次变化,都恰好赶上心脏跳动。
在23楼停下,黎冉先一步走出电梯。
忽的脚步趔趄一下,靳言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能站稳?”
黎冉轻轻甩开他的手,一本正经叫他的名字:“靳言。”
“嗯?”
“我没喝多。”
语气带着一点嗔怪。
黎冉步伐稳健地走到门口,用指纹开门。
推开门进去,开了玄关的灯。
昏黄的光从里面漫出来,将门口的地板染成淡橘色。
她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他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指动了下。
黎冉换好鞋,又矮了几公分。
随后她直起身,眼睛迷离又清晰地看着他,他的脸被光照得有些温和,眼睛很亮,可下巴却崩得很紧。
“靳言,你——”
男人没让她把话说完,直接伸出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带向自己,吻住了她,西装早已掉落在地。
几秒之后,他又将她带进去,关上房门。
他吻得很重,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抵在玄关的墙上,他的手垫在她的后脑,没有磕到。
黎冉没有推开他,她的手垂在身侧,由放松,转为攥紧他的衬衫。
察觉到腰上柔软的触感,靳言不再满足于此,放开她的同时,俯下身,双手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放在玄关柜上,再次准确无误地吻上去。
这次,她低头,他仰头。
靳言抵开她的唇齿,汲取她口中的氧气。
强势中带着些温柔。
吻得动情,黎冉全身瘫软,需要借力,双手攀上他的脖颈。
感觉黎冉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靳言才终于放开她,与她额头相抵,扯了下唇,窃喜:“冉冉,你不诚实。”
黎冉眼神略微涣散,发出一个音节:“嗯?”
靳言往后退了半步,平视她的眼睛:“如果你仍坚持过去的自己,刚刚不会让我吻你。我追了你这么久,你理都不理我一下,今天晚上,更是看都不看我一眼。”
黎冉眼底已经恢复清明,手却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放下来,“怎么,你委屈了吗?”
“不委屈,比起你之前承受的,我现在承受的才哪到哪。”
靳言抬手,将她有些许凌乱的头发捋顺,“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有主动亲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拿正眼看我,还想让我追多久?半年?一年?还是一辈子?”
黎冉不语,只是一味摇头。
靳言笑了笑:“摇头是什么意思?”
黎冉应道:“拒绝回答。”
靳言没有追问,问题的答案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认真起来,说:“冉冉,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会说的人,在我看来,做比说要重要得多。但我发现,有些事只做不说,是会出大问题的。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算全新的靳言吧,起码也是个八成新。你还愿意再了解他一次吗?”
黎冉被他的“八成新”逗笑,“八成新的靳言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更有趣,更懂得尊重与珍惜,更明白如何处理一段关系,更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怎么爱自己。”
“那剩下两成陈旧的部分呢?”
“还是爱你的样子。”
黎冉晃了晃头,将散落的碎发甩在身后,看着他的眼睛说:“小词春假,我们郊游回来那个晚上,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她说,任何一段关系的结束,都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这句话我是承认的。”
伴随着她的言论,靳言的思绪被拉回到那个晚上。
但他想起的,是关于求婚和婚礼。
“冉冉,不要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这本身跟你没什么关系。”
靳言问:“我想知道,在那段婚姻里,我欠你的东西,还能补吗?”
黎冉歪着头:“比如?”
“求婚,婚礼。”
沉默片刻,黎冉低语:“我目前还没有再结婚的打算,跟你也一样。”
靳言顿了顿,不给她压力,朝她凑近一点,玩笑说:“行,那这辈子我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你了。”
黎冉推远他的头,赧然笑道:“德行。”
没再玩笑,靳言轻揉她的头,“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话落,他再次掐住她的腋下,作势要把她放下来。
黎冉顺势抬腿,勾住他的腰,视线往下偏移,点了点,抿唇道:“你怎么回去啊?”
靳言扯唇笑笑,读懂她的言外之意,眼睛眯起来,带着一丝危险:“冉冉,这可是你让我留下来的,别后悔。”
下一秒,靳言准确无误地吻住她的唇,托起她的身体,往卧室走去。
金域华庭的房子面积不大,从玄关到卧室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外衣散落一地。
窗外叶子随风拂动,鸟儿立在枝头叽叽喳喳。
卧室门开,他把她不轻不重地放到床上。
床很柔软,黎冉弹了两下。
他仍旧是强势的,这一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改变,因为那就是他性格的底色。
可他却学会了尊重,学会了照顾她的感受,让她没了抵触心理。
两个人急切地交换呼吸。
慢慢的,气息都乱了。
这具身体,靳言肖想了太久。
说是日思夜想也不为过。
可真正拥有之后,却像对待珍宝一般,不敢用力。
在黎冉意识混沌前,她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抓住了靳言的头发,气息不稳地说:“要洗澡。”
靳言笑了下,将她抱起来,走去浴室。
虽然相对于栖棠名邸,这里已经有些陌生,可曾经,这间房子几乎所有的角落,都充斥着他们爱过的痕迹。
他帮她调好了水温,要脱她衣服的时候,黎冉却闪了个身,“你干嘛呀?”
靳言抬手蹭蹭鼻尖:“不是要洗澡吗,不脱衣服怎么洗?”
“我自己洗,你出去。”
以前他们的确做了许多许多亲密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放在今天,他们要赤身裸体坦诚相对的时候,她居然觉得别扭起来。
或许是太久没有过了吧。
靳言垂头笑笑,非常勉强地应了声:“行,你洗。”
说完,他退出主卧浴室。
站在淋浴下,黎冉回想着这大半年。
从春到秋,她用了六个月的时间来确认,他是真的变了,她也不再是曾经的黎冉,并且还想要他。
靳言的控制欲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几天就改好,他说他改了,但她不能凭一句话就信。
她需要看,他会不会又突然插手她的事,会不会因为她态度松动就立刻变回原样,会不会又用“爱”的名义替她做决定……
这段时间,他的确做到了,不追问,不越界,不纠缠,没有做出任何让她反感的行为,刚刚那个强势又带着温柔的吻,她也不觉得冒犯。
离婚后,她一个人过得很好,工作顺利,身体健康,朋友贴心,她已经不需要他。
她怕一旦让他靠近,自己会不会又变回那个不会开口,什么都忍,什么都不要的黎冉,也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边界,会因为他而瓦解。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
她可以让他靠近,也可以随时让他离开,她有了这个底气,才敢慢慢松口。
有他,两个人的生活或许更有趣,但没他,她照样可以把生活过好。
女儿的建议,她也在尝试做。
去表达自己要什么,而不是被迫接受什么。
今晚,她主动留下他,是她想重新拿回主动权。而不是等他说留下来,被动接受。
这个澡,她洗得有点久。
靳言从次卧很快洗完,只裹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闯入,只是安静地等。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黎冉才慢悠悠推开浴室的门,头上裹着毛巾,身上穿着吊带裙出来,手里还拿着吹风机。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靳言,“帮我吹头发。”
靳言接过去,笑说:“乐意效劳。”
黎冉身体朝里,盘腿坐在床边,靳言插好吹风机,对着自己手心吹了吹,试好温度才去吹她的头发。
吹头发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新鲜事,以前没分开的时候,只要他不在书房开会,只要吹风机响,他就会出现,他帮她吹头发的次数,比她自己要多得多得多。
几分钟后,头发被吹得全干,他自然而然地弯下腰,去吻她的唇。
看到她那处若隐若现,他淡淡笑了下。
那个原本不带什么情欲的吻,在此刻也变了意味。
不知道怎么动作的,等黎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躺在床上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吹得树叶轻轻晃动。
房内,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黎冉笑了下,抬手圈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唇。
现在,他们身上是同一款沐浴液的味道,周遭还夹杂着他身上自带的清冽雪松味。
意乱情迷,一室旖旎。
翌日,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尾。
黎冉先醒来,她躺在他的臂弯里。
昨晚,她觉得自己像一页被揉搓又抚平的纸,每一道褶皱里都有他的痕迹。
反观他,就仿佛一个20出头的小伙子,一遍又一遍,不知餍足,哪里像40岁的中年男人……
不过,她确定了一件事。
他们以前那半坏的婚姻,或许还能拯救一下。
黎冉动动身体,倒吸一口凉气。
靳言感受到她的动作,又将她搂紧几分,轻吻她额头,含笑道:“很疼吗?一年没碰你,我下次再轻点。”
黎冉赧然地捂他嘴巴,“诶呀,你不要说了。”
靳言笑着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嘴边,轻柔地亲了亲,睁眼看看时间,还没五点,问:“怎么醒这么早?再睡会儿,嗯?”
被他把玩着手,黎冉认真说:“靳言,以后有什么事你要跟我商量,不要独自做决定。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跟我讲。我们好好表达自己的需求,好不好?”
靳言顿了顿,郑重地吐出一个字:“好。”
说完,他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随后将她抱紧。
她也笑着回抱住他。
躺着躺着就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八点。
黎冉掀开被子下床,拖鞋正规规矩矩地摆放在地上,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拿过来的,她随手抽了衣柜里一件衬衫穿在身上。
走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黎冉垂眸,看着身上的红痕,无奈笑笑。
这男人,真的是……
黎冉洗漱完走出卧室,厨房传来很轻的声音,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
靳言站在灶台前,穿着昨天的衬衫,很皱,领口处有两颗扣子没系,袖子挽到小臂,他把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动作不算熟练,倒也有条不紊。
倚着门框看了会儿,她踱步过去,发出声响。
靳言朝她这边看了眼,“醒了?”
