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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执黑从来不败[围棋]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开始了


    7月16日报到确认名单, 本赛阶段的各队领队进行开会。


    晚上,收拾好以后,双蝉跟秦玲玲一起出门去集合。


    行岳按照惯例准备了赛前叮嘱这一环节, 于是大家聚集在了稍大的一间屋子里。


    “都齐了?”他踮着脚尖数了数人头。


    男子组预赛淘汰了六个人,余下的加上免选直接进本赛的甲海荣几人, 目前有21个人在;


    女子组报名了16人, 当下全在。


    这个人数也是行岳道场参与定段赛最多的一年。


    看着这般好的当下成绩,行岳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在大家面前,还是要表现得淡定一些。


    “明天就是本赛了, 今天晚上都早点睡, 睡不着的话也躺着, 不要乱想。明天早晨我会挨个去喊你们起床。


    今年的参赛人数很多, 规则方面我之前在道场都跟你们说过,现在我再强调一遍。”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所有冲段少年的耳畔。


    “本赛两个阶段, 前9轮负6局会被淘汰, 第10轮成绩不计入淘汰规则。这个环节不要太紧张,如果一开始不顺利, 稳住,我们还有机会。”


    秦玲玲的手上满是汗,室内空调在作用着,奈何人数太多了,呼吸起来就是一阵温度上升。


    双蝉反手拍了拍她。


    秦玲玲看了看双蝉, 苦笑了一声。


    行岳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今年跟去年新调整的规则差不多,本赛的第二阶段3轮会是双败淘汰赛制,每一盘都至关重要!我知道大家听见这个规则都紧张,但它也有好处。”


    去年言魁对定段赛动了手, 在原本的第二阶段13轮本赛的最后三轮里,增加了一个“双败赛制”。


    过了前10轮的人会打乱分作小组,不同的小组内部经过3轮之后逐渐区分出来胜者组、败者组。


    胜者组的存活人数不断缩减,进入败者组再输一次就直接淘汰。


    三轮过后选取胜者组和两胜一负的成员,将所有分组成绩进行汇总,来得到最后的定段名单。


    这一个规则是为了杜绝买卖棋。


    平辰潍前年输了小分,探寻真相时怀疑某个对手故意输棋,但若加上了双败赛制,自己不争气的话两轮双败直接淘汰,怎么去算小分都没戏。


    有的棋手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定段,来这里参加比赛甚至成为了一门生意,输棋送对方一局,赚上一笔也不亏。


    这样的情况在棋类竞技里不少见,围棋明面上未曾爆出这等丑闻,暗地里如何就无法确定了。


    尤其是定段赛变成U25了以后,原本超龄的棋手,也能报名参加,就给了这些败类新的机会。


    去年的双败赛制执行得不错,今年便延续了下来。


    当然,也有因这个规则产生的受害者。


    本来10轮之后就不淘汰了,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严肃的淘汰规则,真是天煞的不要脸啊!


    落选的在网上骂棋协骂得难听,哭诉自己的不甘与倒霉。


    但平辰潍去年挺开心的。


    每个人有自己的经历和衡量,任一规则对不同的人来讲都是双刃剑。


    总之,参赛者只能遵从,无以改变。


    “不要紧张,当做训练一样去下,发挥出实力就一定能行!”行岳握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接下来是漫长又坚韧的一战,战斗到底!”


    “战斗到底!!!”


    带学生很累,每年都要送这群平均年龄在十四五的小孩体验如高考一样的分水岭赛事很累,沉甸甸的责任在肩头挂着也很累。


    但看着他们如此努力,生机盎然,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


    7月17日上午八点,双蝉提前半小时来到了赛场。


    酒店宴会厅巨大又豪华,椅子上都有自带的软垫,瞧着就感觉很舒服。


    双蝉的对手是一个看上去很爽利的大人。


    烫了大波浪,还染了漂亮的红色头发。


    姐姐自我介绍今年大二,叫宣励,早些年学棋,后来就回去上学了。


    “我当时还测骨龄呢,我妈都不敢给我喝牛奶,我寻思我能长到一米八的,”她颇为遗憾,“现在只长到了一米七三。”


    参加过三次定段赛,16岁之后就说算了,好好上学吧。


    今年来这里就是为了圆梦的。


    宣励:“试试呗,我在大学生联赛里拿了第一呢!”


    她特别开心,还给双蝉分享了巧克力:“你等比完赛再吃哈,要不我担心你闹肚子。”


    见双蝉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头发上,她问:“怎么了?”


    双蝉把巧克力揣兜里,回道:“像小美人鱼!好漂亮呀!”


    她看过好多动画,已经知道很多东西了呢。


    这话宣励可太爱听了!


    “我超级喜欢红色!我还定做了一个红玛瑙的围棋棋子,红玛瑙和粉晶的,赶明儿有机会了,我给你瞧瞧。”她说。


    这材质的美貌大于实用,主要就是摆着看。


    宣励有些遗憾,手机进场之前被收走了,放外面柜子里存着呢,不然还可以跟这位陌生妹妹显摆一下照片。


    说起陌生妹妹,宣励思忖:“我怎么觉着你这么眼熟呢?”


    双蝉:“嗯?”


    宣励绞尽脑汁:“总感觉在哪儿见过你……你叫啥来着?”


    光顾着看对阵表里自己的台次,没留神对手是谁了。


    双蝉:“我叫双蝉。”


    宣励乐了:“跟我一样是特殊姓氏啊,哪个shuang……双蝉?!”


    她惊了。


    她太震惊了!


    不是,是我知道的那个双蝉吗?!


    她瞪大了眼睛,左右观察着双蝉:“不是,你的标志性漂亮双马尾呢?”


    双蝉扭头:“丸子头,看!”


    上海和浙江入梅了以后非常难受,温度在其次,那种蒸腾的体感太让人绝望,于是她就去剪短了,留了一小截刚好够扎起来塞到皮筋里。


    上面还有一个白底红格子的方巾发圈,没有发夹了。


    宣励呢喃:“怪不得我没认出来你……”


    大学生好闲的,没事儿就在网上溜达,围棋这个圈子小得要命,双蝉成为女子棋手后接连破纪录,更是业余世锦赛冠军,新闻都不知道在宣励的电脑里刷到过多少次了。


    照片跟人相比,唔,现实里更好看,记者拍得那都是啥啊!


    双蝉看着宣励的漂亮红发:“我也想染成红的!”


    宣励鼓励着:“可以可以,红发教再加一员!”


    两人隔着桌子击掌。


    左右两边挨着的台次:“……”


    你俩来比赛交朋友啦?


    宣励意犹未尽:“遗憾了,第一轮就遇上大魔王,还没手机能拍照。等会儿结束了先别走,我们在场外拍个合照好吗?”


    双蝉大方应下:“可以呀,我也想要照片,给我妈妈说我要染这种的!”


    宣励:“你妈妈让你染头发吗?”


    双蝉也不知道,不过可以问问。


    ·


    8:30,本赛第1轮正式开始。


    女子组158名参赛者,创历史之最。


    定段赛难度5/158,比去年的5/102压力大了许多。


    对于居然在第一场就跟双蝉遇见,注定的白给,宣励并没有觉得倒霉。


    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与双蝉的差距。


    围棋对每个人的意义都不同,宣励重新报名定段赛并且没有逃避,就已经是她的胜利了。


    当年哭着跟爸妈说不要再下围棋的孩子,现在主动地走进了定段赛赛场。


    “请指教!”宣励笑着望向对面的双蝉。


    双蝉颔首:“请指教!”


    黑贴3又3/4子,每方用时1小时,3次30s读秒时间。


    熟悉且陌生的规则。


    宣励执黑先行,以星小目开局,在之后占据右下星位,形成了变形中国流。


    双蝉紧跟着执白以二连星应对。


    平稳走至左下角,黑13小目一间高挂,宣励眼睁睁看着双蝉的白14来了大斜千变。


    宣励紧张了起来。


    啊,是那个看她直播对局的味儿!


    当时弹幕里都在说,双蝉走到妖刀大斜大雪崩的时候,才是布局的真正开始。


    身为观赛者去看,跟现在身处对局一方去应对,感触截然不同。


    宣励这才明白,之前与双蝉对上的那些棋手,究竟顶着多大的压力。


    激动,忐忑,还充斥着“我想试试”的嚣张,人总是这么莫名其妙,哪怕清楚自己的斤两,有时候就是倍儿想往前迈一步。


    拼一把,万一呢?


    恶魔小人战胜了理智小人,宣励用自己业5但没那么强的实力,决定肆意一把。


    这可是双蝉的大斜!


    宣励眼神明亮,抬头看向对面妹妹,心里翻滚着的海浪,一拍又一拍地打来。


    黑15靠断,她选择复杂变化,迎战!


    白28引诱黑棋贪吃角部两子,欺骗性的变招之下,黑棋吃子得到角地,但外围被白棋走厚。


    宣励的实力比双蝉前阶段遇见的棋手,弱了好多。


    她走入了双蝉的骗招,被获得外势的白棋于上方侵消黑阵,黑棋意图猛攻,缠绕攻击上方的白子并扩张中腹。


    但她没有注意到,大斜战斗遗留下来了问题,而且她似乎没有在补足。


    双蝉陷入了沉思。


    不是为难,而是在想宣励是真的如此浅薄还是说,这是她的策略?


    会不会是她骗自己的?


    如果宣励能说话,她会诚恳地告诉双蝉,不是的。


    你看到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


    跟职业棋手尤其是邸寄松他们练棋,给双蝉练得脑子发昏了,一步之后总觉得藏着掖着什么。


    直到进入了中盘,激烈的攻防之中,黑棋被双蝉的妙手威胁到,危机四起。


    宣励着急忙慌,化身救火队员,到处救活。


    双蝉:……


    好像真的,只是,很简单的表面。


    宣励在长考。


    有限的时间里,她对着棋盘苦思冥想。


    在白棋的精准着法之下,步步紧逼,点、刺、破眼,黑棋中腹大龙联络薄弱且气紧的缺陷被放大,直到大龙眼位被彻底剥夺。


    读秒声里,黑棋奋力挣扎。


    突围失败,做活失败。


    重重包围网之下,黑棋中腹巨龙被净杀。


    仅余一次读秒,宣励191手认输。


    “算了。”她的头发垂落在身前,卷起的弧度都有些蔫儿了,“输了。”


    不太妙,开门红没有了。


    但好爽啊!


    不等双蝉来安慰自己,宣励又扬起了笑脸,迸发出的汹涌激情恨不得能把棋盘给吃了。


    “跟你下棋才知道这感觉有多爽!”她小小声地,“双蝉你真的天生就是职业棋手!啊啊啊啊好想看你出现在世界大赛的决赛!”


    女子棋手当前的最好成绩依然是半决赛。


    没有人进入过大赛的决赛。


    宣励伸出手握住双蝉的手:“答应我,干翻他们!”


    懵懵的双蝉看着自己被抢走的左手:“……”


    正在确认成绩的裁判:“……”


    妹子你淡定点!


    直到在外面顺利取到手机拍完了合照,宣励的兴奋都没有减弱半分。


    她在本地棋院报的名,认识的领队见到她这样,随口问了一句:“赢了?”


    再瞥一眼被她揽着的小姑娘,总觉得有点眼熟?


    “输啦!”好活泼的声音,不听内容还以为说的是赢了呢。


    领队:“哦赢了就……哈?”


    输了你这么开心?!


    宣励展示着双蝉:“噔噔噔噔,我的对手可是双蝉!双蝉!”


    尚在辨认双蝉的领队一个后退:“我还以为认错了,居然真是双蝉啊?!”


    双蝉挥挥手:“嗨!”


    不远处还有一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闪现过来:“双蝉——好久不见——”


    双蝉循声望去:“左幼霜?”


    左幼霜吨吨吨地就来到了双蝉跟前,刘海儿被水浸湿,她刚才去卫生间了,顺便沾水贴了贴脑门降温。


    “啊啊啊啊见到你真好!下午比赛加油!”她过来就是跟双蝉打个招呼的,“我上午赢啦,不知道之后能不能遇见你。对在了一起我可不会留手的!”


    宣励默默打开了视频录像。


    双蝉:“啊啊啊好久不见!你上次怎么没去晚报杯啊?我还以为能见到你呢!”


    左幼霜:“我生病了就没去。现在好啦没事了,今年我一定定上段!”


    双蝉:“一定!”


    左幼霜:“这个姐姐是?”


    被左幼霜注视着的宣励插话:“双蝉的手下败将。”


    左幼霜老成地点头:“嗯,很幸运。”


    逗得宣励差点笑到岔气。


    双蝉也是这会儿知道的,原来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居然是一件幸运的事。


    左幼霜:“姐姐姐姐能帮我跟阿蝉拍个照片吗?我们仨可以拍一张吗?”


    宣励:“当然可以!姐姐最喜欢跟你们这样可爱的妹妹一起拍照了。”


    对比周围陆续走出来的愁眉苦脸的疲惫男子棋手,三人在定段赛海报宣传墙前面的欢脱,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她们仿佛是来度假的。


    混在人群里的行岳道场的邵忱:“……”


    算了看都看见了我去给仨人拍一张合照吧。


    他也是直接进的本赛,没有跟杨悟似的经过了9轮预赛的蹉跎,理应与双蝉她们差不多。


    但,扛不住啊,根本扛不住。


    定段赛的氛围太让人窒息了,邵忱不欢快,只想赶紧比完拉倒。


    有人欢喜有人愁,一个赛场百样人生。


    下午,在隔壁升段赛也结束了今日赛事的时曼来找了找双蝉,听闻她两轮全胜,开心地与双蝉击掌。


    她在一步步迈向职业棋手的世界,而早来这里一段时间的时曼,正与其他棋手一起,继续往前探寻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线,定段赛和升段赛宛如升级打怪,一轮轮下去,争取那名额稀少的珍贵奖励。


    “耶!棋运亨通!”时曼说道。


    双蝉也祝福她:“升段顺利!棋运亨通!”


    第112章 最熟悉的对手


    秦玲玲和古凝安的第一日两轮都赢了, 巫安彤不太顺利,输了一场。


    其余几人也大多是一胜一负,还有仨人全输了——没有长时间的道场训练, 在赛事里确实不太占优。


    行岳汇总了当前的成绩后,对不同的孩子进行了不同的鼓励。


    全胜的就继续保持, 一胜一负地就夸一下再鼓鼓劲, 全输的就是安慰没关系我们的后劲还在呢。


    主打一个积极向上。


    对双蝉她们来说是赛场第一日,对杨悟这些经过了男子组预赛的人则是第七日了,在这里待太久了几乎快要发狂。


    晚上有人睡不着, 就开门关门在走道里溜达。


    铺的厚厚地毯都消不了音, 还有他们领队或者教练出来问怎么了的低声交流。


    古凝安闭上眼睛。


    古凝安睁开眼睛。


    室友听见了她掀开被子又拽上的动静, 轻轻地问:“安安你也睡不着吗?”


    古凝安震惊:“你也没睡着?”


    室友痛苦:“我没有。我认床。”


    古凝安:“我不认床但是我烦躁, 而且外面有声音我就睡不着……”


    “能不能别在走道里来回走啊?明天都要比赛呢?十一点了还能不能消停啊?你们要安慰也换个地方啊?都是来比赛的,要点儿脸!”


    终于有勇士打开房门直面这惨淡现实了。


    要走路溜达消解烦恼,没问题啊, 楼底下大堂那么大块地方, 还有前台人员给你送水呢,非得在走道里啊?


    来安慰学生就找个地方啊, 房间里、消防通道哪儿不行,非得凑人家门口啊?


    这种“我不睡你们也别想睡”的偷偷摸摸作风,真狗日的不要脸!


    都多少年了怎么每次都来这招!!


    烦死了!!!


    预赛到本赛全程参与的棋手,等于11日到25日长达两周的时间全部处于这种“高压高考”的氛围里。


    本就烦躁,一个个的火都顶在了脑门上, 不打架已经是素质教育成功的显现了。


    双蝉不认床也对外界不那么敏感,但外面突然的这么大一声,倒是把她吓醒了。


    抢到了今日陪伴一个房间的辛雪羽睡得正香,她好吃好喝好睡, 心一向宽大。


    外面似乎吵了起来。


    很快被赶来的棋协工作人员给镇压了下去。


    ——他们晚上要开会到十二点,总结今日情况,调整明日安排。


    尤其是晚上的盘外招,大家都快见怪不怪了。


    确定这个酒店作为赛场之后,还要求这里的人将消防栓警报器什么的都检查好,特别是监控一定要确保隐秘范围之外全覆盖,省得哪个出了问题后面又要扯皮。


    “行了!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比赛呢!快快快,都回去都回去,再不然扣分了!”


    双蝉也算是见识到了去年平辰潍他们说的,酒店的夜晚从来不安生。


    纸板一样薄的墙壁后面传来了隔壁屋子的叹气声,在夜深人静的环境里,沉重得像是乌云那么大。


    ·


    相同积分的人逐渐被电脑编排成为对手,双蝉又一日的两轮全胜后,8分处于第一梯队,在第三日终于迎来了棋力靠前的对手们。


    古凝安叹气:“所以樱桃发夹,注定会遇见大魔王。”


    是的,为了求棋运常相伴,她戴上了珍贵的双蝉牌樱桃发夹,并且成功地实现了四轮全胜。


    第三日上午短暂的休息,下午才开始第5轮对战。


    哐叽,古凝安就这么地对上了双蝉。


    双蝉摸摸她的狗头:“安啦安啦。”


    古凝安:“感觉你是个中心点,我早晚要被你给吸过来。算啦算啦,我要是继续胜下去肯定会大概率撞见你的,认命了!”


    她这一个月来在道场跟双蝉下了很多棋,无一胜利。


    深知双蝉已经将自己狠狠甩在了身后,不过古凝安没有嫉恨,她看着双蝉越走越远,越跑越快,只觉畅快!


    我的朋友的成功,当然不是我的成功。


    但我会为她喝彩呐喊,欢呼她的厉害。


    没什么原因,这就是朋友。


    猜先,双蝉执黑,古凝安执白。


    双方对彼此都很熟悉,双蝉知道古凝安的优劣,古凝安明白双蝉的长短。


    黑棋以错小目·无忧角开局,白棋应以二连星。


    在右下角形成常见定型之后,黑17在左上小飞挂角,反倒是白18强硬选择了大斜千变的定式,主动求战的意图很明显。


    古凝安的计算深度一般,好战,锐利攻杀,但容易过度纠缠局部。


    从双蝉初见古凝安她就是这样,现在还是。


    不是她不想改,围棋棋力的增长分外缓慢,个人的性格决定了相对应的棋风,偏好就是偏好,不是说出来就立马能打好补丁更正运行的。


    否则,每个棋手都该是六边形无死角战士了。


    古凝安挑起了大斜,这是她的斗志。


    双蝉没有留手。


    黑19的冷静一靠,她选择了相对简明但却格外考验白棋后续计算的变化分支——这是古凝安相对薄弱的部分。


    古凝安知道她想做什么。


    双蝉的弱点在哪里呢?


    如果是职业高段的棋手来看,那她很多方面都存在弱点。


    攻杀里藏着风险,治孤水平一般不足以顶尖,力战不够,妖刀大斜大雪崩可反制,官子技巧尚且稚嫩。


    可这些都不是古凝安能够到的。


    九级台阶之上,双蝉在中间高处站着,古凝安在平台下蹲着,她唯有抬头去望才能见到双蝉,更不可能瞧见双蝉的背部破绽。


    长短要看对比,古凝安没有这样的高度,所以她没办法越过去。


    但她不会比都不比,直接投降。


    定式进行到了关键处,白34下出了一步看似凶狠实则不太恰当的一间跳,试图强攻黑棋角部。


    黑子接连两手巧妙化解其攻势,并反将白棋数子卷入了攻击范围。


    古凝安落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双蝉静静地坐着,因室内空调太足而提前披上的长袖外套,将她包裹其中,远远望去,她像是一个不动的雕塑。


    与她隔着一列桌子的东方蕤收回了视线,专注在自己的棋盘上。


    很巧,她目之所及的范围内能够看到双蝉的背影,乍一见行岳道场内战,东方蕤有点吃惊。


    比赛就是这样,电脑才不管你认不认识有什么人情,它只看积分,只论随机。


    也正是这样的无情,有时候让身处其中的棋手,感到命运仿佛有了既定轨线一般,冰冷强硬。


    白棋奋力挣扎,局部作战之后黑棋不仅活角,更将白棋棋形分断,导致白棋所得有限且棋形凝重。


    不太妙了。


    古凝安神情严峻。


    怎么办怎么办?要怎么下?


    她蹙眉狂想,手指在腿上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不要慌不要慌,她告诉自己,你一定有办法的。


    双蝉在道场给古凝安下过指导棋,她下棋阶段不爱说话也不爱交流,但古凝安不喜欢这样,就缠着让双蝉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古凝安的毛病里有一个叫做强杀,她经常会忘却当前的局势,强行挑起战斗,不管不顾的。


    最终会导致全盘出现多处未安定的弱点。


    指导棋里,古凝安每次忽略全局转而关注局部想要落子前,双蝉都会无奈地抬头看向她。


    古凝安便像是被强制更换方向的机器人,默默地收回想法,探寻第二条路。


    前两日还下过这么一场,双蝉这次没忍住,在对方又一次想要强行打入自己的右边黑阵时,她第一次在正式的对局里抬起了头,看向了自己的对手。


    古凝安悬在半空的手:“……”


    双蝉瞥了一眼她指间的白子,无声地叹气。


    旁边看着这一切的裁判乐了。


    怎么还有给对手支招的?


    对弈期间说是不能交流,但实际上管得没这么严格,有的棋手会用咳嗽、冷哼这些声响去影响对手的落子,有的则是眼神表情压制,心理战的外露表现嘛,很管用的。


    性格迟缓不太确定的棋手,可能就被打乱了思维,瑟缩着下不出来棋,或者原想下的棋被放弃了,转而下了另一手不恰当的。


    所以有的老师会让学生不要看对方,顾自下棋就可以了。


    如双蝉这种,认识对手,还这么明显提示的,看上去是两人私底下的习惯,却是给自己的挖坑。


    这是定段赛,是事关她职业之路的对局之一,可谓是盘盘关键,重要如命脉,不容缺失。


    围棋有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谚语,也有一子逆转胜负的历史对局。


    看着对手犯错,抓住机会进攻,这才是她应该做的。


    可古凝安也不仅仅是竞争对手。


    她还是朋友,最好最可爱的朋友。


    说实话,提前看见对阵表了以后,双蝉有点难过,她失落地想着我是不是成为了古凝安定段路上的阻碍?


    压力如影随形,笼罩着赛场上的每一个人,古凝安坐在这里又宛若不在这里,她对上双蝉,其实天然有那么一丝怯意。


    双蝉知道,她不该提醒古凝安的。


    但真的忍不住,已经接连两个错误了,前面的大斜隐患还没够,又来一个,不知道后面古凝安会下出来什么石破天惊的棋。


    前期优势不足,后期古凝安将下得格外艰难。


    古凝安心虚地把手收了回去。


    换作陌生人她会觉得对方想害自己,但这是双蝉,古凝安认为肯定是自己的问题。


    嗯,所以,我该怎么做呢?


    她低头凝神思索着。


    双蝉也继续低头看着棋盘,估测着古凝安大概会走的落点。


    当前,右下作战白棋棋形凝重且留有隐患,右边黑阵虽大但尚未完全实地化,古凝安想要打入来挑起战斗,不是全然的错,但过于单薄。


    她要做的是,一手落子可以做到威胁黑阵,同时自然衔接后续攻防,并且保全自身。


    这就很需要她好好想想了。


    眼看着白子落在了拆边,垂首的双蝉轻轻一笑。


    对啦!


    好在这是她与古凝安的对局,既然是她忍不住的提醒,那么后续不论如何,她欣然接受。


    白子拆边补强,限制了双蝉的黑棋潜力,随后,黑子果断跳起扩张右边阵势,保持压力。


    古凝安落子谨慎又精准。


    她没奢望双蝉会按照指导棋那样带她,这是定段赛,她记得的。


    那一阻拦的眼神,已经足够刻在古凝安的心上,起码这几个小时内,她会用其频频提醒自己不要莽撞。


    黑子尖顶,白子长,黑子飞封。


    双蝉下得眼睛越来越亮,古凝安也在这个节奏里逐渐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盘对局,痛痛快快!


    中盘转入了阵地战,双方已经完成了陆续定型。


    双蝉以黑棋右下厚味碰入白阵,果断进行侵分,古凝安奋力反击,但在算路清晰的黑棋之下,被双蝉压缩了白地。


    至此,盘面优势已经被双蝉扩大到了领先7目。


    古凝安有点急,她的时间不多了,进入官子阶段后率先30s读秒。


    时间限制里本就容易出错,在多个选择之内要衡量哪个是最佳,又是另一个难题。


    古凝安在极限之下想要做到最好,可一秒一秒向前的棋钟数字,化身了催命符,悬在她的眼前,迫得她无所适从。


    没有办法了,只能如此了。


    读秒压力中,白棋在细微处的毛躁越发明显。


    先是左上角后手挡角,忽略了更实惠的一路先手扳粘,局部亏损约2目;


    其次,对中腹的黑棋薄味冲击过于直线,随后黑棋的两手冷静退让,反倒令白棋所得甚微,而黑棋外围走厚,后续的官子价值也随之被影响。


    就像高考语文作文仅留了30分钟去构思书写,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写得多好能拿多高分数的问题,而是满足了字数要求能写到最末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古凝安隐约能猜到自己收官一般般,具体如何只能等晚上有时间再分析。


    双蝉则是敏锐抢到了下方最大的逆收官子,计算之后选择先手便宜白棋中腹的一路先手扳粘,并抢到了右上角关键的二路跳入,最大限度地削减了白棋的实空。


    她滴水不漏的收束水平,是现在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的古凝安,也要抽出一毫秒来感慨“不愧是双蝉”的精彩。


    白棋不曾有翻盘机会,最终数子结束,黑棋胜半目。


    古凝安签字认负。


    ·


    晚上行岳来找双蝉古凝安复盘时,看到两人打谱,诧异地咦了一声。


    在吃火腿肠的双蝉:“怎么啦?”


    行岳问古凝安白54那一手:“你原就是要下这里的吗?”


    感觉有点割裂。


    古凝安不好意思地挠头:“阿蝉提醒了我一下。”


    结束比赛后她已经向双蝉道谢了,那诚恳的模样,就差把双蝉当做再生父母了。


    行岳无语了:“双蝉——”


    双蝉默默地:“下指导棋下习惯了,就没忍住。反应过来就已经看了安安一眼。”


    太熟悉了,这种小动作不用语言交流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收都收不回。


    行岳噎住:“以后不管对面是谁,都不要这样做。比赛就是比赛。”


    双蝉:“嗯!遵命!”


    古凝安也顺着:“对的对的!阿蝉不要这么心善!”


    行岳:“行了继续吧。”


    如果按照古凝安原本的下法,她很快就会导致全盘崩溃、大龙被屠,而不是补强了劣势,从“屠龙战”转为了细棋格局。


    围棋的细棋,指的是当前的局势没有明显的优劣之分,双方都比较均衡,也可以称得上一句势均力敌。


    双蝉这一手提醒,等同放弃了自己能够从布局阶段就掌握的优势,再加上她自己的棋力水平,后面肯定会把优势扩大再扩大。


    与之相反,古凝安则是会在劣势之下,成倍地下跌。


    定段赛里半目胜是高频事件,行岳只是疑惑双蝉对古凝安怎么会才半目,不屠龙的话,大概在一目半才是他估计的目差。


    这么一看,怪不得呢。


    半目小胜不意味着两人的实力相当,仅指下出来的这盘棋如此而已。


    积小胜为大胜,每盘棋都有它自己的特点。


    行岳:“你看,双蝉从右下作战黑棋的5目优势,到稳健扩张与你维持差距,再到侵分,以及你官子阶段的失误她的零失误,这些都是点滴的积累,你不要看不起这些细腻,多学学!比赛的时候也多提醒提醒自己!”


    攻击是最好的防守,但也要看是谁。


    古凝安小鸡啄米:“嗯嗯嗯好的老师知道了老师!”


    双蝉吃完了她的火腿肠,打了个嗝。


    行岳给两人复盘完,招呼早点睡觉,而后推门离开奔赴下一个房间。


    另一边的隔壁好像在懊恼,含含糊糊的话语里有着“我疯了”、“卧槽”、“啊啊啊”的字词。


    古凝安噗嗤一笑:“他们真的疯了。”


    双蝉点头:“确实。”


    嘈杂的安静之中,古凝安抓住了双蝉的手:“阿蝉,谢谢你。我今天下得真的很开心,感觉特别爽,跟在外面跑了五圈然后把水淋在脑袋上一样的爽!”


    她暂时想不起来什么成语,只能用类比来形容。


    双蝉能get到她的意思。


    “后面几天你要注意,不要这么纠缠局部,劣势太明显了。”她叮嘱着。


    古凝安:“嗯!抱抱~”


    双蝉:“好啦抱抱抱抱。”


    古凝安撒娇:“啊我有最好最好的阿蝉!阿蝉我好爱你的!我一定要定上段,我们一起当职业棋手!”


    双蝉:“当然!我们安安最棒了!”


    若非有实力,哪怕被提醒了,后面也不至于下得这般好。


    古凝安本就是一个很厉害的女生。


    双蝉振臂高呼:“古凝安是最棒哒!”


    古凝安也跳上了床:“双蝉是最棒哒!我们都是最棒哒!”


    隔壁隐约传来怒吼:“我也是最棒哒!”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对视之下,双蝉和古凝安笑到肚子岔气,纷纷倒在床上。


    第113章 7轮全胜领跑


    人在当下有时候反应不过来, 是在后续的寂静时刻,譬如深夜的被窝领地里,脑子回转, 才能意识到某件事的内核。


    古凝安没有刻意去想,但她知晓比赛里放对手一马的行为究竟冒着多大的风险。


    可以说, 双蝉昨日的那一眼和那一叹气, 是将唾手可得的胜利推了出去,将两人重新拉回了起跑线——尽管,双蝉或许仍旧比她靠前。


    这两个月来, 老师千叮咛万嘱咐, 定段赛有多重要, 对局里千万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古凝安有点想哭。


    她的手衬在了脸颊下方, 于黑暗里安静地望向旁边的双蝉。


    对床的双蝉只有一小坨,小小的身躯,大大的能量。


    白54, 她可能永远都要记得这一盘了。


    古凝安吸了吸鼻子, 在道场里遇到双蝉,真的真的太太太太幸运了!


    她带着感恩和幸福入眠, 好好地睡了一觉。


    ·


    大概是昨日双蝉提醒的那一眼和那一声叹气的威力足够之大,今日坐在赛场上的古凝安,每次想要强行时,都会顿上一瞬。


    画面在眼前飘过,无声但有力。


    她下意识地找第二条路, 对比第二种解法。


    但并非每次行棋都迟钝,只会在开启攻杀之时这样做,正常的落子还是依旧果断直接的。


    没有耽搁时间,也没有把自己变成游移不定之人, 像是给自己打上了补丁,每每触发了条件,就立刻进行审视检测。


    其实也算是水到渠成。


    正是在道场里频繁出现又没有更正的毛病,累积成了无形的大山,在昨日被双蝉推倒,咚的一声,敲在了古凝安的心上,终完成了这最后一击。


    有些事,有时候仅仅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古凝安欠缺的,就是这么一点点。


    双蝉不知道好朋友产生了这些变化,她在专注地进行着自己的第6轮定段赛对局。


    从近160人开始的第1轮,到现在,全胜者只余3人。


    她的第6轮对手是一个17岁的女生,来自北京道场。


    去年定段赛里,这人是“关门人”。


    也就是录取名单之外的第六名。


    任龄文参加晚报杯的期间,曾感慨过这里的众多年轻人,不是省围棋赛冠军,就是全国青少儿赛事的冠军,佼佼者甚多。


    这个言论在定段赛也一样适用。


    双蝉参加的赛事少而精,除了这些比赛以外,每个省市都会有自己的围棋大赛,还有诸如某某杯青少年围棋大赛、小应氏杯某某赛。


    大大小小的赛事,诞生了无数个冠军。


    从小学围棋打比赛的冲段少年,没有谁是没拿下过几个第一的。


    否则,也不至于选择拼一把职业棋手的路。


    幸运地在前5轮全胜,却又不幸地在第6轮撞见了双蝉,介绾靖并不是很开心。


    她去年就差一点,就那么一点点便可以顺利定段,奈何就这么一点,哭到不能自已也没办法,终究是遗憾离去了。


    今年卷土重来,顺利得让她教练惊呼太有长进,结果在逐渐缩减的全胜圈子里,双蝉出现在了她的对阵表里。


    女子组无人不知的双蝉。


    是所有人的心中之神,打破了女子业余棋手能够到的天花板,从报名伊始,大家就揣着向往想来看看双蝉的真人。


    介绾靖很欣赏双蝉。


    欣赏她不代表在对局里遇见她也要开心。


    这是两码事。


    顺利地完成一半定段赛进程,介绾靖原以为,自己今年或许可以靠着提前定段的规则,连续赢下10轮,率先结束比赛呢。


    太难了。


    她长叹一声。


    果然啊,什么11轮里赢10轮就可以提前定段,这样的好事从来轮不到我。


    好烦,好难,我的好运气不是要戛然而止了吧?


    我今年还能进入前五吗?