第75章 狗粮 “男~朋~
Chapter 75-
衬衫下摆遮住黎冉的腿根, 她轻轻“嗯”了声。
走到岛台前坐下,拖着下巴看他,问道:“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通常情况下, 八点钟他已经坐在办公室了。
“上班不着急, 再五分钟吃早饭。”
记不清多少年没见过他下厨了,此刻, 倒也看得赏心悦目。
五分钟之后, 靳言端出两碗面, 递给她一双筷子。
黎冉挑起面条,吹了吹凉, 慢悠悠吃着。
很多年没进过厨房,他对自己的厨艺不太自信,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碗面。
“味道还行?”
黎冉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实话实说:“非常一般,感觉小词煮的都比你煮的好吃。”
靳言失笑:“嗯, 以后多做几次,总不能让她比下去。”
黎冉看着他的模样, 笑出声。
吃过早饭,靳言把黎冉送到古籍馆。
车是她的, 但被他征用了, 说晚上来接她下班。
黎冉点点头,应允。
走进办公室, 杨怀远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
靳言拧着眉瞥他一眼, 语气不屑:“你不在自己办公室呆着,老往我办公室跑什么?”
杨怀远抬起手腕,一本正经地看着上面的时间,敲了敲表盘:“九点十八, 比你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你干什么去了?”
靳言恍若未闻,径直走到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脱掉身上皱巴巴的衬衣。
他想,应该在金域华庭放几套衣服。
外衣勉强可以到办公室换,也可以跑绕个远回栖棠名邸换。
但是内裤不行,这东西只要从腿上脱下来,再穿上去就必须是干净的。
所以今天早上,他把自己的内裤洗净之后,用吹风机吹干才又穿上的。
嗯,那种感觉,挺奇怪的。
要么就让黎冉搬回去。
但两者的可行性,可想而知……
“卧槽!”
忽然,一个震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靳言扭头看去,嫌恶道:“你什么毛病?”
杨怀远走进来,看着他遍布印记的后背。
同样是男人,自然知道那些印子怎么来的。
他惊叹道:“黎冉原谅你啦!?就这么轻轻松松原谅你了!?”
靳言没有在外面赤身裸体的癖好,取下另一件衬衣,穿好,边扣扣子,边睨着他说:“少在这说风凉话,什么叫轻松?”
杨怀远哧他,一边替他高兴,一边又替自己难过。
高兴的是,他终于不用孤独终老,难过的是,自己追回老婆用了三年,他追回老婆只用了一年。
前段时间,见他们一直没进展,还以为黎冉真的会让靳言追个三年五载的。
没办法,这个男人除去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庭,其他时候,命都挺好的。
等靳言穿好衣服出来,杨怀远佯装正儿八经地说:“做工作交接吧,老婆让你给讨回来了,我也能轻松一点。”
靳言不愿意,语气平淡:“没复婚,还不是我老婆,你接着干吧。”
杨怀远瞪大眼睛:“你特么还是人吗!要是黎冉一直不答应跟你复婚,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压榨我?我老婆儿子怎么办?你想让我‘二进宫’?”
靳言嗤笑一声,“我看代蓝挺享受现在的状态。”
杨怀远:“……”
他老婆是这样的,不想让他烦她。
顿了顿,靳言切换认真的姿态,说道:“你要是想顾全家庭,可以慢慢放权,交给你手底下信得过的人去干,给年轻人一些机会。也总有东西比工作重要。”
“居联早已成规模,我也不怕友商与居联齐名甚至超越,百花齐放要比一家独大更有意义。”
杨怀远啧声:“你这样,倒显得我格局小了。”
不想看见他,靳言撵人:“赶紧回去工作吧。”
杨怀远总觉得不对劲,像是被他算计了,但又找不到证据-
没了摄像架着摄像机拍摄,古籍馆一时间冷清下来。
虽然纪录片拍摄结束了,但修复工作永远不可能结束。
下午,戚识给黎冉发来一条微信,说她在附近办事,她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细细想来,她们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好好坐在一起吃饭了,于是黎冉答应下来。
但早上,靳言说来接她,她也应允了。
点进跟靳言的聊天框,先把他的消息取消免打扰,才给他发:【晚上你不用来接我,戚识约我吃饭】
靳言秒回:【你们吃饭的餐厅地址发我一下】
黎冉没多想,随手给他发过去,又做起手头的工作。
晚上,到了跟戚识约好的餐厅,她已经点好两个人常吃的菜。
朋友见面,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
“你们那纪录片都拍完了,还忙不忙?”戚识问。
“别的老师不忙了,但我还要跟章总的项目。不算忙,也不轻松,每天有事做,倒也充实。”
戚识看着她点了点头:“感觉你最近状态还蛮好的,再看看我,最近手头案子很多,经常加班到凌晨一两点。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
又盯着她看了会儿,戚识歪着头纳闷:“怎么感觉你今天气色格外好?”
黎冉摸摸自己的脸,垂下头,要笑不笑,“有吗?”
戚识看着她有些害羞的样子,一脸坏笑道:“最近是有什么艳遇吗?跟我说说。”
散在脸颊两侧的头发有些碍事,她从包里掏出一根簪子,抬手将头发盘起来,说:“哪有什么艳遇,你别多想。”
戚识视力1.5,立刻就看到她颈侧淡淡的红痕,瞳孔微张,叹道:“还说没有!”
下巴朝她点了点,“怎么弄的啊?”
不等黎冉开口讲话,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响起来了,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个字:靳言。
戚识扫了一眼,立刻睁大眼睛。
黎冉看着戚识抿唇接听电话,淡淡“喂”了一声。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进入她的耳朵:“我在门口,结束直接出来就好。”
黎冉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应道:“菜还没上来呢!你要等多久?”
“多久都等,你们慢慢吃。”
随他去了。
挂断电话,戚识震惊道:“你们和好了?”
虽然表现得夸张了点,但她并不意外两人复合。
这大半年,黎冉身边不是没出现过高质量男性,如果说别人段位不够,那章柏义可算是顶级了,但两人也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她悄摸问过黎冉,对章总有没有感觉,黎冉认真思考后回答她,没有,不心动。
能理解,年少时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后来再遇见怎样的人,都会觉得不过如此。
而靳言的变化他们有目共睹,偶尔几次被网友偶遇拍到,发在网上,也都是调侃,居联的靳总跟变了个人一样。
她们能接触到他本人,自然更能直观感受到他与之前的不同。
作为朋友,她只希望黎冉可以幸福。
黎冉犹豫片刻,不确定地说:“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什么?”
戚识灵机一动,鬼点子生成,“靳老板在餐厅外边?”
黎冉点点头,“嗯。”
“那你让他进来呗,我替你把把关。”
黎冉嗔声:“叫他干什么?”
戚识掏出自己的手机,“我来叫。”
她给靳言发了条微信过去:【靳老板进来坐坐?干等多无聊】
几分钟后,靳言推门进来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黑色西装,整个人精神很好,先看了黎冉一眼,然后朝戚识点了点头。
黎冉感觉身侧有人,偏头看向他,“你怎么还真来了!”
说着,她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靳言不语,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戚识一脸嫌弃地表情,下巴朝她斜对面的位置点了点,“我喊的,估计人巴不得来呢。”
“靳老板坐啊,别客气,反正一会儿都是你买单。”
靳言没有任何异议地坐下来,服务员添了一副餐具。
戚识托着腮,上下打量他,像在审视一件待鉴定的古董,“好久不见啊,看起来你的气色也不错。”
“也?”靳言反问。
戚识不答,只说自己想说的:“靳言我问你,你现在跟我家冉冉是什么关系?”
“她说了算。”
不管是夫妻,还是情侣,又或者孩子的父母,他都认。
只要她说,他就认。
然后再朝着他想要的那种关系努力。
戚识撇嘴:“但她好像有点不清楚呢。”
闻言,靳言偏头看向黎冉,她低着头不说话,耳朵却红了。
他勾唇笑了笑,握住她放在桌面下的手,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男女朋友。”
戚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突兀。
从前他称呼黎冉都是“我太太”……
黎冉虽然微垂着头,但根本掩盖不住脸上的笑意,唇角一直是弯着的。
几秒钟后,戚识敛了笑,认真起来:“靳言,我认识你也二十年了。你以前什么样,我清楚。你现在什么样,我也看在眼里。但有几个问题,我得替冉冉问清楚。”
“你问。”
“以后你俩谁说了算?”
“遇事商量着来。”
不是听了特别让人喜欢的话,却是一个很负责的回答。
戚识点点头,表示认可,这是健康的关系和模式。
“还把她当附属品吗?”
“她不是附属品,她是自由的,她是她自己。”
“你以后要是再犯浑怎么办?”
靳言静默两秒,沉声道:“不会再有那一天。”
戚识没放过他:“万一呢?”
“没有万一。我说到做到。”
语气坚定又自信。
戚识没再追问。
的确,说到做到,她是相信的。
戚识拿起酒杯,朝靳言举了举,“行了,我不问了。但你以后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靳言端起水杯,跟她碰了一下:“不会。”
喝了一口,戚识便站起来,拿起包:“行,那我走了。”
全程,黎冉的视线都低垂着,落在食物上。
听到这话,她瞬间抬眸:“你不吃啦?”