    她垂头丧气地坐在双蝉对面,心不在焉地与人打招呼。


    这态度不算好,不料,对面的人居然没有生气。


    “加油呀!”比赛开始前,她听见了对手这么跟自己说。


    介绾靖抬头,看着双蝉的眼睛。


    很漂亮的眼睛,圆圆的大大的,透亮得像是九寨沟的水,清澈见底,那是干净的模样。


    与她对视的双蝉笑了笑。


    妹妹笑得真好看,如果这是我妹妹,我愿意把全世界都给她!


    介绾靖看呆了。


    有一发就抽到了SSR隐藏boss的宣励会因为对手是双蝉而开心,就绝对有人会在面对自己时沮丧,这一点,双蝉很清楚。


    介绾靖淡淡的死意导致了她并不热情,坐下后潦草地点头“你好”,双蝉并不觉得是怠慢。


    妈妈教过她,你的对手如果不那么礼貌,不意味着他不是个有礼貌的人,因为你太强大了,所以有的人会因此而丧气灰心,他们太想赢了,跟你一样的想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情绪,苛求对方完美,是一件过分的事。


    总不能要求人在倒霉的时候也必须乐观吧?


    双蝉认为妈妈说得很有道理。


    她也觉得自己很强大。


    在这一年多,她见识了太多的对手,很容易分辨出对方是真的不礼貌,还是情绪上头导致的失落颓丧。


    对于介绾靖,双蝉只想鼓励她。


    简简单单的一句“加油”,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她想做的。


    介绾靖失笑:“谢谢。加油!”


    将颓败的情绪一扫而空,看,有时候想法的改变仅仅一瞬间。


    会赢吗?


    不知道。


    但既然这样了,那便这样吧!


    介绾靖收拾好了心情,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争取在这一盘里做到最好。


    围棋从来没有百分百,这一点她清楚。


    虽然网上都说双蝉在对外的比赛中从未输过,可,为什么不能是输给自己呢?


    这样的念头一旦起来就再也无法消失,甚至愈演愈烈,能下这么多年围棋还来拼这么多次定段赛的人,又怎么可能毫无战意?


    她要赢,哪怕对面坐着的是双蝉!


    隔壁台次的左幼霜:“……”


    阿蝉,你一句话就让人战意疯长,是觉得自己下棋太简单了不好玩吗?


    啊啊啊啊啊怎么能有这么坦然的棋手啊!


    可恶,为什么我前面输了,不然我就能对上她了啊哭唧唧。


    最澄澈的是黑白,围棋之上,势均力敌才是最好的较量。


    双蝉:“请指教!”


    介绾靖:“请指教!”


    猜先,双蝉执黑,介绾靖执白。


    这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


    《2014年围棋定段赛赛至中途,女子组全胜仅双蝉一人》


    7月20日,围棋定段赛本赛第7轮结束,负6局者已淘汰出局,结束了他们今年的定段赛赛程。


    男子组目前仅两人全胜,分别是行岳道场邵忱、华舒道场图门旸;女子组仅一人全胜,是行岳道场双蝉。


    双蝉是浙江嘉兴人,于衢州道场求学,业余7段(荣誉8段),2003年2月出生,是女子围甲联赛的上海乌鹭队成员之一,更是今年举办的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冠军,打破了最年少业余锦标赛世界冠军的纪录。


    她第一次参加定段赛,当前仅11岁零5个月,如果顺利定段,将打破围棋史上最年轻女子职业初段的纪录。


    7轮全胜,再赢3轮即可提前定段,成为定段赛女子第一人。


    祝福小将棋运亨通,职业棋手的大门正在向你敞开!


    ·


    正在北京准备参加第二届百灵杯的32进16的薄凌青,抽空刷了一下新闻。


    他本来想直接联系行岳的,不过现在不是他那个时候了,新闻报得贼快,还不用专门去找电脑,手机上就能立即看到最新消息,方便得很。


    “yes!”薄凌青大吼一声。


    吓了栾琛一跳:“造孽啊你,冷不丁喊这么一下,魂儿都给你吓跑了!”


    丹景曜闭眼休息,闻声也是一个哆嗦,差点从脚踩桌边来维持椅子后腿倾斜站立支撑他的姿势里摔下去。


    平辰潍也在看新闻:“哇,阿蝉全胜7轮!”


    他看到的新闻标题是“双蝉全胜7轮领跑女子组定段赛”,看得多了,就会发现其实媒体挺糊弄的,懒得写的时候就是领跑啊、全胜啊、暂时领先啊这些的。


    换汤不换药,新闻界打工人的摸鱼精髓也是被平辰潍掌握到了。


    平辰潍没进百灵杯,他来北京就是随队涨涨经验的,恰好薄凌青和丹景曜这次都要打16强,于是跟着一起来了。


    队伍教练说闲着也是闲着,来这里方便约棋。


    “全胜啊,”教练走来看了看,“哎这个双蝉,你估计她有没有培养的价值?”


    薄凌青顿了顿:“这得你和经理看吧,我就是一下棋的,不懂这个。”


    丹景曜扭头,瞥了一眼这边。


    教练没在意,思忖:“上海那边倒是有招她入队的意思,主要是围甲这么发展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女子棋手就要求必须上场了,我们这里还真挺缺这么一号人的。”


    如果双蝉有培养的价值,等后期真要上女子棋手了,时间上差不多刚好。


    言魁想让围甲成为真正的全性别赛,而不是仅限于男子棋手,这意图太明显了!


    现在只是鼓励女子棋手上场,赶明儿指不定就要求女子棋手必须上几场了。


    就这种招数,在中国长大的谁不懂啊,历史都算白学了。


    栾琛没脑子,还在笑:“双蝉肯定有培养价值啊!她都最年少业余世冠了!你啥时候见过女子业8?”


    签职业初段是有名额的,围甲联赛吃不下这么多的新初段,培养的资源也就那么点儿,每个队伍少之又少。


    相比较而言,他们更倾向男子棋手。


    不必多思考,前面这么多年端看男子棋手的成才率就晓得了。


    女子棋手后期的升段太困难,围甲队不是慈善家,不管什么女子棋手人数少所以难出九段,只看结果。


    薄凌青没出声,也没阻拦栾琛。


    教练摇摇头:“不太行,要是女队的话签一个倒没什么,男队这边签来一个人就少一个名额。”


    什么有没有破纪录,他们不看好。


    前面不拿成绩也无所谓,现在的世界冠军才算数,邸寄松早先也没什么业8不业8的,耽误他现在是九段了吗?


    看就是要看职业阶段,业余再闹腾也是白给。


    栾琛想到了队内那几个拜高踩低的垃圾,冷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话。


    教练就是吃这碗饭的而已,赢棋了有奖金,队伍降级了就是他的锅,人到中年了谁在乎你什么心理伤痛未来发展,他懒得管也不想理会。


    “行了再说吧,凌青,好好备赛,争取今年能进决赛!”他走过去拍了拍薄凌青,说完了以后又转向了丹景曜。


    栾琛蹲下去,在薄凌青耳边嘟嘟囔囔的。


    “好烦啊他们这群人,对外采访就是女子棋手跟我们一样不差什么,真到签人了就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双蝉怎么了?我11岁还没业7呢!”


    他为此感到不满。


    薄凌青轻拍了他脑门:“闭嘴,过来,练棋。”


    栾琛跟队是来当陪练的,再加上薄凌青丹景曜都走了他在杭州本部实在待不下去,于是颠颠儿就跑来了。


    “哦。”他瘪瘪嘴,“别打脑袋,本来就没多少脑子。”


    薄凌青气笑了:“你还知道啊?”


    他看着栾琛坐到了自己对面,又扭头去看那边的丹景曜与教练。


    原还在高难度平衡里的丹景曜已经将椅子放正了,与教练嗯嗯啊啊地聊着。


    薄凌青收回了视线。


    其实不来浙江队挺好的,这儿人太多,双蝉来了也不会受到重视。


    就他对她的了解,能拿下业8的双蝉不会甘于在围甲队内坐冷板凳。


    而且,她已经进入了上海队,浙江队哪怕要组女子围甲,明年也得跟上海队竞争。


    女子棋手的处境确实永远在男子棋手之下,薄凌青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双蝉,也打不破这个坚硬的现实。


    但谁说,她永远打不破呢?


    薄凌青轻笑。


    栾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笑啥呢?我擦棋子很好笑吗?”


    他正在拿纸巾挨个擦棋子,结果薄凌青突然笑了,不是,珍惜战场伙伴怎么了?他为数不多的洁癖都用在围棋上了不行吗?


    栾琛:生闷气!


    薄凌青:“……”


    他头疼:“带你真的跟带小孩一样,一年过去了p长进都没见到一点儿。”


    栾琛:“???”


    他指责:“哇,你说出来了!”


    次日,薄凌青去参加百灵杯的时候,赛场门口见到了邸寄松。


    邸寄松哥俩好地揽上了他的肩膀:“阿蝉出息了,7轮全胜哎!我看她要提前定段了!”


    对于双蝉,他也挺关注的。


    薄凌青斜睨了他一眼:“回头就在LG杯上杀你个片甲不留!”


    职业棋手全年的比赛里,下半年的赛事挺多的,但问题就是,一些比赛需要提前报名,像是今年的世界星锐最强战得四五月份报名,七月份之后才开始比;


    还有一些赛事赛程较长,下半年里不是本赛就是决赛。


    双蝉成为了新初段,也无法跟他们这群人一起参加今年的大部分赛事。


    不过,薄凌青提起LG杯,还是因为邸寄松去年拿到了这个赛事的冠军。


    邸寄松:“那敢情好,我等着!我正想找队里让他们签双蝉呢,但好像都没什么兴趣。啧。”


    他问:“这群人眼睛都瞎了不成,这么好一块璞玉在前面,愣是没瞧见?”


    薄凌青:“可能是难以相信真的有女子棋手这么厉害吧。”


    又或者,根本不在乎究竟是否有厉害的女子棋手。


    邸寄松摇摇头:“不,我觉得是他们不想有女子九段。”


    这话倒是有意思,薄凌青诧异地看向了他。


    邸寄松见状,多说了两句:“围棋这么大一点儿的蛋糕,多来一个人就多啃一口,90后棋手已经够嚣张了,结果还没站上桌,再来个00后,啧,那群老古董们怎么容忍?”


    年轻人似乎很难成长起来,不是社会的磨难不够,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失权。


    上桌吃饭要占位置,否则就会变成一盘菜。


    邸寄松想明白了这点后,就发现其实他现在也只不过是一盘菜。


    看上去比较光鲜亮丽,顶着一个世界冠军名头,的“菜”,而已。


    “一个暌违十几年的女子九段,想想就知道,会抢到多少蛋糕。”邸寄松啧啧道。


    薄凌青推了他一把:“你什么时候有的啧啧啧这个口头禅,听着真烦啊!”


    不单是“啧”得烦,这话里的真相也烦。


    对这个操蛋的世界绝望了。


    薄凌青一脸的嫌弃。


    邸寄松还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看的动画片?要么就是出门跟谁学的,这么招人讨厌吗?哎你别跑啊!”


    段夏拐过弯走来,见到的就是在三三两两人群里你追我赶绕着S形路线的邸寄松和薄凌青。


    “这走位,啧,不去玩真人CS都亏了。”他摇摇头。


    ·


    7月21日全天休息,杨悟已经疯了,死活要求出门转转。


    “再不出去我要炸了,老师,老师,求求了!”他在酒店待得崩溃,“我出门溜达溜达,保证不惹事!”


    问题是他申请出门一天,晚上才回来,这异地他乡的,行岳不放心。


    漆狩:“要不我带你?”


    杨悟一个后退跳起,惊恐:“那我跟待在酒店有什么区别?更惨了咧!”


    漆狩:“……”


    行岳被缠得没法儿,就说必须结伴,还分了一个手机过去:“诺基亚,别想玩游戏,两个小时给我打一次电话,我要确保你们安全。”


    这手机看上去打电话以外也没什么别的功能了,按键都掉皮了。


    老年机都比这新潮。


    杨悟接了过来:“可以可以可以,我找人去!”


    古凝安也问双蝉要不要出去转转。


    双蝉颇为期待:“可以呀,出门吃好吃的?”


    行岳闪现过来:“不能乱吃!拉肚子怎么办?明天还有比赛呢!等比完了老师带你们去吃当地特色!”


    古凝安举手:“我们去吃肯德基!”


    这个还行,比路边摊靠谱,行岳答应了。


    休息这日短暂又迅速,隔壁段位赛还在进行中,他们一天一轮,今天已经是第7轮了。


    时曼下到虚脱,出了赛场接到了双蝉给她打包带来的汉堡和薯条,可乐还带气儿呢!


    “呜呜呜,爱你爱你。”她半弯腰抱着双蝉,“怎么这么贴心啊?”


    双蝉:“嘿嘿!”


    路过的棋手朋友:“我去,时曼你妹妹啊?”


    时曼骄傲点头:“对,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女子围甲联赛认识的,怎么的吧!


    双蝉梳理了一下这句话里的关系:“……”


    啊,好痒,要长脑子了。


    这对吗?


    第114章 临近


    经过昨天整整一日的休息, 疲惫的棋手们,还是很疲惫。


    但杨悟找回了自己:“终于不想寻死了!我天你是不知道,我前儿晚上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晕晕乎乎地直接走到窗户边差点跳下去了!”


    对于他这这种性格跳脱的来说, 坐在那里待一天没什么,待十天就很有问题了。


    道场也不是待不住, 高考考场是真待不住。


    杨悟:谢谢, 快死掉了。


    邵忱从来的时候就蔫蔫儿的,到现在全胜7轮,依然是蔫蔫儿的。


    行岳找他聊天想鼓鼓劲儿, 都显得自己是个小丑, 在对方古井无波的眼神里, 试图找个洞钻进去。


    “老师我没事, 我就是悟到了人生的真谛。”这一年给邵忱精神升华了,“棋就是棋,人就是人, 下呗, 活呗!”


    行岳:“……”


    孩子你这话我真没法儿接!


    杨悟在旁边咋咋呼呼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邵忱站在墙边肩背挺直微微低头像个沉默的水管。


    画面极其诡异, 但一动一静还挺和谐。


    古凝安拽着双蝉路过:“别管,疯了都疯了,比完就好了。”


    远离赛场,人人痊愈。


    秦玲玲蹲在电梯口当蘑菇,她说自己好累啊, 不想去赛场。


    她7轮输了3轮,前两日还行,后面就不太妙了。


    双蝉蹲了过去:“都在憋着最后一口气,玲玲, 你只要跟第一天一样,就比大家快。”


    定段赛报名的人数远比现在多,中途有人陆续放弃,还有一早雄心壮志进道场又没多久灰溜溜离开的,能来到赛场就已经甩了很多人在身后了。


    等以后上了大学,秦玲玲会知道,四六级的报名是多余的,考研是一场比一场人少的。


    她现在很幸运,有坚持,有老师的督促,有同伴的一起前行,这些加起来,远超赛场过半的棋手。


    来这里的并非都完全具备了冲段实力,业5只是门槛,与职业初段之间的差距还有很远。


    “叮——”


    电梯上来了。


    古凝安一手一个,拉起来了双蝉和秦玲玲。


    秦玲玲捂着脑袋:“起来太猛了,头晕,冒金星了!”


    双蝉:“安安你速度太快了……”


    古凝安:“对不起对不起,还好吧?”


    还好,缓个两三秒就差不多了。


    年轻就是好,身体倍儿棒!这要是换行岳过来,估计要蹲回去才行。


    ·


    双蝉身为仅剩下的全胜独苗,成为了主办方的关注焦点。


    “之前听闻了,没想到闻名不如见面。”戴眼镜的人笑着道,“言主席确实很有前瞻。”


    想发展的重点项目,立刻就冒出来了这么强的一位小棋童,真是幸运啊!


    言魁笑得大牙花都呲出来了:“客气客气!也是孩子自己争气,我就说嘛,多年的人才培养总能起来一个的。”


    当然有人不看好。


    女子棋手冒出泡来的不是只有双蝉一个,早先给人带来希望的也不少,但,十几年没有女子九段了。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不看好女子棋手。


    不出成绩,没有九段,没有世冠。


    竞技体育菜是原罪,这是事实。


    “初段只是职业的开始,能不能走下去才是本事,现在就开始庆功,嗤,一群异想天开的人。”


    “是啊,那么多资源都堆给女子棋手,不还是没养出来九段吗?可见,女棋手就是不行。”


    便如最近的倡棋杯本赛,按照惯例单独分了一个名额给女子棋手,等级分第一的和国家队竞技第一的可以拿到,今年是尾星雨占据了这两个第一,于是不必比选拔赛就归给了她。


    戈笑彗是除她之外第二个进倡棋杯本赛的女子棋手。


    两人的成绩都不太好,一轮游了。


    网上发出了嘲讽,奚落她们浪费名额。


    不管内情如何,只看结果,确实是没赢。


    百灵杯32进16的对局昨日已经结束,单败赛制之下,尾星雨进了16强。


    邸寄松没进,倒在了16强外。


    一个世界冠军没进16强,一个女子六段进了16强,得到的评价仍旧是前者厉害、后者不足。


    他们不会也懒得去看尾星雨的进步,只是在说,如果她的参赛机会分给了邸寄松乃至于其他男子棋手,兴许又是一个新的世冠、九段。


    便如此时,还有人对女子组的5个名额表示不满。


    “我看还是减少到3个比较合适,女棋手哪儿用得着这么多?实力上不去,尽管成了职业棋手,不还是没比赛可打吗?”


    关于男女分组的争论一直存在,这些年随着定段赛参赛人数的增加,初段名额也在增加。


    扶持这件事本就是在补弱,有不同意见倒也正常。


    但言魁不听,他不仅不听,他还看白痴似的看了那群人一眼。


    女子组的竞争性从原先偏弱到现在拉平,多年扶持初见成效,他恨不得放烟花来庆祝,还减少?笑死了。


    “哎你在他跟前说这些?你忘了他就职之后的围棋大会上怎么说的吗?他那句女子棋手的发展更能显示出来身为主席的成绩,都被嘲烂了!”


    “对啊,你指望言魁不管女子棋手,你还不如指望他下台呢!”


    下台是下不了的,棋协主席的连任向来极长,当个十几二十年都是惯例,就看言魁现在收拾出来的棋协班子,他都不可能被票出去。


    言魁对外扮蠢货很管用,因为真正的蠢货还当真以为他就是演讲里的那个模样。


    锤溶溶手下的人跑来。


    “上午比赛结束,双蝉执白中盘胜。第8轮全胜了。”


    这个消息来得恰到好处。


    言魁笑了起来:“还差两轮。”


    他现在对双蝉的期待已经不是定段赛冠军,而是提前定段了。


    提前定段不算什么,算什么的是,做到这件事的人是双蝉。


    她一直走在特立独行的路上,那么,人们就会期待她继续走下去。


    这固然是压力,也是一种强大。


    ·


    上午的比赛结束后,下午两点半开始了第9轮的对局。


    双蝉的对手是一个6胜2负的杭州围棋学校的老师。


    去年定段赛里就有一位来自杭棋的任课老师以23岁“高龄”顺利定段,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有人成为职业棋手是想要打比赛,有人是为了圆梦和方便后续的职业规划。


    当围棋老师不一定非得是职业棋手,显然,职业棋手的段位有利于后续的教学生涯。


    于是今年,报名的选手之中也多了一些这样的人。


    这位老师双蝉认识,去杭棋的时候见过。


    “成老师!”她开心地打招呼。


    成安妮笑了笑:“好久不见呀小双蝉!”


    她将杯子放在桌侧:“之前说想跟你下棋,一直也没时间,这下好了,可以在大比赛里对上一局了。”


    来见双蝉的这条路上,成安妮也是斩下了自己学生的积分。


    在校内是师生,在赛场就是对手。


    没有留情可言。


    尽管学生定段成功她也可以得到奖金,但,她不要了!


    在学生的眼里,老师似乎是万能的。


    专注一门课那么多年,定式倒背如流,做题从不间断,几年里对成百上千位学生的错题归纳铭记于心,这是大号的冲段少年,也是专精于此比小孩子更懂脚踏实地的大人。


    都是一样的段位,对方年纪比你大,说明学得没你快啊,没你聪明的,你怕什么?


    这一招在此时不管用了。


    因为“老师”这个身份天然自带威压。


    又不是自己的老师,双蝉才不怕。


    就算漆狩来了,她该屠龙还是要屠的!


    双蝉发现她在这里认识到的围棋相关的人越来越多了,这很值得高兴,说明她与此处的联结越来越深!


    成安妮:“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双蝉晃着肩膀:“可以下棋就很开心呀~”


    成安妮遗憾:“怎么就不是我的学生呢?真想抢过来啊!”


    可恶的行岳道场!


    一家欢喜一家愁,另一边的古凝安对上了左幼霜。


    古凝安:“……”


    左幼霜热情say hi:“嗨我的朋友~”


    古凝安叹气:“嗨不动了。”


    电脑积分编排是真不要脸啊,怎么给她俩对上了?


    前9轮累积6局失败的会被淘汰,从第6轮起,名单就不断地在变化,到现在为止已经送走了30多人。


    逢单补双,如果恰好卡在了单数上,积分、小分、直胜之后看谁能留下再比一局。


    古凝安说“嗨不动”的时候,她旁边那个就是补双进来的幸运儿,已经哭好久了,眼睛都肿了起来。


    对面是一个负5局的棋手,这是第一轮淘汰的最后一局,她如果能赢那就可以继续往后。


    一旦输了,八成俩人前后脚一起走。


    其实她们比成这样已经定不上了,继续来下棋不过是赛事规则的要求。


    左幼霜:“乐观一点嘛~你看我的微笑~”


    古凝安诚恳地道:“阿左,我嚼着你好像有点癫了。”


    左幼霜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你看破了真相。”


    这比赛里谁不癫啊!


    疯了都疯了!


    趁着还没到时间,她跟古凝安分享去年的比赛。


    “你造吗~双败赛制真不是人活的,你前面积分已经不太重要了,主要就是三轮大逃杀里活下来!”她至今心有余悸。


    按照早前的定段赛规则,本赛13轮只要积分能稳住,名额就妥了。


    女子组这边保险一点的成绩是胜10局,男子组那里是胜9局,再少个一局的话估计得比小分去。


    好嘛,言魁的双败赛制一加,前10轮甭管是积了多少分,只要没提前定段,后面3轮输一次就进败者组,再输一次就game over。


    左幼霜形容:“那个压力哦,噌地一下就蹿脑门子上了!”


    她去年就倒在了双败上,11轮输,12轮输,直接打道回府。


    古凝安:“但也差不多吧,加上最后三场,也是赢个9啊10的才能进前5。”


    左幼霜晃动着自己的食指:“NONONO,太单纯了我的碰友~”


    不一样的,8胜2负的人,6胜4负的人,前者双败了后者赢了两次,机会就是后者的。


    所以今年对于前10轮比赛,左幼霜很看得开。


    她现在7胜,积分14,不弱也不是最优,要做的便是稳住。


    最好能9+10+11全胜,提前定段,只参与一次大逃杀。


    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确保双败的3轮里,自己一定要赢。


    于是她就癫了,这会儿的精神状态分外美好。


    “优势得确保,双败也得谨慎。”她总结,“祈祷自己千万不要第一轮就掉进了败者组。”


    准确来说是第二轮,也就是第12轮。


    古凝安抱拳:“受教了!”


    旁边俩悲惨的孩子已经顾不得自怜自哀,听左幼霜梳理的逻辑,听得都呆住了。


    这么复杂的吗?


    ·


    尹岩华问双桃,阿蝉的比赛怎么样了?


    双桃一边敲字一边随口回道:“今天打完9场了,全胜。明天上午那一场赢了就能提前定段。”


    尹岩华皱眉看着自己的手机:“我搜了围棋定段赛,他们都在说什么大逃杀,这啥东西?”


    双桃:“大逃杀?”


    她来了兴趣:“听上去很有意思?”


    尹岩华进的是微博,定段赛的话题页面里,很多人在调侃“马上就到大逃杀环节了”。


    还有人将目前能够提前定段的棋手给列了出来,开了个投票,让大家猜这些人里谁可能会避开大逃杀。


    最显眼的就是第一位,双蝉。


    男子组原本的全胜二人也没得全胜了,邵忱、图门旸都输了一局,所以目前是8胜。


    行岳对着邵忱还在可惜呢:“你要是连赢9轮,现在就定上了!”


    邵忱没什么气力地道:“还有一轮呢,再不济还能12胜10。”


    男子组两个条件满足其一就可以,他对这方面没那么苛求。


    女子组就不一样了,只能是11轮胜10局,双蝉现在就差一场胜利了。


    古凝安:“哇,我的棋神!明天一定棋开得胜!”


    双蝉纠正:“是旗开得胜,不是围棋的棋。”


    古凝安不相信:“不是吗?真的不是吗?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网上关注定段赛的人激动的一点在于,等太久了,终于到了尘埃落定以及万众期待的双败赛制环节了!


    7月23日也就是明天,只比上午的第10轮,下午是参赛棋手的休息时间。


    对于赛事方而言,棋协要对当前的成绩进行分析总结,列出来提前定段的,并按照积分编排分组。


    分组不是同等积分的一组,而是从高到低平均分布。


    每个小组里棋力较弱的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给前列的棋手送积分。


    棋迷嘴毒,管这些叫炮灰。


    “大逃杀”的称呼,也就愈发贴切了。


    单败赛制能让职业九段倒在预赛和本赛第一轮,双败赛制虽然会好一点,仍比积分循环的压力大,输了就进败者组,与冠军直接无缘。


    骂言魁的帖子指数级增长,棋童家长快烦死他了。


    尹岩华给双蝉支持了一票。


    双桃看着看着就乐了:“人才真多。”


    她想给孩子打电话,但又担心影响了状态,至于联系老师就算了,人家肯定也忙。


    尹岩华:“等阿蝉定上了我带你俩旅游去。”


    双桃欢呼后又摇头:“她还有一堆比赛呢。”


    尹岩华:“???”


    她不解:“定完了不就有空了吗?”


    双桃回忆了一下:“挺多的吧,女子围甲、找队伍、新初段赛、全国少儿、全国职业棋手、考国家队……”


    尹岩华做了个打住的姿势:“别念了师傅,比我忙。”


    双桃掐指一算,惊奇发现:“阿蝉要是拿了冠军,还能再去一次世青赛哎!”


    尹岩华:“……天呐,真不容易。”


    这孩子,辛苦了。


    第115章 双蝉初段


    双蝉今日来到赛场的路上, 发觉每个人都在观察自己。


    光明正大打招呼的,暗地里窸窸窣窣的,还有一个拍着另一个人用眼神交流的。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她问。


    古凝安:“没有呀!”


    双蝉也觉得不应该有, 她洗脸可认真了!


    隔壁段位赛的时间向来是中午十二点半,上午有空的时曼特意起了个大早, 来送双蝉。


    “阿蝉加油!提前定段!”她挥舞着拳头, 又蹦又跳的。


    被拉来的朋友也在看着双蝉,眼神里全然“哇塞这就是双蝉吗”的新奇。


    “姐姐姐姐早上好!”


    双蝉被时曼抱了抱,双脚重新挨着地面以后, 她问时曼怎么起这样早。


    时曼起床困难户, 七八个闹钟才让她快八点爬起来往这边赶, 还略等了等双蝉, 属实付出良多。


    “当然啊,来给你加油。”时曼说,“第10轮啦, 十连胜加油!我们的小棋神!”


    她送完双蝉就要去睡回笼觉了, 太困。


    一路上朋友还在感慨:“能把你从床上薅起来,双蝉是真厉害。你怎么那么喜欢她呢?我记得你不是最讨厌小孩子的吗?”


    时曼:“讨厌大哭大闹的小孩, 喜欢伶俐可爱有条理又厉害的小孩。”


    朋友精辟总结:“悟了,你慕强,但不分年纪。”


    小孩子嘛,不可能只有招人喜欢的一部分。


    时曼既然对她有偏爱,定是因为正向压倒了负向, 她选择了包容。


    慕强,是最简单也最明确的一点。


    谁喜欢双蝉,不是从慕强开始呢?


    我的11岁,她的11岁……


    朋友回头看了一眼, 其实已经见不到人了,她早进了赛场,门口来来往往的是其他棋手和教练领队们。


    正因自己达不到,所以才对做出这般成绩的人,无比赞叹。


    “你说得对,”时曼承认这一点,“慕强,最美好的情感。”


    朋友拉住了她强势一个大拐弯:“别浪费早起,走,吃个早餐!”


    时曼被拽得一个趔趄:“我困——”


    ·


    邵忱坐下以后,隔壁有认识的人过来拍他肩膀。


    “嗯?”他扭头向上看。


    对方:“加油,好好比,提前定段了我请你吃饭。”


    邵忱失笑:“不应该我请你吗?”


    对方摇摇头:“为你庆祝的,当然要请你!”


    两人一个启蒙老师,一起学棋三年多,后来邵忱搬家了再之后就去了道场,前几天在这里见到对方时,忧郁看破人生阶段的邵忱难得地振奋了一下。


    “好,”邵忱伸出手,“给你这么个机会。”


    对方与之击掌,随后倒退着离开:“加油!一定要赢!”


    图门旸那里也是如此,今年行岳道场因为出了个双蝉一直处于风头之上,来之前,道场内的老师就对他寄予了满满的希望。


    若不是昨天那一盘失误了,他应该已经成为了今年第一个提前定段的棋手。


    图门旸装逼地坐在那里,对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装作视若不见。


    反观隔开两列桌子的邵忱,他是真的不在意。


    时也命也,就这样吧,爱咋咋的。


    他学棋快学成出家的模样了。


    ·


    提前定段不是一个罕见的现象,女子组这边也有过很多次,有时候一年还会有两个人。


    对于这类棋手,大家的情感很复杂。


    提前定段就相当于锁定了5个名额里的一部分,留给她们争抢的机会又少了一些。


    可是,如果男子组有了,女子组没有,大家又会不高兴。


    谁比谁弱啊!


    而对于双蝉,情感会更复杂一点。


    古凝安坐下后就听见身边有人在夸,有人在吐槽。


    夸的都是一些常见的话,吐槽的却是五花八门。


    有说:“抢你名额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她提前定段了未必是给你用的啊?”


    还有说:“我就不理解了,她晚报杯冠军都可以申请初段了,怎么就非得来定段赛跟我们抢这名额?太不要脸了!烦死了!”


    后者的言论一早就有,只不过一直被忽略。


    随着定段赛临近末尾,淘汰的、成绩不佳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容易想东想西,将自己的不足责怪到他人身上。


    是啊,凭什么呢?


    你都有名额了,非来跟我们抢来显示你的厉害吗?


    这样的想法,很多人都有。


    自从全国级别的赛事满足条件之后可以提交初段申请,围棋这边少数几人通过这样的渠道成为了职业棋手,也有任龄文他们在符合年纪限制的同时,放弃了这个机会。


    这本就是棋协促进业余赛事发展所做的扶持,职业初段的资格之外,业6、业7段位申请的名额也是如此。


    “光明正大凭实力抢到的东西,人家爱用不用。”古凝安白了那边一眼,“银行还放着一堆钱呢,怎么没见你去抢?哦,你也知道抢劫犯要被送监狱啊?”


    被古凝安冷嘲热讽的人一阵脸红。


    “你……”


    你你个没完,愣是不知道要如何怼她。


    怼人这件事,是需要一点天赋的。


    古凝安:“你有本事就也抢啊,晚报杯冠军就在那儿,你赢了你拿了然后来定段赛,你能吗?”


    她自问自答:“哦,你不能。你都没我厉害呢!”


    围棋界的高考嘛,古凝安理解,她昨天听见有人说类似的话都没去反驳,但这人连“不要脸”都说了出来,这就很过分了。


    咋还人身攻击呢?


    男子组那里同样有符合职业棋手申请资格的人,全国级别的赛事不算多,但也不是就那么一个。


    浪费了这么个申请资格,确实会让实力一般的人觉得可惜。


    然而,正如古凝安的想法,既然规则允许,人家又不是偷鸡摸狗搞来的,骂这么难听做什么?


    以前又不是没有拿着资格来考定段赛的,也没见这些人对此发表意见。


    不过是这会儿眼见触犯了尚不属于自己的利益,急了呗。


    双蝉的第10轮对手,年纪不大,15岁左右,来自江苏扬州。


    有着扬州本地的开阔胸怀,日常口头禅是袭自亲爹的那句“玩玩咯”。


    坐下后见到是双蝉,她也没懊恼,反倒笑了起来。


    言琳宸:“还当遇不到你呢,没想到成为了你连胜的最后一场。”


    这话够豁达。


    她一直以“玩玩咯”的态度在上学、练棋,不意味着言琳宸对其无所谓,相反,她成绩最好是班级第一、校级第七,再差也落不出班级前三和校级前二十,学棋也考到了业6。


    尽管江苏是一盘散沙,不过她确实是江苏省青少儿围棋的冠军,且连续三届都是她。


    也就是在这个奖项上,她爹妈才亲口承认江苏是一体的。


    她很努力地在学,“玩玩咯”是心态。


    最后收紧的积分编排圈子,对于可能的对手,言琳宸的教练早就带着她分析了个遍。


    第一位被拿来分析的就是双蝉。


    局部计算的深度,全局的平衡性,劣势下的韧性,这是结合了双蝉在过往比赛里的棋谱,被教练特意拿来点出的三个特性。


    言琳宸都比不过她。


    豁达的心态有好处也有坏处,她处于劣势时容易躺平,是被教练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不由自主。


    能拼会拼,还会躺平。


    端看言琳宸那会儿是什么冷不丁的想法了。


    譬如双蝉跟邸寄松传出去被各道场当做教材的那一盘,言琳宸自认如果是她,中盘过后就躺了,尤其是官子差距之大,她拼了前面的后面就没了力气。


    教练喜欢她的豁达,也真的很烦她的豁达。


    言琳宸觉得,承认双蝉的强大,承认自己与之的差距,这不丢人。


    双蝉笑了起来:“你好呀~”


    她一看就知道,这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姐姐!