“狗粮都吃饱了!也不知道怎么加起来都八十岁的两个人,明明没做什么,却那么腻歪。”
说完,戚识还站在原地打了个颤,瑟缩了下肩膀。
完事后,她拍拍黎冉的肩膀,“我走了,你们好好的。”
走出去两步,戚识回头看靳言一眼,“靳总,你欠我一顿饭。”
“记下了。”
戚识走后,靳言绕到她对面。
还没坐下,就被黎冉含着笑,一字一顿地叫了声:“男~朋~友~”
靳言一滞,抬眸看她,随后唇角也露出一抹笑,坐下后,睨着她的眼睛,深情款款地应:“嗯,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春天·正文完 他是世界的
Chapter 76-
结束晚餐, 天空突然下起小雨。
走出餐厅,靳言让黎冉在门口等一会儿,他去把车开过来。
于是, 黎冉就含笑站在餐厅门口, 头微微抬着,看着雨丝斜斜飘落, 在灯光下, 格外明显。
坐进车里, 靳言驶向那唯一的目的地。
路上,雨越下越大, 黎冉偏着头看向车窗外。
车子穿梭在雨中霓虹闪烁的城市街道上,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五颜六色的霓虹泡在积水里,晕开一片片模糊破碎的光斑。
靳言的声音打破车厢内的沉静,“回去我们给小词打个电话吧。”
黎冉闻声, 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偏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一眼。
靳言解释:“得让她知道爸爸妈妈重新在一起了吧。”
平时跟女儿什么话都能说的黎冉,在此刻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小词开口。
她想了想说:“那你跟她讲。”
靳言看着黎冉明亮的眼睛, 牵唇道:“行, 我跟她说。”
车子在地库停稳,两人下车。
黎冉径直往前走, 却发现靳言没有跟上来。
回头看去, 后备箱开着,他站在车尾,弯腰拿着什么东西。
没过几秒,就看到他拎着几个手提袋。
待他走近, 黎冉问:“提的什么?”
靳言面不改色地答:“衣服。”
此刻,黎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随口问:“拿这么多衣服干什么?搬家呀?”
两个字,正中他下怀,靳言骤然驻足,看向她,顺水推舟地问:“可以吗?”
“什么?”
“搬家。”
让黎冉搬到栖棠名邸,属实有点白日做梦,但他搬到金域华庭,分分钟的事。
黎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兀地笑了,扯着他的袖子往前走,“不行!”
靳言也低头笑笑,没说什么,任由她拉着走。
进了家门,黎冉瘫坐在沙发上,靳言先把手提袋放在椅子上,倒了杯温水给她,顺便问:“能问你借点衣柜的空间?”
金域华庭不过是个简单的三室,没有所谓的衣帽间,黎冉的衣服都放在主卧的衣柜里。
当初从那边搬出来的时候,总共也没带多少东西出来,但在这边住了小一年,也添置了许多东西,早已形成一个家的模样,衣柜里也挂满衣服。
听到他这么说,黎冉从沙发站起来,走进卧室,自己动手将衣服往一起紧凑地拨了拨,拿出几个衣架给他,看着他把衣服挂进去。
现在国内时间晚上十点,不知道靳倾词有没有在上课。
还没等他们电话打出去,靳倾词的视频就拨了过来,黎冉接听。
都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靳倾词不敢置信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妈妈你跟爸爸又在一起了吗!?”
黎冉赧然笑笑,把手机自然地递给靳言。
靳倾词又惊又喜:“啊!爸爸你也在!”
靳言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颊微红的黎冉,才看向屏幕里的女儿:“谁告诉你的?”
靳倾词嘴比脑子快:“戚识阿姨告诉我的,我来确认一下,不过看样子是真哒!”
靳言克制着自己开心的情绪,故作平静地说:“嗯,是真的。”
靳倾词“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真好,我又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爸爸,你跟妈妈好好谈恋爱吧~我不打扰你们,继续上课啦!拜拜!”
挂断电话,靳言把手机还给黎冉,感叹:“小词最近活泼不少,更像个小孩了。”
黎冉接过手机,曲腿坐在床边,望着他的眼底,应声:“我更想看到小词现在的样子,不希望她跟你十几岁的时候一样,小小年纪就背负很多。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她跟你背负的差远了,也比你小时候幸福多了。其实大人的情绪孩子都能捕捉到的,往后再多爱她一点,少让她替我们操点心吧。”
靳言抬手轻揉她的头:“如果你说的是十岁以前,那她确实比我幸福。但如果是认识你以后……”
他顿了顿,随即坐在她身侧,看着她的眼睛说:“也没那么苦。至于你说的对小词的爱,精神上足够,物质上充足,我们已经很爱她了。她能感受到。”
黎冉认同地点点头,又道:“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
“什么?”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
思索良久,久到快要回忆完他们的前半生,追溯了一整个青春。
黎冉微微歪着头问:“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靳言回神,抓住她的手,轻轻摩挲:“我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在知道情为何物的时候,已经确定要跟你过一辈子了。”
黎冉只抿着唇微笑,她没说的是,她跟他是一样的,没有所谓具体的节点。
小时候不懂什么是爱,却喜欢和他一起玩。在她被欺负的时候,他挺身而出挡在她身前,被人家打了看到他一身的伤会心疼,他替她教训那些渣滓,快要失去理智时,更想拉住他,不让他出事……
突然,房间内的粉红泡泡被黎冉的一句话戳破:“好啦,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靳言瞬间蹙起眉头,指着窗外说:“外边下雨呢!”
黎冉胳膊朝后,手掌撑在床上,“嗯,所以呢?”
“所以你不应该说,外边下雨呢,今晚就别回去了?”
黎冉看着他那副“你怎么能赶我走”的委屈,要笑不笑:“车你可以开走,从地库到地库,淋不着你。”
“……”
靳言看了一眼手机,说:“这雨要下到明天早上呢。”
“那又怎样?”
“我把车开走,早上还要送你去上班,来回跑浪费油钱。”
黎冉失笑:“你差这几个油钱?”
他认真脸:“勤俭节约,而且那是你的钱。”
“哦,那我不差这几个油钱,也不跟你计较,你开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不动,一直盯着她,忽然又道:“刚刚小词说什么?”
“什么?”
“小词说让我们好好谈恋爱。不住在一起怎么谈恋爱?”他语气并不坚定,仿佛知道自己的话说服力不够。
“靳总,谈恋爱跟住一起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有多少情侣刚开始恋爱就住在一起的?”
靳言又垂下头笑了笑,似乎找不到一个合理留下来的理由,于是直接将她扑倒,脸埋在她的颈窝,手臂搭在她胸口,声音闷闷的:“今晚不想走了,就让我留下吧,好不好?”
黎冉被他重重的身体压着,这几年,已经不会见到靳言如此柔软的一面,此刻,面对如此坦诚的他,倒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她抬手摸到他的脑后,往下顺了顺,含笑动动脑袋,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下,一触即离,而后拥住他宽厚的背。
靳言自然能察觉到这是她的松口,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起初只是深情款款地与她对视,但那双眸子太过明亮狡黠,他避开她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朝下吻去。
两个人抱着吻了一会儿,彼此呼吸都乱了。
在黎冉察觉到危险的时候,把靳言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他翻了个身,躺在她旁边,手臂还搭在她身上,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灯亮着,窗帘没拉严,外面雨声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
彼此都冷静了些许,下床去洗澡。
结束后,黎冉靠在床头,看着手机上VR项目的资料。
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拍摄,但义和基金的项目,她也一点没落下,本来想着拍摄结束能全身心投入的,但没想到VR项目进行得格外顺利,现在也进入收尾阶段。
吹风机停了,听到浴室门响,黎冉抬头看了眼,靳言穿着他自备的睡衣,头发蓬松地垂着,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他走过来,掀开被子上床,抽走她手里的手机,把她抱在怀里,像从前那样。
任由他抱了会儿,黎冉开口:“VR项目下个月就要试运营了。”
“嗯。”
“章总说效果还不错,内测反馈很好。”
靳言又是低低“嗯”了声。
她嗔怪:“你怎么不说话?”
他将她搂紧几分:“你躺在男朋友怀里,跟他聊另一个男人,还想让我说什么?嗯?”
黎冉笑笑,没理会他的醋意,只说:“这个项目你好歹也是投了钱的。不怕亏?”
“亏倒不怕,早就做好了亏的准备,况且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它赚钱。”
黎冉认真问:“这个项目你投了多少?”
靳言不痛不痒地说了一个数字,黎冉惊讶,却仍是那副认真的样子:“早就预料到会亏,为什么还要投?”
“有些项目,并不是拿来赚钱的,”靳言同样认真解释,“图的是一个口碑,赚的是一个名头,只不过当初我投资这个项目,跟口碑名头也没关系,是因为这个项目有价值,有社会意义。当然也因为你,你爱故我爱,我这叫爱屋及乌。”
“那你之前给图书馆古籍馆捐那么多钱,是前者还是后者?”
靳言坦白:“都有,而且就算我不捐,也总会有人捐,但如果那个人是我,你就不用受制于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本来正在一本正经地聊工作,黎冉却察觉有一只大掌窸窸窣窣地从她的衣服下摆爬上来,精准无误地停在那里。
她毫不留情地拍打一下,语气娇嗔:“手往哪抓呢!”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后:“要不要做?”
男人动作没停,黎冉感受到一丝痒意,颤动着想转过身体。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身体中忽然一丝暖流向下经过,她猛地把他的手扯出去,掀开被子下床。
靳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她径直朝卫生间奔去,鞋都来不及穿。
他也踱步过去,敲了敲门:“怎么了?”
里面传来声音:“把卫生棉条拿给我吧,在抽屉里。”
靳言依言照做。
等她再次推开门的时候,他直接把她拦腰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现在没什么感觉。”
他担忧地问:“身体后来又查过吗?卵巢功能怎么样?”
“没有问题,已经正常,不用担心。”
靳言点点头,随后退出卧室,冲了杯红糖水进来,把杯子递给她:“喝一点暖暖?”
黎冉靠在床头,接过那杯水。
“有点烫,慢慢喝。”
黎冉小口啜饮。
等她喝完,靳言把杯子放到一旁,上床后再次把她抱在怀里。
只不过这次,他的手钻进她衣服下摆后,只停留在她的小腹位置,会轻轻地给她揉,有时也会绕到后边,给她捏腰。
动作熟练,毕竟曾经做过无数次。
还好他刚刚没走-
之后他们各自的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
都是成年人,不会专门为了谈恋爱牺牲掉一些东西,也没有那样的资本。
VR项目试运营后,得到的社会反响还不错,但有些细节需要调整。
除了修复室的修复工作,黎冉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细节调整上。
靳言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居联不光对上一款新能源汽车做了升级,而且之前给青黎那边做的项目,也到了一期验收阶段。
他每天都是各种会,经常两个城市来回跑。
纪录片在经历了剪辑、调色、配音、配乐、字幕、审片、修改、送审等等一系列的动作之后,终于在三月中旬正式全平台上线。
那天晚上,靳言正坐在沙发上,她斜坐着,靠着他的身体,客厅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铺了一小片。
电视开着,广告放了一轮又一轮。
靳言环着黎冉,手里剥着沃柑,每掰一瓣,都往她嘴里送,很甜。
终于,片头开始播放,水墨风格的画面,配着古琴声,修复室里那些泛黄的书页在屏幕上一帧一帧掠过。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屏幕上开始出现修复室的全景,也有一些特写镜头,在经过冗长的介绍之后,终于看到了黎冉的脸。
她坐在修复台前,低着头,镊子夹着碎纸片,手腕悬停很久,镜头推得很近,能看到她翘起的睫毛,也能看到她指尖的薄茧。
这还是第一次在荧幕上看到自己,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黎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没看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因为此刻的镜头是纪录片拍摄初期,他们刚刚离婚。
黎冉什么也没说,径自从他手里拿过一瓣沃柑,放在嘴里。
画面切到采访。她坐在古籍馆的书架前,头发低低挽着,说话的声音不大。
“其实修复这条路很窄,但又很长,因为需要修复的古籍很多,可以一直做下去……”
屏幕外的她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毯子的边角。
谈到某个节点,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他们的婚姻,也是在这段过程中慢慢被修复的。
靳言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毯子上拿过来,握在手心里,她没有抽走。
一个小时后,片尾字幕开始滚动,修复师的名字一个一个往上走,黎冉的名字在前面,靳言的名字在后面,和章柏义挨着,他们是投资人。
看看屏幕,又仰头看看他。
这个男人,在商界翻云覆雨,是别人眼里的王。可此刻,他坐在她身边,穿着家居服,头发耷拉着,手里还捏着一半没剥完的沃柑。
他是世界的王,却是她一个人的臣仆。
靳言关了电视,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风停了,树也不响了。
她靠着他的肩膀,两人的手还在交握着。
靳言垂眸:“明天我们一起去花市买几枝花回来吧。”
她仰头,对上他的视线,应声:“要那种长枝条的,可以扦插水养的花。”
“放在客厅和餐桌。”
“好~”
窗外的霓虹亮着,风已经不冷了。
春天才刚到,有些话不用着急讲,有些事也不用着急做。
往后还有很多时间,他们来日方长。
——
正文完
第77章 爱情 上来,我背
Chapter 77-
靳言跟黎冉谈了一年的恋爱, 他自己都没觉得怎样,有人先坐不住了。
杨怀远坐在他办公室,黑着脸问:“你什么时候跟黎冉复婚?”
靳言抬起眼皮, 气定神闲:“我复不复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再说, 你不是早就把权放下去了?该干嘛干嘛不得了?”
“有些权能放, 有些权不能放。我打算带我老婆跟我儿子去欧洲玩一个月, 纯享,不工作的那种。”
“去吧, 玩得开心。”
杨怀远翻个白眼,既然有人不接招,那他就直说了:“你把我手里你原来的工作拿回去,旅行回来我还有别的计划,人命关天, 没那么多精力。”
闻言,靳言来了兴致, 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问道:“什么计划人命关天?”
杨怀远“啧”了一声, 缓缓道:“我想再要个闺女。”
提到那个连影儿都没有的女儿的时候, 他一脸笑意,仿佛孩子已经生出来一样。
虽然杨怀远已经42岁, 但代蓝还年轻。
靳言嗤笑:“怎么好好的, 又突然想生闺女了?”
杨怀远搓了搓脸,“你有小词这么一个惹人疼爱的女儿,我助理去年生了个女儿,老曹前不久也生了个女儿……我这辈子就不能有个女儿吗?”
靳言戳他痛处:“悬。”
“代蓝工作做通了?”
杨怀远瞥他一眼, 不答话。
显而易见,他老婆还没答应生老二。
“老靳,我要是没有生闺女的命,你就让我认小词这个干女儿行不行?”
靳言一听,立刻朝他扔了支笔过去:“滚蛋!小词有我这个亲爹就够了,要什么干爹。”
杨怀远站起来摆摆手,“你说了不算,我得去跟黎冉商量这件事。”
言语里,都是他对女儿的执念。
临近傍晚,黎冉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两条微信消息。
杨怀远:【晚上有空没,请你吃顿饭,跟你商量件事】
代蓝:【冉姐,今晚可以一起吃饭吗?】
黎冉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夫妻二人分别要请她吃饭,她截了两张图给靳言发过去:【他们两口子什么情况?】
靳言:【拒绝老杨,他最近抽风,想生女儿,算盘都打到小词头上了,居然想当咱闺女的干爹,他可真是白日做梦】
黎冉笑笑,又问:【那代蓝找我干什么】
她们几乎不会私底下见面,不能算是朋友。
靳言:【这我就不知道了】
最终,黎冉答应了代蓝,拒绝了杨怀远,理由是代蓝约她。
下班以后,黎冉抵达餐厅,代蓝已经到了。
她走过去寒暄道:“等很久了嘛?”
“我下午在这附近谈合作,结束就过来了,冉姐你快坐,看看吃什么?”
话音刚落,两个大男人就从她对面浩浩汤汤地过来了。
代蓝无语一瞬,对着自己的丈夫不耐烦道:“你又跟过来干嘛?”
他们自然都是挨着自己老婆坐的,只是代蓝往边上挪了挪,拉开跟杨怀远的距离。
杨怀远愣了一下,又凑过去。
代蓝又挪,杨怀远再凑。
像两个小学生。
“你再挪就坐地上去了。”杨怀远说。
代蓝往右看了看,确实已经挨到了边,没好气道:“那你别过来了。”
靳言坐在黎冉身侧,动作自然地给她倒了杯热水。
黎冉小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老杨非要来,说要跟代蓝当面说清楚。”
“说什么?”
“二胎呗。”
黎冉看了杨怀远一眼,他正嬉皮笑脸地往代蓝身上蹭,“老婆,你今天真好看。”
“你少来!我告诉你杨怀远,二胎你想都别想,你要坚持,咱俩就……”
“就什么,”杨怀远截断她的话,“我也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代蓝一口气憋在身体里,没出来。
“冉姐!你能不能跟靳总说说,给老杨多安排点工作,出差也行,越远越好,让他忙起来,没空想这些。”
闻言,黎冉看向靳言,原来今天晚上不是冲她来的。
但现在,对面两个人显然不是理智的状态,她也不会干涉任何他们的工作。
黎冉说:“你们把话说清楚就好了呀,你为什么不想要,他为什么想要,总能理解的。”
杨怀远似乎也知道这事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侧着身开始跟代蓝说明自己为什么想要女儿,而代蓝每一条都能反驳回去。
相反,代蓝说的每一条不生二胎的理由,杨怀远都无力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靳言坐在他们对面,被他们闹得头疼,他牵起黎冉的手,小声说:“走了。”
两人离席。
十月下旬的北城,已经能感受到浓浓的秋意。
车子停在金域华庭小区门口,靳言没往地库里开,“下去走走?”
“好啊。”
下车后,靳言牵着黎冉的手,也迁就她的步伐慢悠悠地走。
黎冉的头微微仰着,遥想着上一次这样散步是什么时候,结果发现已经是好多年前了。
那时候靳倾词还小,也是这样不冷不热的季节,他俩经常晚上带着女儿在外面散步。
有时他回来晚,她就带着女儿在门口边散步边等他。在看到爸爸的时候,小小的小词也会跌跌撞撞地朝他奔去,而他会一把将女儿抱起,问她想不想爸爸,靳倾词每次都会很配合地亲他的脸,说想爸爸。
但要说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刻,大概只有她怀孕的时候有过了。
孕妇也需要多运动,但黎冉工作性质的原因,能运动的机会很少,所以会等他在家的时候,两个人在外边走一走,有他在,他们两个也都放心。
想到孩子,黎冉偏着头问了靳言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结扎?”