    好让人舒服的感觉啊!


    言琳宸:“你好你好,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她真的超爱双蝉的大斜,可惜自己不怎么会,教练也让她扬长避短,刚才还在门口叮嘱呢,一会儿下棋了别上头。


    好在这个记得还算牢固,所以在布局阶段面对着双蝉黑棋的大斜,言琳宸遗憾了一瞬,转而避开了。


    但避开的是她相对不擅长的复杂定式,而不是攻击。


    相反,言琳宸的白棋主动小飞挂角后二间高夹,逼迫黑棋陷入战斗。


    这场对弈,她要占主动。


    巧了,双蝉也想占据主动。


    黑棋冷静跳出,避开白棋预设的激战陷阱,在对方的顺势追击下,灵活转身抢先于右上角挂角。


    白棋攻势落空,反损实地。


    短短的20手,两人已经试探一个来回了。


    双蝉认识到,言琳宸是一个进攻型棋手,她对主导地位非常执拗,对身为对手的自己也有一定的研究。


    言琳宸这样的棋手,双蝉遇见过。


    进攻型棋手很容易贪功冒进,不知道她是不是这样的人。


    没关系,还有时间,可以再看看。


    双蝉思索着。


    很快,当言琳宸的白子悍然打入了黑棋左边阵势,战火再燃的现状之下,双蝉看明白了她的棋风偏向。


    她靠着白棋厚味,招法紧凑,攻势如潮,猛攻左边黑棋之后又将矛头直指黑棋中腹孤棋。


    过度追求攻势易导致棋形薄弱,关键算路可能不足。


    双蝉一边治孤突破白棋封锁,在看似铁壁的包围圈中制造出活形,做活左上,保住大龙;一边设下了引诱白棋的陷阱。


    她微微晃动了脑袋。


    猜对了,言琳宸也有着那明显的缺点。


    黑棋大龙安然无恙并联络上了旁边的棋形,言琳宸猛攻未果,全局实空也不足,这让她有点烦躁。


    攻势受挫,那就再来!


    于78手再次发力,白棋意图制造劫争,再不济也要搅乱局面。


    然而,双蝉捕捉到了瞬间的战机。


    黑棋强硬扳断,彻底分断了言琳宸孤军深入的棋子,再借攻击顺势走厚自身,把白棋大龙赶向己方铁壁。


    言琳宸的屠龙失败,双蝉的屠龙开始了!


    误算之下,言琳宸的无理手出现,被黑棋打吃消除了劫材,又被“冲”这一手撕裂了白棋防线。


    言琳宸大惊,却来不及救她的大龙了——双蝉的一“断”,掐掉了白棋大龙的归路。


    瓮中捉鳖,白棋中央数子与其右下残部失去了联络。


    言琳宸痛苦地捂住了心口。


    真的好难,好像被双蝉看透了一样,前面主动攻击得多畅快,现在就有多憋屈。


    漏洞被迅疾抓住,白棋现在尽落劣势。


    抓失误如鹰隼,时机犀利,手段狠辣,当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这么大一条龙还怎么救——


    她在心中无声呐喊。


    言琳宸想要制造混乱,又被双蝉一一化解。


    白色大龙,哦不,已经算得上是一条巨龙了,它现在仅剩单眼。


    学棋的都知道,单眼活不了,最少得有俩眼才行。


    言琳宸的脑子糊涂了起来,紧要时刻还被“巨龙巨龙你插两眼”的歌词给循环洗脑了。


    啊呸,她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你别心底ktv了你现在在下棋啊喂!就说这歌不适合学围棋的,太晦气了,你还非要学!


    看,真要被插两眼了。


    奄奄一息的白色巨龙命不久矣,单眼危险,出路又被黑棋厚壁完全封死,眼看着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这么一思考,就是一阵漫长的长考。


    言琳宸还是想不到救命良方。


    放双蝉到这个境地,她也救不回。


    有时候时机就是这样,抢到手了哪怕一只猪坐在这里都能乘风起,吹上天空。


    黑子点方,直刺白棋眼位要害。


    白色大龙眼位尽失,即将被屠。


    言琳宸开始破罐子破摔。


    她强行扑入黑空寻劫,被双蝉简明应对,右下角实地尽收。


    言琳宸干巴巴抽噎了一声。


    现在就很尴尬了,她没有劫材了。


    就像双方混战她没有了武器,扔完了石块再一瞅对方已经兵临城下还打开了城门,找到她就是分分钟的事。


    巨龙眼位没了,现在还没被黑棋收走,但也很快了,紧气之后就得死翘翘,连个尸体都留不下。


    没得劫材,她连拖延大龙死尸多留一会儿都做不到。


    言琳宸看了看自己漂亮的大白龙,再看看怼死眼位的那黑棋。


    算鸟算鸟。


    就这样吧。


    眼瞅着没有了生路,巨龙之巨绵延了半盘之多,粗粗一算,连带着周边的孤棋,双蝉屠龙以后能连收带砍吃下她不下25子。


    盘面彻底失衡,职业九段来都活不了。


    言琳宸冷静认清现实,在双蝉紧气屠龙之前,放了两子于棋盘,干脆利落地主动认负。


    第108手,白棋两子放弃。


    这是一盘仅107手就结束的棋,盘上大龙未提但已死,两人都尚有时间,却已结局明朗。


    裁判:“黑棋中盘胜。”


    第10轮,干脆利落的胜利。


    连胜10局,双蝉率先成为了今年定段赛里提前定段的第一人。


    这一刻,荣誉8段成为了职业初段。


    双蝉看着自己眼前多出了一只手,对面积极调整好心态的言琳宸笑着对自己对视。


    她说:“恭喜你,双蝉初段。”


    豁达的棋手用最单纯的祝福,见证了双蝉从业余棋手转变为职业棋手的一幕。


    双蝉扬起笑脸,与之交握:“谢谢,比赛加油。”


    双蝉初段。


    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她乐开了花,真好听呀!


    自此,天高海阔,任双蝉飞翔。


    第116章 我走出了青山县


    双蝉定段啦!


    今年的第一个新初段!


    这个消息风卷残云般在上午迅速蔓延至了整个赛场, 赛事方和各领队教练都知晓了此事,陆续结束对弈的参赛者们也追上了当前热点。


    隔壁升段的段位赛棋手们,自己的比赛没开始呢, 倒是先来定段赛赛场门口转悠了。


    单绮玉跟行岳在门口聊天,她八点多起来去吃了早饭, 再来这边蹲着等等, 看能不能第一时间等到定段赛结束。


    没想到双蝉赢得这么快!


    行岳两眼放光:“结束了?”


    单绮玉超级激动:“初段?”


    来说消息的人:“初段!新初段!”


    “果然啊,双蝉就是双蝉。”


    “别人家的孩子,哎, 羡慕不来。”


    “还真是一路胜到了现在。”


    旁边关注着行岳几人的, 也光明正大地当面偷听到了这一手消息, 并对此发表了感慨。


    漆狩原地转了一圈:“可以!”


    百景扬嘚瑟地吹起了口哨。


    得亏他们等着的地方离赛场稍远, 是专门辟出来的休息区,否则就这个动静,早被人给赶走了。


    行岳都要哭了:“提前定段提前定段!”


    他的道场里也出现过提前定段的, 次数不多, 一个是丹景曜,一个是胡悦信。


    丹景曜当年在道场也是大师兄级别的天才, 胡悦信反而是那种冷不丁冒出来的好成绩。


    这两人,行岳到现在都记得真切。


    但,女子棋手这边,他道场不曾有这般人物。


    “可惜定段状元赶不上了,也挺好的, 提前了也是好的!”百景扬有些许的贪婪。


    状元啊,双蝉离开赛场的短短距离,脑子里回荡着这两个字。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其实她也很想拿状元。


    现代人对这两个字都无法脱敏, 遑论她这个从北宋来此的人呢?


    她知道私塾不收女弟子,明白兄长才是父母的希望,他们口中一直说“你哥哥说不定能高中状元呢!”,并带着这个美好的期待,就这么地包容着他的一切。


    所以三四岁的双蝉还要挑水洗衣,十来岁的哥哥却可以安然地坐在温暖的室内,燃着牧遥行派人送来的炭火,学他的诗书经义,反复地背那些双蝉听了一遍就可以记住的佶屈聱牙的文章。


    状元,一切都是为了状元。


    师父教她习字时,惊讶发现她记得迅疾,只是不知释意,像是拼凑起来了发音,就那么地囫囵记下。


    牧遥行抚摸着她的脑袋,夸赞双娘真是聪慧。


    往后延请了女夫子前来,那是双蝉第一次听闻,原来有的私塾是专门接收女弟子的。


    只不过,太少太少。


    女夫子是个拿了和离书的妇人,乃牧遥行曾经的友人。


    很严厉的一位女性,早先与牧遥行闹掰了,成亲后远嫁他处再无音讯,还是灵阳各地跑的期间撞见她在替人誊抄书籍赚钱度日,就给牧遥行去了信。


    牧遥行让双蝉唤她作老师,教了有快五年,八岁下的时候,她便离开了青山县,说这地方她厌倦了,想去看看世界之大。


    临走前,她与牧遥行双蝉告别,提及了“状元”一词。


    她说,你这徒弟很好,才华却无处施展,就如同当年的你。牧遥行,你还记得你兄长闻名汴京的那策论,是你闲暇时所做的吗?状元之才的怎会是你庸碌的兄长,该是你,也该是双娘。


    她说,你看似潇洒,然而被所谓亲情困在原地不得动弹,你是个懦弱的人。


    她知道了牧遥行的新名字,便只唤新名,意图以此唤醒李真如的新生。


    “李真如在嫁入曹家时,就已经全部偿还了他们带你来到这人世间的所有恩情。你醒醒。”


    汴京最炽热的那颗太阳,死在曹家的后宅里。


    可在此之前,她已经死在了李家的围笼中。


    李父不愿她成为棋待诏,一是古板守旧不甘女儿踏出控制范围;


    二是担心她跳脱得罪官家,伴君如伴虎,她属实过于灵动;


    三是惧怕,惧怕没脑子的女儿不经意间泄露了她曾代笔为大儿子著作一事,那样一来,李家就会成为笑话。


    双蝉的这位老师,不仅是牧遥行的旧友,还是她昔日的闺中密友,亲近到足以知晓其才华和代笔一事的唯一好友。


    懵懵的双蝉问师父,代笔是不好的吗?


    牧遥行说:“随意之作,我本没有在意。”


    她去书房找书,看见了案上摆着的新题,空白的纸张依稀有着上一层洇透的些许墨点,一旁团了许多墨迹未干的纸团。


    左右无事,她就坐下耗费一个时辰写了一篇出来。


    再之后找到了书,便揉着脖颈离开了。


    过了几日,她大哥大嫂带着满满当当的礼物来道歉和道谢,因为他实在是没思路,最后将牧遥行的文章抄了一遍,交了上去。


    那文章得了书塾里的甲上,被夫子夸了又夸。


    当时的李真如年岁尚小,十四五的模样,看着自己想要许久的双面绣屏风和精工的头面,漫不经心地听着旁边两人的一唱一和,心里都是为这新奇物件的喜悦。


    又是能说会道的大嫂,和一向待她极好会私底下帮她出门玩、给她钱的大哥,于是就满口应下,说一篇文章不碍事,左右于她无用。


    她甚至为此感到开心,因为两人应允她,往后要偷溜出去会帮她向父亲隐瞒。


    然后就是第二篇、第三篇……


    再之后,状元之才传遍汴京。


    李父知道了这件事。


    古板严肃的父亲第一次给了女儿极大的关爱,不再限制她出门,还专门答应了她的数个要求。


    李家从来就欠她的。


    牧遥行后来才想明白这件事。


    她以为的随意之作,是他人穷尽一生都写不出来的辞赋珠峰,成也文才,败也文才,自认是李家的心尖宠,最后发觉只被当做了一个能写字的花瓶。


    花瓶成不了状元,也不能离开李家。


    否则,就得碎了才行。


    留她到十九才匆匆出嫁,满街的十里红妆,不是爱女儿的表象,仅仅是时下流行的厚嫁罢了,十分情感里熔着八分的李家面子。


    唢呐一阵阵,就这么声势浩大地锁着她断在了李曹两家的地府里。


    可怜她看着伶俐机巧,实则蠢得要命,当她想明白这一点后,已经来不及了。


    谁又不是被亲情裹挟呢?一分好能填满十分坏,谁有良心谁受罪。


    偏巧,牧遥行有的是良心。


    她将自己困在了原地,挣扎不得出。


    千金棋待诏,满腹状元才。


    早慧的人其实晚熟,她不是看不破这个世界的真相,她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活成了木偶。


    就如她无法回答双蝉的棋待诏问题,当见到双蝉九岁稚龄已可作文,缠绵病榻的牧遥行苦笑着清醒,原来又一个自己出现了。


    她奋力想将双蝉推出青山县。


    然而,青山县没有留得青山在,柴也早已烧了个干干净净。


    牧遥行终于回答了双蝉:“你的才华堪比状元,双娘,有朝一日,若你能走出这青山县,万望记住,莫回头。”


    慎勿效吾之愚,囚己至死。


    慎勿效吾之拙,困于虚无。


    她去信催促灵阳快些来青山县,尽早将双蝉带走,万分抱歉她无法应诺前往,双蝉此后就交予你了。


    托孤于灵阳是她安排的第二条路,奈何,她病逝得太快太急,双蝉亲生父母下手得太快太急。


    到处游历的灵阳收到了这辗转送来的信,掉头奔赴青山县的路上又遇到了雪灾,待她赶至此处,一切已经化为了灰烬。


    牧遥行的小院被李家搬空,曾经的十里红妆随她来此,八年的消耗花不完这许多,余下的便都被李家重新带走。


    王家双娘被发现溺毙河中,小孩玩闹不甚下跌,夭折不吉利无法葬入王家祖坟,草草了事。


    转瞬成空,仿佛这里什么都不曾存在。


    灵阳茫然地站在雪中,不知哪里是归处。


    直到,她听见墙角处的乞丐说,给东西吃的双娘没了,好饿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庙里替她祈福,下辈子千万别再有这么狠心掐死她的爹娘了……


    她目光如闪电,冲到了那两人跟前。


    冬日的雪未曾结束,罪者伏诛,王家空了。


    灵阳根据信中所言,在那棵牧遥行为双蝉种下的樟树旁,找到了一个匣子。


    里面装着牧遥行所作棋经的原本,是双蝉前不久重新挖出匣子,埋在这里的。


    双蝉父母说得没错,她确实有第二本。


    她撕掉烧掉的,是她为已经提笔写字扭曲的牧遥行所抄的稿子。


    灵阳抱着尚有零散干涸发黑血迹的原本,不敢想象牧遥行已经形容枯槁到了何种地步,而自己居然为了游历久不来看她,眼泪再也忍不住,她嚎啕大哭。


    脚步匆匆,双蝉踏出了赛场的地板一线。


    侧边是立着的定段赛超大海报宣传易拉宝,外面站着的是急忙赶来候在这里接她的行岳漆狩单绮玉等人。


    他们的目光殷切,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汇聚在一起成为了小小的花丛,绽放着为双蝉庆祝的花。


    无声地拉着双蝉快速向外跑,拐了弯跑去了另一个走道空间,几人才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齐声喊道:


    “双蝉初段你好!欢迎来到职业围棋的世界!”


    她走出了青山县,走得极远极远,远到再也看不见那里。


    不是定段赛状元,但比状元更厉害。


    全胜10轮,定段赛招牌,一群媒体蜂拥而上前来播报她的名字,将“双蝉”二字又一次热热闹闹地宣传到所有人眼前。


    没有人说她这么厉害无用,大家只会说,看,这是双蝉。


    牧遥行取的名字,双桃的姓氏,她自己的人生。


    第一群媒体跟着跑来这个走道,行岳他们慌忙伸手拦住,挡住他们扑向双蝉的动作。


    双蝉靠着墙壁,左右前三面都有人为她隔出空间。


    “不接受采访不接受采访。”


    “有要求联系棋协好吗?”


    “不要再挤了!”


    ·


    小屋子内,是老牌杂志《围棋天地》的记者一早就提交的采访申请,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双蝉。


    不管她提前定段还是随着13轮一起定段,都要采访她。


    温和的记者询问:“成为职业棋手了,未来的展望是什么呢?”