靳言顿了顿说:“我做手术那年你35岁,在此之前你没有任何想生二胎的想法,我也不想让你成为高龄产妇,而且你怀小词的时候又那么辛苦,就结扎了。”
他们曾经因为这件事有过不愉快。
黎冉坦言:“你的初衷可能是好的,但你不告诉我,就导致我在你不做措施的那些事后清晨为自己的身体担忧。”
靳言陡然驻足,侧过身看着她,良久,他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黎冉摇头:“我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那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会抓着不放的。只是想说沟通的必要性,老杨跟代蓝应该也是沟通不到位,所以有理解性偏差。”
“这一年,虽然我们还是会有矛盾,但都正常沟通,化解掉了。所以就还好。再接再励啊,靳先生。”
靳言倾身抱住她:“谢谢你冉冉。”
黎冉拍拍他的背:“别客气。”
她没再煽情,说:“但我现在不想走了,怎么办?”
靳言低笑,放开她的身体,往上扯了扯西裤,躬下身,“上来,我背你。”
黎冉没立刻趴上去,后退一步,发出质疑:“一把年纪了还背得动?”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黎冉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跳到他背上,惹得他微微踉跄,好在稳稳托住了她。
黎冉把手在他前襟往下伸,摸了摸,笑说:“靳先生,你该健身了哦。”
靳言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家走:“嫌弃我?”
“怎么会。”
“就算到了八十岁,也能背动你,信不信?”
“拭目以待喽。”
靳言笑了下,这算不算一种约定。
对八十岁的拭目以待。
大抵是他的背太过舒服,到家的黎冉已经昏昏欲睡,强撑着身体洗了澡,头发还没吹干就睡着了。
靳言在厨房倒水的功夫,收到了杨怀远的微信:【完蛋了老靳,我被我老婆说服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有闺女了】
他视而不见,关掉手机拿着杯子返回卧室,就看到躺在床边睡着的黎冉。
靳言无奈摇头,走过去将水杯放在一旁,走到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风速调小,让声音不那么大,坐在床边慢慢给她吹头发。
今晚,他没回去。
洗了澡,抱着她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黎冉努力往他身上贴,靳言感觉有些不对劲,仿佛自己抱了个火炉,无比滚烫。
他睁睁眼睛,抬手覆上她的额头,又摸摸其他部位,一样烫。
靳言下床,找到体温计给她量体温,结果38度。
他的心一下子被揪起来。
拍拍黎冉的身体,把人叫醒:“冉冉,醒一醒,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黎冉抬抬眼皮,勉强听清他说什么,又裹了裹被子,嗓音沙哑:“不想去医院,拿片退烧药给我吧,在那边抽屉里。”
靳言拿了退烧药,倒了杯温水,让她服下去,剩下的水也让她喝光。
他到浴室拧了块热毛巾出来,动作轻柔地给她物理降温。
来回擦拭几遍,又给她测了测体温,降下去些。
靳言重新上床,她像一只需要抚慰的兔子,钻进他怀里,环抱住他的身体。
他给她扯了扯被子,将她抱紧,“还有哪不舒服?还喝不喝水?”
黎冉不语,只是一味摇头。
靳言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明天早上不退烧,就要去医院了。”
她闷闷地“嗯”了声。
这一宿,靳言时刻关注她的体温变化,并没有睡好。
好在清晨六点多的时候,温度恢复了正常。
抱着她睡了会儿,七点一刻,他起身下床。
洗漱完才到厨房做早餐。
这一年多,他经常下厨做饭,厨艺可谓突飞猛进,只要在金域华庭,不在外边吃,几乎都是他下厨,两个人吃,倒也简单随意。但一个人的时候,他依旧没心思进厨房。
简单的早餐弄好,走进卧室,看黎冉还在睡,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掌心覆盖她的额头,还好,没再烧上来。
他的手刚一拿开,黎冉便睁开了眼。
“醒了?还有哪不舒服吗?”
黎冉还躺在床上,眼睛眨巴眨的,比夜里那会儿精神了些,但嗓子仍是哑的:“嗓子干,想喝水。”
靳言将床头放着的温水拿起来,试了试温度,刚刚好,不凉不热。
他在床边坐下,把黎冉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身体,才又拿起那杯水,放在她唇边。
黎冉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下,没自己动手,就着他的动作,慢慢饮水。
半杯水喝下去,嗓子舒服了些,他才问:“刚刚笑什么?”
“在想,是不是沉浸在爱情中的人都这样,明明可以自己做,却要假手于人。其实以前一个人,也会有不舒服的时刻,但那个时候就算再不舒服,也会自己倒水吃药。现在,其实我完全可以自己做,可就是不想自己动手,只想你为我做这做那。”
这是一种被爱的底气,她再一次向他坦白自己对他的依赖,也享受他的照顾。
“我的荣幸,也谢谢你给我这样的机会。”
黎冉掀开被子,把他手里的水杯抽走,放在别处,随后动动身体,直接坐在他的腿上,“走吧。”
靳言含笑托住她的臀,“去哪?”
“你不是做早饭了么,去吃早饭啊,有点饿了。”
“路也不想走?”
黎冉摇头:“不想。”
靳言认命地将她抱起来,她勾住他的脖子,腿在空中一甩一甩的。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是他们零几年谈恋爱时才会有的状态。
也是没想到,人到中年,还能再体验一次爱情。
黎冉生病的缘故,他们两个都没去上班。
但靳言的工作不能不做,只能居家。
金域华庭没有书房,他把电脑放在岛台上办公。
黎冉不用上班,吃过药后,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看着他工作。
眼前这个已经快要四十三岁的男人,还是那副模样,仿佛岁月不曾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只是比年轻时多了沉稳与成熟。而他认真工作的样子,也是他极具魅力的时刻。
大概是在开会,员工给到的方案不合他意,他语气依旧是冷硬强势的,跟刚刚那个抱她,喂她水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强势的性格底色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变了。
但他的骨子里还是有温柔的部分,只不过那部分应该就她看得到罢了。
又到傍晚,窗外是橙红的黄昏。
他终于结束了工作,她也看完手里那本书。
黎冉踱步到他身后,双手覆在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我们去超市买点菜吧,冰箱都空了。”
靳言把她的手拿下来,轻而易举地将她揽到自己腿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身体已经没事了,估计是昨天晚上吹风吹的,今天没有再发烧。超市就一起去逛呗,正好也出去走走,都在家闷一天了。”
“还说我应该健身了,我看你也该加强锻炼了。”
靳言拍拍她的屁股,妥协:“去换衣服,逛完超市回来做饭,吃完晚饭一起运动。”
黎冉笑着从他腿上下来。
两个人都换上休闲秋装,靳言开车带她去了超市。
他推着购物车,她挽着他的手臂,动作自然的真就像一对生活了多年的夫妻。
现在靳言这副人夫感满满的模样,哪里还有一点居联集团掌权人的样子。
但其实,他们以前还真没怎么逛过超市。
那个时候家里有阿姨,缺什么东西阿姨会惦记,也会早早买回来,这样的生活气息是这一年才慢慢有的。
再早,他忙着创业,都是她自己添置一些东西。
总之,现在才是黎冉想要的生活状态。
他选了一些果蔬和鱼肉蛋奶,她放进购物车一些生活用品。
最后结账的时候,靳言看到收银台旁的安全套,选了自己常用的,拿了几盒。
黎冉看到,却没制止,只是娇嗔地捶他手臂:“节制一点!”
作者有话说:
xp之一是人夫感,有人跟我一样吗
第78章 求婚 吻上她的唇
Chapter 78-
纪录片《古籍修复记》入围了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节的“最佳文化纪录片”单元。
消息传来的时候, 从来都安安静静的修复室沸腾了。
周林安红着眼睛感叹:“修了一辈子书,没想到还能入围国际奖项。”
苏予忙着办签证、订机票,还特意找到黎冉说:“黎老师, 你是修复师代表, 你必须去。”
黎冉只是弯唇笑笑,并没有应答。
直到下班, 修复室的所有老师都还沉浸在入围国际奖项的喜悦里。
靳言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过来接她下班, 但看到她泰然自若的模样,他好奇:“纪录片入围国际奖项你不开心?”
“开心的。”
“你这可不像开心的样子。”
黎冉解释:“只是入围, 不是真的拿奖,我怕有了期待,最后又落空。”
靳言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伸出来握住她的手:“对纪录片没信心,还是对你们曾经那个团队没信心?”
闻言, 黎冉突然笑了,偏着头看他, 脊背塌下去,没再坐那么直, “你就对我们这么有信心, 觉得我们一定可以拿奖?”
靳言坦言:“准确来说,是不希望你的期待落空, 所以相信它会拿奖。一个国际奖项而已, 没什么难的。”
其实,在收到这个消息前,《古籍修复纪》已经摘下了国内的几大奖项。
整个团队近一年的投入,已经听到了回响。
“去吧, 我陪你。”
黎冉弯弯唇,“先回家吧。”
黎冉说完,靠回椅背,转头看着窗外。
靳言启动车子,车厢内很静,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的影子映在车窗上,忽明忽暗。
到家的时候快七点,金域华庭楼下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路灯一照,地上仿佛铺了一层碎金。
靳言停好车,两个人乘电梯上楼,谁都没说话,她的手一直在他手心里。
开门后,他们在玄关换鞋。
她弯腰去拉靴子拉链的时候,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靳言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换鞋凳上,旋即他蹲下身体,帮她把靴子脱下去,换上拖鞋,仰头直视她的眼睛,“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疲惫。”
黎冉垂视着他,一直没说话。
靳言也没催,就那样蹲着仰头看她,手还握在她的小腿上。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良久,她说:“没什么……”
这话传到靳言耳朵里,他自然是不信的。
“是我还不足够让你完全信任吗?”
黎冉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鞋,前不久他才给她换的,毛茸茸的。
过了会儿,她才又抬起眼皮,对上他的眼睛,轻轻道:“有点累。”
“身体累还是心里累?”
“都有吧。”
靳言站起来,没再问,把她从换鞋凳上抱起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身前,让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头靠着他的肩膀,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没有乱动。
“放松。”他提醒。
黎冉直接闭上眼睛,唇角带笑,“我以为你会给我按摩的。”
靳言笑笑说:“按,等会儿回房间按,现在先放松,什么都不要想。”
黎冉尝试着让自己什么都不想,但她发现太难了,只能勉强放松身体,问道:“可能年纪上来了,体能有些跟不上,前两年还没有这种感觉。”
纪录片拍摄结束,她也一直没有休息,可以说在做两份工作,并且持续了快两年。
顿了顿,她又睁开眼:“你肯定也有很累很疲惫的时候,是怎么缓解的呢?”
靳言不疾不徐地说:“这几年还好,虽然工作越来越多,但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算不上累。刚创业那会儿,东奔西跑,那才是累。不过我知道家里有人在等我,我的付出有能承接它的对象,回到家能见到她抱到她亲到她睡到她,也就没那么累了。”
已经这个年纪,黎冉听完还是羞涩地笑了下,偏了偏头看他,“我还有这功效呢?”
靳言低头吻她脸颊:“你这自我认知不够清晰啊。”
黎冉淡淡笑出声。
又倚着他靠了会儿,她喊他名字:“靳言。”
“嗯?”
“阿姆斯特丹,你陪我去吧。”
“好。”
“你还可以空出额外的时间吗?想休息几天。”
“我来协调时间。”
“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可以坐船,有梵高博物馆,还有王宫和纪念碑……”
靳言不紧不慢地说了好多,却没收到一点回应,等他再垂眸看的时候,黎冉已经睡着了。
他无奈叹口气,干嘛把自己累成这样。
待她睡得熟一点,他把人抱回房间,确认没有生病后,给她盖好被子,又退出卧室,坐在沙发上安排着两周后的出行。
做着做着计划,他突然想到什么,唇角微勾,开始了一场密谋-
双十一那天,黎冉跟靳言又过了一个生日。
日子很快便来到十一月下旬。
落地阿姆斯特丹时,天已经黑透了。
机场的灯很亮,是偏暖的橘色。
此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俩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行动。
靳言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黎冉跟在他身侧,手臂上还搭着她的外套。
快走到出口的时候,靳言驻足,把外套搭在她身上,“衣服穿好,这里比北城冷得多。”
黎冉低低“哦”了声,把衣服穿好。
机场外有风,不算大,却是湿冷的,仿佛可以钻进骨缝里。
靳言早已预订好车,他们没在冷风里等太久。
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化开。运河在车子右边,黑黢黢的,偶尔有一艘船经过,船上亮着灯,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黎冉靠着靳言的肩膀,欣赏窗外夜景。
到了酒店,靳言用一口流畅的英文跟工作人员沟通,要了两份晚餐。
典礼在后天,他们第二天去了梵高博物馆,也去了桑斯安斯风车村。
颁奖典礼在一座老剧场举行,红毯不长,媒体却不少。
而参与拍摄的人员,有签证的,能来的,几乎都来了,坐在后排。
还有一个跟纪录片没关系的人,也来了。
黎冉对此感到诧异。
戚识毫不掩饰地说:“出门旅游,有人给报销,何乐而不为?”
她意有所指,黎冉朝靳言看过去。
他只笑笑,没说话。
黎冉身穿一袭白色长裙,屏息凝神地坐在座位上。
剧场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的手还是冰的,靳言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
奖项一个一个颁,最佳短片、最佳新人、最佳摄影……
每颁一个,黎冉的心跳就快一点。
苏予坐在她旁边,比她好不到哪去。
最佳文化纪录片颁到倒数第三个,主持人念出英文片名的时候,黎冉完全愣住。
苏予反应快,猛地站起来,拉着她喊:“黎老师!是《古籍修复纪》!”
全场掌声。
黎冉身体僵硬地被苏予拽着往台上走,脑子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苏予用英文致辞,感谢评委、感谢团队、感谢修复室的每一位修复师。
黎冉站在话筒前,深吸了一口气,用英文落落大方地说:“我从事文物修复工作已经十余载,早已习惯这份沉静安稳的生活,如今取得的这份成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修复室所有老师以及幕后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她跟苏予一同下台。
回到座位的时候,黎冉发现靳言不在,外套还搭在她的椅背上。
她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他的人影,只好拿出手机给靳言发消息:【你去哪了?】
等了几分钟,没人回复,又打他电话,还是没人接。
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
不过还好,靳言不在她身边,戚识从后边挪到前边陪她。
颁奖礼结束,大家起身往外走。
走出剧场,冷风扑过来,黎冉缩了缩脖子,得亏身上有他留下的外套。
她刚要拿起手机给靳言打电话,问他到底在哪里,就被戚识拍了拍手臂,“冉冉。”
黎冉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朋友:“怎么了?”
“跟我来。”
黎冉被她牵着走下台阶,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一排排小灯,从台阶一直延伸到运河边,像一条发光的路,路的两边站满了他们的朋友和同事,都是熟悉的面孔,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是在荷兰还是在中国。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看到中心那个人的时候,黎冉的步子已经慢下来。
靳言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规整地打着领带,只是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微凌乱,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花,用黑色包装纸裹着。
她的腿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慢慢的,眼眶开始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当她下到台阶下面,靳言便走了过来,戚识早已退到一边。
他在她跟前站定,将手里的玫瑰花束递给她,而她好像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给什么接什么。
“黎冉。”靳言开口,声音不大,但风把他的话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以前欠你一次求婚,那时候我自作聪明地以为这些世俗的东西什么都代表不了,从来没问过你想不想要,我让你等了太多年。”
说完,靳言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绒盒,打开,里边是一枚戒指,指环内侧刻着一层小字,看不太清。
后来黎冉才知道,那枚戒指是格拉芙Promise系列的单钻戒指,他花了很多时间和金钱才终于购得。
而戒指内侧刻的,是他们名字的缩写:LR&JY。
他后撤了一步,单膝跪下去,手抬着绒盒举在她跟前:“今天我站在这,想问一下这位美丽的女士,你还愿意跟你眼前这个叫靳言的男人,再结一次婚吗?”
周围有经过的外国人起哄。
“Say yes!”
“Marry him!”
黎冉一只手抱着花,另一只手半掩着脸,热泪盈眶地看着面前为她俯首称臣的男人。
这一年多,他们一直在谈恋爱,相处得倒也融洽,他从来都没提过复婚的事情。
她以为,再不再结一次婚,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她以为,她可以用平常心看待婚姻。
直到今天,他单膝跪地,拿着戒指向她求婚,她的心还是会颤动,她也仍旧愿意再踏进去,尝试和他一起的新的生活。
黎冉破涕为笑,伸出右手,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声音哽咽:“我愿意。”
靳言笑了下,将戒指拿出来,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戚识虽然一直都看不惯靳言,可她却是第一个起哄的:“亲一个!”
靳言站起来,又得意洋洋地扯了扯唇角,毫不羞涩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
他低头,精准无误地吻上她的唇,也吻住他的全世界。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比起“嫁娶”,我更喜欢结婚。
计划赶不上变化,番外要改动了
评论,求求
作者被绞杀了44分钟,希望大家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晚安朋友们!
第79章 复婚 我爱的人,
Chapter 79-
虽然求婚成功, 但黎冉一直没提复婚领证的事情,她也还是住在金域华庭。
只不过靳言留宿的次数越来越多,慢慢的, 几乎每晚都会留下, 跟搬过来没什么区别。
日子就这样过着,不急不慢, 反正来日方长。
又是一年春天, 北城的玉兰花开了, 路边的槐树也冒出新芽。
小词春假回国,靳言跟黎冉一起去接机。
机场到达口, 靳倾词推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来,头发长了,也比以前高了,化着淡淡的妆,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风衣, 踩着一双黑色马丁靴,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完全一副大姑娘的模样。
“爸!妈!”靳倾词笑着小跑过来,抱住黎冉。
“小词~”黎冉拥住女儿, “许姐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哎呀, 我亲爱的妈妈!我都快成年了,不用到哪都需要许姐姐跟着。”
靳言在旁边接过行李箱, 唇角弯着, 目光越过靳倾词的肩膀,看到后边跟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孩,他一眼就认出来是明礼。
明礼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不紧不慢地推着两个行李箱往前走。
靳倾词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呐,我跟明礼一起回来的。”
明礼这才三步并两步到他们身旁,“叔叔阿姨好!”