    双蝉的回答很果断:“拿世界冠军,当九段棋手。”


    竞技项目的参与者都是这样的目标,没有人不想赢,也没有人不是奔着最高点去的。


    这位记者问:“你好像从没有对外告知过你的启蒙老师,围棋的引路人或许棋力不是最强,但绝对是你围棋人生的开端,现在成为了职业棋手,可以告诉我们吗?”


    很多人都知道,行岳、佛华采……


    但对外的这么多采访里,双蝉一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大家只以为,可能是围棋班太坑了,启蒙老师有时候不一定都是好人。


    而今,面对这个杂志的采访,双蝉认真听完了问题以后,看向了一旁的镜头。


    她一字一字,将名字说得清晰可见:“牧遥行,我最爱的师父,牧遥行。”


    是启蒙老师,亦是永远刻在她围棋里的引路人,如师如母,待她优厚。


    可是师父,我好想你。


    我成为职业棋手了,你可以看见吗?


    第117章 恭喜


    双蝉跟言琳宸这盘结束得过早, 没人料到会有大龙都没死干净就认输了的快节奏。


    言琳宸出了赛场后跟教练摇摇头,苦涩的笑容里是堪比天崩地裂的绝望。


    “她太厉害了……”


    而我又太急躁了。


    被抓住机会直接屠龙,孤棋陷入两难, 裁判最后算到大致会有29子被双蝉吃掉。


    言琳宸感谢她的帮忙,走出赛场的这一路上, 她思考了一番, 就算自己后续拼尽全力,也根本补不足这段目差。


    中盘已经落入了极劣势的状态,收官又是她不擅长的, 处处都是死路, 毫无翻盘大逆转可言。


    对她这么快出来本来很诧异的教练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拍拍言琳宸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 接下来的比赛加油,还有机会。”


    双败赛制挺烦的,今天下午就要把学生都叫在一起, 赛前突击一下。


    “好好休息吧, 没事,饿不饿?”教练从兜里掏出来棒棒糖, “吃个?”


    吃点甜的心情好。


    言琳宸没跟他客气,接过后还看了一下口味:“我想吃橘子的,不爱吃苹果的。”


    教练没好气:“就你挑。”


    到底还是把兜里那一把都掏了出来,让言琳宸自己挑选。


    言琳宸:“嘿嘿!”


    嘴硬心软,有的教练看着凶巴巴的, 实际上比谁都挂心她们这群孩子。


    ·


    媒体想问双蝉要一下最后一盘的棋谱,赛场内的拍摄仅限于拍场面,不能怼到人家的棋盘上,否则打扰到参赛棋手, 会被骂。


    没见高考考场上,敢有摄像头怼脸拍的。


    双蝉摇摇头:“不可以。”


    记者愣住:“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双蝉年纪小不代表她没有脑子,跟言琳宸这一盘一定会成为她被宣传的部分之一,甚至可能是重点。


    因为结束得太快了,屠龙转折来得也太早了。


    盘面差距过大,她杀棋那么凶,加上又是连胜的最后一局,为了戏剧性,也会反复地将它列为重点。


    但这何尝不是对言琳宸失误的反复鞭尸?


    小孩子也有自尊心,正是容易被外界影响的岁数,失误不该被拿来铺天盖地地羞辱。


    起码定段赛的对局,不应该。


    设身处地,双蝉不想让言琳宸面对这样的冷嘲热讽。


    她下网棋有时候忘记关掉直播间,对局已经开始,偶尔会有人蹿进来留言,那些内容并不全然是好的,她见到了很多谩骂,这还是几乎当面说的。


    在家里的时候,那些双桃气愤得恨不能戳烂屏幕的言论,又该是怎样的难听,才会让她着急忙慌地关掉平板,僵硬地扯开话题?


    双蝉没看到,不代表她想不到。


    此时,她直白地拒绝了记者:“不可以,她要继续比赛,大家也都要继续比赛。”


    所以,不可以。


    记者隐约想到了什么:“……好吧,谢谢你的采访。”


    以言琳宸为核心的舆论风暴霸凌被无声消弭,双蝉从椅子上站起来,礼貌告别后离去。


    再度来到赛场外,里面大部分的棋手在这个时间,才收盘结束。


    邵忱趿拉着鞋子走出来,懒洋洋的脸上终是露出了笑容。


    “赢了。”


    赢了,前10轮胜9局,第二个提前定段的人。


    百景扬挥着空气拳,一改紧张神色,再度复刻了刚才迎接双蝉时的猴化返祖。


    单绮玉也特别开心,她跟邵忱前后脚进的道场,去年他失败了又来了一年,幸好啊幸好,定上了。


    “干得漂亮!”她举起了手,硬是拽着邵忱击掌,“邵老板,欢迎。”


    邵忱:“谢谢。”


    转而看见了一蹦跶就跳到自己跟前的双蝉,邵忱嗯了一声:“赢哒。”


    双蝉欢呼:“耶!赢啦!邵忱初段你好,我是双蝉初段!”


    邵忱低头,看着她伸出的右手。


    手腕上还有一条穿了金蝉的红绳,是年初那段时间,尹岩华出资,金店买了以后与双桃一起去庙里求了个开光,作为了双蝉的生日礼物。


    金蝉小巧精致,栩栩如生,羽翅丰满意欲振翅,发出响彻夏日的鸣叫。


    “双蝉初段你好,我是邵忱初段。”他与之交握,伸出衣袖的手腕上也有一条红绳。


    道场里好几个人都有这样的红绳,家长对孩子寄予了希望,拴着留着保平安,也祈求一切顺遂。


    双蝉抓着他的手上下晃了晃:“真好听。”


    初段加在名字后面,真好听。


    古凝安从赛场飞奔而出,脖间挂着的证件被她甩飞到身后,勒着脖子扽她,都无法阻碍她穿梭人群的灵敏。


    “让一让让一让,谢谢谢谢!”


    好不容易蹿了出来,见到等在外面的双蝉,古凝安一激灵加快了速度,噌地就扑到了她身上。


    双蝉松开了邵忱的手,下意识接住她后抱着古凝安转了大半圈才停下。


    “你是不是全胜定段了!”古凝安大声地喊着。


    双蝉:“对!”


    这一声在耳边炸开,响得古凝安嘴都随之咧到了耳后。


    “我就知道你可以!啊啊啊啊啊你定段了你是职业棋手了!阿蝉你好厉害你是最厉害的!”


    她叽叽喳喳,双脚踩地后,反把双蝉抱了起来。


    古凝安都要哭了:“终于定段了终于定段了,真好真好!”


    早知有这么一天,也丝毫不质疑存在失败的可能性,等见到了这一幕,仍旧无比激动。


    随后听闻邵忱也定段了,古凝安同样送去了夸夸。


    秦玲玲出来得有点晚了,不过她脸上带着兴奋,看样子这一盘赢了。


    等道场里的同学全部出来,每个人都知晓了双蝉和邵忱定段一事。


    恭喜之余是对自己当前赛绩的或满足、或遗憾,还有对两人的羡慕。


    “学霸果然就是学霸。”


    “啊啊啊啊啊人比人气死人啊!我也好想这么强!”


    “你平日多做两道死活题,现在就强了。”


    吃饭的时候,左幼霜跑来抱了双蝉一下,恭喜了以后又跑走。


    这场定段赛认识的介绾靖也笑眯眯地前来祝贺,还说要蹭蹭双蝉提前定段的好运气。


    她走了以后就是东方蕤。


    一个一个的,双蝉的筷子刚拿起就要放下,其他人都差不多吃完了,她这边还没啃上两口。


    行岳正在用手机跟人打电话,站在墙角点头抠墙,不知道在聊什么。


    百景扬问漆狩有没有接到采访邀请,又说隔壁道场那谁羡慕死了。


    很快,来这里吃饭的职业棋手们,也听闻了上午的定段赛结果。


    百新筠前来打招呼,又掐了掐双蝉的脸颊:“恭喜啊,新初段。”


    双蝉歪头看见了后方的时曼:“姐姐你们一起的吗?”


    百新筠转身:“那倒没有,凑巧。哎你这里腾个位置,我去端了餐盘来你这桌吃。”


    双蝉:“好嘞!”


    时曼已经展开了手臂:“阿蝉!wuli坠坠坠可爱坠凶猛滴阿蝉!原地封神,最小的女子初段,救命,我居然认识这么厉害的阿蝉!”


    双蝉咽下嘴里的饭:“嗯嗯嗯。”


    对面的杨悟戳了戳邵忱:“你孤僻了,为什么没有那么多人来祝贺你?”


    邵忱恹恹地挑出不小心挟进来的香菜:“因为我孤僻。”


    杨悟:“= =。”


    平辰潍在的时候他还算有个朋友,人先定段走了,加上多出一年的枯燥道场生活,好不容易泛起来的那股人气儿,就又消失了。


    复读生是这样的,淡淡的死意永恒缠绕,谁都不晓得下一年会产生何种变化。


    单绮玉好奇:“他咋了?一年不见,人怎么内向了?”


    杨悟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啊,我又不在S班。”


    单绮玉:“你不在S班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吗?你不能进进吗?”


    杨悟死猪不怕开水烫:“进不去!”


    一边冷静如秋,一边热情似火,大大的圆桌化作了丰富一景。


    2014年7月23日上午,围棋定段赛第10轮结束,女子组双蝉、男子组邵忱,两人提前定段,各自锁定小组的一名额。


    至此,男子组定段名额余19人,女子组余4人。


    本轮成绩不做淘汰,无人离开赛场。


    24日、25日将展开三轮双败赛制的淘汰赛,其余选手争夺余下的初段名额。


    ·


    戈笑彗一句“定上了”,吓掉了尾星雨在吃的薯条。


    “啥,谁定什么了吗?”她茫然,以为定外卖了。


    戈笑彗:“双蝉!最小的女子初段!11岁5个月!啊啊啊我们女棋手终于出来11岁的初段了!职业初段!”


    她呼唤上苍:“苍天啊大地啊菩萨啊妈祖啊,我们女子棋手终于扬眉吐气了!!!”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堪称噪音。


    教练捂着耳朵进来:“从电梯那儿就听见你们在吵吵,啥了咋了怎么了?又抽卡还是开箱子呢?比赛期间不是说了不许玩游戏吗?”


    戈笑彗放假的时候会玩游戏,还氪金,过任务出活动但凡涉及到了随机抽奖制,就会扭曲地向着漫天神佛祈祷。


    教练:“再这样我没收你手机!”


    戈笑彗:“说八百次了我玩的是主机游戏最近没玩手游不抽卡……不是,我没玩游戏!”


    她大叫:“冤枉啊!怎么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来凭空污蔑!生气了,要两个假期才能哄好的那种!”


    教练轻笑着用文件夹拍了她脑袋顶:“半个假期都没。”


    尾星雨稳妥地吃完了一根长长的薯条,这才开口:“在说双蝉,今天她定段了。”


    教练:“不是才23号吗?这么快?哦,提前定段了?”


    尾星雨点头:“应该是。”


    教练乐了:“好啊,她才11岁吧?哎呀女子组也是有新纪录了,乌鹭队真不要脸,提前抢人!”


    说到后面,他脸黑了下来:“狗东西,手是真快!”


    戈笑彗手持一把卷起来的书本危险凑近:“说,你想签了双蝉来替我们谁?”


    女子围甲有三人满员就很不错了,再来个替补的替补,威胁谁呢?


    江苏队去年赢了冠军,今年压力大起来的同时,赞助也变多了,日子很好过,经理还在说要不要签初段来培养。


    都从内部得到了消息,女子围甲发展下去,兴许会朝着围甲那边靠近,到时候就不会只有两个台次了。


    扩增台次就等于多出来了女子棋手的位置,方方面面都要动,麻烦得很。


    不是言魁想扩就能扩的,多一人就等于队伍的开销多一份,在这个围甲围乙队伍都不一定能找到赞助,很可能当地棋协硬上的情况,盲目扩增女子围甲八成会导致一连串的不良后果。


    江苏队不愁这些,其他队伍却未必。


    但当前签一个新人进来,对戈笑彗她们三人来讲,注定要有一人无法参加全年赛事。


    除非明年的女子围甲立刻从两台变三台,否则,替补席都不够。


    教练拍开了戈笑彗:“替你。”


    戈笑彗:“嗯?”


    尾星雨就这么看热闹,直到教练被追杀得乱窜。


    苍狸不在这儿,她在无锡参加段位赛呢,可以近距离欣赏新诞生的最小女子初段。


    手机响了一声,尾星雨扫了一眼,弹出来的息屏消息提醒来自苍狸。


    点开一看,是苍狸拍的照片。


    【阿狸阿狸你快涨棋:喏,11岁5个月的女子初段!】


    【阿狸阿狸你快涨棋:嘿嘿,我们的】


    【阿狸阿狸你快涨棋:合照.jpg】


    【阿狸阿狸你快涨棋:双蝉吃饭.jpg】


    最后一张里,双蝉周围全是人,餐厅自助餐那边有一个算一个,全在看她。


    尾星雨双指放大照片,细细地欣赏着。


    一群职业棋手的慈爱目光下,双蝉就那样埋头干饭,吃得努力。


    苍狸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凑巧,这一张的双蝉拍得分外可爱,人居然没变形。


    “11岁啊……”


    尾星雨看向了还在讨伐教练的戈笑彗。


    曾经在2005年破掉了最年少纪录的13岁女子初段戈笑彗,九年之后,终于见到了破她纪录的新初段双蝉。


    戈笑彗一直在等新纪录,她不想保持太久。


    因为,越来越年轻的女子初段,才能证明学棋女生的增加,以及,强天赋女子棋手的出现。


    有时候,年龄真的很算什么。


    戈笑彗路过尾星雨背后,见到了照片,停下脚步倒车回来,趴在她背上探头去瞧。


    “吃饭好认真哦。”她说。


    尾星雨:“嗯。”


    她把照片缩回原状:“阿狸在现场拍的,这个是她找双蝉的合照。”


    尾星雨往前划拉一下。


    戈笑彗:“早知道我就不来百灵杯,去参加段位赛了。”


    两个比赛撞了时间,参加百灵杯的16强就没办法参加段位赛,后者要连续比12轮,从7月14日一直到7月28日。


    但那可是百灵杯啊!


    进了32就想进16,谁会放弃这个机会呢?


    教练也来凑热闹:“小孩子精气神儿真足!哎今年是不是多了个新初段赛?”


    尾星雨点点头:“对,八月在棋院。”


    准确来说是北京的中国棋院,专门为新初段们准备的大赛。


    教练:“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了。”


    也可以让棋坛看看双蝉的真正斤两。


    第118章 定段赛结束


    有些事件的影响力要经过发酵才能显现, 但双蝉破年龄纪录定段这件事,堪称立竿见影。


    棋枰之畔辗转的人终于定下了方向,望着纵横十九道, 迈动了步伐。


    【木野狐之战:#11岁女子职业初段双蝉##双蝉##提前定段##围棋定段赛#我们杂毛狐狸也是好起来了,能跟着双蝉上热搜了!喜气洋洋, 恭喜双蝉初段!】


    【杂毛狐狸是谁】


    【它自己呗, 你看看它名字】


    【女子棋手!哇哇哇终于出天才了,也是九年了哦这个纪录】


    【其实这几年也有13岁的初段,不过还真没比纪录早】


    【上一个纪录是谁来着】


    【戈笑彗啊】


    当社会全面宣扬“围棋神童双蝉”时, 稀松平常的那句“你看看人家孩子”, 就是最烦也是最洗脑的侧面传播。


    而对于很多望女成凤的家长, 相当于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针。


    是啊, 你看,这么盛大的神童宣传对象,怎么就不能是我孩子呢?


    反正不是自己学棋, 其中酸甜苦辣与己无关, 只要哭诉两句“我为了你付出多少”就可以道德绑架,那么, 逼迫学棋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有被逼迫的,也有终于能如愿的。


    “叮咚——头条推送,2014年围棋定段赛双蝉、邵忱提前定段,双蝉刷新了女子棋手职业初段的最小年龄,以11岁零5个月的……”


    新闻消息从手机里传出来时, 棋童朴格格正在被家长催促放弃围棋。


    “有什么用呢?你哥都下不下去,他比你还多学了两年,小女孩家家学围棋做什么,你学学跳舞啊钢琴啊, 你就算……”


    话没说完,设定的语音播报就出来了。


    朴格格的妈妈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东西?”


    关注围棋新闻不是为了女儿,是因为他们儿子也在学围棋,奔波之下就大致弄清楚了围棋赛制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儿子这俩月已经换了兴趣班,不过原先的推送设置还是懒得改,反正女儿也依旧在学,听听无妨。


    她爸闭嘴了:“我看看。”


    两人的眼睛不太好,看手机有点麻烦,相较文字更喜欢能语音播报的东西。


    朴格格听到了“双蝉”,眼睛都亮了。


    她知道!老师说过,当前最厉害的业余棋手,战胜了大人们拿到了业余棋手最高的冠军!