黎冉脸上带着笑跟她打招呼:“你好~”
反观靳言,第一秒见到女儿的时候,还有点笑模样,但第二秒见到明礼之后,他就再没笑过。
总觉得两年前他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
靳倾词言语轻快:“爸爸,我们一会儿把明礼送回去吧,章叔叔有事不能来接他。”
靳言朝男孩看过去,明礼落落大方地说:“没关系叔叔,您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坐地铁。”
黎冉笑说:“没什么不方便的,走吧。”
说着,黎冉作势要去拉明礼手中的箱子。
“谢谢阿姨。”
靳倾词看到说:“哦,这是我的箱子。”
靳言睨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什么话都没说,接过明礼手里她的那个箱子,带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停车场的车子旁边,靳言打开后备箱,刚放进去一个箱子,明礼就已经提起另外一个。
他没再动手,就看着他把两个行李箱都放进去,才说:“上车吧。”
靳倾词跟明礼坐在后座,并没有系安全带。
明礼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之后才递给靳倾词,“嗓子不舒服,多喝点水。”
黎冉从后视镜看到,笑了笑,没说话。
但她偏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人,他不算专心,眼睛时不时往后视镜上扫,眸子也变沉了不少。
车子行驶到明家宅邸,明礼下车,从后备箱拿下自己的行李,站在车门外,对车内的人道谢。
靳倾词从车窗探出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意思好像在说随时联系。
明礼笑了笑,应声“好”,拖着行李箱走了。
他们回家的路上,靳倾词一路哼歌。
靳言黑着一张脸,黎冉也没怎么说话。
靳倾词看到熟悉的路,问起:“我们还回金域华庭吗?”
黎冉皱了皱眉反问:“嗯?不然你想去哪?”
“我以为你们早就搬回去了呢。”
黎冉说:“没有,你爸搬过来了。”
靳倾词“啧”声,“真搞不懂你俩,放着大房子不住,非得挤在一个一百多平的小房子里。我没有说小房子不好的意思啊,只是不太理解你们的行为。”
靳言主动禁言,但他真的很想说一句:你以为我不想吗,你妈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回到家,在玄关换了鞋,靳倾词就要往屋里跑。
靳言把行李箱放在一旁,连名带姓叫了女儿的名字。
靳倾词一个急刹车,脚尖都踮起来,转过身问:“怎么了爸,突然叫我全名,怪吓人的。”
“你跟明礼搞对象呢?”
靳言径直问出口,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连黎冉都睁大眼睛看向他。
靳倾词嘿嘿笑两声:“如果我说是,你会揍我吗?”
“我打断你的腿!”
“禁止家庭暴力!”
靳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做了个深呼吸,走到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下巴点了点他的对面,说:“坐过来,好好说。”
别看平时她能跟父亲玩闹,但当靳言板着脸认真起来的时候,靳倾词就不敢胡闹了。
她看了还站在玄关的母亲一眼,黎冉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靳倾词塌下肩膀,认命地走过去,坐在靳言对面。
黎冉倒了杯温水,在小词旁边坐下。
“你知道不知道未成年谈恋爱都叫早恋?”
靳倾词义正辞严:“早恋这个词,大概只出现在中国,国外根本没有这个说法。而且爸,你说我早恋,那你当初跟我妈没有早恋吗?”
靳言扯了下唇,将两个字咬得很重:“没有。”
这下轮到靳倾词惊讶,她一直以为她的爸爸妈妈高中就在一起了。
靳倾词不可置信地看向妈妈,“真的假的?”
黎冉迟疑地点点头,“……真的。”
再多的话她没说了。
毕竟他们正式确定关系那天,她也刚满十八岁,一天都不多,靳言就是卡着点跟她谈的恋爱,如果玩文字游戏,他们确实没有早恋。(其实是晋江不让写)
可青春期的春心萌动,要比18岁早得多,但要说具体到什么时候,他们谁都答不上来。
靳倾词撇了撇嘴,“可能你们没早恋,但卡着我妈18岁的节点谈也没准啊。这跟早恋也没什么区别好不好。”
她不卑不亢地分析:“爸,你不让我现在谈恋爱,是有什么顾虑?怕我耽误学习?可我们一点都没耽误啊,我俩的GPA很高的,上美国顶尖学校一点问题都没有。担心我的安全?老爸,我们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靳言听完内心百感交集。
眼前这个女孩,一眨眼都长成大姑娘,都要谈恋爱了。但对于他来说,靳倾词在襁褓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良久,靳言吐出三个字:“真谈了?”
靳倾词又弯唇笑笑:“没谈,但跟谈……也差不多了,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
靳言哑口无言。
靳倾词看她爸哽住的样子,站起身,“我解释清楚了吧,没事我回房间了,一会儿吃饭叫我。”
看着靳倾词离开的背影,靳言看向黎冉,“她……她……”
黎冉笑了笑,“她什么,你闺女,多随你啊。”
“你心里得劲儿?”
黎冉淡淡地说:“他们处在青春期的孩子,有这种心思也理解,她刚不说了吗,没影响学习,反而在促进学习,安全层面,她也说了,他们是大孩子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相信我们的女儿,嗯?”
靳言瞥了黎冉一眼,目光落在那个紧闭的门上,他心里不得劲儿。
“他们已经产生感情了,你能怎么办?让你不喜欢我,你能做到吗?”
“这是一回事?”
“本质是一样的,你不要双标。”
靳言沉默不语。
“好了,我饿了,你快点做饭吧。”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靳言白天在大厦里当万人之上的老总,回到家里,就做她一人之下的家夫,倒也乐得自在。
“没心思,叫餐吧。”
“那我做?”
靳言又抬眸看她一眼,终是起身:“我做——”
黎冉半掩着嘴,身体后仰,笑出声。
吃完饭,靳言无心工作,早早躺在床上,看着黎冉悠哉悠哉地坐在梳妆台前护肤,他纳闷:“你一点都不担心?”
黎冉手上动作顿住,转过身,看向男人,想了想说:“坦白讲,会担心,但我更愿相信,相信小词的眼光,相信她会保护好自己。”
顿了顿,靳言又说:“总觉得怪怪的,她,跟她爹妈,一个时间段谈恋爱。”
闻言,黎冉的眼睛睁大一些,“啊~这是冲我来的。”
顿了顿,她似乎找到一个解法:“那咱俩不谈了?”
靳言蹭地坐起来,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谈得好好的,为什么不谈了?你要是想跟你闺女同期谈恋爱,我也没意见,但不……”
在他说话的时候,黎冉笑着插了句嘴:“结婚吧。”
靳言觉得自己没听清,“你刚说什么?”
“我说结婚吧。距离你求婚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在这一年多里,我从来没提过复婚的事,你也没催过我,哪怕一次。但其实,如果过去这400多天里,你提复婚的话,我也会答应,可……”
黎冉话还没说完,就被靳言抱起放到了床上,以吻封缄。
不一会儿,两个人都来了感觉。
呼吸紊乱之时,靳言匐在她身上,抵着她的额头,“不用多说,我都懂,选择权和决定权都在你手里,我听你的。”
话音落下,他再次吻上她的唇,轻轻地褪去她身上的衣服,把人剥光,又吻遍她的全身……-
早上吃饭的时候,小词问:“爸,我们今天能去居联的产业园看看吗?”
“干什么?”
黎冉也看向小词,支起耳朵。
“是明礼提的,他在研究手术机器人,想去机械一类的车间看一看。”
“研究那个干嘛?”
“将来创业啊,他要学机械工程,辅修生物医学工程,研究机器人自动化,等学成回国,做属于中国本土的高端手术机器人。是不是超级有抱负!”
黎冉喟叹:“你们刚多大,就已经想这么长远了?”
靳倾词一脸骄傲与崇拜:“没办法,太优秀了。”
靳言突然对明礼有些欣赏。毕竟,他高中的时候,只想带着黎冉离开这里,他有创业做公司想法的时候,已经大三了。
不过这件事发生在他们两个身上,也不算稀奇,如果有这样身份背景的孩子一心贪图享乐,那才是真完蛋。
他淡淡“嗯”了声,问:“你呢?”
“我什么?”
“明礼已经有了对未来的规划,你呢?”
“我还是读商学院呀,到时接你的班,让你轻松一点,以前说过的,没有变。老爸,我特别佩服你一点,就是说到做到,也在尽力让自己成为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靳言抬了抬眉,略显骄傲,不愧是他女儿。
“所以行不行嘛,老爸?”
“可以,但今天不行。”
“为什嘛?”
靳言看眼黎冉,笑笑说:“今天跟你妈去领证。”
靳倾词骤然睁大眼睛:“你们居然还没有复婚!我以为你们早就领证了!诶呀我的天!”
她叼着筷子看着对面的父母:“怪不得你俩今天谁也不着急上班。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俩改天再去。不过说真的,你俩是我见过最纯爱的情侣,没有之一!”
这个话题被轻而易举地揭过去,问起女儿关于明礼对机器人的构想。
听到他们伟大的理想,靳言说了一个名字:“郗承南郗医生,你们可以拜访一下他。他投资过手术机器人的项目,而且他本人就是外科医生,对这个行业比较了解,前两年也有了比较大的突破。”
靳倾词问:“那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靳言给她发过去一个电话号码-
民政局内,两个人坐在椅子上排队。
他们也没特意选什么日子,只要能在一起的,就都是好日子。
排队等候时,他们没有紧张,没有激动,更像是来做一件早就该做,但今天终于做了的普通事。
黎冉又想起许多年前他们结婚的模样。
一眨眼,都过去快20年。
他们真的要纠缠一辈子了。
流程相对简单,拿到结婚证的时候,靳言难得的发了条微博。
配图是他们的结婚证照片,文案只有几个字:我爱的人,也是我的爱人。
关于他们复婚的词条,短短几分钟便冲上热搜,居联股价也有了很明显的涨幅,但靳言根本不care,现在,他更在意他们彼此的感受。
坐进车里,他偏头问她:“什么感觉?”