    被塞去少年宫其实不是朴格格的愿望,她爸妈工作很忙,哥哥又被扔去了围棋班,于是就把她也送了过去。


    连带着每次考级考段位,她也是捎带着的那一个。


    区别在于,先她半年学棋的哥哥从定格业2了以后,就被她狠狠甩在身后,再不能赢她了。


    ——不是多学了两年,那只是她爸妈随意提及时口头常用的措辞罢了。


    他先是想追上朴格格,两个月后发现根本做不到,眼看着又考业3失败,同段位赛的妹妹却考下了业4,他不乐意了。


    撒泼,打滚,他说要放弃围棋,去学别的。


    少年宫那里什么兴趣班都有,不差这么一个的,于是哥哥去学了跆拳道,朴格格继续学围棋。


    围棋老师说可以考业5了,但妈妈已经不想请假专门抽时间带她去了。


    在老师的催促下,她妈妈说:“李老师,报名费和吃住的钱我交给你,你带孩子去吧?”


    请假要扣钱,太不划算了。


    围棋老师:“哎你,我,这……”


    那次的比赛不了了之。


    但很快,又一场比赛来临,围棋老师这次组了一个小队,可以带兴趣班的人一起去,不用他们自行前往。


    朴格格很顺利地带着她新鲜出炉的业5段位回来了。


    围棋老师又教了一阵子,说,你要不然试试去道场呢?


    朴格格想去。


    他爸妈觉得没什么用。


    “你去道场那还要不要上学了?你学习成绩好也只是当前的,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到时候英语和数学都会很难,你哥都落后了好几名,你现在第一有什么用?女生后面本来就会成绩下降……”


    女生后劲儿不行,你现在还要去道场,那是你的路吗?


    等没定上段又被耽误了两年,就再也补不起来了!


    朴格格小孩子思维,被爸妈一大声就容易瑟缩,于是就又成为了新的证据。


    证明她不适合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


    “我俩还能放弃工作去陪你吗?”他们这样说。


    朴格格嗫喏地:“可是去年你跟哥哥说,他要是想去道场了就会陪他……”


    哥哥在旁边的地上玩汽车玩具,闻言嗤笑:“你能跟我比?”


    朴格格一下子绷不住了,尖叫着:“我为什么不能跟你比?!我成绩比你好奖状比你多围棋比你厉害段位比你高!我凭什么不能跟你比!你比不过我!”


    她看向爸妈:“我就要去学围棋!老师说了我天赋好我就是要下围棋!”


    小姑娘眼角带泪,倔强地站在那样,梗着脖子望着高高的大人,诉说着她的不满。


    她妈妈看了看地上的儿子,还有站着的女儿。


    冷水淋了脑袋一般,她在想,我一直说要富养女儿,从没少过她吃穿用,可我真的在教育她吗?


    朴格格好像从未,这么坚定地说过她想要的。


    一直以来,这个女儿都是“好的”、“行”、“那我不要了”。


    活泼好动的儿子,乖巧省心的女儿,她的印象里两个孩子总是她更为疼爱后者,也从不知道,哥哥会这么对妹妹说话,妹妹原来可以这么大声地叫嚷。


    爸爸捂着耳朵:“这就是你的家教吗朴格格?!”


    双蝉的消息响起之前,这里剑拔弩张。


    看完了新闻的爸爸犹豫了。


    “围棋定段了以后,能干啥?”他不太关注孩子的日常,只是偶尔会问两句,发表一下自己对教育的看法。


    妈妈知道这个,跟他形容了一下。


    “再说了,”突然想起来之前发生的那件事,她笑着道,“你跟赵总的合作,不就是格格去找你的时候,下棋搞定的吗?”


    很巧的一次,他在工厂没来得及赶回去,赵总冷不丁来了公司,朴格格又去公司找她爸。


    一大一小在休息室相遇,等他赶回来,就见到赵总正在下单零食给他女儿。


    原是两人曾经在公园里下过棋,赵总这么个臭棋篓子输给了朴格格,后来就相约下了不少棋。


    朴格格说自己妈妈没时间带她去考业5,赵总还寻思实在不行就联系一下家长,要是人家放心的话,他带着去参加比赛得了。


    相熟就很好说了,合作关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围棋哪里没有用?


    其实一早,朴格格就用她的棋帮过她爸了。


    室内的氛围尴尬了起来。


    前面还以家长的身份压制着孩子,这么一回忆,什么都立不住脚了。


    围棋可太有用了!


    朴格格的爸爸:“算了,她想学就学吧,你找人问问那什么道场还是什么的。”


    没有回神的妈妈含含糊糊地应下:“好。”


    朴格格已经不哭了,正以期待的目光抱着她的大腿:“妈妈我可以去道场了是吗?”


    哇塞道场哎!


    小孩子的爱恨情仇来得快去得快,只要一点糖,就能记住很久的甜。


    妈妈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丝柔软,是她久未关注的温暖。


    “啊,可以。”她说。


    “好耶!!!我也要像双蝉一样,成为初段棋手!哇哇哇!”


    哥哥在一旁冷笑,嘟囔着“做什么美梦”。


    结果被妈妈一巴掌糊到了后脑勺,他震惊:“妈你打我干什么?!”


    妈妈:“那是你妹妹,你说什么呢!”


    哥哥:“啊?!”


    这话不是学你们的吗?


    你们还能说错啊?!


    ·


    最大受益者是道场。


    行岳在赛场酒店接受采访,对这些向来没兴趣的漆狩在外面接到了道场那边打来的电话。


    “疯了疯了,招生渠道的座机已经被打爆了,老苟的手机直接被打到发烫关机,他那个破二手手机早该换了我就说,道场……”


    行岳道场没有北京的那几个道场出名,招生方面现在虽然不怎么愁,但却不是第一选择。


    像左幼霜图门旸他们,确定要去道场的时候,会直接敲定北京。


    人才密度上不去,道场出的定段棋手就不多。


    人家优中选优,这边只能吃点掉出来的“漏网之鱼”。


    否则,薄凌青去年给他来电话,行岳是疯了才会在那么紧张的时间跑去找双桃。


    他又不是傻子。


    平辰潍范艨单绮玉三人定段,所以去年的招生变得简单了一些,后来双蝉商旅杯和晚报杯的成绩,又吸引了一大批棋童和家长。


    再到现在,尚未正式开启的道场招生,已经被迫提前了。


    还有人问行岳道场是否有暑期或冬季集训班,集中一段时间来冲刺的那种,要是有的话也请留个名额。


    双蝉的光芒之下,是同样提前定段的邵忱。


    两人终于解放了,从老师那里收到了自己上交的手机。


    邵忱接到了平辰潍的信息,懒得打字,就去了个电话。


    “恭喜啊!”平辰潍在那边笑得开心。


    邵忱:“不用再比了,挺好的。”


    平辰潍不用想都知道,能达成这个成绩,这一年来的邵忱得吃多少的苦。


    “你有意向队伍吗?”他问。


    邵忱:“没想,太累了。”


    累得他抬不起手也半点不想浪费思维,该咋就咋吧,无所谓了。


    平辰潍听到了他声音里的疲惫,没说太多,很快挂断了电话。


    邵忱的手机从耳边落下,顺着枕头滑在了床铺上。


    临时室友进来,见他已经睡了过去,急忙调转动作换成蹑手蹑脚,拿了自己的本子倒退着出了门。


    “邵忱里面干啥呢?”


    “嘘——他睡了。”


    低八度的后续:“哦哦哦那我们轻点走,老师说下午要复盘和讲一下明天双败赛制的事情。”


    双蝉很高兴,与双桃打了四十分钟的电话,蹲在楼梯间就快把手腕上的金蝉红绳给盘了八百次了。


    再就是跟朋友们回信息,几十条光看都要看许久。


    她可以提前结束定段赛,朋友们却不能够。


    双败赛制的残酷让大家默不作声,漆狩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安慰起,站在那里愣着,看上去挺吓人的。


    还是百景扬前来解救了他。


    “余下的这三盘每一盘,我说的是每一盘,都不容有失。杨悟你现在很危险,12个积分真的太少了,但不代表你没有了机会。”


    双败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机会。


    只要发挥好,送走那些16积分、14积分的,并非不可能。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所以要针对着去做动员。


    秦玲玲看着自己的10个积分,垂头丧气地在想是不是自己不合适下围棋。


    她真的很努力了,可是好像根本没有用。


    三轮全胜吗?她哪里做得到。


    想着想着就哭了出来,从哽咽到出声,最后蹲在那里将脑袋埋进膝盖。


    古凝安伸着手臂揽着她:“先哭,哭完我们再努力。”


    没关系,哭吧哭吧不是罪,情绪就是要发泄出来才好的。


    这个时候谁都帮不上忙,除了自己。


    ·


    23日早晨,双蝉邵忱两人跟老师们一起,送大家去参加今日的两轮比赛。


    他俩站在那里,被排着队的古凝安等人一溜儿地碰拳。


    duang地一下,双蝉就:“比赛加油!棋运亨通!”


    再duang地一下,双蝉:“比赛加油!棋运亨通!”


    像一只特定动作触碰后就会说话的提醒玩具。


    邵忱也学着她:“比赛加油!棋运亨通!”


    古凝安:“哇,舒服了。”


    被两大神兽祝福!我一定行!


    上午的比赛只在分出小组的情况下,以对局结果区分组内胜者、败者,下午之后,败者组内再输的棋手,开始进行淘汰。


    当夜,有四十多人离开了这里。


    24日上午,第13轮也就是最后一场对局开始,不久后诞生了最终的结果。


    行岳道场除双蝉、邵忱之外,男子组再有3人、女子组再1人成功定段。


    李浩然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公告栏上,难以置信。


    “我,定上了?”


    尾音飘忽到几乎没有,眼神里全然是怀疑自己没睡醒的不可思议。


    古凝安呜呜地抱着双蝉:“啊啊啊啊我定上了定上了!阿蝉我定上了!”


    秦玲玲沮丧地坐在一边,挨着她的巫安彤也是一阵沉默。


    名额争夺从来都是你笑我哭的残酷,这里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围棋天才。


    可这样的天才对面,执子的是更多的天才。


    2014年7月份全国围棋定段赛到此结束,行岳道场以男子组4人、女子组2人,占据了共计25人之中的6名额。


    不及北京华舒道场的15人定段名额,但以双蝉、邵忱两人的提前定段成为了本届定段赛的最大赢家。


    闭幕式上,双蝉与古凝安手持奖状言笑晏晏。


    秦玲玲站在台下大力鼓掌。


    胜者于画卷鲜艳夺目之处欢呼呐喊,败者于黑白之角沉默仰望。


    第119章 选择队伍


    定上段之后就要考虑后续的职业围棋发展啦!


    赛事方面不用愁, 比赛一场场打上去就行,关键是之后的队伍。


    双蝉有听没有懂,这方面还得靠双桃。


    业内现在相比前两年, 对签约女子棋手的热情会多一点,但也多不到哪儿去。


    围甲12支队伍, 围乙16支队伍, 前者对女子棋手的签约意向会弱于后者。


    围乙这边,很早就有队伍向道场这边询问了双蝉签约的事宜,瞄准的是明年的乙级团体晋级。


    围乙升级到围甲, 靠的名额是全国锦标赛之中的团体赛事, 名字是“男子乙级团体”, 实则里面的规则写了允许女子棋手作为队员参与其中。


    双蝉明年可以上阵, 为冲甲队伍效力。


    但她已经不能参加团体赛里的“女子团体”了,因为今年她作为了女子围甲的队员参与联赛,不能再替乙级的女队抢团体成绩。


    就名字而言, 锤溶溶觉着怪不得默认围甲是男子围甲呢, 从围乙围丙这名额赛开始,就已经标了“男子”。


    她寻摸着怎么改, 只是目前还没确定,毕竟已经执行那么多年了。


    刀伽彧特意回了衢州,跟双桃说起了双蝉选择队伍这件事。


    “强队固然好,但不太好进,另外就是重点在于比赛, 而不是队伍的强弱。”她这样说着。


    围甲联赛的目的是练兵,活跃的上层棋手几乎都在这里了,少见佛华采这类半退役的老人,以及棋力跟不上的那些人。


    强队的标准都是六段之上, 一个队伍俩九段一个八段基本是标配,还会请外援过来,双蝉这么个新初段放过去只能坐冷板凳。


    这不是有没有对局费和奖金的问题。


    刀伽彧:“会被耽误。”


    网棋确实可以协助训练,但强队的教练不会在乎双蝉,无法提供相对应的系统训练,靠她自己摸索难免要走弯路。


    否则为什么大家那么想要考国家队呢?


    言魁这两年把国家队整理得像模像样,进去的不说全部都升段了,待个半年的,涨棋明显的比比皆是。


    于是现在国家队的选拔赛更加剑拔弩张了。


    双桃:“像是高考之后选大学,是看学校还是专业?”


    刀伽彧愣神了一下,为她这个理解点赞:“对!”


    单绮玉去年去了深圳,今年的围甲联赛她并未出现在名单上,原本对外说的是要去女子围甲队伍,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不知道内情如何,双蝉今年第一轮北京分站里没见到单绮玉,还有点遗憾。


    刀伽彧:“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大概会建议你们在湖北、广西这几个队伍里进行选择,他们成绩靠后一点,不过应该不至于落在降级队伍里。但现在……”


    她笑了笑:“我建议衢州队。”


    双桃惊讶:“衢州有自己的队伍了?”


    刀伽彧:“对。去年新组的。”


    身为烂柯山所在的地盘,衢州的围棋文化过于浓厚,早先组的围棋队伍虽然努力努力倒着努力,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言魁反复来此,去年终于重整旗鼓,衢州烂柯队参加了男子丙级团体赛事并顺利进入前二,得到了参加2014年围棋乙级赛事的资格。


    于四月份的全国围棋锦标赛(团体)的男子乙级团体里,顺利冲甲,拿下了明年的围甲队伍入场券。


    邀请来的队员构成目前不太恰当,主力阵容老化,都是25+的棋手,在新生代这方面有点缺失。


    又不是只干一轮就解散的,政府和体育部门给出了大力支持,当下最需要的就是保级,以及培养未来几年的主力队员。


    双蝉是衢州道场出来的人,还是知名女子棋手,在这里天然有队伍亲切感。


    不管她能不能成为主力,绝对不会被忽略。


    外加……


    刀伽彧道:“队伍总教练是佛华采。”


    聘任的教练是佛华采和他的一位学生,双蝉跟佛华采的关系大家都知道。


    差一点,他就收她当关门弟子了。


    现在棋坛里那群老前辈们还在问呢,佛华采要是不收的话,他们就出手了。


    给佛华采气得够呛,直骂他们不要脸。


    双桃难以置信:“这么完美吗?”


    队伍、成员、教练,方方面面好像是为了双蝉而匹配似的,美好得像是给她专门设定的陷阱,只等着她落下就暴露本相。


    刀伽彧也觉得不可思议:“确实。”


    甚至于,若非她不符合这个队伍的要求,自己都想来了。


    很悲伤的一个原因在于,她年纪大了,七段是实力同时也没有了被继续培养的价值。


    论强度,她比不上25+的男子九段;


    论未来,她现在是所有棋手都处于下坡路的30+。


    竞技项目没有怜悯,她已经是“被迫”的选择,而非第一梯队的目标。


    双蝉不一样。


    她足够年轻,足够有天赋,未来可期就意味着往后余生不设限,也许成不了七段,也许能创造出奇迹。


    谁都不能确定她的未来。


    这个时候就不单单是性别因素了,年龄是最大的考量。


    别说刀伽彧,放三十多岁的男子九段他们过来,也是这样。


    刀伽彧也坦诚:“明年她上围甲主力……我觉得够呛,衢州队明年需要保级,压力大,倘若积分够了,或许最后一轮能让她上场感受一下。否则……”


    她的措辞比较保守,也带着对双蝉创造奇迹的渴望。


    “否则,双蝉明年大概率是上不了场的。”


    但这一点在哪个队伍都一样,除非她像是业余赛事里一样,在职业阶段创造了奇迹。


    刀伽彧认为,双蝉三年后说不定可以。


    按照对她的认知,这三年她很可能成长起来。


    况且,就算三年不行,她才11呢,离20岁很远,九年的时光足够了。


    双桃听得都觉着压力贼大。


    原想着围棋嘛,不就是下棋下棋下棋,还能怎么的?


    结果比赛机会还得靠争抢,小队伍就是小社会,连性别歧视和实习生受欺负这种社会常见情况都存在。


    哦对,也是,双桃想着,下围棋的人不就是社会里的人吗?


    还是下意识地添加了围棋滤镜。


    都是上学太认真了,不然也不至于将围棋当做君子聚集的项目。


    刀伽彧走了以后,其他队伍的经理和教练来了,一茬一茬的。


    双桃隐隐有了“女儿高考考了全省第一于是全国的大学都吻了上来”的惶恐。


    年岁小?没关系,她是双蝉啊!


    靠自己实力打出来的名气,错过这一次,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来一个。


    总不能等人家队伍培养好了,恳求着挂牌的机会,再花高价转会吧?