黎冉与他对视,眉眼弯弯:“蛮开心的。”
开心对于成年人来说有些奢侈。
但对于他们这对再次步入婚姻的中年人来说,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婚礼 藏在普罗旺
Chapter 80-
婚礼定在7月, 靳言找北城顶尖的婚礼策划出了数十版方案,问她喜欢哪一种风格,或者有什么其他想法, 他找人将其落地。
黎冉看了那几版中规中矩的婚礼场景, 都不是很喜欢,关上电脑, 她看着靳言, 缓缓说道:“你觉得普罗旺斯怎么样?”
靳言顿了顿, 皱起眉,不解地问:“西红柿?”
黎冉噗地笑出来, 他们去到超市,确实会买普罗旺斯西红柿。
但现在她说的是法国普罗旺斯。
黎冉虚握住拳,伪装成拿着话筒的样子,放在靳言嘴边:“靳总,采访你一下, 下了班围着厨房转的感觉如何?”
准确来说,在靳言不出差工作不忙的情况下, 他们都会抽出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黏在一起感受生活,周末时间当然更多。
不需要刻意做什么, 待在一起就很好。
靳言看着她思索片刻, 笑着应:“自我感觉良好。我这样做,受益人是你, 你看你现在, ”他上下打量一番,“没之前那么骨感,身体也强壮不少,过去这一年多, 也没生病,这种亲自养的感觉还不错。”
黎冉收了收下巴,睁着眼皮看他:“爱人如养花,但你是在说我胖吗?”
靳言把人拉过来,坐到他腿上,搂着她,捏她腰间的软肉,玩笑道:“没说你胖,就是抱着你睡觉的时候,摸起来手感更好了。”
黎冉手掌挨上他的脸颊,把他的脸推歪,娇嗔道:“老不正经。”
靳言心甘情愿承受她爱的抚摸,“重要的是你没有生病。”
腻了一会儿,黎冉认真起来:“我说的是法国普罗旺斯,不是西红柿。”
靳言滞了一瞬,旋即笑开:“当然可以,我能知道你想在那办的原因吗?”
黎冉双臂攀着他的脖颈不疾不徐道:“你还记得我大学时旁听过一节外国建筑史的课程吗,当时你陪我上的,我们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老师讲到法国南部的时候,放了很多普罗旺斯的照片,石头城,薰衣草田,塞南克修道院。你应该不记得,因为你趴着桌子在睡觉。后来学院里组织过一次暑期考察团,就是南法,但是要自费。我想去,但没跟你说。”
靳言捏着她软肉的手顿住,内心一阵酸涩,沉默片刻,问道:“为什么不跟我说?”
“那个时候咱们哪有钱,你在创业,都是负债,手里的钱都要掰成几瓣花,所有的开销都是你一个人在承担。我知道要是跟你说,你肯定让我去,但我不想让你为难,就什么都没说。后来毕业结婚生孩子,我也没再想过。刚刚看你给我的方案,又想起前不久刚看到一篇关于普罗旺斯的帖子,才忽然想到这个地方。”
靳言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声音低沉:“除了这个地方,还有没有什么想去但没告诉过我的?”
黎冉摇头:“没有了,你不要觉得遗憾或者怎样,真的就是我突然想起来的,不许特别往心里去。”
说着,她戳了戳男人的心口。
靳言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吻,随后握在掌心,“冉冉,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吗?”
黎冉含笑说:“遇见我。”
是陈述句。
“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如果没有你……”
“爸!”
不等靳言把话说完,靳倾词的一声“爸”,立刻戳破了空气中冒出的粉红泡泡。
黎冉又弯唇笑笑,从他腿上起来,“去看看叫你干嘛吧。”
靳言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出卧室。
靳倾词穿着粉色睡衣站在客厅,他冷声道:“你最好有事。”
“我当然有事,房间灯突然不亮了。”靳倾词指着卧室说。
靳言瞥她一眼,走到次卧,站在门口摁了摁开关,没反应,他语气平淡:“明天叫电工,正好,睡觉吧。”
“啊?可我还不困。”
靳言认命地走进去,把床垫往边上挪了挪,搬了把椅子放在床上,又转身踱步到电视面前,屈膝蹲下,在柜子里拿出工具,走到电闸旁边,把那副用来遮挡的画拿下来,提醒道:“开个手电筒,我要拉闸了。”
话音落下,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她们母女的手机亮着光。
重新回到房间,靳言又变身电工修着灯具。
黎冉没往里凑,倚靠着门框,靳言站在椅子上仰着头,先把灯罩摘了下来,靳倾词站在床板上,给他打着手电筒,手里还拿着男人可能用到的工具。
他一通操作后,从椅子上下来,走到总闸旁边,把闸推上去,房间内又瞬间亮起来。
“亮了吗?”
黎冉在倚在门口,离开关最近,她揿下去,次卧亮起来。
靳言走回来,把灯罩给它装回去。
靳倾词在下边吹捧:“老爸,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修!”
靳言还想着刚刚被她打断的表白,现在看她多了那么一丝丝不顺眼,把床垫给她回归原位之后,说:“我还想修理你。”
“啊呀,别!”靳倾词把她爸往外推,“你跟我妈接着腻歪去吧。”
靳言叮嘱:“早点睡,别熬夜。”
黎冉环臂笑笑,转身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等靳言进来,她盘腿坐在床边仰头看他:“靳言,我们搬回栖棠名邸吧。”
“金域华庭住了这么些年,有些东西确实老化了,前段时间是水管,今天是灯,不知道下次是什么。那边设备新,空间大,也会定期检查。而且,那也是家。”
“认真的?”
“我跟你开玩笑干什么。”
“其实我打算再买一套的,但北城这两年高端新楼盘不是很多,就没带你去看。”
“如果要投资,随便你,但如果住的话,就算了,我不想再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装修布置一套房子上。房子不过就是一个住的地方,重要的是一起住在房子里的人。你觉得呢?”
靳言笑了笑,俯身吻上她的唇,“我觉得老婆说得对。”
小词房间的灯还亮着,另一个房间的灯却早就熄了,里面还时不时传来阵阵呻吟-
靳言超绝的执行力在婚礼筹备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三月底决定的结婚,定下的七月婚期,六月底的时候他就全部筹备好,耗资两千万。
他们定下的宾客不算多,都是称得上朋友的人,也没有请任何记者,是完全私人的一场仪式。
不过,黎冉还是把自己的父母带到了现场,但靳言却没让他的爹妈出席。一是签证确实办不下来,二是靳言也不希望他们出席。
黎冉都懂,她没说什么。
大概这辈子,靳言都不会原谅他们,不原谅就不原谅吧,换作是她,她也不可能原谅。
黎炳申说:“小冉,我的腿现在跟正常人的腿没什么两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丢人。”
黎冉明白父亲说这话的意思,她瞥了眼,淡淡道:“不用了爸,没有这个环节,那是我自己看中的男人,以前是,现在也是,所以,我会自己朝他走过去。”
黎炳申面露难色,最终还是答应:“诶诶,好。”
靳言包下了一座建于十八世纪的石头庄园,坐落在吕贝隆山丘上,四周是延绵的薰衣草田。
七月中旬,薰衣草开得正盛,紫色从脚下铺到天边,风一吹,像海浪一样翻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味道,阳光透亮,天气晴朗。
婚礼在庄园后面的露天庭院举行。
傍晚的天光最为动人,混着漫山遍野的薰衣草清香,风一吹,整座庄园都席卷上南法独特的浪漫气息。
靳言穿着高定黑色西装站在花架下,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双手垂在身侧,唇角弯着,眉眼带笑。
黎冉从长廊的另一边走过来,白色的婚纱长拖在地,她的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和额头,头纱盖在头上,在风里轻轻拂动。
靳言西装革履地站在原地,黎冉手捧着鲜花,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她的每一步都落在他心尖,可他却觉得格外漫长。
他等不及了。
靳言挪动脚步,阔步往前,朝着他的新娘走过去。
一个动作,惹得全场尖叫和掌声。
在她面前站定,靳言不由分说地掀起她的头纱往后甩去,动作利落干脆,头纱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格外唯美,旋即他双手覆盖住她的脖颈,拇指在她耳后轻轻蹭了下,低头吻住她的唇。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却显得格外绵长。
黎冉仰着头问:“看什么这么入迷?”
“看你。”
“怎么还跟没见过似的?”
“你穿婚纱的样子,确实没见过。”
她笑了,他也笑了。
靳言牵着黎冉的手,走到花架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拿着一个话筒,说:“冉冉,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遇见你,如果没有遇见你,后边的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你承载着他一部分人生的意义。再多的,今后我会用行动证明。而今天我想说,黎冉,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静待他说完,黎冉也拿过话筒。
“靳言,这两年,我是不是没对你说过一句话?”
“嗯?”
“我爱你。”
话音未落,黎冉便上前一步,手覆在他的肩膀,踮起脚尖,也将他往下带,去够他的唇。
台下的宾客欢呼起来,掌声连绵不断。
风从薰衣草花田拂过,带着花香味和落日的温度。
这场藏在普罗旺斯花海里的婚礼,拥有这世间最极致的浪漫。
他们以落日星河为誓,旷野晚风为证,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作者有话说:
婚礼办完了,是一场属于南法的浪漫!
70-80
同类推荐:
打败年上男的唯一办法、
守寡带崽o的亡妻回来了、
[综英美]小玉有话说、
路人攻了主角攻[快穿]、
抱哥、
你养了很多猫[gb]、
他是一个疯子[重生]、
候鸟的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