    这笔钱都够他们自己等八百次双蝉的成长了!


    ·


    选队伍的事情交给了妈妈,反正最后确定了目标,也要双蝉点头才能行——主要是看感觉。


    从无锡回来以后,当天晚上双蝉就见到了行岳斥巨资搞来的烟花。


    古凝安绕着双蝉转圈跑:“烟花烟花烟花!”


    她好像对这个有种执念,又或者是对于双蝉提及的没看过烟花,有执念。


    行岳:“知道啦知道啦,你来点!”


    古凝安:“哇——”


    开心!


    她扭头:“阿蝉你要一起吗?”


    双蝉当然要一起!


    但她随即找起来了秦玲玲巫安彤她们,想大家一起来各自点燃。


    躲在人群里的秦玲玲被双蝉拉出来时,还没反应过来。


    她问怎么了。


    双蝉说:“我们是一个team的呀!”


    我们是一起的,我知道你的难过,也明白我的快乐与你的悲伤是同时出现的,尽管我们彼此都没有错,可是,围棋就是这样的。


    安慰的话语太过薄弱,我不想看着你沉湎过往,陷入泥沼,你要向天上去看,放下那些已成尘埃的失败。


    它们会是奠基的高台,送你耸入云霄,在高高的天空里绽放。


    “开启新的篇章吧!”双蝉笑着大喊。


    一整排的烟花炮仗,三二一点燃后,不论前尘如何,以后全是璀璨。


    ciyo——jiu嘭!


    破空声在耳边响起,秦玲玲不由自主地仰着脖子去看。


    行岳在刚才说,烟花是给大家的,不论有没有定上,不论有没有参加这场定段赛,这是我们所有老师对你们的祝福。


    祝愿新初段们前途坦荡,祝愿准初段们不惧失败,祝愿冲段少年们一往无前。


    围棋竞技很残酷,但人类很温馨。


    “我一定会回来的!!!”


    “啊啊啊明年我一定能成!”


    “定段赛你等着我——”


    一向温柔的秦玲玲双手放在嘴边作扩音喇叭,大声地向着天空喊话。


    冷不丁的声响,吓了后面的同学们一跳。


    但随即,不过是一秒的安静,所有人就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我日你仙人板板!老子明年肯定能行!”


    “下不下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讨厌围棋啊啊啊我好烦你我好爱你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双蝉站在院中,不断升空的焰火持续地在黑夜描绘着痕迹,高高的,仿佛是一道道写给天空的信。


    她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定段啦——”她呐喊着,“我定段啦!成为职业棋手啦!你看见了吗!——”


    你一定看见了,师父。


    ·


    队伍的选择目前还不用急,职业棋手的年度注册期和年度确认期一般12月13日才会开放,到时候才能正式注册队伍。


    双蝉面临的是马上要进行的新初段赛。


    新初段这些棋手,刚刚定段,实力薄弱,在一段时间内缺乏比赛,也不利于被围棋队伍看到。


    整体而言,青少年职业围棋的赛事是偏少的,没有形成系列赛。


    是以,言魁参考了于1994年开始进行的中国围棋新人王赛,预备形成“三大三小”的赛事,从团体到个人到段位赛形成一个系列闭环。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他先补了新初段赛,其余的继续协调,毕竟还有许多别的业余、职业赛事在准备中。


    去年就开始预热了这个消息,今年是第一届新初段赛,针对的是两年内定段的棋手。


    双蝉这边比完定段赛之后,当场就签了报名表,非常顺畅,根本不用费事。


    行岳看了看时间:“八月初全国少儿,下旬去小应氏杯,九月初就是新初段……”


    一整个月几乎连轴转了。


    百景扬去接水,听到这句话转身调侃:“你这么顺畅就给人都安排了?”


    行岳:“不然双蝉还能蝉联不了?”


    去年就可以拿到全国第一和小应氏杯的U12第一,今年都定段了,能比去年差?


    数数现在的U12,比她强的也没谁啊!


    说完这句话,他傻笑了起来:“嘿!”


    百景扬:“你傻了?脑子终于有病了?”


    行岳才不跟他计较:“我发现,双蝉的名字起得真好嘿!”


    双蝉,蝉联。


    这可太棒了!


    他一个人在这里傻笑。


    百景扬:“???”


    乐啥呢这是?


    第120章 蝉联的U12


    行岳提及的三场赛事里, 比较尴尬的是连续性的全国少儿赛与世青赛,恰好与下一轮的女子围甲联赛撞了时间。


    “第7轮在海拉尔,连比三轮。”墨非有点头疼。


    赛事撞期很常见, 譬如前不久的百灵杯本赛与段位赛的重合,尾星雨戈笑彗为了参加百灵杯就放弃了段位赛。


    全国少儿赛是8月6日-14日的连续赛事, 在安徽黄山举办, 但女子围甲的7、8、9三轮自8月9日-11日在呼和浩特的海拉尔连续进行。


    双蝉去了一个就不能去第二个。


    她抉择不了:“我都想去。”


    这个时候就要靠大人了。


    刀伽彧觉得世青赛更胜一筹:“我们还没有连冠的U12女子棋手呢!”


    女子围甲比赛在往后多年都可以持续参加,U12不一样,双蝉就剩下今年这一次了。


    时间限制之下, 连带入场券在内的全国少儿, 都比女子围甲重要了。


    墨非思忖着:“要是双蝉能在世青赛拿一溜的冠军……”


    U12和U16, 前者参加两次, 后者能参加四次。


    虽然也不必如此频繁地参加,但,想想还挺刺激的!


    “去呗, 还是得小应氏杯!今年去一次, 明年再去一次!话说回来,这个比赛不还有冠军摇篮一说吗?”刀伽彧笑着道。


    不过一般指的是U16组别, 很多从这里走出来的世界冠军。


    刀伽彧:“双蝉明年可以参加U16,到时候也是冠军苗子。”


    选择太难做,双蝉还没办法全都要。


    既然两个这么厉害的大人都达成了一致,那她就不多多思考了,留着脑细胞用在围棋上吧。


    “好哒, 我参加全国赛和世青赛去!”她超级兴奋,“冲鸭——”


    古凝安也要一起去!


    由于今年多了个新初段赛,一些队伍想从这场比赛里观望一番,故而, 除了表现突出的新初段棋手们可能已经接洽了队伍意向,大部分都尚未被签走。


    拢共再等上一个月罢了,时间还够,棋手和队伍双方都按捺着,前者想给自己卖个好价钱,后者想挖一些好苗子。


    古凝安的爸妈有钱,但也不至于给她专门成立一个队伍。


    创建队伍是投资相关,这笔钱可以拿来给古凝安当零花钱,却不能盲目用来投资。


    这是两码事。


    去年第一届女子围甲,联赛开始前签约注册转会,业余棋手也能进队,7月过后多了5个新初段,今年7月过了又多了5个,赛事队伍数量是不变的,人一多,变的就是内卷了。


    古凝安前够不上围甲,后够不着女子围甲,现在也是进退两难。


    她最好的选择其实是看能不能进围乙,或者替女子乙级团体争一下女子围甲名额。


    “我可以靠赞助给你塞进围甲,妈妈很乐意这样做,但是安安,你要明白这一举动背后你会遭遇什么?”她的妈妈很认真地将她当做大人来教导。


    一笔赞助费而已,买一个女儿的未来顺畅,对她妈妈来说非常划算。


    问题在于,古凝安若靠赞助进了队,她势必会挂上“走后门的大小姐”这样的标签。


    如此一来,队内管理层的青睐讨好、队员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复杂举动、外界的讨论乃至于造谣,将会伴随12岁的古凝安一生。


    她只是一个12岁的小女孩。


    若非双蝉的11岁5个月的光环之下,12岁的古凝安应当成为了今年的定段赛焦点。


    最末第4名定段又如何?她才12,她也刷新了女子初段的年龄纪录!


    然而,所有人都忘记了她。


    铺天盖地全是双蝉,唯有双蝉。


    她的全胜,她的最年少,她的荣誉业8,她的一切……


    古凝安妈妈感慨双蝉厉害的同时,难免会心疼自己女儿。


    双蝉拉高了女子初段给人的印象,古凝安输输赢赢地艰难定段,竟让人觉得她是“不过如此”。


    但古凝安妈妈也很庆幸。


    庆幸古凝安与双蝉是好朋友,她那般喜欢这位朋友,不卑不亢不自哀,面对所有人对双蝉的推崇夸赞,她没有嫉妒也没有不满,反而为其自豪。


    这样的女儿太好了!古凝安妈妈很感激双蝉,因为去年之前,她还不是这样。


    从死活考不上业5到这次参加定段赛能成,仅一年而已。


    它不仅仅是围棋成果,还在于古凝安的成长教育。


    教育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古凝安妈妈自认为了工作忽略了女儿不少,可事业与家庭本就是无法兼顾的。


    12岁的小学生,能听进去话,但还说不上成熟。


    此时听闻了妈妈的分析,懵懵的古凝安站在那里,陷入了思考。


    其实她想跟双蝉一起的,去哪个队伍都行,只要一起就可以。


    但好像不太行。


    没有一个围甲队伍会接连签两个女子初段,上海乌鹭队也不会再要一个女子初段。


    妈妈说,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不是24小时黏在一起才是,哪怕分开了,彼此挂念着也是一种美好。


    “可是妈妈,长大了就会跟朋友分开吗?”古凝安问。


    妈妈点点头:“是的,长大了就会分开。你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不就分开了吗?”


    上小学、转学、到了道场,每一处人生节点都是一场分离。


    古凝安承认后又摇头:“我跟小雨佩玉阿竹还会假期出去玩的呀!他们前几天也给我说祝贺定段啦!”


    是她的好朋友们,不再一起上学也依然会在假期出门玩耍的朋友。


    妈妈:“看,这就是好朋友。你跟双蝉以后也会这样的。”


    古凝安:“喔。”


    话题就又回到了最初——你靠自己的围棋,还是靠我的钱?


    古凝安严肃询问:“如果靠你的钱,是丢脸的吗?”


    妈妈:“不丢脸,这没什么好丢脸的。靠妈妈怎么会丢脸呢?你可以对那些议论你的人说,我妈妈就是厉害就是有钱。”


    古凝安眼睛亮了:“我喜欢这样的话!”


    妈妈笑了起来,成为女儿的靠山,当然是她拼命工作的目标和动力之一。


    “那你就没有办法说,我是靠自己强大的实力。”


    这就很烦人了,古凝安皱眉,她还是很想用自己的围棋说话的!


    妈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想要你强大起来,但不单单指你的围棋。如果你想进围甲,我掏钱送你进去;你就算是想要一个古凝安杯的比赛,我也可以为你举办一场。安安,妈妈想要说的是,你需要记得一点,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它的代价。”


    “而我,想要你成为的是一个坚定的人。”


    所以,成为有靠山走后门赞助进队的大小姐没什么不好的,我只是担心你在舆论之下不开心、被言论霸凌。


    太小的年纪,太提前的社会环境,对人的影响太大又太深远了。


    “如果我想跟阿蝉一起的话,妈妈你也可以吗?”古凝安问道。


    她妈妈打包票:“可以。”


    “喔,”古凝安抿着嘴,“我想想好吗?”


    她妈妈:“当然,你可以慢慢想,不急。”


    妈妈都这么说了,那古凝安就撇在脑后不去管了。


    比赛比赛比赛,这么一看比赛真简单啊!


    古凝安舒出一口气。


    ·


    平辰潍又来参加全国少儿赛了。


    他最后一次,明年就超龄了。


    见到双蝉了以后,平辰潍跑过来送了一袋子的黄山烧饼和徽墨酥。


    双蝉欢快接过:“哇,谢谢师兄!”


    古凝安探头拿了两块:“还是热的哎!”


    平辰潍:“去外面转了一圈,见都在排队,我估计好吃,就买了一点。”


    他到得早,酒店里待着不舒服,就戴着耳机出去跑步了,路上看见有个其貌不扬的小店,门口排了长队,想起来双蝉今天会到,便去排了半个多小时。


    很快,这一圈站着的人手一个。


    平辰潍问双蝉:“好吃吗?”


    双蝉特别喜欢:“太好吃了吧——”


    她问是哪里买的,比完赛要买了带回家给妈妈吃。


    平辰潍:“出了酒店往外跑两公里路过一个公园往左……算了挺远的,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到时候带你过去。”


    古凝安举手:“我也要去!”


    平辰潍看了一眼她:“好,一起。”


    古凝安放下手:“但我不想跑步。”


    她有点想念自己的自行车了。


    双蝉:“没关系我们可以打车!”


    巫安彤小心翼翼地再拿了一个小烧饼,听着他们说话。


    邵忱被平辰潍递了一个,还被问你这么文雅地兰花指举着它做什么,不好吃吗?


    邵忱叹气:“好吃的,就是不饿。好的谢谢够了。”


    徽墨酥很好吃,黑芝麻味儿刚刚好,双蝉吃着miamia的,很快乐。


    她喜欢这种没有吃过的东西,当地特色就更好了。


    “平哥真会买。”古凝安也在夸,“优秀。”


    平辰潍:“看哪儿有人就行了……其实也会踩坑。”


    双蝉:“又一起比赛啦!”


    真好呀,刚进道场的时候就见面的人,可惜单绮玉不在,这场比赛她超龄了来不了。


    范艨也不在,去年定段的就他们仨。


    包括今年定段的人也不全。


    大家都各奔东西了,再不能像道场里一样经常看见。


    但是还好,见不了面可以在网上联系,不会跟古代似的,离开就是一辈子。


    每每此时,双蝉都要为发达的现代社会献出一片真挚的颂词。


    平辰潍笑道:“是啊。”


    又能一起参赛了。


    其实以后的参赛机会还很多,职业围棋的世界非常广阔。


    ·


    熟悉的比赛,半熟的一些棋手,再加上崭新的职业初段身份,这就是双蝉对于2014年全国围棋锦标赛(少年儿童)的印象。


    不同的是今年的规则里新加了:


    年龄段分组过后,各组第一将在赛事后进行单败赛制的较量,以争抢世青赛的两个组别的名额。


    依旧有性别分组,然而,世青赛将不再默认给男子组的第一。


    锤溶溶:“你看,去年两个组别的三番棋,成为了依据。”


    她的意思是,U12和U16在去年进行的两场男女之间的三番棋,化作了有力的刀剑,在赛前公布章程的时候,是她据理力争的证明之一。


    去年还说“以前都如此”,今年就再没这句话了。


    去年还说“女子棋手没用”,今年就再没这句话了。


    U16的夏华月,U12的双蝉,两人的争抢为今年的赛事增加了一丝公平。


    又一次看着双蝉出现在了名单上,锤溶溶兴奋极了。


    “职业初段的U12!”


    太欣慰了!


    男子棋手那边,今年没有12岁之下的初段,所以在这个组别内,双蝉是唯一的职业棋手。


    赛前被守候在这里的记者抓了个正着,对方问双蝉再来全国少儿赛是何感受。


    双蝉开心地比了个耶:“超舒服的,就像是回家一样!冠军等着我!世青赛我来了!”


    像是一朵小太阳。


    一连多日比赛全部结束,U12组双蝉以全胜成绩再度得到小组第一。


    并于随后举行的世青赛名额争夺战里,打败了其余几个小组的第一名,顺利获得了本届参与世青赛的U12名额,以及本届板上钉钉的U12女子第一与全组第一。


    U16组别里,职业二段豆漠拿下了世青赛名额。


    随后的2014年世界青少年围棋锦标赛里,比去年更加犀利的棋风,比去年更为强大的实力,双蝉毫无疑问地战胜了所有的对手,得到了她的第二个世青赛U12冠军。


    新冒出头的韩国11岁棋手被她直接打哭,日本拿到名额的棋手在采访中数次落泪。


    她被两人形容“无可比拟的怪物天才”,日本媒体在他们的电视台宣传时,竟将双蝉的对局夸张成了中国龙叱咤赛场的简单手绘动画。


    遗憾的是豆漠失误没有战胜韩国棋手,仅得了亚军。


    双蝉小大人似的拍拍他:“明年加油!”


    豆漠:“……明年我16。”


    超龄了,来不了。


    他知道双蝉是在安慰自己,笑着补了一句:“我在职业赛事里加油!”


    双蝉把自己收到的花拆出来了一枝给他:“对哒对哒!”


    当地的留学生知道双蝉来,不晓得从哪儿听到的小道消息,带着花就来看双蝉下棋了。


    赛后不仅亲眼见证了蝉联两冠的U12双蝉,还送了花合了影签了名。


    事后将照片晒到网上时,她还说:大魔王居然不是幼稚体字迹。


    潇洒自如,笔锋凌厉,跟双蝉的棋一样。


    新闻之上,每家转载的双蝉夺冠蝉联的文章里,都是那张她抱着大大的花束笑得灿烂的图片。


    一时间,人生赢家成为了双蝉的代名词。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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